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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23
Completed:
2024-10-25
Words:
14,475
Chapter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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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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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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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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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

【福华翻译】《Bare》枯萎之翼

Summary:

John Watson四岁的时候曾拔下翅膀上的一根羽毛,他把它送给了别人。而他这一生将无数次重复这样的举动。
(设定每个人都拥有一双翅膀)

-o-

非常感谢可爱而才华横溢的ShyOwl小姐赠予我翻译的授权。请大家移步原文表达对她的赞美。

Notes:

爱,就是用世界上既有的一切赋予生命以活力,从而打破并跨越孤寂。而他很直接地感受到,幸福的源泉就在于与那个人同在。如此,“我爱你”便意味着:你成为我生命的源泉。
-译者摘录化用自阿兰.巴迪欧《爱的多重奏》

Chapter 1: Break it

Chapter Text

第一章:破碎之人

 

John Watson四岁的时候曾拔下翅膀上的一根羽毛,他把它送给了别人。


她是比他大一岁的小邻居。同她的头发一样,她柔软的、奶白色的翅膀正在衰败、凋零。从Clarisa开始觉得不舒服已经过去了几周时间,现在她的身体也显现出征兆。


John那时还不懂事。他能理解的就是他的朋友很难受,而他希望自己能令她重现笑颜。在孩子的头脑里,他觉得“每个人都那么热爱自己的翅膀,可她的却很痛”。那么送她一根自己更健康的羽毛是不是会让她好受一点,这是天真的逻辑很容易得出的结论。


可真的好痛。比Harry扯掉他的头发或者掐他的肉还要痛。不知怎地,疼痛是由一个点最终震颤地蔓延到整个身体。


John Watson几乎要呜咽起来。


但当Clarisa拿到那根漂亮的羽毛并轻轻爱抚它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靥。这才让他忍住抽噎并同样送上自己的微笑。


那之后的三天里,他的翅膀、他的脊柱都一直能感觉到这种麻木的阵痛。


-o-


八个月过去了,就在John快要五岁的时候,Clarisa的父母从医院回到家里,而这一次,Clarisa没有跟在他们身边。


他们的脸庞是那么肃穆,面色是那么灰白。像是今生也不会再笑一样。


John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比绝大多数孩子都拥有更敏感的觉知。尽管他不懂为什么或是怎么了,但他清楚Clarisa一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接着的一周里,John见到她爸爸妈妈行动迟缓的样子,像是整个生命都被抽空。他们仿佛是他偷瞥过一眼的、Harry看的那些僵尸电影里的人物(他从没给父母告密过Harry看过R级片,R级片里有坏东西)。


他的妈妈念叨过“葬礼”这个词,还有“伤心欲绝”,但他没再从她那里得到其他的信息。


那是第六天的时候。John来到隔壁,他给了Clarisa的父母两根洁白的羽毛。


他们看起来惊恐万分,尽管John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然后他们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John就说,“我给Clarisa羽毛的时候,她对我笑了。我觉得这能让你们也笑一笑的。”


不知为何,这没有让夫妻俩笑出来。他们开始哭泣。


那之后,John被紧紧地拥抱,他从前从未被人这样用力地抱过。


-o-


John七岁的时候,他父亲开始对世界充满愤怒。而当Watson先生跟这个世界生气的时候,他会把火撒在家人的身上。


他妈妈试图让一切冷却。她为丈夫提供饮品、食物以及沉默,但那只会让那个男人尖叫地更大声,拳头挥舞地更用力。


Harry和John被迫靠着墙目睹这一切。面对父亲恐怖的威慑,孩子们能做的只有瑟瑟发抖。


他狂怒了像是有数小时之久,他的双手像铁爪一样朝着四面八方乱挥,挥到任何人、打到任何东西也不会送出一个道歉。妈妈的鼻子在流血,Harry的胳膊绝对会青紫上两个礼拜。


而John,尽管自己的锁骨也疼着,但他记起了自己给Clarisa父母羽毛时所收到的善意与喜爱。也许在父亲这里试上一试也无伤大雅呢。于是他又拔下一根羽毛,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他喘着粗气的父亲身边。


“给你这个,爸爸。”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Tucker Watson低头看向孩子的礼物,迷惑一时战胜了愠怒。“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您。您看起来很不好。羽毛会让人感觉好一点的。我猜也会让您好起来。”John诚实地解释道,他向来是个诚实的好孩子(Watson家的屋檐下不允许谎言存在)。


“哦……”Tucker眨眨眼,然后环视了一圈他的家人们,“哦。”


Watson先生在接下来整整三天里都没有动他的妻子和儿女。


-o-


John进入青春期前交了一个朋友,他是个麻烦一箩筐的孩子,名叫Thomas。他傲慢而吵嚷,喜欢画画多过写字。在两个孩子甚至没开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彼此间找到了一种羁绊。他们的眼神只需落在对方身上一瞬,就知道他们都来自相似的原生家庭。


男孩们时常在一起吃午饭,且总是在宵禁后一起溜出门只为了嗅一嗅空气的清新。那里没有酸涩的酒味,更没有无望的憧憬。


他们每周至少见一次面,就在镇子外的一小块空地,然后聊天。有时候John也会帮Thomas写作业,为了他能顺利通过科目。另外一些时候,Thomas会同John分享自己上百张的画作,John知道这绝非他的同龄人能达到的水准。而更多的情况,两个孩子只是一起凝望着天空,渴望着,渴望他们的翅膀能把他们带得远远的,远离他们的家。


有一次,Thomas和John坦白自己是一名同志。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搞清楚了这件事。他的家人们也知道,但从不愿承认。他们太恐惧这就是事实,而非荷尔蒙催动下、短暂错误的自我意识。Thomas觉得那应该是他们那样伤害自己的理由之一。


他们的孩子,绘画是他唯一无用的天赋,而且他竟然是个爱慕同性的怪物。


“我不觉得我是同志,”John简单地答道,“我没有这种感觉,至少不像你那么明显。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所谓。它不该有所谓的。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些只想做自己的人呢?”


Thomas笑了笑,然后展开自己灰色的双翼。他的翅膀上有棕色的斑点,它们洋洋洒洒的样子和他的雀斑如出一辙。


“你是个好人,Watson。可即便是我也知道,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伤害别人,就因为别人是别人,是在做自己。”


John皱起眉毛然后望向天空,手里摆弄着一个空掉的易拉罐,“我猜是那样的,”他终于让步了,因为他实在找不出证明Thomas说得不对的论据。


他们在一起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朋友。


John在学业上出类拔萃,且最最喜欢理科和英文。他热爱学习,也热爱感受积累的智识在头脑中形成理解事物的新通路。那些更聪慧、领悟力更加敏锐的人总是可以激发他、鼓舞他,让他心醉神迷。John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强,但他永远拥有一种激[color=White][size=1pt]亅[/size][/color]情与毅力,渴望能在自己从事的每一项任务中做得好些、再好些。


相较之下,Thomas沉沦了。


他学不好每一门课,经常愤怒。他笔下的作品也从英雄与龙,慢慢变得阴郁而堕落。虽然只有十三岁,他已经走上父母的老路,开始尝试酒精。连在学校的时候都醉醺醺的。


青青紫紫的痕迹已经从他的衣服底下漫出来,它们悲戚地向世界诉说着他凄凉的命运——但援助从未降临,至少他从未收到过能彻底改变这一切的帮衬。


暑假开始前一周,Thomas又和John在他们曾一同看星星的地方见面。John第二天有门考试,但他不介意为Thomas熬一次夜。


Thomas翅膀上的灰败已经盖过了棕色斑点。它们对于他哀伤的躯壳而言也显得太过沉重。


所以John如此自然地做了他曾经做过的事。他从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并将它送给了好朋友。


Thomas没有提出质疑。他只是笑了,一个悲惨的笑意,然后把羽毛拿在身边。


“Watson,你是一个好人。”Thomas说,他的眼睛噙满泪水,拇指温柔地抚摸着羽毛,“一个真正的好人。请你永远不要改变好吗?拜托了?”


“我,”John的喉咙突然收紧,“我答应你。”


两天后Thomas自杀了。


John翅膀上的疼痛绵延了四个月之久。


-o-


John十五岁生日后又过了四天,他的父亲丢掉了工作。


Watson家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破过无数次又被补在一起的玻璃片。日子如履薄冰,每个人提心吊胆,害怕连呼吸也会引发愤怒。


之后的两天无事发生。沉默之中,Tucker Watson对自己的失业并没有任何反应。


但Watson家知道,他们没那么好的命能指望他对此放手。


第三天的时候,他爆发了。


他尖叫、他狂躁,他挥舞拳头和物品。Harry头上多了一条至少需要缝四针的深深的割痕,妈妈有一只眼睛周围布满乌青。


John怒火中烧。


他的鼻梁被打断,左眼肿到根本睁不开,肋骨上也全是淤伤。这真是糟糕,他到底要编一个如何引人入胜的故事才能骗过老师们不要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


父亲这次的发作极其严重,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他从来没在外人看得见的部分打过他们。这样的发作,就像是非要以其中一人的死亡做结一般。


“可我不想死,”John心想,他躺在厨房的地板上痛苦地叹息,“神啊求你了,我不想死。”


他从翅膀上拔下两根羽毛,然后拖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走向他的父亲,递出其中的一根。他祈祷同样的伎俩也能像上次一样奏效。


父亲暂停了愤恨,一边喘着气,一边盯着自己的儿子,就跟上次一样。


“妈妈,给你,”John哀求着,把另一根羽毛递给自己哭泣的母亲,她正用双手捂住脸庞,“求您了……”


她优柔地看着他,然后尝试想要接过那根美丽的绒羽,可它却从她的视线中被无情地夺走。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儿子!”Tucker嘶吼着,听起来更像只动物而不是一个人。他棕色的翅膀到处扑棱,仿佛在散播恐惧。“你是觉得一根羽毛,一根一无是处的破羽毛,就能改变什么吗?每个人都有羽毛!”他一巴掌又把John扇倒在地,然后直接用脚踩住男孩子的小腿。“我们需要的是钱!是收入!懂吗?你那整天做白日梦的脑壳?”


John的腿痛得他直抽气。


“没用的东西,”Tucker Watson把两根羽毛都扯得粉碎,然后直接扔了踩在脚下,就在John受伤的腿旁边。


然后他冲出厨房,嘴里念叨着一连串让人听不懂的咒骂。徒留妻子与儿女在那儿破碎着、伤痛着。


从那之后,John再也不能长出一根崭新的羽毛。


-o-


John十七岁的时候,Harry对家人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


自从两年前John生日期间父亲的那次大爆发以后,Harry整个人都变了。和Thomas的状况差不多,她也开始把酒精作为应对人生的方式。姐姐在快二十岁的时候才走上这条路,几乎让John感受到了欣慰,尽管他当然希望对方永远不要如此。


Harry的声明又一次让全家陷入地狱。


母亲又哭又叫。她的样子就像是Harry选择的爱的方式比嫁给Tucker这样的男人都要不幸。她啜泣着、问询着,问神祇为什么她活该要承受这些折磨。而当Tucker腾得一下起身时,她又转身走开。


Harry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但她坚持住了对父亲冷冷的注视。


“用不着大呼小叫的,”她轻蔑地说道,“反正我就要搬走了。公寓和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还有,妈,你不用担心,”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哭泣的女人吐出这句话,“我和你们两个再没一点瓜葛,所以没必要为我感到羞耻了。”


“那干嘛还要告诉我们?干嘛不把嘴闭严然后直接滚出去?”Tucker厉声说,他的声音已经囫囵模糊,现在连中午都不到但John知道他已经喝光了四瓶啤酒。


Harry的神态扭曲成一种得意,“还不是为了让我亲爱的爸妈能多了解了解他们的女儿。我必须得承认,我确实渴望过……”她舔了舔嘴唇,原本残酷的声音微微打着绊。John发誓自己在她身上又看到了那个八岁的孩子。但很快地,她的脸又恢复成被动的、积蓄着愤怒的表情,“我确实渴望过你们能接受这一部分的我……但我是个成年人了,早把这些事情都想通了。所以我要告诉你,玩蛋去吧。”


John尖锐地吸了口气,敬畏地瞪着自己的亲姐姐。


她居然骂了Tucker Watson。


她居然骂了一个酩酊大醉、愤怒不已的Tucker Watson。


而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骄傲。她的脊背那么挺拔,她暗金色的头发干净整洁,她的蓝眼睛坚毅而有力。她的翅膀,金色的翅膀,看起来又大又健康。它们已经做好准备去击倒来自父亲的暴风骤雨。


那让John的胸臆中涌上一种情难自已的冲动。他将手伸向肩膀处,摘下另一根羽毛送给了姐姐。


“很高兴能知道这件事,Harry,”他对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很高兴你终于告诉了我。很高兴听到真正的你。不过我既不会为此大哭一场,也不会为此发脾气的。”


Harry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有些得意地笑了,“你看起来至少还有些骨气。那我就把你当成男子汉了。”她短暂地又瞥了一眼父母,将他们的惊愕和他们的不悦全部看个干净。那之后她拍了拍John的背,小心地没有碰到翅膀,“我为你留了一个房间。”


John点点头,“我要跟你走。”


三小时,经历整整三小时的争吵与收纳之后,Watson家的两个孩子和父母最后说了一声再见。


尽管John和姐姐的关系从不亲昵,但他依然与她一起离开了那幢房子,手拉着手,姐弟俩共同紧握着那根纯洁的白色羽毛。


-o-


John在医学院读书的日子很辛苦。尽管他有一份丰厚的奖学金,尽管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他的精神状态节节败退。


他从未后悔和Harry一起离开原生家庭,但那之后的日子也绝非美好童话。


虽然已经独立,但Harry一直没法摆脱滥用的恶习。不管她在智力上多么聪明,性情上多么倔强,她仍旧天天毒害着自己。她将本该花在房租上的钱用在酗酒上,最终失去了那么多年帮助她继续活下去的骄傲。


她不停责怪John花在课业上的时间太多,她用仇恨与嘲讽的语言将他拖垮,借醉酒后的勃然大怒将一切不幸皆归咎于弟弟。


有天晚上,只是为了向他展现纯粹的恶意,她用打火器烧掉了他送她的那根羽毛。


Harry第二天一早就后悔了,她伤心欲绝,想要找到一种办法能把羽毛重新拼凑起来,但面对空气之中的余烬,她无能为力。


那之后,她的崩溃持续了三天时间,随之而来的狂饮几乎要了她的命。


John在她身上看见了父亲的影子,那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无论他如何哀求抑或愤懑,他的双手都拯救不了Harry。事实上,John一直坚信是自己让一切变得更糟的。他正是那条提醒她自己从何处来的最后血脉。


他知道他已迷失,长久地迷失在抑郁与压力中,郁郁寡欢、形影相吊。他为了活下去奋斗至此,如果就这样辜负了自己该是多么地浪费与蹉跎。


他本该要帮助别人的。他本该肩负起所有人都被好好照顾的责任,本该保护其他人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也许自己并不特别,但他想确保那些特别的人得到关爱与照料。他不想他们被忽视、被伤害,仅仅因为他们想要做自己。


所以有天晚上,趁Harry安然地昏睡过去时,John打包离开了。他留下一张字条,上面静静躺着一根白色羽毛。


他第二天早上就应征入伍了。


-o-


John在服役期间送出去差不多三十根自己的羽毛。


其中十六根给了那些倒下的战友,他们已从尘世往生去彼岸。十二根给了那些活下来却失去翅膀的同僚。他们的翅膀或是被刀锋、或是被弹片甚至被双手斩断。得知他们再也不能拥有柔软的羽毛,让John想起了可怜的Clarisa,所以他当然不得不给他们一人一支,哪怕那能带给对方一丁点的慰藉也好啊。


更何况他的战友们已经失去羽翼,放弃几根自己的羽毛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时有很多人喊他是天使。这是个让人尴尬不已的昵称,不管John多么抗拒也仍然在劫难逃。


在战场上呆了快一年之后,John发现这个称呼让他觉得不安。


天使不适合他这样的人,他不配拥有这个名号。


在硝烟中相信天使们的存在太难了,即便别人这样喊他。血与砂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舌尖徘徊,如鬼魅一样挥之不去。人们于绝望中呼喊着母亲、于弥留时同死神交易机会,这样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耳畔回响。


太难了、太难了。


尤其当John发现战争带给自己绝大多数的体会竟是享受的时候。他频繁感觉兴奋,永远准备行动。他诡异地期待着下一次的警报,下一波的恐惧,以及下一波的炮火。


一个如此热切渴望着暴力与行动的人怎么能被称作一个天使?一个只要平静下去、寻常起来都会惴惴不安、焦虑不已的人怎么能是天使?


John很想将此归因于自己的原生家庭。他想说这都是他们的错,因为自己这一生都在惴惴、这辈子都在焦虑,都在时刻在为下一秒的危机做着准备,他的身心早已不再正常。但John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既不善良也不公平。


他很努力地去当一名合格的医生保护那些不同寻常的人,去帮助他们做自己。但当你如此自怨自艾自恨的时候,做到这点同样很难。


大多数时光里,John试着让自己专注于初心,只关注活下去和让别人活下去这两件事。他究竟是不是个正常人这点不重要。战争才是眼下重要的事。


战争是他的归属感。


可那之后John中枪了。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肩胛,又射入他白色的翅膀。血色染红了他的羽翼。翅膀的肌肉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前颤动着,John从未感受过这样深切的痛苦。


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窜过他的全身,最后集中在脊柱。John发誓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的脊梁骨从背部抽离了,因为他的翅膀想要飞离躯壳。也许这么些年它们已经厌倦了主人不停地从身上拔掉羽毛。


他尝试着伸手朝后面去够,他想要把它们拉回身体,但他的手臂动弹不得,他的头脑也浑浑噩噩,与此同时,他为什么要望向天空呢?


他是正同Thomas在一起吗?这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吗?


他是不是迟到了?天哪,如果他父亲发现他偷溜出来可怎么办呀……


John吐了自己一身,又或许他以为自己吐了,因为他的嗓子有种灼烧般的感觉。他对此很不确定。


天旋地转而他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


他是不是要死了?别啊,千万别。他还不想死。他还有未竟的计划不是么。他不是想帮助别人吗?


“神啊……求你了,不要让我死掉。”


来自战友们和朋友们的呼喊渐渐弱了下去,连同John暗淡的视野。他开始听见父亲说话的声音;他一边喊他“没用的东西”一边猛踩John的腿。“没用的东西,每个人都有羽毛。他们需要的是一名真正的医生。可惜这里没有。你只是个一无是处的东西。”


就这样,他腿上的痛觉一路蔓延向上,同那个新鲜的、流血的伤口连成一片。


-o-


他的翅膀上仍然有羽毛,但很明显它们看起来已经不大健康。那甚至让许多人以为他正处于换羽阶段。


你已经可以看到隐藏在羽毛之下的肌肉逐渐裸露。丑陋的、赤条条的皮肤,布满了硬毛和也许永远都不会消逝的斑斑血痕以及淤伤。


John现在会把翅膀藏起来。它们被紧紧折叠在一起隐匿于宽大的上衣里面,连同他的人格与感情。


John已经厌倦了感情。感情只会带来无边的痛楚。感情提醒他想起脊背上那个令人自惭形秽的突起、提醒他时时记得自己曾失去过什么。


感情同样提醒他伸手到背后摘掉自己的羽毛,将它们送给与他同样受着苦的人们。


然而,谁会想要一个破碎的、秃了翅膀的男人的羽毛呢?


但显然,他很幸运,一个疯狂的反社会者,双翼漆黑如墨,就那样对他眨着眼睛、轻快地走进他的人生。而John找到了那个、他心甘情愿献出自己全部羽毛的人。

 

译者的话:
1. 很心疼这篇文里的John,一直在不停给与爱,但遇见Sherlock前没有一个人细细珍惜过他的美好和他的纯善。
2. 喜欢每一篇福华文里的相遇。把偶然固定,就是宣布某种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