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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智，如果我不是你的粉丝
第一次刷到tomo酱的直播的时候他还不是特别火，准确来说在我关注他的前两个月，他都糊得连十九线都不算。关注出于一种怜悯的心态，他太糊了，可眼睛里流出的情感似乎叫真诚，那样的眼神，是别的主播都不具备的。他看起来很努力，不是刻意要骗观众的钱，他收到礼物会很腼腆地说谢谢，用下意识的示弱提供一份满满的情绪价值，像给他一颗水钻贴纸他就以为是钻石。我不忍心直接关掉页面，于是关注了这位用户tomoto🍅。
他平时直播内容大多是测评游戏和日常聊天，偶尔快下播的时候会唱几首歌，听得出是业余的，有点大白嗓，有点跑调，有一点真情。他总是唱完后才腼腆地说自己唱得不好，携两个明灭的酒窝，展示一份愧疚的心。
我总觉得，他对互联网上的一切都怀揣着一丝真情，哪怕是嘲讽他菜比操作的黑粉，和他一面之缘的路人，抑或一直追随他的粉丝。他最常说的是：“我总知道你们在一直看着我，所以谢谢你们，把自己的时间分出一些给我。”
他账号很快有了些起色，人多了礼物也多起来，他更加熟悉镜头，不再是最初刚成为主播时那样怯怯，可是我发现，有哪里不对，似乎只有我窥见了镜头死角处发生的事。
那一天我恰巧刷到他开播的消息，点进去还没几个人，他在调试设备，把手机画面投屏到电脑上——我看到他后台没来得及切换的推特号。闪过一瞬，很快被他划走，我想都没想就截了屏，放大看那串一晃而过的字符，不是tomoto627，是tomokazu。那是他的名字吗？我去推特搜索这个名字，我走进第四面墙。
这是一个没有人关注的账号。发现这个账号后的第二夜第三夜，乃至第十二月第十三月，我都无限惶恐地去关注他的账号粉丝数，看到一直是0，我才放心。
这个账号一开始的内容还比较正常。哪月哪日吃到好吃的甜品，与哪位朋友相见，去哪条街散步，去年的第一条是：我决定做主播(^^)小智，加油喔！
像热血漫主角。
尔后他更新的推文我几乎都是同步追的，窥视这个账号变成了我的日常，去年八月十七日，有一条不太一样的内容出现：今天是云的生日，生日快乐，我爱你。
是女朋友吗？主播有女友应该是比较正常的事情吧，只是女友粉们要难过了。
后面我知道了，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去年冬天是他的小号更新得最频繁的一段时间，也是他直播经常请假，tomo真爱粉过得比较寡的日子。
粉丝群里都在猜，tomo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有人反驳，不是吧，tomo看起来还像是学生。接着大家讨论起tomo这么专业到底是不是职业主播，又有人扒回他刚开播时的画面，不像是职业主播，更像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最终没有人得到确切答案。
又有人猜，tomo也许是生病了，前几次直播看着精神都不太足的样子。
我知道是为什么，我都知道，我看到他小号里更新的内容彻底改朝换代，变成大把的药丸，病历单，伤口与刀片。
我想冲进屏幕里，想给他发私讯，想评论，tomo你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他不好。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在某张病历单的角落看见他的名字，张本智和，小智。他是谁的小智，是某张图片里掐在他脖子上那双手的主人的小智吗？
对，云是他的男朋友，算是这个账号的支线，有关他的内容出现次数并不多，每次出现却都是长篇大论，一点开满字推文的评论区，更多泣血的字猛得扑到我面前。
“今天云来我家里了，我问他，要不要和我同居？他笑了笑，说可是小智家里好小，不如你来和我一起住嗳，我说那样大家都会发现我突然搬家，直播背景变化太大，以为我傍大款。
他说，难道不是吗？小智是我的小狗诶，虽然不是'傍上'那么难听的东西啦……
我打断他，说我还是想靠自己。他说好。”
“也许他不爱我，他更爱自己，不对，他只爱自己。他把我当什么？真的是他的一条狗，可是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为什么要说那些，不要想你离开我的可能性，不要让我离开你，拜托拜托拜托，请你爱我好吗？别人的爱我都可以不需要。我什么都不要，我愿意什么都没有。”
“好痛，好痛苦，要疯掉了，果然是我的问题吧，为什么我总是想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做人了，想真的变成云的一只狗，每天躺在他落地窗下晒太阳就好了。想那个样子的，好像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再也不行了吗？这个世界上还有爱存在吗？也许爱这样的东西，从未存在过，从未经过我，我是个罪无可赦的人，什么都无法拥有。对不起，对不起。”
很明显这是一个割裂而糟糕的故事，我本无心关注任何主播私下的生活是怎样的，可他太痛了，他看起来真的很痛，看得我也感到痛，他屏幕前圆钝的笑脸都只能令我心里发苦，令我担忧有天他连屏幕前微笑的表情都不再肯维持。果不其然，很平常的一日，我以为tomo只是例行开播，标题却写着：我的最后一次直播 谢谢大家
我点进去，看完了全程，却一直没听见他的任何解释，只有弹幕问他是不是在骗人的时候，他才会摇摇头，说不是哦，以后真的不播了。最后的最后，他说，就到这里，祝大家都幸福。
没有说再见，没有留念，好似一切他都已经不在意。
tomo的真情毁于一旦，我看见我的海市蜃楼轰然倒塌，却未发出一丝震彻的声响。
小智你要去哪里哦？你以后会幸福吗？那个叫云的人，他会给你幸福吗？那是你渴求的那种幸福吗？你手上的疤，它们有变淡吗？还是永远带着狰狞的痕迹蛰伏，亟待平衡被打破时变成撕开你的第一种利器？
我躺在床上在一众毛绒玩具里为他流泪。我想他的眼泪比我多，无需我为他悲哀或喜悦，我们是永远不会在地球上擦肩的那种关系，只有一根网线将我们相连。
我抹抹眼泪，再次打开推特，手臂举在半空，看清页面时我愣住，恍惚间一切回到原点，甚至是开始之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是我做了一个梦。
tomokazu的账号粉丝数变成1了，一个空白的账号，名字是toby0817，我想这位就是云了。
tomokazu的账号也变得空白了，我不知道是这个账号被云发现，还是小智主动清空了一切幸福的片段与纠结痛苦的痕迹。
我希望是他开启新生活了。我希望他的新生活是好的，多一点阳光的。不要总是阴云密布，亲爱的小智，原谅我这样叫你，像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爱的人乃至你自己一样称呼你的姓名，小智，拜托请你幸福吧。
后来我删除了那个软件，也不再关注实况主播。只记得很久之后偶然有次在咖啡厅，身旁的女孩在看tomoto的切片视频，我同她搭话，问你也喜欢小智喔？她反倒奇怪地问我，小智是谁？我才反应过来，连忙找补道：“抱歉，我认错了。”
她说没关系，还向我介绍屏幕里的那个人，这是三年前某站拿了大赏的古早实况主播tomoto，直播很有趣，有时候还会唱歌，长得也蛮可爱，他的直播是适合下饭的那种电子榨菜。
我盯着她手机屏幕里的视频，早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想到智和，更多的是tomo酱，我还是更喜欢屏幕前伪装得挑不出一丝错的他。他的游戏实况总是做得很好的，总把自己的画面缩到小小一块放在屏幕右上角，就是因为这样，才太好了，好得过头了，令人想看清都没法。每一次手动放大有他的脸的地方，tomo都只能变成有些模糊的像素块。
我喉头梗塞，说可是他很久都没有更新了喔。
女孩惊奇地看向我：“原来你认识他！”又叹了口气，说是啊，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但总之应该是现生过得还不错才不再关心互联网上的事情了吧。
是啊，我随口回答。
是吧？小智淋漓的伤口突然在我脑海中闪回，也令我的手腕隐隐作痛。我安慰自己，他是幻觉，我在幻痛。
我不去想，他曾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