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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恭喜您!您是統一陽光豆漿與小林同學組織的回饋粉絲抽獎活動中被抽到的唯一特等獎!請收到此信息後帶截圖私信統一陽光豆漿的Instagram賬號兌獎,請在三天之內完成兌獎,逾期我們會將名額順延給下一位粉絲~”
张本智和的Instagram突然收到一则陌生人私信,点开来看发现是统一豆浆。他本来就阅读中文简体字无能,更不要说阅读中文繁体,于是张本智和长按讯息选择了翻译。
。。。。。。
哈?
林昀儒搞的粉丝抽奖怎么会抽到自己?张本智和很疑惑,点进统一豆浆的主页就看到了豆浆官方发布的抽奖规则。
“为了庆祝小林同学征战奥运归来,统一豆浆将举办一次抽奖回馈活动!奖品如下:
三等奖抽十位幸运粉丝赠送小林同学代言的阳光豆浆,
二等奖抽十位幸运粉丝赠送小林同学的亲笔签名球拍,
一等奖抽两位幸运粉丝赠送小林同学的亲笔签名拍立得,
最后有一位特等奖的超级幸运粉丝会获得由小林同学亲自定制的神秘大奖!
统一豆浆与小林同学商讨后决定从小林同学的Instagram粉丝列表里随机抽取,无论你是在巴黎认识的小林同学还是小林同学的老粉丝,都有机会获得这次的奖品!”
所以自己被抽中了那个幸运大奖?不是吧,这个官号是不是被盗号了,倒是很像诈骗的,可是诈骗信息怎么会没有骗钱骗ID的链接?
如果不是反复确认了这个统一豆浆有Instagram的官方认证的话张本智和真的会以为是谁在恶搞他,但是这个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张本智和,时年二十一岁,堂堂日乒桌球一哥、2020东京奥运会乒乓球男子团体铜牌获得者、ITTF总决赛最年轻男单冠军、2022年亚洲杯冠军、全日锦最年轻男单冠军等等等等无数个耀眼的被人熟知的名号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title。
台湾桌球一哥的前男友。
或许连前男友都不能算,毕竟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过要确认关系这种话,如果非要找个更加准确的词来形容他和林昀儒的关系,用简中互联网的一个词“炮//友”来描述可能会更加合适一点。
两个人最后一次在Line上互发的消息停留在巴黎奥运前,还是他给林昀儒发的。那天他思来想去觉得这样的关系还是不要继续了,在消息栏里打来打去删删改改,写了一长串话觉得会不会太肉麻,于是删掉了所有最后发过去一句“我想了一下,还是别再联系了。”张本智和还记得那天晚上这条信息被秒读,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几次,可一直没有回复,他以为林昀儒默认了,毕竟之前他做什么都淡淡的。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发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林昀儒只回了一个好。
他不知道四点多回消息的林昀儒根本就是因为这条消息没睡着还是看到了这条消息决定奋发图强早起练球在奥运场上把前炮///友剃个光头,总之在那以后两个人就没了联系。
他和林昀儒在Line里的对话记录一直都特别简洁,无非就是打比赛的空档他或者是林昀儒问对方来不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发过去一个房间号,聊天框里最后一句话还是林昀儒给他发的房间号呢。
02
要问两个人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张本智和自己也说不清,他敢肯定林昀儒也讲不清。林昀儒和张本智和都认识得太久,久到两个人都还没有一米六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名字,在东亚希望杯。那场比赛之后日媒和台媒似乎都找到一个很有流量的噱头,两个人在各方媒体的渲染下成为了球迷眼里的对方的一生之敌。
张本智和读书的时候刷社媒刷到过一句话,说大脑中使人们对某人产生憎恨的那部分就紧挨着使人们想跟某人做////爱的那部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高中的生物也没有讲这个,况且就算讲了他生物也学得不好,要不怎么上的早大社会科学系呢?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林昀儒压到床上的时候,张本智和突然想到了这个理论,他握着林昀儒的左手手腕看着他的眼睛思考,当了宿敌这么多年,自己好像并不恨林昀儒,如果真的是很恨他的话那自己为什么会在他酒店的床上?那难道是真的想跟他做///爱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个时候张本智和觉得在床上思考这些问题也太累了,他还有作业没写完,索性不想了。
大家都觉得运动员之间好像本就该爱恨分明,金牌冠军只有一个所以必须跟所有人争个头破血流满身伤,同协会的竞争就如此残酷无情,更不要说不同的外协。但林昀儒张本智和就这么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莫名其妙地滚上了床,第一次被林昀儒操的时候两个人甚至都没有成年,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日本的性同意年龄是十六岁,那么自己现在去举报林昀儒的话是不是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张本智和被操得晕晕乎乎的时候还能分出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
可张本智和又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感受到自己干净清爽的身体看到桌子上林昀儒买好的早餐时又放弃了这个念头,细心的宿敌炮///友什么的放在日漫里也是很时髦的人设嘛!张本智和挥舞着小勺挖林昀儒给他买的草莓冰淇淋美滋滋地想着。
吃完后才想起问林昀儒有没有吃早饭,林昀儒说有吃啦,一开口还是黏黏糊糊的台湾腔。如此黏糊的湾湾腔和那么细胳膊细腿的身材在床///上怎么那么猛,张本智和愤愤不平地把草莓冰淇淋附赠的塑料勺子咬得嘎吱嘎吱响。
其实回顾一下张本智和跟林昀儒的炮///友之路还是很平淡的,算上今年的话应该是第六年,张本智和掰着手指一年一年算。
两个人能碰到一起的比赛并不多,东京奥运会算是一个。东京爆冷输球后张本智和转而专心准备男团,林昀儒在输给奥恰洛夫那天闯进他的房间,要做之前林昀儒突然问张本智和,说你们日本人搞的这个纸板床到底够不够结实?张本智和气得要死,大骂你他吗都要进来了还想这个?爱做做不做滚啊林昀儒。
第二天醒了以后林昀儒已经走了,日乒集合训练的时候水谷隼前辈递给他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里面有萝卜魔芋海带结。张本智和问这哪里来的,水谷隼前辈说是中华台北队的林昀儒今天早上突然带过来说要给你的,张本选手,你什么时候跟台北队的队员关系这么好了?
他就只能打个哈哈过去说哈哈水谷前辈因为我比较善于社交嘛。
03
可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林昀儒,说真的张本智和还蛮享受那种一睁眼就有林昀儒买的饭的日子,主食每次还都不重样,有时候夏天会随机掉落草莓冰淇淋。碰上感冒会有林昀儒冲的药,碰上输球有林昀儒的肩膀,虽然那个肩膀比自己矮点。张本智和年纪太小,人生才开始十几年,除了小白球就是小白球,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炮/////友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合格的炮///友不应该做这些,但是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林昀儒这样真好。
十七岁的林昀儒身高还没抽条,整个人细细瘦瘦的,不太喜欢刮下巴上刚长出来的青涩胡茬,连自己的衣服都团成一团堆在脏衣篓里等到最后实在没衣服穿了再洗,却知道要给十五岁的张本智和带早餐,豆浆牛奶要在微波炉里叮四十秒才是刚好的温度。
虽然林昀儒一直都跟机器人一样,床上不说话,赛场上不大叫,赛场下不主动打招呼,欢迎晚宴也不社交,每次张本智和问他什么他都说都行啊,都可以我看你。所以连张本智和给他发讯息说不要继续了他也只是回了一个好。张本智和一直都觉得林昀儒有点呆呆傻傻的,半夜谈心只会说小智不要哭会赢的,生病了只会说小智多喝热水,跟他使小性说早上要吃冰淇淋的时候只会说小智早上少吃冰的。
一开始不会对林昀儒这样的,怎么会跟宿敌半夜谈心让宿敌给自己买药跟宿敌耍小性子呢?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妹妹,美和一边玩手机一边说欧尼酱你这是喜欢他吧?
对感情迟钝青涩如张本智和也意识到自己心境的变化,陷入了小小的迷茫中。可以喜欢宿敌吗?喜欢上了宿敌下次在赛场上见到了会影响心态吗?他喜欢林昀儒,但也爱小白球,原本只是宿敌的关系现在掺入了别样的情感,张本智和不知道该怎么办。
日本第一名侦探江户川柯南没有教给张本智和要怎么处理感情问题,名侦探柯南里的爱情观健康到不能再健康,张本智和只能笨拙地选择快刀斩乱麻,非常直接的一刀两断。理论上来说炮友关系突然断崖式分裂也不是什么令人感到空虚的事情,但张本智和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好在时值巴黎周期,乒乓球让他忘记了这里还有乱成一团的感情待处理。
现在闲下来了,张本智和又被抽到了统一豆浆的神秘大奖,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昀儒故意搞的,张本智和一边在心里腹诽林昀儒一边在认真思考要不要认领这个奖品。
其实他真的很好奇林昀儒到底能搞出什么定制礼物,于是带着截图私信了统一豆浆的官博,还很贴心地附上了繁体中字的翻译。
04
负责对接中奖粉丝的工作人员统计私信的时候看到了眼熟的账号,harimoto__tomokazu_1711,心说现在Instagram的账号都可以重名了呴?点进主页一看发现居然是张本智和本人。
工作人员一下就傻眼了,重新抽奖?可是张本选手确实也是正常被抽到的,就是这个概率简直让人乍舌。那就这么把名单报给昀儒选手?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就是个打工人,要不要重抽什么的就交给昀儒选手决定吧。于是就这么把收集了地址的Excel表格发给了林昀儒,还补上了一句话:“昀儒選手,這是中獎名單請您查收~特等獎抽到了日本的張本智和選手,您看一下要不要重新抽直到抽到粉絲呢?”
“還拜託昀儒選手盡快告知我們特等獎的獎品是什麼哦,這樣子我們這邊好做對接~”
林昀儒下训后拿起手机就收到了名单和这条讯息,如果他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在背后搞黑幕他也要觉得是不是自己黑幕了张本智和,自己的Instagram粉丝有将近34万,这也能抽到?
凭什么这个人运气这么好?林昀儒有点无名火冒,六月份明明是他跟自己说要分开,结果现在特等奖又抽到他?老天爷啊你不是在耍我吧?
不过淡人还是淡人,林昀儒只消五分钟就能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思来想去他决定把特等奖设为台湾两日游,打算带张本智和玩一遍台湾。
他要借此机会问清楚张本智和,到底愿不愿意从炮////友变成男朋友。
老天啊怎么看都像自己为了挽回张本智和特意搞的一个抽奖。。。林昀儒扶额,小白球女神在上您一定要作证这真的是概率抽到的啊!
谈恋爱前的告白环节就好像飙车,每个环节都要万无一失,尤其还是炮友转正,但他林昀儒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相信十五岁以后的张本智和没有对他动过心,在每一次输球后的深夜张本对着他流眼泪说林昀儒我不想输的时候,在东京输给奥恰那晚张本对他说没事林选手巴黎见的时候。但他又很犹豫,担心张本选手会不会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输球了会找人哭,也会跟别人约好巴黎见,自己只是众多人中的其中一位,毕竟张本选手自己都说了自己有三四个很好的男朋友。
他那么爱哭的一个人,好像私底下找谁掉珍珠都说得过去。
林昀儒很愁,他有些分辨不出张本智和到底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呢?
有时候看着张本智和舔着冰淇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时候林昀儒都有点想去牵他的手,但是他又觉得炮友之间这样子做很奇怪,台剧没有这么演的,于是就这么被禁锢在这个怪圈里不敢往前迈一步。
十七岁的林昀儒想说一句我喜欢你拖了六年,而二十三岁的速度流选手林昀儒已经不想再等了。桌球选手的职业寿命很短暂,但一个人在日本一个人在台北,躲不掉要为协会拉磨到至少三十岁的命运,于是这么看来他和张本智和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工作人员收到林昀儒的回复时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昀儒选手居然没有要求重抽么而且奖品居然还是带着日本运动员张本智和选手在台湾玩两天?工作人员很想知道到底怎么个事儿,但是打工人最优秀的品德就是少问话多做事,于是她猜测昀儒选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是的说不定就是借此机会打探日乒战术在未来横扫日乒男队!真不愧是台湾桌球一哥啊!工作人员心里对林昀儒的倾佩又多了几分。
“恭喜您!小林同學為您定制的特等獎是為期三天的台灣兩日游!^^請私信告知您的空閒時間方便小林同學安排行程^^~”
天呐这条信息怎么那么像林昀儒本人发的。。。张本智和如是想到,不过林昀儒应该还没那么大权利能直接使用统一豆浆的账号吧?最近两周日乒确实是放假来着,就是不知道林昀儒那边队里的休假时间是不是跟自己的一样。
就要下周去,他林昀儒要是真有诚意就别改时间,张本智和哼哼唧唧地往聊天框里输入“下周一周都有空~”的字样。
05
张本智和落地台北桃园机场出关的那一秒钟就想立刻乘飞机回东京。
他看见林昀儒顶着那个有向蘑菇头发展趋势的发型戴着口罩站在接机的地方,手里还捧着一个画着柴犬的牌子。
真是有够无聊的。。。张本智和拉了拉口罩又把帽檐往下压,确保没有人会看到日乒一哥踏足台湾才低着头推着箱子走向林昀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前泡///友见面分外尴尬,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最终反而是林昀儒先打破了沉默,“给我吧。”
“给什么?”张本智和抬头问林昀儒。
“我说你的箱子啊张本选手,给我推着吧。”不等张本智和发话林昀儒就伸手去够张本智和的行李箱拉杆走到前面去了。
好客套的称呼,装什么。张本智和默默跟在林昀儒后面心里气得要抓狂。
坐上林昀儒保时捷的副驾驶时张本智和感慨,过去当炮友那几年一次也没坐过他金贵跑车的副驾,结果这次豆浆抽奖倒是给他坐成了。
林昀儒在一旁给张本智和讲这两天的行程,“第一天先在台北玩一玩,然后第二天张本选手你要是想睡懒觉也可以,醒了以后给我发讯息我就来接你,我们下午再去宜兰玩半天。韦教练说你也是下周恢复训练所以我想着你应该时间也不多,所以玩两天应该差不多了。”
张本智和在副驾装作专心致志玩手机的样子,实则脑子乱成一锅粥,还在试图躲避掉炮////友重逢这一尴尬的场面带给他的冲击。但林昀儒怎么好像感觉一点都不在意的,他怎么能装得好像真的是一个资深的台湾自由行导游?
“张本选手?你有认真听我讲话吗?”林昀儒有点不爽的声音从右边幽幽传来。
张本智和立刻收起手机正襟危坐,想打个哈哈搪塞过去,“啊哈哈。。。当然有听啦林选手。。。”
“那好你给我重复一遍我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说不出来,张本智和现在感觉好像回到了初中上学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在桌子底下偷偷看漫画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可林昀儒不是老师啊!
林昀儒叹了口气,好像早就预料到张本智和根本就是在装玩手机一样,伸手把他手机抓过来丢进换挡杆旁边的中央储物盒里,“坐车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小心以后打球要戴眼镜。而且你坐车玩手机不晕车?”
张本智和抗议这根本就是谬论,小勒布伦戴着眼镜不也可以打球吗,况且自己坐车也根本不晕车。
林昀儒无奈地笑,劝张本智和:“那你也别看了,跟我讲讲话啊我开车很无聊诶,坐在副驾的人任务就是跟开车的人讲话。”张本智和皱眉,“这谁规定的?”林昀儒说这是开车的人都默认的事你没考驾照当然不知道。
于是张本智和点点头说了句好,开始认真给林昀儒科普人到底为什么会晕车。
06
整个台北并不大,林昀儒也就开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抵达了给张本智和订的酒店,张本智和在等林昀儒给他箱子从车里拿出来的时候问他:“林选手,你晚上住哪里?”
“我在台北有房啊,我住那边。”
噢,张本智和想,还以为他订了两间房。
“怎么啦张本选手,还是说你想邀请我跟你一起睡觉?”。。。?我们现在不是还是普通的对手关系吗,怎么会有人可以面无表情地对着宿敌说出这种话,张本智和看着林昀儒那张毫无表情波动就能说出此等言语的脸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昀儒看着张本智和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催他快点去办入住,“我在车里等你喔,放好行李就下来我带你去吃饭。”
张本智和办事很利索,不出半个小时就办好了酒店入住下了楼。彼时林昀儒正窝在驾驶座玩消消乐,车门没锁,张本智和一下就拉开了。一张广告单塞到了林昀儒的鼻子底下,“这个是什么啊林选手?”张本智和问他。
林昀儒拿起来仔细一看,是十分车站放在酒店大堂推销孔明灯的宣传单。他跟张本智和解释:“喔,这个是孔明灯,车站是在新北市的景点啦,”林昀儒想了想,严谨地纠正,“也不能说是景点,那里现在还在通火车的。”
“什么是孔明灯?”张本智和第一次听说这个新的中文名词。
“就是很像纸灯笼,但中间会装一个很大的蜡烛,这样子就可以让孔明灯飞起来。我们还会在灯纸上写上自己的愿望,最后把它放飞。”
“跟日本放在河里的祈愿花灯有点像,”张本智和回忆了一下,“那我们行程里有这个吗?”他问。
“没有诶,就两天来不及的啦张本选手,而且,”林昀儒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怕被媒体拍到就可以去啊,那里人很多哦,”他笑着跟张本智和说,“第二天的头条可能就是台湾金孙日乒一哥私会点燃爱情天灯。”
张本智和不知道该骂眼前这个人神经病还是感叹台湾娱乐界少了一颗紫薇星。
林昀儒听出张本智和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想放孔明灯”的意思,在心里默默记下来,提醒自己这两天要记得带打火机。
没有孔明灯放但是有台湾夜市吃,张本智和决定多买点吃的来慰藉一下自己被林昀儒无数次调侃到受伤的心灵。
台北夜市很少有摊位售卖那种一份就能吃饱的主食,大多数都是像炸鸡排盐酥鸡这样的小吃。
来的时候张本智和根本没想着要换台湾当地的钱,手机也没有添加visa卡的NFC支付,于是每次在他豪气地点完一大堆小吃的时候都可怜巴巴地回头跟林昀儒说可以吃吗林选手?
“林选手我想吃这个,可以吗?”
“林选手我想吃那个,可以吗?”
“林选手。。。”
林昀儒掏出手机默默付钱,难道我不同意你就不吃了吗?
张本智和捧着一盒蚵仔煎吃的时候林昀儒左手拎着一份加了布丁的鸡蛋仔和盐酥鸡炸鸡排的混合拼盘,右手捏着一杯加了芋圆红豆的珍珠奶茶跟在他后面走。都是张本智和吃了一口之后不要的,林昀儒谴责他这种浪费行径,但张本智和美其名曰想多尝点别的就把这些都留给了林昀儒。
林昀儒吸了一口张本智和点的珍奶觉得好甜,把杯子转到贴了标签的那一页发现张本智和点的是全糖,腻得发慌根本喝不了。刚打算问张本智和还喝这个吗就发现他的目光在卖烧仙草的摊位流连,林昀儒赶紧制止,同时举起左右手拎着的食物,“可以了张本选手,不要再买了,你已经点了一份鸡蛋仔一杯珍珠奶茶你手里还拿着一份蚵仔煎,并且所有这些东西你都只吃了三口。吃完了再点好吗?”
张本智和看着手里的蚵仔煎,用竹签子插起来一块儿送到林昀儒的嘴边,讨好地开口:“这个很好吃,林选手尝一下?”
林昀儒咬住蚵仔煎,好明显的意图,无奈地再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钱,“真的是最后一杯了喔。”
大型犬洋洋得意地尾巴翘上了天,接过老板递给他的烧仙草,又给林昀儒插了一块蚵仔煎。
07
林昀儒还是有点低估了自己在台湾的名气,尤其还是在奥运之后。即使戴着口罩也有几个人在夜市认出了他,想要合影林昀儒都以“只签名可以吗”一一拒绝了,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签名笔在粉丝的手机壳后面签上了名字。
坐回车里的时候张本智和慢慢嘬着太甜大口喝会死人的珍奶调笑林昀儒:“林选手好大咖,出来玩都随身带着签字笔。”
林昀儒没接茬张本智和的调笑,问他奶茶喝完了没。张本智和摇摇头说没有,“太甜了,喝不下去了,你还喝吗。”
林昀儒也喝不下去,“不想喝就丢了吧,等下要去的地方不让带饮料上去。”他将珍奶从张本智和手里接过来,打开保时捷的车窗对着路边的垃圾桶精准投掷。
“一会儿要去哪里?”张本智和好奇地问
“台北101,”林昀儒指着车窗外远处的一座摩天大楼给张本智和介绍,“之前一直是世界第一的高楼,不过迪拜的哈利法塔建成以后它也就没那么高了。里面有购物商场,我估计你可能不太喜欢逛商场,但是来旅游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我想着带你去看看有没有给叔叔阿姨还有美和选手带回去的伴手礼。一会儿我们还可以上到顶层看一下风景。”
“跨年的时候101还会放烟花,张本选手下次如果有机会在跨年的时候来台湾的话可以看一看。”林昀儒想了一下补充道。
还给爸爸妈妈美和买礼物,林昀儒在贿赂吗?张本智和警惕地想。
“你看过跨年烟花吗?”他问林昀儒
“没有诶,小时候都是跟家里人一起跨的年,长大以后当了桌球选手就很少跨年的时候回家了。况且来看烟花的无论是游客也好本地人也罢,都是情侣朋友结伴来的诶,我一个人看岂不是很可怜?。”
张本智和心里一动,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自己和林昀儒手拉手戴着口罩隐藏在人群里看花火大会的场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穿上浴衣是什么样子。
“你也可以来日本看花火大会啊。”张本智和小声地说。
“什么?”林昀儒专心开车,没有听到。
“没什么啦。”张本智和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说什么。
虽说在世界高楼榜上台北101才屈居第十一名,但体感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高度了。
张本智和站在101的大玻璃窗前俯瞰整个台北,这里跟东京的涩谷sky好不一样,张本智和想。涩谷sky的建筑高度稍微比101低那么些,况且涩谷只能看到东京市内的建筑物和杂乱的霓虹灯,只有天气特别好的时候可以看到东京塔和富士山,张本智和不太喜欢涩谷sky能看到的景色,他觉得很拥挤。
台北是一座多山的城市,登上101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山包,建筑物就密密麻麻地建在这些山脚下,而山脉又延伸到他最终一眼望不到的地方。
张本智和突然开始有点伤春悲秋起来,觉得自己好渺小。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他和林昀儒早就变成了一捧灰,可能会规规矩矩地埋在地里,也可能会为了节省土地而洒进大海。还会有人记得他们俩吗?张本智和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林昀儒。
可能没有了吧?世界乒坛永远都有层出不穷的少年天才,在整条历史的长河里他跟林昀儒不过是一粒沙,但如果有人翻阅乒乓球的历史,林昀儒和张本智和的名字却永远并肩。
可到底是谁规定的宿敌不能谈恋爱?张本智和抱着手臂头脑风暴,他还记得小时候班里的女生传阅过不少传说中的BL同人文。初中的他有点接受无能,因为想不通为什么工藤新一会跟黑羽快斗谈恋爱,也想不通为什么漩涡鸣人会跟宇智波佐助谈恋爱。
现在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想跟林昀儒谈恋爱。
但是到底谁规定的不可以?古往今来好像也没有人说乒乓球选手不可以跟自己的一生之敌谈恋爱。
说到底张本智和还是与林昀儒认识得太早太早了,谈到宿敌张本智和只能想到他,谈到退役前一辈子的对手还是他。乒乓球有好多林选手,中国队的林高远选手,韩国队的林仲勋选手,中国香港队的林兆恒选手,可他在采访中提到过最多次的也是中华台北的林昀儒选手。
张本智和还是有点踌躇,坦白来讲他十分恐惧自己与林昀儒的竞争中掺入其他的因素导致从此以后的比赛可能不会纯粹,他以为自己与林昀儒的比赛一直会是两只野兽的撕咬,直到有一方见血。
可是同人漫画里快斗同学也不会因为跟工藤侦探谈恋爱了就放弃当大盗啊。
张本智和发现有很多事情换个思路就可以想明白了。
林昀儒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情,张本智和也讲不清,于是又陷入苦恼,如果他喜欢那当初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就同意分开,如果不喜欢。。。
早知道小时候也看点谁和谁好的电视剧了。。。张本智和想得脑子疼。
08
林昀儒将张本智和送到酒店门口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张本智和拎着两桶泡面站在大堂门口跟林昀儒挥着手说林选手明天见。
泡面是张本智和非要去便利店买的,说自己晚饭没吃饱。彼时林昀儒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话:“你每样东西都只吃几口当然不会饱。”张本智和撇撇嘴,不可置否。
道别前林昀儒降下车窗提醒张本智和:“对了张本选手,你来的路上有看过台湾的那些酒店传说吗?就是半夜不要看酒店里的镜子之类的。。。”
张本智和感到一阵恶寒,呆呆地摇摇头。
“没看过就好啦。”林昀儒丢下这样一句话然后迅速地关上车窗一脚油门走掉了。车子开出二十米远张本智和意识到林昀儒刚是在故意吓自己,气愤地对着林昀儒的车尾灯骂バカ。
洗完澡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等水烧开泡面的张本智和突然联想到林昀儒临走前跟他提的那嘴台北的酒店传说,半夜看镜子会怎么样?日本也有很多类似的都市传说,小时候初中同学非常喜欢大晚上聚在一起点个小蜡烛讲鬼故事,不说台湾,他小时候听过的日本版镜子鬼故事都有不少了。
张本智和拿起一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热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壶口飘着热气,但已经完全没了吃泡面的心情。不知道林昀儒睡了没有,张本智和抱着被子思考,可谁让是林昀儒给他讲鬼故事?于是张本智和毅然决然地拨通了林昀儒的电话。
难以置信凌晨两点的电话居然被秒接,他以为这种时间段的电话夺命程度堪比午夜凶铃。张本智和试探地叫了一句,“林选手。”没有回应,他才想起来这是两个人分开几个月的第一通电话,他又小小声叫了一次,“林昀儒?”还是没回应,他在想是不是林昀儒把手机放枕头底下然后误触了或者是怎么样,“睡觉了吗林昀儒,如果你睡着了我就挂断了。”
手机里马上传来林昀儒的声音,“怎么了?”
张本智和支支吾吾地跟林昀儒解释,“你今天讲的那个酒店闹鬼。。。是真的吗?”随即就是林昀儒噗呲的一声笑,通过电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真是讨厌啊这个人,张本智和愤愤不平地想着。
“我也不知道喔张本选手,都市传说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有可能啦。”
张本智和有点欲哭无泪,这个罪魁祸首在这里讲得这么轻松!
听手机听筒一下没了声音林昀儒也知道玩笑开到这里就可以了,该给出解决方式了,“那张本选手现在是想怎么样?是要我过去陪你吗?”
“过来倒是不用了林昀儒,太晚了现在,电话可以不要挂断吗?好让我知道你还在听,一个晚上就好,话费我会赔给你。”张本智和紧张地说出这个请求,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床单,有一种势必要把床单扣个洞的劲头。
“不用赔啦,一个晚上的话费能有多少钱。”
张本智和听到林昀儒的承诺安心地盖上被子躺下,纠结半天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晚安林选手,但是对面没有回复。
昏昏欲睡的时候张本智和感觉好像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句“晚安小智”,很轻柔的一句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09
桌球选手很少有一觉睡到大中午的机会,张本智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电话还没挂断。他去看line的消息,发现林昀儒十点多的时候问他醒没醒,要吃什么早餐。他挂了电话回复林昀儒说抱歉刚刚才醒,林选手随便买点什么都可以。
林昀儒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满满当当的食物,蛋饼萝卜糕饭团油条和豆浆。张本智和惊讶地问林昀儒买这么多干什么啊吃不完的,林昀儒说看他没醒就各种主食都买了一样,张本选手可以尝一下看看喜欢吃哪种。
“豆浆要热的吗?”不等张本智和选择林昀儒就自顾自地替他买了热豆浆,“买热的咯,早上吃冰的不好。”
“收拾下东西吧张本选手,等下开车来接你。”
张本智和有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炮友时期林昀儒给自己带早餐的每个早上。
坐在林昀儒副驾的时候张本智和双手捧着热乎的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林昀儒扣好安全带指指放在中央储物盒里的早饭,“早餐在这里,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就好了。”
张本智和问他在车里吃早饭不怕自己把保时捷搞脏了?
“本来是可以在酒店房间里吃完再走的呀,但谁叫张本选手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床,都要退房了只能在车里吃啊。难不成我们两个坐在酒店大堂吃然后让所有人都把我们认出来吗?”林昀儒谴责张本智和。
张本智和懒得跟林昀儒打嘴仗,拿起一个饭团就开始啃。
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小仓鼠哦。林昀儒看着吃早饭的张本智和这样想着。
从台北开车到宜兰要一个半小时,林昀儒看导航显示有点堵车。
高速上的时光很难消磨,张本智和来台湾都没办电话卡,用的林昀儒热点,眼下还拿着林昀儒手机玩愤怒的小鸟。一开始林昀儒还说张本智和你不能自己下载一个愤怒的小鸟玩?张本智和义正言辞地说林昀儒你这就不懂了,我用自己手机下载一个要花你下载的热点和玩游戏的热点,但是我用你手机玩只用花你的流量。林昀儒无言以对,觉得张本智和不愧是日本人,勤俭持家。
张本智和玩到一半突然把林昀儒手机还给他,林昀儒问怎么不玩了,张本智和说卡关了呗,随即把座位往后调了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躺了五分钟张本智和又坐起来,对着中控台捣鼓这捣鼓那的,可是全是中文,还是繁体的,张本智和犯了难。
“你要干嘛?”林昀儒实在看不下去张本智和对着面板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戳来戳去。
张本智和挠挠头说林选手我想听歌,于是林昀儒一只手继续开车一只手接过张本智和的手机帮他连好蓝牙。
三秒后欢快的韩语女声从车内扬声器传来,果然是twice。林昀儒默默地想。
张本智和再醒的时候发现还没到,林昀儒在一旁安静地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已经不是绿树繁茂的山地丘陵,地形变成了种有一些农作物的平原,大概是快到宜兰了吧?
要到林昀儒家了,张本智和想。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林昀儒的外套,可能是自己睡觉的时候打了几个喷嚏,空调对着自己吹好像是有点冷。张本智和把鼻子埋进林昀儒外套的领子里嗅着上面洗衣液的味道,车里还继续放着twice。
张本智和觉得这样有点幸福。
10
宜兰很少酒店,大多数都是民宿,张本智和记得林昀儒之前还在采访里说过想要开一家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阿姨,将钥匙交给张本智和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搞丢钥匙喔要不然要赔一百五十块钱,张本智和连连给老板鞠躬道谢。
晚饭是林昀儒最喜欢的那家宜兰炸酱面,张本智和第一次吃这种面,有点吃不惯,但是确实还挺好吃的。
宜兰很多民宿都离海岸线很近,林昀儒给张本智和选的那家开车五分钟就可以到,附近还好停车。
宜兰是沿海的小城,人口密度本就不大,入夜后的海滩更是静谧。林昀儒拉着张本智和坐到沙滩上一起看日落,手里还拎着打包的杨婆婆粉圆冰,有一位嘴馋的人吵着要吃,林昀儒没有办法。张本智和凝视着倒映着太阳的海水,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小王子的电影,小王子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但是他与林昀儒认识十年,到现在才是第一次。
“宜兰的海跟仙台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张本智和感叹。
“世界上的海都是差不多的嘛,都是同一片啊。”林昀儒用手指在沙滩上一边画圈一边接下张本智和的话。
张本智和问林昀儒,“你看过多少海哦。”
却未成想林昀儒居然真的认真掰着手指数,“好多啊,张本选手没有吗?打比赛到处飞的时候真的看过很多呢。”
原来是在飞机上么…“飞机上看到的海不算。”
“那没有了,训练时间那么紧,比赛那么密集哪有时间特意去看海啊。也就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来这里坐着听海浪的声音散心,不过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诶,这是整片宜兰海岸线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别人都不知道。”
“小时候难过了就会手机关机来这里坐着,有时候坐到晚上才回去。”
林昀儒今天的话很多,可能是真的进到导游的角色里去了,絮絮叨叨地给张本智和讲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但是张本智和一点也没听进去,他看着被夕阳烧得火红的大海,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十七岁的林昀儒。
瘦瘦小小的,两条细胳膊抱着腿坐在沙滩上发呆。他又想到18年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跟自己打满七局以后拿到铜牌的林昀儒会坐在这里发呆吗?还有21年的东京,24年的巴黎,他都会在这里发呆吗?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知道,林昀儒不会在采访的时候说这些,也不会在床上说这些,出了酒店他们就又回到宿敌的关系,谁会跟宿敌推心置腹?
他扯扯林昀儒的衣摆,林昀儒停下了他的故事会,扭头问张本智和怎么了。张本智和说林选手我真的想放你说的那个什么孔子灯。
林昀儒跟这只二不兮兮的傻狗对视了半天,意识到张本智和说的是孔明灯。
于是两个人又坐上了林昀儒的保时捷满宜兰找还开着的便利店。
大晚上当然是没有又卖孔明灯还开着的店,Google Map搜索无果后林昀儒跟张本智和坐在车里思考对策,突然想到自己车的后备箱里不就有一个。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张本智和疑惑,但也跟着下了车,随即就看着林昀儒在保时捷小小的后备箱里扒拉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灯。
“林昀儒。。。这个。。。可以飞起来吗?”张本智和持怀疑态度,倒不是想质疑林昀儒,只是纸灯本来就脆弱,这个看起来尤为脆弱罢了。
林昀儒自己也不太确定,一边拆开孔明灯的包装袋一边跟张本智和解释:“之前过年的时候跟家里人买了一些去放,这个可能是没放完剩在车里的,只要纸没破就是可以飞起来的啦。”林昀儒又弯下身在后备箱里翻找,再次扒拉出来几根魔法棒一样的东西,“居然还剩一些仙女棒,张本选手有没有玩过这个?”
谁说台湾人民没有自己的哆啦A梦?明明林昀儒就是,本来就又像猫又像机器人的,还有一辆跟哆啦A梦口袋功能一样的保时捷,不过哆啦A梦的口袋里可以掏出保时捷吗?应该不可以吧所以林昀儒还算是那种比较厉害的机器猫呢。张本智和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去看林昀儒手里捏着的仙女棒,随口答道:“有啊,每年过年都会带美和玩。林昀儒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日本花火大会的时候销量最好的就是这种小烟花棒了。”
这是实话,如果日本某场花火大会刚好碰上日乒国家队不训练的空档时期美和就会缠着他去看,散场后又会叫哥哥在路边陪她买这些小烟花放。
11
林昀儒的手很巧,两三分钟就装好了孔明灯,又从裤子里摸出来两支平时给粉丝签名用的马克笔,一支自己留着一支递给了张本智和,“一会儿点燃了就可以写愿望咯。”张本智和说好。
张本智和端着孔明灯,林昀儒从兜里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给蜡块点上火,两个人看着跳动的火苗制造出的分子运动一点一点撑起整个灯体。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两个人身旁的小小一片沙滩。
林昀儒拔开笔盖示意张本智和可以往上面写字,拥有惊人的默契的两个人刷刷几笔就写好了愿望,在林昀儒三二一的倒数声中手一起松开,孔明灯缓缓飘上了天。
看着孔明灯载着两位世界顶级桌球选手的梦想飘飘忽忽地飞向天上的小白球女神,张本智和突然眉头一皱,“林选手,我想到一个事情。”
“你说。”
“这个孔明灯,它如果火灭了掉下来掉到海里怎么办?我们这算不算增加海洋垃圾。”张本智和仰头看着越飞越高的孔明灯提出这个问题。
坏了,光顾着放灯结果忘记这种事了。林昀儒心虚地摸摸鼻子,“应该…?没事的吧…这个是纸诶。”
“那如果它掉到海里被浪冲上海岸然后有人捡到了怎么办,那不就看到我们写了什么了吗?我可是还在上面写名字了的。。。”
林昀儒感到愈发的窘迫,如果张本智和这个时候回头看一定会看到他的脸神似一个大大的囧字,“不会的张本选手…就算被人捡到肯定早就糊成一团了,要么就是连纸都被水泡烂掉,放心了啦。”
张本智和捏着没点燃的仙女棒转过身来看着林昀儒,“除了冠军还写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冠军?”两个人明明是一人挑了一面写,应该看不到对方写的什么才是,而且林昀儒有理由推测张本智和根本看不懂繁体字的冠军二字吧。
“因为我的愿望也是冠军啊,林选手的愿望没有乒乓球和冠军才奇怪吧。”
一时间林昀儒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句话,只好转移话题:“别说出来呀张本选手,孔明灯上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啦我知道,打火机给我用下。我想玩这个,好久都没玩过了。”张本智和朝着林昀儒挥了挥手中的仙女棒,思维好像一只跳脱的青蛙,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一片荷叶跳到另一片荷叶上。
林昀儒的车里拢共也没剩几根仙女棒,全给张本智和放完了。摇着仙女棒的张本智和好像自己每次回宜兰过年时邻居家跟自己一起玩的小柴犬,鼻子被烟花溅出来火星烫到是会嗷呜一声摇着尾巴跑远,过两三分钟又凑过来看林昀儒和家人放烟花。
于是林昀儒从兜里摸出手机,悄悄给张本智和拍了几张照。
张本智和拍拍手上的灰找垃圾桶将烧完的仙女棒扔掉,回到林昀儒身边。
林昀儒抬手看了下表,时间有点晚了,想到张本智和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但宜兰离桃园机场还是有点距离,所以路程相对来说还是有点远。
“该走啦张本选手,要不明天赶不上飞机了。”
“哦哦好。”张本智和从沙滩上爬起来,抖掉裤子后面的沙粒,跟在林昀儒后面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张本智和叫林昀儒在原地等他,自己跑到海边,两只手拢在嘴边叽里咕噜地像日本动漫里的角色那样对着孔明灯飘走的方向喊了一大串日语。停下来喘了口气,好像在思考接下来还要喊什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昀儒,扭头又输出了一段日语,只不过这次林昀儒好像在一串日语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问张本智和:“你说了什么?”
张本智和笑嘻嘻地看着他,一边脸的酒窝特别明显,“在T League打了这么久听不懂也没办法喔。”
林昀儒拿耍赖的张本智和毫无办法,此时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好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狗在对他摇尾巴。“可是我有听到的我名字。”林昀儒控诉。
“你听错了吧?”
。。。真的是耍赖的人,明明就是很清楚的林昀儒三个字的日语发音。林昀儒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
(我要打好多年乒乓球,林昀儒也要一直做我的对手)
12
“还有五分钟到喔。”林昀儒看了眼导航跟张本智和说,“张本选手准备一下吧,等下拐个弯就可以了。”
张本智和坐在副驾摸民宿钥匙,但是裤子右手边的兜里却空空如也,他又去摸左边的裤子兜,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不是不小心掉在海边了。。。张本智和开始回想今天的一系列行动,今天确实图舒适就穿了一条运动短裤所以裤子的兜特别大,不会是从海边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沙子里没发现吧。。。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果真的钥匙掉在沙子上的话那自己很有可能是听不见的。
其实钥匙丢了都是小事大不了给民宿老板赔押金就是了反正之前打比赛的时候也丢过好几次房卡,他张本智和在马虎和丢三落四上搭进去的钱不算少,妈妈也因此说了他好多次。
但钥匙没了他进不去民宿到底该住在哪里,张本智和崩溃地思考对策,总不能住林昀儒家里吧?
林昀儒看张本智和在副驾驶摸来摸去,问他怎么了。“林选手…”张本智和闭上眼睛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跟林昀儒坦白,“我好像把民宿的钥匙搞丢了,现在宜兰还有开着的民宿吗?或者你觉得现在民宿里有人醒着能来给我开门吗?”林昀儒抬起手来借着车内的灯看手表,冷静分析:“不管是你说的哪种情况凌晨两点多我觉得都不会有了。”
“但是你可以睡我家,我在宜兰的房子有客房的。”在他感觉张本智和要说出林选手那要不我在你车里凑合一晚好了之前赶紧给出了解决对策。但是忍住了后面半句--你不是知道吗?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要跟前炮///友再次同床共枕了。不对啊,可是还是住进林昀儒家里了啊???张本智和有些绝望地抱住了自己装满行李的背包,把手机亮度调到最暗悄悄搜“住进前炮友家的一百种不丢面子的相处方式”,但最后当然是搜索无果,因为根本没有人会问这种问题。
林昀儒撇了一眼旁边的人觉得有点想笑,睡到别人家里对他冲击这么大吗?看起来好像一只来不及躲雨被淋湿的土狗喔。他以为张本智和有洁癖,开口安慰道:“我有多的干净被子的,或者你要是还有点嫌弃我可以重新洗一次,就是烘干可能要久一点。”
重点不是这个啊。。。张本智和有点欲哭无泪,跟林昀儒说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的,末了还补充一句自己甚至可以打地铺,以表决心。
13
林昀儒在宜兰的家不大,但是很干净,外出征战比赛不在家的日子里应该也有请人来好好打扫。
林昀儒带着张本智和进了客卧,打开客卧门的那一瞬间林昀儒突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怎么了是屋子里很乱吗,张本智和被林昀儒挡着,视线受阻看不完全。林昀儒给他拿了一套新的睡衣,拆了一套新的牙刷,把被子从衣柜顶上拿下来,最后告诉他浴室里的热水怎么调之后问张本选手饿吗?饿的话我可以煮点东西吃。
张本智和说自己不是很饿,晚上的炸酱面吃了两碗,现在还没消化。
林昀儒干巴巴地说行,自己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直接喊他就好,这房子不太隔音。然后就速速带上门出去了。
张本智和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四周,很干净啊一看就是有打扫过,林昀儒开门反应那么大干什么,他自己的房间比这乱多了。
下一秒他在床头柜上看见一个相框,是2018年布宜诺斯艾利斯青奥会混双决赛他跟林昀儒的合照。
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林昀儒&张本智和的第一次国际大赛。
我说林昀儒怎么一直挡着我。张本智和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个念头。
张本智和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捏在手里,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从相框背后掉出来。张本智和捏起来一看,六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脑海。
他还记得六年前他下了领奖台,来自中华台北的林昀儒选手凑过来用英语问他你可以说中文吗。张本智和很无语,自己明明都在采访的时候讲过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点点头说可以。
他还记得十七岁的林昀儒腼腆地问他张本选手可不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张本智和问他说要电话干嘛?林昀儒愣了下,说:“就,想认识一下。”
然后张本智和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作业本,他那个时候甚至还是个初中生,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然后撕下来将纸条递给林昀儒。
这张泛黄的,看起来一捏就碎的纸条就是他当时递给林昀儒的纸条。
林昀儒就这么把那张纸条保存了六年。
张本智和想睡觉,可是一扭头就是床头柜上两个人青奥会混双颁奖仪式的那张合照,看着有点烦。张本智和伸手将合照倒扣在桌面上,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脑子里又在放幻灯片,全是这几天的林昀儒和以前的林昀儒。
给他买早餐的林昀儒,巴黎打赢他以后摊手的林昀儒,WTT商业赛站在他对面的林昀儒,跟他一起在领奖台上合照的林昀儒。
还有在床上问他小智痛吗的林昀儒。
他跟林昀儒相识有十年,不熟的前四年,和暗恋的后六年。这十年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片段刻在他张本智和的记忆里。
好烦,好讨厌。张本智和想一拳把这张合照连带着相框一起打烂。
他脑子好乱。
14
自己睡不着他林昀儒也别想好好睡,反正睡不着,倒不如问个清楚。张本智和翻身下床,抓起相框就去林昀儒房间砸门,把门敲得震天响。
他听见林昀儒趿拉着拖鞋来给他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一瞬间张本智和就闯入林昀儒的房间,把相框摔在林昀儒床上,捏着纸条举到林昀儒眼前。
“你还留着。”张本智和问。“你为什么留着。”
林昀儒从他手里夺下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
张本智和跟林昀儒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房间里好安静,甚至可以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好讨厌这样的沉默,浓稠得要叫人发疯,张本智和很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好像被超级强力胶粘住了一样。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林昀儒,他想问林昀儒为什么房间里摆着和宿敌的合照,想问为什么睡衣是刚好的尺寸,想问为什么房间里会备着两幅牙刷牙杯,想问为什么一张破纸条能留六年。
最想问林昀儒为什么一句我喜欢你可以憋六年。
可他只是呆呆地站在林昀儒对面,试图自己思考明白这些问题。
林昀儒还是不说话,张本智和忽然觉得就这样吧,他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于是拿起手机想改签机票立刻走,可是发现自己来林昀儒家里连Wi-Fi都没连。
林昀儒看着张本智和在手机上烦躁地点来点去,终于开口,“你在干什么。”
“打车,我现在就改签回日本。”张本智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其实他连打车软件都打不开,但是他现在不想跟林昀儒多说一句话。
“小智,等一下,”是很久没有听到的称呼,不是客套疏离的张本选手。张本智和捏着手机的手有点抖,他突然有点没来由地想哭,怕林昀儒看到自己渐渐泛红的眼眶,于是把头埋得更低。“干什么?”声音也没出息地发抖,还很干涩,林昀儒看出来了吧?自己马上要哭这件事。
“小智,你可以走,但是走之前我想跟你讲一些事。”林昀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是那么淡淡的,像机器人,可张本智和却听出了一丝急迫。
林昀儒自己也知道,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
他也并没有打算等到张本智和来接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智你知道我当时为了要到你的联系方式把所有青奥会选手的电话号码都要了一遍,你后面没看到我还去要了王楚钦孙颖莎他们的吗?”
“不知道,不记得,”他故意气林昀儒,什么意思,又提到那张臭纸条,“林昀儒其实你真的是王八蛋,胆小鬼。”
“谁是王八蛋?几个月前那天晚上一声不吭就突然讲分开的人才是王八蛋吧?大晚上的突然发那样一句话害我一晚上没睡着,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没把我单方面删掉?”林昀儒不想吵架,但他真的有点生气。
“说我是胆小鬼,那小智为什么要突然说分开?我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莫名其妙被你踹,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你给我发了那样的消息。WTT曼谷站我想线下找你问清楚,可是你躲着不见我。”
林昀儒又想起他每次用英语有点吃力地跟其他日本选手交流时收获的“张本选手现在有事不在诶”的回答。
“谁让你林昀儒笨得要死,六年来跟个超级木头一样看不出来我喜欢你?我问你运动员有几个六年?我不喜欢你会给你操?我不喜欢你会心安理得地让你给我买早饭?我不喜欢你会在输球的晚上去找你给你操然后还跟你哭?”
“是,我是有在别人面前掉过眼泪,但是那能一样吗?你为什么看不出来呢?”张本智和突然跟一把机关枪似的吐出一大堆话,然后整个人的气焰瞬间萎靡下来,紧紧闭着嘴巴大有从此不再说话的气势。
其实这段话毫无逻辑可言,上下文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张本智和就是全部都想说,于是就一股脑跟倒豆子似的全吐出来了。
“我都还没讲是哪句话张本选手怎么就对号入。。。诶?”林昀儒酝酿好的本来用来跟张本智和大吵一架的话脱口而出,但张本智和却没有按套路出牌,显得林昀儒的回击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房间里回归沉默,只有空调呼呼吹风的声音。
客厅钟表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林昀儒,你傻啊。”张本智和轻轻地说,有一滴眼泪砸到他家地板上,木质地板散开一小块水渍。
林昀儒有点不知所措,张本智和的眼泪还在滴答滴答。
感觉好像又过去了很长时间,可能有一个世纪,也可能就三秒钟,林昀儒伸出左手抹掉张本智和挂在脸上的眼泪,把他拽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小智,我可能是有点傻,但是你能原谅我吗?”
“本来打算趁这次你来台湾跟你告白的,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好时机,最后还是小智先说出来了。”
“小智可能会觉得抽奖是我故意弄的,可是真的不是。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有些事情只要跟小智挂上钩就会变得很幸运,很有缘分。”
“六年前我就喜欢小智了,又害怕以后跟小智做对手的时候想赢的心会不纯粹。可是在我想明白以后我们已经是炮友了。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我觉得我们那个时候的关系很不对,所以我不敢跟你讲。”
“而且我也不确定小智是不是也喜欢我。”
张本智和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昀儒的颈窝处传来,林昀儒感觉到衣服肩膀处的布料被眼泪和鼻涕洇湿,他抬起手轻轻地摸着张本智和的头发,好像在抚摸小狗的毛。
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拉扯了六年,但还好结局是好的,这六年总归也不是白搭。
“小智不要改签了好不好。”林昀儒试图让张本智和改变主意。
“林昀儒说你笨是真笨,我来台湾没办电话卡也没连你家Wi-Fi,国际漫游信号差得要命,我怎么改签机票。”
“林昀儒,你这么傻以后怎么办?”
“家里有一个小智聪明人就好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