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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日，拉赫正式建组排练第一天，这座城市下着小雨。
施哲明和周可人前后脚进的排练厅，大概因为是第一天，大家都到的很早，那个时候主创团队几乎也已经齐了。互相打了招呼，两个人甚至没什么眼神交流施哲明便很自然的帮他拉好凳子，挨着他坐下。
5月中的面试二人凑巧分到一组作为临时搭档，男大学生就算是穿一身黑也难掩青春活力。干净的，温顺的，腼腆的，一副未经人世的乖乖学生样。
施哲明很早就从刘令飞嘴里听过周可人这个名字，并抱有这小孩很不一般的评价。他还纳闷刘令飞怎么会这么夸一个刚入行的男大，后来一听是指挥毕业的，肃然起敬。
当时看了照片也没觉得这人有多特殊，真正见了面施哲明才意识到可人为什么叫可人。
确实…很可人。
施哲明趁破冰的环节好好看了看他，确实是很柔和而又吸引人的长相，明明身上是严肃的黑西装配上那张脸却显得很可爱，眉眼中带着天真的魅惑。软软的，像小狗。
察觉到他的视线，小狗目光移向他，瞬间扫了阴霾，朝他明媚的笑。
"哲明哥。
"又见面了。"
施哲明愣了愣，心跳的鼓点骤然变得急促，下意识微笑着应声，喧嚣而寂静的世界里只有那双清澈，明亮，希翼的眼睛。
结束的时候他们稀里糊涂交换了微信，直到回家他才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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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人很早就认识施哲明。准确的说，是他单方面的认识。
周可人有个习惯，就是每当吃完晚饭若是没有很要紧的工作便会去环人广一带散散步，依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去city walk一下。那时候他还入行不久，顺便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多认认人。
共舞台那段日子还在演未经绿化的危险游戏。周可人入行后就把市面上有的音乐剧资源几乎都看遍了，英文版的官摄自然是看过的，他记得有听刘令飞讲过这个戏，虽然中文版会比原版的演法有不同，但总归还是那些东西。男同啊悬疑啊狗血啊反转啊。他不是很感兴趣这种题材的剧，听听就差不多了，演是不可能的，再说了那形象也不合适。
那天他走到共舞台正好撞见sd，他像个路人一样问了问围着的观众，得知是刚演完危险游戏。他戴着口罩颇有兴趣地混入一众女观众中往里瞧，恰好与那个被簇拥着的黑色身影对视。
那双狐狸似的眉眼微微上挑，魅惑，狡黠，又有些莫名的熟悉。尽管周可人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认识他。
对方看到有男生似乎也愣了一瞬，朝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抛了个媚眼。
男大震惊，整个人像是被原地定了一分钟，堪堪回神脸颊烫的要命，还是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开现场。
周可人回家之后才想起自己好像连那人的名字也不知道，紧急上网搜了搜排期又搜了搜那两个演员的名字，怀着无比正当的学习心理刷了半小时微博返场，最后还是被弹出来的剧组消息惊醒的，消息来自于备注刘令飞 音乐剧。
周可人手一顿。
……飞哥是不是也演危险游戏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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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湿漉漉的脑袋静静靠在他颈窝，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赋予了施哲明脸颊通红的二层含义。
周可人不像他想的那样纯良，但也没偏太远。
弟弟怎么样都是乖的。
施哲明默默把他的头摆正了些，让他靠的更舒服一点。
只是要是别老喝酒就好了。
周可人不会把自己喝到断片的程度，只是今晚聊得太多一时之间大脑空空如也，索性就这么安安静静倚在他肩上阖眼歇息一会。
他很喜欢施哲明身上的味道，巴旦木味儿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困了吗。
施哲明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他。好像是察觉到有些突兀，又象征性补了几句关切："一会儿怎么回去啊，叫代驾吗。"
"没开车，知道要喝酒。不然直接去你家住得了。"周可人随口打趣。
施哲明愣了愣，大笑两声。
"你要是想来我随时奉陪。"
明眼人都听得出这是客套话，于是周可人也跟着笑笑，谁曾想，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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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人不是被娇生惯养大的少爷，但他从小就对一切肌肤接触有着格外敏感的反应。
怕痒，怕疼，又渴望被紧紧拥在怀里。
也许源于早熟，小周对拥抱和牵手一直有种比同龄人更早的抵触。虽然他不觉得同学们有排挤他，但他看着体育课解散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总是会有种失落感。
像是离开族群的小斑马一样。
年幼的小孩觉得自己这个人真是好奇怪，明明是自己先说的不喜欢，却又会对那些人心生羡慕。只是上了初中之后这种情况便慢慢消释了，尽管不是自愿的结果，但这种强人所难的持续脱敏倒是无形之中帮了他个大忙，小斑马终于是要回到族群了。
他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主动去搂好兄弟的肩，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挽喜欢的人的手，被周围人起哄之后气急败坏地故作镇定嚷嚷解释，脸憋的通红偷偷看对方的眼睛。
青涩的少年截止到高一前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直到班里的女生拿他开玩笑被他听到了。
诶，那你觉得班长是1还是0啊？
他那样，绝对是0啊……还是毒舌软0……
单纯的小周班长路过，隐隐约约感觉不是什么好词，于是晚上回家拿电脑贴吧查了查，点进去几篇标着看不懂的词的帖子，看到一半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转变为慌张。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和兄弟们相处模式。
我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我明明有女朋友。
有过。小周半晌才在心里不情愿地订正，心脏又被刺痛。
次日几个女生看着盯着黑眼圈毫无生机的班长，叽里咕噜讨论半天，看他的目光愈发怪异，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喂……
小周无语，默默叫苦，回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吓得他连忙拿出数学书看了半天，下定决心今天开始不再和同学鬼混，专心成为一个学习机器。
嗯，学倒是没学进去多少，困是困多了。
周可人至今对这件事的记忆还是格外清晰，现在回想起当时说着恐同实际上依旧天天和兄弟卖腐觉得真是好笑又幼稚，但他很感谢那几个女同学能让他这么早就接触到新大陆，不然他可能这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还真他妈是个深柜并良好接受自己处于下位的事实。
那句话算是对了四分之三，不承认软是周可人最后的底线。
对一个男人心动听起来很荒谬，加上同事和半个偶像的buff就显得更荒谬了。这人设放在耽美小说里都要被吐槽人设太土。
周可人自己也这么觉得。
真滚上//床之后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有负罪感的反而是施哲明。过了三十岁这个分界点的男人，往往对于开展一段新的感情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经历的太多，对于需要做割舍的事而言选择退缩只是家常便饭，何况还是和一个相差六岁的后辈。
晚上大概不是个适合做决定的时机。施哲明这么安慰自己入睡。
周可人早上两眼一睁就看到穿戴整齐的施哲明一张脸怼他面前直直盯着他，吓得他以为自己撞鬼了，假装冷静与他对视半晌又闭上眼睛重新睁开。
看到他醒了很显然施哲明也被吓了一跳，看到他闭眼当机立断坐到床边，专注地注视着浅蓝色窗帘。
周可人感受到床的起伏，一睁眼，再次沉默，看着故作严肃的对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有点绷不住想笑。
多大人了还搞这些。
"窗帘到底有谁在啊？"
"……这个窗帘…真的很漂亮。"施哲明内心飞奔过一万个哆啦a梦，深情道。
周可人嘴角抽搐，忍着酸痛从后面偷偷靠近他，迅速锁喉。
"你醒……诶诶诶诶诶诶诶手下留人！不能因为你演了两个人的谋杀就谋杀我啊我可是你……"施哲明怪叫着狂拍他胳膊也不忘抛烂梗，忽然堵住了，一言不发。
周可人手上压根没使劲，正无语着闻言颇有兴趣侃他，"我的什么？"
施哲明似乎是在思考，语气少有的认真。
"我觉得我应该反过来问你。你希望我是什么？"
周可人动作一顿，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怎么，都和你睡了，我还能希望你是我的心理医生？还是我的房客？"
施哲明沉默，"那是炮友啊？"
"我特么有时候真想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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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人这人活得通透，避嫌的事他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反正圈里的同事没谈的比他俩谈了还暧昧。
两个人都不喜欢宝贝来宝贝去的相处模式，更重要的是说不出口，一般来讲，这种称呼的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在床//上，要么是纯为了恶心对方。
施哲明似乎无论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具备神经质的抽象天赋，没过几天就开始张口闭口来宝贝儿和哥哥嘴一个。周可人由龇牙咧嘴嫌弃到逐渐脱敏再默默记录下他的罪行并拿此视频讹他不少账。虽然施哲明看上去挺情愿的。
恋爱后除了无聊了可以揩他胸肌，可以随时随地找他索吻，再求一个严丝合缝的拥抱，感知对方心跳的温度——以外，一切都像是没变过。
依旧风风火火，依旧很吵。
依旧。
反正每天工作都得泡在一起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又不是非要腻一起闹的人尽皆知才能证明。
施哲明变了，但又没变太多。
唠叨的频率更多了，更幼稚了，更爱醋了，虽说他还是不愿表露，但周可人总能感知到他的变化，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像抚摸一只大型犬一样顺他的后背，说有我在呢。
他发现施哲明时常会一个人内耗，怎么发现的，谁让施哲明一内耗就爱撕纸，周可人每次一回家看着一地的纸还以为特么家里进仓鼠精了。对此他没怎么思考就知道他在焦虑些什么，他很能理解对方的不安来自于何处。
周可人刚开始接触他就看出来施哲明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男人年纪越大需要考虑的事就越多，又更加像个孩子似的渴望被别人肯定。因此事实上生活中那个更成熟的更负责做决定的反而是周可人。
周可人还在上学那会语文本就不算是名列前茅的，现在加上岁月的消磨出口能有那些华贵的词藻更是难上加难，事实上对于绝大多数成年人来讲，很多的想法和情感都是无法单靠只言片语就能够轻易描述的。
为此他苦恼好久，也担心自己的词不达意，给施哲明发了两条很长很长的语音。语气平缓到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碎碎念，却字字铿锵。
谈他，谈他们。
他最后在结尾说，要相信我，我会竭尽全力陪着你的。
我会穷尽我一生来拥抱你，倘若最终没有结尾，就请相信我的爱是赤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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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人工作越来越忙，悄悄去看他演戏的机会也少。尽管要张赠票只是随手的事，但他一般不会找施哲明要，他喜欢制造惊喜，因此散场也不去后台找他，只是远远观望被人群簇拥着的人，直到他所有工作彻底拉下帷幕才在对面的咖啡店里和他发语音，拉长了尾音说演的真好，辛苦了，来啊，请你喝咖啡。
施哲明每次都和他吐槽说你下次来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倒是给我留个准备，周可人浅抿一口咖啡看向他，似笑非笑挖坑，我不来你就不好好演了？施哲明瞬间正襟危坐，一本正经诶了一声，说那可不是，我要加现挂啊，cue你一下，多浪漫呢。周可人边嫌弃边笑，说你想在长腿加我？施哲明噎住，认真狡辩，哎而且你来我得和造型老师说给我做好看点，不然多没面子。
周可人拍拍他肩膀，说没面子的又不是我。而且真的，咱俩谁也别说谁了，就平常在外面还不够丢人吗？
周可人对牛奶过敏，每次喝冰美式又会肉眼可见的被苦到皱成一团，施哲明嘲笑归嘲笑，隔几天早上就给他带了无糖燕麦拿铁过去。燕麦奶的醇香中和咖啡的苦涩，纸杯还散发着温热。杯口升腾起白雾，映出周可人在暖气下还未缓解的冻得红扑扑的脸。
冬天似乎也不算太冷。
周可人贪婪地想，希望不止今年，以后的每一年，每一个冬天，都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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