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枪林弹雨。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穿梭其中,每次抬手都会带走一条性命。不多时,子弹打空,男子没什么表情的扔了手里的枪,拔出腿侧绑着的匕首。
然而东南亚的地盘争夺早已不是冷兵器的时代,男子即便身手过人,仍是没几下就挂了彩,身边跟着的小弟声音惊恐。
“超哥,咱们也赶紧走吧!”
那被称为超哥的男子干净利落出刀割了面前敌人的喉管,眼神幽深:“撤了多少了?”
“差不多都撤了,只剩咱们。”
男子分神看了一圈,终于做出决定:“撤。”
损失惨重。
高超接任堂主也有两年的时间了,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彻头彻尾的算计。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交易地点被死对头青龙帮提前埋伏了大批人马,还没等买家出现就是一场恶战。幸而高超做事一向谨慎,火力准备的够足,也没有先把货带进交易地点,发现不对劲时立刻吩咐撤退,这才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但还是折损了几个兄弟,高超也受了不轻的伤,右肩中了一枪,子弹这会儿还卡在里面,钻心的疼。
这边终于撤回了自己的堂口,医生慌慌张张的给高超检查伤口,正要打麻药,守在门口的阿明敲门进来。
“超哥,二当家找您。”
高超挑起眼皮,制止了医生给他打麻药的动作,示意阿明将手机拿过来。
“坤叔。”
“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坤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
“是。”
挂了电话,高超看向还拿着麻醉针犹犹豫豫的医生。
“直接取子弹。”
“超,超哥……这……”
“去坤叔那儿,没有带着麻醉去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阿明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心神情。
高超是坤叔从孤儿院选出来养大的孩子,十几岁起就跟着坤叔做事,手段利落、心思缜密,在帮里很能服众。所以两年前毒蛇帮扩张后势力重新划分,高超直接升了堂主也没人反对。毕竟这多出来的地盘,有一大半都是高超带人拿下来的。
人人都说高超是坤叔给自己培养的接班人,但阿明知道,高超每次回总部都免不了要扒一层皮。
坤叔一向狠辣,可不仅仅是对外人。
可他们才刚刚逃出卧龙堂的包围,坤叔这么快就接到消息了不成?
“呃嗯……”
一声嘶哑的闷哼打断了阿明的思维,而后是弹壳落入托盘发出的清脆声响,医生顾不得自己满脸的冷汗,手忙脚乱的给高超止血、缝合。
没有麻醉,高超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阴沉,就连阿明都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终于包扎好肩膀,高超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拎起扔在一边的外套起身。
“吩咐下去,所有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许离开堂口。”
“是,超哥。”
车子驶离堂口,高超独自坐在后座,终于放任自己微微仰头靠在了车座上。
左肩疼的厉害,越是疼,高超就越是清醒。
坤叔这会儿叫他回去绝不是因为青龙帮的事。几百万的生意,坤叔还不放在眼里,何况货物没有损失,只是折损了几个兄弟,这点折损在毒蛇帮所有高层里面,也只有他还当回事。
高超将最近发生过的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再一一排除,最后悲哀的发现,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高越。
提起这个名字,高超心口就无法控制的抽痛。
那是他的双生弟弟,他的半身,他的……全部灵魂。
东南亚这一片地界乱得很。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孩童。高超自有记忆起就带着弟弟高越一起住在孤儿院,孤儿院的条件很差,院长每天为了这些孩子的口粮已经用尽了全部心思,哪还顾得上其他,他们两个样貌一模一样的小孩子,在院里是“稀罕的异类”,既然异类,当然会被欺负。
好在他们是两个人,就连一起挨打也算是有个伴。在高超仅剩不多的记忆里,自己总是护在张牙舞爪的小高越身前,而小高越总是一边掉眼泪一边执着的给他吹伤口,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痛痛飞走之类的童言童语。
可后来他们被坤叔挑中了。
那一次分开之后……已经过了十五年。
想到这儿,高超的肩膀似乎更疼了些,疼得他几乎坐不稳身子。
车子缓缓停住。
“超哥,到了。”
“……好。”
高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疼出的冷汗,推开车门。
下了车,又变成那个无喜无悲毒蛇帮堂主,高超。
坤叔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
见高超敲门进来,坤叔抬了抬眼皮,目光定在高超仍沾着血的左肩。
“伤了?”
高超走进来,在坤叔身前三步的位置站定,恭敬的垂下头:“小伤。”
坤叔意义不明的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知道叫你回来干什么吗?”
高超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强自按捺着想要抬手按住心脏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
“不知道。”
坤叔闻言笑出了声。
“高超啊,我有没有说过……有关你弟弟的事,你根本藏不住一点心思。”
高超沉默下来,连呼吸声都变浅了几分。
“放心,是他回来了。”
高超猛的抬头,看向坤叔的眼神带了几分不敢置信。
“别这么看我。”坤叔看向高超:“他暴露了,任务没完成,倒是留了半条命逃回来,这任务没完成的惩罚……”
“我来背。”高超没有任何迟疑,暗暗攥了攥拳,还是忍不住问:“他现在在哪儿?”
巷子里的黑诊所,高超接任堂主之前没少来,后来接任了堂主,高超受伤的次数反而更多,干脆请了个医生常年待在堂口,不止是他,堂里其他兄弟受了伤也都由那位郑医生处理。
刚到诊所门口,高超就听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哈哈,是吗?这么说你跟我哥还是老相识,那治疗费能不能打个折啊?”
高超猛的攥紧了拳头。
却又听到那人急促的喘息了一声:“别啊大夫,轻点轻点,不能提打折就恶意报复吧?”
高超推开诊所的门,看到了躺在那张被血和污渍染透了的窄小病床上的人。
样貌与他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大一点,眼下那颗小痣晃的人心神不宁。
那是他的双生弟弟,高越。
诊所的刘医生大概是在给他换药,大部分伤口都被纱布裹了起来,只剩下手臂还露在外面,高越见高超进门,条件反射般抽回手臂藏在身后,毫不意外的疼的自己龇牙咧嘴。
高超眸光微深。
即使高越藏的很快,他还是看到了他手臂上的斑驳痕迹。
鞭痕,淤青,甚至还有几道圆圆的烫伤。
是烟头烫的。
高超不会认错。
“哎你别乱动啊,马上就包扎完了!”
高越嘿嘿笑了一声,抢过刘医生手中的纱布自己随意裹了裹,勉强遮住所有伤口:“行了行了,我哥来了。”
刘医生转头,看到了站在两人身后的高超。
算起来,高超和高越已经十五年没有见过了。童年记忆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小高越,渐渐跟眼前人重叠在了一起。
十五年来,高超不止一次的看着镜子,想高越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真见到的这一刻,高超移不开眼睛,一双眸子定在高越的脸上,许久,也只能说出一句。
“伤在哪儿了?”
刘医生跟高超是老熟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超哥,这真是你弟弟啊?我就说怎么能跟你长这么像,一进来差点认错人。要不是他身上伤……”
“咳!”高越咳了两声打断了刘医生的话,语气轻松:“也没伤哪儿,养两天就好了。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吧?”
回家。
高超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喉咙滚动两下,艰难出声。
“嗯,回家。”
高越趴在高超背上,勾着高超的脖子,晃了晃脚。
“别乱动。”高超笑着说他,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有些晃神。
还是高越先回过神来。
“哥,坤叔给的任务我没完成。”
“嗯。”高超一贯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交给我。”
高越于是心安理得的趴在高超身上,下巴搁在高超的肩膀,意外感受到了高超瞬间绷紧的肌肉。
胡同里的灯光昏暗,高越费了些力气才看清高超肩上的血迹,手指轻轻在血迹周围画出了一个圈。
“哥,你受伤了?”
“没事。”
“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高越轻轻挣动了一下,却被高超背的更稳:“别乱动。”
他不知道高越身上的那些绷带下面都是怎样的伤,却也知道那些绷带缠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诊所的医生很小气,若不是必要,绝不会浪费绷带。
他的弟弟,浑身都是伤口。
明明在高超的记忆中,高越最是怕疼。就算是不小心摔倒磕破了一点都要眼泪汪汪的控诉。
长长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超带高越回了自己的堂口。
众人看到自己老大背了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进门,说不好奇是假的,奈何高超的脾气在毒蛇帮里也算是人尽皆知。
没人敢多问一句。
高超直接把人带进了自己房间。
床有些硬,高越躺在上面,一双眼睛在屋子里转过一圈,开始点评:“哥这真是你房间啊?也太素了,坤叔说你现在是毒蛇帮的堂主了,怎么不多买点东西啊?连个桌子都没有,这还不如宾馆呢。”
高超没有反驳。
没有高越的地方,都不算他的家。
既然不是家,当然没有装饰的必要。
“等你好了,想要什么就买进来。”
高超说完这句,房间里却意外的沉默了一瞬,高超抬眼去看高越,却见他在触到自己目光的瞬间恍然惊醒,又换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好啊哥。”
“小越……”高超微微皱眉。
他没看错,刚刚那一瞬间,高越脸上的表情……空洞又疲惫。
高越呼吸的频率乱了一瞬,闭上眼睛乱喊:“我累了想睡觉!哥你去忙吧!”
高超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高越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眼角空空荡荡,什么都落不下来。
再等几天。
他对自己说。
高超受了伤,他放心不下。
阿明正站在门口等着,见高超出来,小心翼翼的询问:“超哥,青龙帮的事……”
高超揉了揉眉心,终于想起堂口还有这么一档子事等着他处理。
“死的那几个兄弟按以往的规矩安排后事,交易的事先等等,货收回库里去。”
“超哥,买家那边……”
高超淡淡瞥了阿明一眼,阿明立刻闭嘴。
“这批货对面更急,既然交易出了问题,当然是哪边急哪边解决。”
“是,超哥。”
两人说话间,高超已经走到了门口,送兄弟两个回来的司机还等在那儿,连车都没开进库里。
他于是停下,吩咐道:“照顾好我带回来的人,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我去坤叔那儿一趟。”
阿明下意识接话:“还去?您不是刚从坤叔那儿回来?”
高超仍是用他那一贯凉滋滋的眼神看了阿明一眼,阿明便垂首站直:“是,超哥。”
待到傍晚,房门被敲了三下。
高越一直没有睡着,却还是被敲门声吓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进来的不是高超。
那人只是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问:“需要把晚饭给您送进来吗?”
高越撑起身子。
“高超呢?”
那人仍是恭敬的语气。
“超哥还没回来,他吩咐过您有什么要求都满足您。”
“他去哪儿了?”
对方不肯说,高越也问不出来,对峙半晌,那人又说了句有什么需要您叫我就离开了。
房门一关,空空荡荡,又只剩下了高越。
高越屈起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高超回到堂口已经是凌晨三点。
堂口里的兄弟们都各自去睡了,只有阿明还守在卧室外面,高超走的很慢,脚步也有些重,没等到跟前就吵醒了打盹的阿明。
“超哥,您回来了!”阿明赶紧起身。
“嗯。”
声音比下午那会儿还低,带着微微的哑。
高超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他睡了?”
“不知道……”阿明老实回答。
高超微微挑眉。
阿明赶紧解释:“晚饭那会儿我进去问过,他……问您去哪儿了,我没说,就……就没有其他吩咐了。”
高超闭了闭眼。
“去厨房弄点吃的送来。”
“是,超哥。”
阿明刚要离开,又被高超喊住。
“算了,你去睡,不用管这里了。”
“超哥?”
“去吧。”
“……是。”
轻轻推开房间门,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的灯光勉强映出了床上小小的一团。
高越没在睡觉。
他就那样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眼神空空荡荡。
高超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抽痛。
“小越。”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可怕。
高越猛的转头,眼睛一瞬间被笑意填满。
“哥,你回来啦。”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才不对劲。
高越很难这样乖乖喊他一声哥,可自从重逢……他几乎每句话都在喊哥,就像是……就像是非要多喊这么几句才心安似的。
高超有太多想问,可一直到慢吞吞的走到床边,也只挤出了一句:“怎么不吃晚饭?”
高越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吃面吗?”
“吃的。”
于是卧室的灯被打开,暖黄的光照在高越身上,蛰的他眯了眯眼睛。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去做。”
高超很久没亲自下过厨了。
小时候倒是做过。
那会儿他们住在孤儿院,每天都吃不饱,有一次两人半夜偷偷溜进厨房,随便从角落里翻出了什么食材,高越守门,高超负责把那些食材弄熟。
也顾不上什么味道,总之填饱肚子就行。
然后当然是被发现了,高超咬死是自己做的,但谁不知道两兄弟做什么都是一起,于是一起挨罚,挨一样的罚,罚完还是高超抱着高越去哄。
面下了锅,渐渐飘出些香味来。高超又想到十一岁那年被迫分开的时候,他留不住高越,只能把怀里藏着的两个馒头都塞进高越怀里,一遍又一遍喊高越你好好吃饭。
然后隔了一天,才在自己口袋里找到了两张皱皱巴巴的玻璃糖纸。
那是高越最宝贝的东西。
蒸汽熏的眼睛发酸,高超眨掉眼中那点酸意,把面盛了出来。
端回卧室的时候,高越仍那样乖乖坐在床上,见他进来就歪着头笑。
“哥,好香。”
房间里没有桌子,高超觉得碗还有一点烫手,就自己端着送到高越面前。
“尝尝。”
高越也没说接过碗,凑过来就着高超的手吃了一大口,烫的吱哇乱叫还不忘口齿不清的夸他:“好吃好吃,哥做的真好吃。”
一碗面下了肚,高越满足的叹气:“哥,你现在做饭可比以前好吃多了,不会是经常给别人做吧?”
高超默默把碗放去一边。
“没有。”
“真的?”
“嗯。”
高越于是看着他笑,笑的眼睛里面都是细碎的光。
“刘医生说……”
高越的笑容几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
高超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他说你有些伤没处理好,我把他请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不用了哥。”高越下意识拒绝:“我挺好的,刘医生手劲太大了我怕疼。”
“是让刘医生给你看,还是我帮你?”
高超不想这么逼他,可刘医生说过的话还在耳边,高越必须尽快处理那些伤。
于是床上的人开始颤抖,脸上还挂着笑,身体却控制不住的抖。
“小越?小越!”
手臂传来轻微的痛感,高越回神,发现是高超抓住了他的手臂,表情紧张的要命。
瞒不下去,他怎么能瞒得住高超呢。
早该知道的,不该犹豫的。
他该在任务失败的时候就死的。
高越脸上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哥,求你……”
高超心脏疼的快要碎开了,他几乎要妥协,却听到高越清浅的声音。
“哥,我自己弄,行吗?”
高超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翻出了一个巨大的药箱摊在床上,一样一样给高越讲那些药怎么用,讲过一遍还不忘补充:“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
“知道了,哥。”
高超的药箱不是给他准备的,里面那些药都开了封,想也知道是谁用过的。
高越每打开一瓶,手指都忍不住要抖两下。
这些药被他哥哥亲手打开,涂在他的伤上,这会儿又轮到自己来用。
说不清是什么联系,却让高越觉得安心。
直到脱下裤子,高越闭着眼睛触到自己伤的最重的地方。
反射性的干呕,控制了声音,却还是红了眼眶。
刚刚吃过东西的胃不甘寂寞的翻腾着,高越咬着牙不肯吐出来。
挑挑拣拣,高越的眼睛落在了箱子里的酒精棉上。
刚刚高超怎么说来着?
用这个消毒,但有伤口的地方不准用,伤口沾了酒精会疼。
可他就是移不开眼睛。
消毒,消毒。
一大块酒精棉被高越塞进自己身体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吐了出来,床上,地上。
弄的哪里都是,混着他的血和更多不明不白的液体。
软趴趴的分身却不受控制的微微挺立。
高越无声笑着,笑的表情狰狞。
一门之隔,刘医生听着卧室里的呕吐声,手上的力气不小心大了几分,换来高超的无声颤抖。
他赤着上身坐在门口,肩头的纱布还浸着血,身后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刑伤。
这伤刘医生也总在高超身上见到,一看就知道是在总部刑堂受的,打的人没留手,挨的人也没求饶,才会惨烈到这个程度,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出来。
“超哥,对,对不住……”
高超沉默摇头:“没事,继续。”
刘医生仍有些担心的往卧室门的方向看:“超哥,这……”
高超闭了闭眼,声音疲惫:“给我留一瓶安眠药。”
刘医生眉头跳动了两下,不敢问,只能答应。
高超送走刘医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等在卧室门口。
直到天都微微亮了,他终于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小越。”
卧室的门打开,高越乖乖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
卧室的窗被他打开了,屋子里全是冷飕飕的风。
地毯和床单、被子胡乱团在房间角落,尽量降低着它们的存在感,只有药箱还整整齐齐的摆在床上。
还有眼前这个换了高超的睡衣,洗过了澡的高越。
高超并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关了屋子里的窗,然后从柜子里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铺好。
再然后,找了一条干毛巾给高越擦头发,高越抢过毛巾:“哥我自己来,你伤着呢,别乱动。”
他还记得高超肩膀的伤口。
于是高超就静静看着他擦干头发,钻进被窝,然后将准备了好一会儿的温水和药片递过去。
高越没问是什么药,只是乖乖接过然后吞掉。
想吐,被他强行忍住,眼眶又红了。
高超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也不去拆穿,等高越躺好了就低声哄他。
“睡一会儿吧,小越。”
高越乖乖闭上眼睛,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能睡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但又确实很擅长装睡。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逃了出来,还是因为高超在身边,高越这一次竟然没多久就真的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就不再笑,反而紧紧皱着眉头,像极了平日里的高超。
高超守在床边,清楚的看着高越表情的变化,幽深的眸子透不进一点光。
然后伸手掀了高越的被子。
他轻轻瑟缩了一下,没躲,也没醒。
高超颤抖着手指,一颗一颗,解开了高越睡衣的扣子。
白日里刘医生好好缠上的绷带全都被高越扯掉了,露出了一身的伤。
没有高超背后的那些严重,但不一样。
淫靡的伤口集中在高越的胸口,小腹,每一道都是调教和虐玩的痕迹,高超自己的胸口是平的,乳尖是小的,微微凸起的。高越本来也该是这样,可现在……淫靡的肿胀着,肿成了两座小小的山峰,肿成了两颗紫红的葡萄,又布满针孔、咬痕甚至香烟烫过的伤,高超甚至不敢去碰。
还是要帮他上药。
那两颗安眠药是他亲自喂高越吃下去的,总不能只换得他一场好眠。
于是咬着牙给那些伤口消毒、上药。睡着的人不会遮掩,痛就是痛,痛了还会颤抖,又习惯性的颤抖着挺起胸口方便人更好的折磨。
伤是在高越身上,高超却疼的几乎喘不过气。
但还只是开始。
高超给高越系好了睡衣,又抖着手指去脱他的裤子。
他弟弟的腿根上,还留着别人的指痕。
高超自欺欺人一般错开了那些指痕,分开高越的腿。
刘医生说的没错,他这里一定伤的最重,却不肯让人帮他治疗。
倒是干净的……想也知道,是高越自己弄干净的,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圈肿胀糜烂的肉堆在出口,泛着血痕,破败的不成样子。
高越腿上落了水痕,睡梦中的人轻轻颤抖了一下。
高超下意识抬手擦了一把脸,才发现是自己掉了眼泪。
接高越回来到现在,他一颗眼泪也没有掉,这些眼泪却借着高超的泪腺一起涌了出来,落在高越斑驳的皮肤上,加深了上面的颜色。
高超没处理过这样的伤,即使提前跟刘医生反复确认过怎么处理,可跟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何况,这伤落在他弟弟身上,就变成了更艰难的事。
还好他总能无师自通的与高越感同身受,即使隔了十五年,他仍可以清晰的想象到高越是怎么疼的,怎么做才能降低一些痛苦。
处理伤口,上药。
手指伸进去,感受不到半分旖旎,只有高越隔着门的呕吐声清晰在耳边响起。
高超的心脏疼到麻木。
终于处理好所有伤口,已经又过去三个小时。
高越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角落里被乱七八糟卷在一起的那一堆东西渐渐散出些难闻的味道,高超安置好高越,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整理好药箱摆回原位,这才拎着那堆东西出了门。
一起扔掉,不能让高越看见。
看见,就会想起。
虽然……他身上那些痕迹,也都是记忆的钥匙。
做完了这些,高超回到高越床边,坐下。
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文件,是用刑堂那一遭跟坤叔换来的,他这十五年来用尽全力也无法触碰的,属于高越的十五年。
伤口很疼,身体很累。
太阳穴尖锐的刺痛着。
这一切高超都无暇顾及。
他静静的看着那份文件,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点亮屏幕,不再迟疑,打开了那份文件。
高越很久没有这样的熟睡了。
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的感觉有些陌生,高越下意识蹭了蹭枕头,而后感受到了身体各处传来的熟悉痛感。
呼吸停滞了片刻,还没等思考,就听到了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
“小越,醒了?”
高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高超。
“高超……”高越喊完才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句哥梗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好在高超并不在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太久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高越下意识看向窗外,发现外面是一片漆黑。
不等他开口,高超就解释道:“晚上十点,你睡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十七个小时?!
高越睁大了眼睛。
他这些年落下了睡不着的毛病,又整日的被折腾,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是怎么一下子睡了十七个小时的?
没等想明白,高超又开始问:“想吃什么?”
高越慢吞吞的坐起来,看向高超。
房间里灯光昏暗,他却还是看清了高超眼下的青黑。
“哥,你一直守着我吗?”
“嗯?”高超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刚好要处理些帮里的事。”
骗人的。
他穿着睡衣,怎么也不像是出去处理过其他事的样子。
高越垂下头,脑子里乱成一片。
不想变成高超的负累,从十五年前……就不想了。
可还是负累,还是麻烦,还是高超无法摆脱的困境。
“高越……”
高越轻轻颤动了一下。
高超喊他名字的时候,尾声总是不自觉带着浅浅的叹息,温柔又亲密。
高越终于抬头看向高超,眼底是一片再也压抑不住的血红。
他说:“高超,我可以死吗?”
到这会儿,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
身上的伤被重新处理过了。高超会一直守在这儿,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那些伤……大概是高超帮他处理的。
再没什么好隐瞒了。
高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土崩瓦解,最后只剩下诚恳的请求。
请求高超放他去死。
然后就看到高超的眼睛一点一点染上他眼底的红,两个人的眼泪顺着高超的眼睛流下来,高越下意识伸手去接。
微凉,但灼痛了他的手指。
高越缩回了手,依然乖乖等待高超的回答。
“好。”他赏下了恩赐,高越攒出一个衷心的笑容,可还未等笑意到达眼底,却又听到高超的声音。
“我陪你一起。”
于是笑容变成了恐惧,高越胡乱摇着头后退:“不行,不可以高超。”
手臂被人大力拉住,高越想要甩开,却听到了一声闷哼。
高超用的左手。
意识到这一点,高越不敢再动,只是恳求一般看着高超。
“高越,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哥哥痛苦的流着泪,高越干涸已久的泪腺突然开始发酸。
于是被拉进了高超的怀里抱着,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高越身上,他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抱的更紧。
“高越,就当是陪我……陪我活着,行吗?”
可是活着太疼了。
高越失神的看着那盏昏暗的灯,犹豫着不想答应。
“高越……”
那个怀抱又把他抱紧了几分,紧到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受控。紧到高越飘飘忽忽的灵魂终于被迫回到了那具被抱着的躯体,然后被体温灼伤,无处可逃。
“我疼。”
“我知道,高越,我知道……”高超贴着他的脖颈,泪水浸湿了高越的衣领。
是冷的,划过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被好好处理过的伤,高越终于投降。
他总是这么听高超的。
总是这样。
于是酸疼的眼眶终于施舍了几颗晶莹,半落不落的挂在高越脸上。
他委屈巴巴的答应:“好吧,高超。”
他只好暂时不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