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王耀挣扎着从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公寓里醒来。
感恩昨晚忘关而大开的遮光板,夜城久违的阳光大咧咧地从落地窗闯入,占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亚瑟柔软的金发和闪着金属光泽的鼻梁。
王耀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然后将毯子轻轻铺在亚瑟的背上,在离开床沿的时候还把男朋友垂在床垫外的半条手臂捞起来。
“哦,睡吧,睡吧。”王耀嘟囔着,看着亚瑟终于安静下来而显得恬静的侧脸想着,他明白自己的摇滚男友是多么疯狂。
昏暗的茨维鸟酒吧,霓虹光束从黑色天花板倾泻而下,亚瑟·柯克兰站在舞台的最前方,引领着一场狂躁的鼓膜浪潮。
他修长的手指紧握麦克风,叹咏,电吉他在他的掌控下强势爆发出华丽刺耳的嘶鸣。这个叛逆歌手身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每一块替换的金属都在尖叫,鼓动着疯魔乱舞的人群涌向舞台边缘,差点撞翻巨大的音响。
声浪在聚集,义体在发烫,滋滋作响。
Leave the horror here,
把恐惧留在这里,
Forget the horror here,
在此忘记恐慌吧,
Forget the horror here,
于此忘却伤痛吧,
Leave it all down here,
全部丢在这里吧,
It's future rust and it's future dust,
如斑驳锈迹,随尘土一同逝去吧。
柯克兰的汗水滴落在台上,王耀毫不怀疑狂热的跟踪狂粉丝会在演出结束后把那些水渍一扫而光。
但这就是王耀沉迷于名为亚瑟·柯克兰这个刺激意象中的开始。
床头柜上还有王耀昨晚没喝完的小可可乐 。昨晚是2076年5月第一个休息日的凌晨,亚瑟迷朦地踏进公寓,脑子里混杂着闪闪的音乐和现实,做的第一件事是吻他——于是王耀把那罐一欧的垃圾饮料放下,躺在了床上。
现在这个叛逆歌手还没醒。
王耀在磨砂长虹玻璃的淋浴间完成了洗漱,从亚瑟大敞衣橱的最显眼处拿出了自己的T恤套上,昨天的脏衣服不用管,工作人员会在下午两点将它们收走。
他在临走之前再次吻了吻亚瑟的侧脸,揉了一下男友的头发:“我去上班了,下午见,亚蒂。”
亚瑟哼了声,蹭了蹭他的手表示回应。
“再见。”
王耀从床边镂空的阶梯下楼的时候,看见落地窗外面北橡区的街景。这是巨大的、贯穿整个loft公寓的特制玻璃,当初中间人介绍这个公寓的时候还夸耀过从此间望出去的景色:“要不是北橡区的空域也受到安全机构的监控,浮空车的司机们不想为了佣金去违反法律,呃,或者是生命,管他的,您忘掉这个吧,我的意思是,所有来夜之城的游客都会希望斥巨资来观赏此处的城市景色。”
“而且,”老练的公寓中介补充道,“这里可是城中寸土寸金的区域,不欢迎外人,私人安保也很严密,这儿是每位市民每晚都梦想居住的地方——关键是,租金对您来说,也不贵。”
当时王耀就站在亚瑟的旁边,看着中间人谄媚地向亚瑟推销。
亚瑟转过头来,虽然他面上表现得很平静,但王耀熟悉他兴致勃勃的眼神。
王耀笑着说:“这里可是城市里少有的植物聚集地。”他喜欢夜之城里为数不多有别于人类的生命,曾经这里有鸟类、老鼠、流浪猫和成群结队的苍蝇,但十五年前一场流行于人类和动物之间的疫病让市政府慌了神,他们勒令曾经的灭鼠队用上军用设备来安放陷阱,进行灭杀。王耀的白头鹎死掉了,因为他无法支付昂贵的宠物税金。
亚瑟看见了窗外少见的真实植物庭院,这的确比全息的樱花树投影顺眼许多,他对着公寓中介,拖长了尾音说:“既然如此,那好吧。”
王耀在后面看着他装腔作势的样子,不禁发笑。
这不经意露出的笑声让亚瑟在公寓中介走后就迫不及待地找他算账了。亚瑟抱着王耀的腰,微微低下头把自己整个人的重心放在王耀的肩膀上,用自己冰冷的脸颊蹭着王耀的脖子。
王耀是个怕痒且怕冷的人,他受不了大喊:“亚瑟·柯克兰!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像个大冰块!我要向夜之城最大的访谈节目爆料你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孩子!”
亚瑟才不怕,他两颊银色金属的新造型可是在上一季的潮流评选中获得了不少好评,更洋洋得意地回答:“没事,你去说吧,在你排上齐格Q节目的档期之前,我自己就会先在新歌里爆料了。”
王耀把亚瑟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捧起来,故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你还很得意是吧,柯克兰。”
亚瑟顺势眨了眨他的绿眼睛,企图散发自己最大的魅力和诚心认真说:“是的,今天是我最得意的一天。”
王耀把脸别过去,他现在燥得想抓狂:“别跟你的狐朋狗友学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是挺有用吗,你的脸——”亚瑟戳了戳自己男朋友的侧脸,再一次拖长音,“变红了。”
在亚瑟哄好自己恼羞成怒的男友之后,他俩终于坐了下来。
亚瑟的手上抄着一把公寓里用作装饰的电吉他,开始给王耀断断续续地哼唱他预备“自己爆料自己”的新歌。
这不同于他以往燃烧至死的旋律,恬静安宁,像夜之城外的流浪者在某个夜里做梦才能拥有的音乐,让王耀想起自己攒饲料喂那些自由鸟雀的时光。
在他们搬进公寓的第二天,王耀在悬空层的书房里处理超梦的时候,亚瑟回来了。
他没有回头,亚瑟自然而然地上楼来,弯腰把自己的脸搭在王耀的肩膀上,像猫一样蹭着男朋友。
王耀感受到柔软的皮肤,他转过头,亚瑟两颊的钛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鼻尖上闪闪的金色。
“这样就不冰了,对不对?”
-
到达超梦拍摄的片场,王耀调试好自己的超梦录制设备,刚刚准备躲在片场一旁发呆就被他的热心同事老朋友打断了。
前田美咲是位肌肉发达的女子,作为流程助理的她热衷于在片场帮助搬运设备,还是一个业余兼职模特,同时也是唯一知道就是“王耀”和大名鼎鼎亚瑟·柯克兰谈恋爱的王耀朋友。
当她最初听见王耀谈恋爱的消息时,大惊失色。
“和黑井乐队的主唱在一起,”前田拿着她最喜欢的笨笨猴饮料——一种高果糖玉米糖浆——像是第一次认识王耀那样仔细打量他,“你要飞黄腾达了,小子。”
王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得了吧,少喝点这种垃圾饮品,到时候你的肠胃早晚会出问题。”
一听到别人诋毁她最喜欢的饮料之一,前田立马反驳:“嘿嘿,说话注意点。就算真出问题了,现在换一个胃也是很简单的事。”
“我几乎都要以为饮料公司和义体公司勾结在一起了,搞坏人们的身体,然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花大价钱去替换身体零件……”
王耀话还没说完,前田就不赞同地看着他:“我发现你小子在转移话题,不过话又说回来,公司赚钱的总是那一帮人,跟咱们可没关系——打住这个话题,说真的,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一见钟情,还能怎么样?”王耀恹恹地说。
“我可听说他把之前对他献殷勤的人都狠狠嘲讽了一遍,还公开在海伍德和自己的粉丝大打出手。”前田美咲感叹,“零绯闻,和你一样,哈哈。”
然后她看着王耀不为所动的面容,只好投降:“好吧,原谅这个冷笑话。”
王耀这时候开口:“遇见那种跟踪狂粉丝,他甚至做得算轻的。老实说,我有点压力。”
“什么?”
“他有点,怎么说,太认真了。”
“这不是好事吗?”
“比如开了我俩的联合账户,合租一间公寓,写了首有我名字的新歌……但我劝住他把歌词改了,他很不高兴。”
“老天,我差点以为你在炫耀!我之前的那个贱人恨不得把我所有钱全薅光,况且你俩的收入比较,你绝对是占了大便宜,现在几乎等于白白分你一半,还有什么不满足。不过出新歌那件事,你做得对,人怕出名猪怕——反正你最好保护好自己的个人信息,不过咱们已经在赛博时代裸奔了。”
王耀叹气:“如果这首歌没改歌词,我不敢想象这多尴尬。想想我俩如果分手,这首歌还这么火的话,他在台上多尴尬。”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Night City吧?草,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说怎么这次风格怎么那么不一样,那么有感染力。”
“总而言之,”前田美咲对这次的谈话定性,“你先别想着分手的事,好好享受生活吧。”
今天前田又注意到了不对劲的王耀。
“怎么了,帅小伙?”
王耀说:“我在想辞职。”
“辞职!”前田惊诧的声音打扰到了其他工作人员,她只好向周围的人合掌赔笑道歉。
“你辞职后去干什么?你手上最值钱的技术就是超梦拍摄经验,我们这里是最大的制作公司,你这身板也不能干化工厂和体力活,难道和我妹妹一样去当性偶?”
王耀低声对她说:“如果离开夜之城,去看看外面呢?”
在前田美咲发出更大的声音之前王耀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我在想,如果跟那谁分手,小声点。”
前田呜呜啊啊点头保证自己知道了,在王耀松开手后依旧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老天,你在想什么。”
他们三个人一起吃过饭,前田也见过亚瑟和黑井乐队的其他成员,她能分清感情的真假和区别。在那次晚餐后她脑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就这样不变的话,说不定他俩会走下去的。
没想到这么久了,先掉链子的人竟然是王耀。
“我根本没告诉他呢,这只是我一个偶发的不成熟的想法。”
前田喃喃:“你们都这么久了,和那些快餐恋爱也太不同,我身边除了你从来没人恋爱能谈上好几年……要是你向他提分手,他会多伤心。”
“说不定他也会写好多歌呢。”王耀笑着说。
“你还能笑得出来……”还没等前田好好跟王耀谈完这件重要的事,拍摄开始了,她只能不甘心地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导演旁边,她对着王耀比了个手势,示意收工后不要着急走,他们得好好谈谈。
-
今天的拍摄对象是约书亚·斯蒂文森。
“因持枪抢劫和一级谋杀入狱的约书亚·斯蒂文森,皈依天父后一夜成名。在参加了诸多系列深夜节目和电视辩论后,还是有人怀疑他并非是诚心皈依天父。”资料是这么写的,所以约书亚将在今天证明他的诚心,以一种扭曲,但所有迷失灵魂都能领悟的方式。
他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超梦是一种能让观看人身临其境的娱乐形式,你的耳、鼻、身体感官种种都会沉浸在一个全息的环境中。王耀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这个,但主编和导演确信这部片子会大卖,于是手下的人全都得乖乖干活。
王耀远远地看着约书亚,他背后的故事或许很多,但王耀和片场其他人一样,都没有精力去理解。估计超梦发售后也是这样,制作公司赚足了钱,看的人说比打飞机还爽,地下超梦公司纷纷效仿,约书亚的行为只是掉落在平静海面上的绒毛,连水花都无法激起。
这是一个宗教疯子,傻子,一个人的抗争无法改变世界。
王耀摇了摇头,调整好拍摄机器的角度,他负责拍远景,在灯光和适当变焦模糊的衬托下,这个场景还真显得有那么点神圣起来。
导演很满意,制作组很满意,连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很开心,因为今天的拍摄很顺利。
约书亚没有发出一点不和谐的声音。
在拍远景的时候,王耀突然觉得自己和约书亚有点像,倒不是因为他也有信仰什么的,只是这种大家都觉得他感情很顺利的情况有些许类似。
连亚瑟的乐队朋友都认为他们的感情生活很顺利,令人艳羡;前田说王耀和亚瑟几乎都像“成了家”的样子;还有亚瑟自己,他的情感在歌中没人不能领会到。
亚瑟出的单曲,和他出道时期的疯狂相差甚大。
但正如王耀在这个恋爱伊始所透露的,这段感情给了他一些压力,现实越美好,恋爱战线拉得越长,就显得越有点空中楼阁的感觉。
亚瑟和他现在用的是联合账户,他们两个人的收入都直接被打进这个账户里,也能自由支取。
只是王耀最近这个月非常关注自己认识亚瑟前的那个被弃用账户,他总是在琢磨里面的余额。
对普通人而言,拍摄超梦很赚钱。何况王耀技术过硬,对镜头有着自己的独特理解,他的作品在夜之城的高收入人群中很受欢迎,只是不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如果王耀放下身段去制作低俗下流的超梦,他或许能在北橡区独自买下比现在更大的公寓。
亚瑟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连街头帮派都会给这样的摇滚歌手几分面子。王耀觉得他可能不会懂自己这种幕后工作人员的担忧。
不交流是错吗,还是说交流之后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唇舌是能煽动人心的东西。
收工了,王耀不顾前田的表情,给她发了个讯息就自己溜了出去。他现在只想在夜之城里闲逛,不想回家。
王耀坐在海滨咖啡馆,几天前这里才清理了一个赛博精神病,他最喜欢的咖啡馆歇业了几天,但在夜之城阳光明媚的今天,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狼狈。
王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把金属椅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可绝对不是因为我太重了,事实上,我的体重在亚瑟的健身活动带领下可非常健康。
王耀垂下手去拈了拈裤腿,果不其然摸到一小片潮湿,形状有点暧昧,今天没有下雨,因而绝不可能是夜之城的酸性雨水,或许是机油、片场机器的冷却液或者干脆是街边的脏水。他松开手指,烦躁地跺了下脚,并不指望渗进布料的水分能够就此脱落。
正在这时候亚瑟通讯打来了,居然不是视频的,王耀想。
亚瑟故作郑重的语音传来:“耀,原谅我早上没能醒来吻你,希望你别生我的气。”
王耀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哦——”亚瑟恢复了自然,拉长声音:“这可不好说。”
王耀低落的心情一下子被这句话击退了,要不是别人无法听见亚瑟的说话内容,他一定会在再见亚瑟的时候好好收拾他一顿。
“没事,等晚上回去就知道了,今天收班特别早。”
“拍摄顺利吗?”
“只有一个主角,非常轻松。”王耀吹着海风回答,裤腿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估摸着是片场的冷凝水,算是一个好消息。
“那挺好的。黑井乐队要去城外的流浪者营地待两天,阿德卡多邀请我们,”亚瑟停顿,“我可能得过两天回来。”
“尽管去吧,小百灵鸟,把你的歌声带到荒原去。”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亚瑟的笑混杂着电流传过来,“耀耀亲爱的,吻你一万次。”
电话挂断了,王耀这才发现黑井的键盘手给他同样发了他们要去荒原的信息,并开玩笑说要帮他“看好亚瑟”。
王耀敲下回复:
“让亚蒂小百灵鸟好好去玩吧,我相信他:)”
键盘手琼斯的消息立马弹出来: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们多好XD”
与此同时,在出城的车上,倒霉键盘手正因为反抗无效,把自己的手机送给大名鼎鼎的黑井主唱捣鼓。
-
王耀本以为没有亚瑟的日子很短,就两天。可祸不单行,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亚瑟又打电话过来,说他们要去一趟北加利福尼亚。
他们太热情了,亚瑟说。
王耀听出来他的声音有点疲惫。
你们也别天天演出,适当休息,王耀嘱咐。
他又单独给键盘手发消息:
“你们的演出非常忙吗?”
键盘手是个网络迷,马上回答:
“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只是亚蒂要求比较高凸^-^凸”
王耀倒是清楚亚瑟的高要求,亚瑟是有那么点完美主义。
隔了一会键盘手继续回复:
“别担心,这次绝对能在一周之内,亚蒂对这件事很上心;-)”
好吧,王耀想,看来等亚瑟回来都得一周后了。
不幸的是,他原本打算两天后亚瑟回来他们可以一起休假,于是先进行了调休,以至于现在无所事事。
在无聊的那几天,他去看夜之城其他乐队的演出,和朋友们吃了几顿饭,用自己的小金库买票参加利琪·薇兹的私人见面会。
等所有这些事都做完,王耀开始在家呼呼大睡,不过这次他记得关上遮光板。
亚瑟回来的时候王耀几乎立马就醒了——或者说这几天睡眠太充足,他只是闭眼养神而已。
“你回来了?”王耀在楼上出声,几乎把蹑手蹑脚的亚瑟吓了一跳。
“你醒啦?我吵醒你了。”亚瑟声音中有微不可察的懊悔,但王耀还是敏锐地发现了。
他只好坐立起来,并挪移到床的边缘,一边对着亚瑟说话,一边把自己变成裹着被子盘腿坐的姿势:“我本来就醒着。”
他看见了亚瑟手上鼓鼓囊囊的两大坨黑色物体,说是箱子又不像,因为上方有着圆润的弧度,不禁起了好奇心:“这是什么?荒原的土特产还是北加利福尼亚整蛊出的新玩意?”
“咳咳——”正当亚瑟清嗓子的时候,小黑箱里传出几声清脆连贯的鸟叫,接着是另一种不同的叫声,急促且欢快。
王耀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至少其中一只是白头鹎。
亚瑟无奈地说:“好吧,它们太心急了。”
等亚瑟手忙脚乱把两只鸟笼放在他们家里的高几上,并试图拆开笼外裹的布料时,王耀已经飞速地下楼,并以一种更迅速更熟练的方式让两只小鸟重见天日,同时还指挥亚瑟微微打开落地窗的遮光板。
“真可爱。”王耀专注地看着两只小鸟在他面前点头,舒展翅膀,再叽叽喳喳。他注意到白头鹎的一只翅膀有点异常,像是伸展不开的样子,“真可怜,这个小东西怎么了。”
“它撞在了动物商人公寓的玻璃上,翅膀折了,难得的是这个商人还有点意思,帮忙护理好了,但没人想要这样一般的小小鸟,于是砸手里,正好送给我,一起带回来。”
王耀拿着亚瑟刚刚拆开的饲料在逗食,听后说:“你买另一只送的?”
亚瑟可没说当初他遇到动物商人的时候那个老头还不愿意卖他的小白头鹎,但在欧元转账声中这个北加州居民陶醉了,爽快地成交并附上详细的饲养指南。
但他可不想被王耀说败家,于是心虚地补充:“别人也很喜欢的,北加利福尼亚叫它白头翁,你看看旁边这只,它的叫声怎么样。”
王耀不认识这类品种的鸟,至少在消杀前的夜之城里没有野生的:“还行吧,所以是什么呢?”他配合着亚瑟发问。
亚瑟说:“这就是小百灵鸟。”
一闻此言,王耀觉得这小东西的歌声不寻常起来,甚至羽毛都更有光泽了。
“收回我之前的评价,独特且好听。”
亚瑟心里泛起喜悦。
“那一定不便宜吧。”王耀还在如痴如醉地观赏着那两只小生灵,他想动手戳戳,又害怕吓坏了它们。
“还行。”亚瑟腹诽,可比不上那只瘸翅膀小白头鹎。
王耀想起一件事:“所以你们白天演出,晚上逛街,这就是出远门的最佳收获了?”
亚瑟想说王耀搞错了因果关系,但害怕自己操之过急:“差不多吧,克里斯还买了一条蛇回家,很难想象他妻子会怎么尖叫抓狂。”
“不过,这在中间人手里也能买到,但这是你出远门带回来的,我很喜欢。”王耀大方地表达自己的赞赏,回报亚瑟万次分之一个吻,在侧脸。
亚瑟的手不再虚扶,他像是回到了现实世界,搭在王耀的腰上。
王耀还在喋喋不休地叙述自己对于两只鸟雀的规划,既然白头鹎之前是野生的,那就应该给它定制一个定位脚环,他们公寓前有一片难得的绿地,正适合翅膀瘸了的白头鹎放风,至于小百灵鸟——
“对了,百灵鸟能放出去吗?”王耀用手指戳了戳发呆版亚瑟的脸颊。
“培育它的人说它就喜欢待在笼子里。”
“好吧,”王耀叹气,“本想给他们做一对儿脚环的。”
亚瑟立马纠正说法:“那当然也可以,万一我们要出去旅行呢。”
“也是。”王耀顺口回答,“真好,以后回家无聊还可以遛鸟。”
听王耀说完这个,亚瑟想起来自己忙活一个周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出口。
虽然他有点事到临头的怯意,但王耀刚才下意识的话语鼓舞了他的信心。
“所以,你离开夜之城这件事,还作数吗?”亚瑟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希望这点没被王耀敏锐地察觉。
“什么?”王耀的脑筋一开始甚至没转过弯来,但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立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老天啊,那不过是一个纯属偶然的念头,可行性很低,前田到底给你说了什么?”他有点哭笑不得了。
亚瑟意识到这是一个误会,他吞吞吐吐:“哦,前田小姐,说那天你们拍了个神经病超梦,现场没几个人是清醒的,你又给她说你准备辞职离开夜之城,还准备,呃……”
王耀强忍着笑意,不准备放过亚瑟:“准备什么呢?”
亚瑟一鼓作气地说出口:“准备和那谁分手呢。”
“所以你是觉得两只鸟就能挽回我咯?”王耀存心继续看亚瑟发窘,“要是我决定干什么,哼哼,可没什么东西能阻拦我。”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为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家庭完整,还是不离开夜之城吧。”
亚瑟这才松口气,他的鼻尖冒出汗珠,并且配合着金色金属点缀,变得有点发红:“我就给那幸灾乐祸键盘手说我俩好着呢。”
王耀拍拍他的背:“不过,为什么不找中间人办这事儿呢?”
亚瑟理所当然地回答:“等中间人想起这单小生意,黄花菜都凉了。”
他这时也不嫉妒那两只鸟雀了,因为王耀的话让他有了新的为自己争取利益的空间:“晚上遛鸟散步的时候我们可以商量下蜜月旅行。”
王耀发现亚瑟的思维总是又严谨又跳跃:“等等,那你们黑井不演出啦?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就在刚刚,”王耀的大百灵鸟理直气壮,“克里斯要当爸爸了,这次出行瑞奇一直说她老胳膊老腿,至于琼斯,可以让他妈丢回去上学,自从克里斯开始装修婴儿房,我们早就预备休息一段时间了。”
白头鹎叽叽喳喳表示赞同,小百灵鸟也不甘示弱。
王耀听着这一家子吵闹,再任由亚瑟兴奋抱起他转圈,只好举双手投降:“行了行了快放我下来。”
王耀是容忍的,但当路径即将扫荡到他心爱的盆栽时,他忍不住了:“亚瑟柯克兰!不要把我的盆栽撞翻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亚瑟也停了下来。但瓷盆漂亮的碎片和被踩了一脚的小苗提醒他后果不妙。
王耀给了他第万次分之二个吻,在另一侧脸:“今天功过相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