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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弹壳,Lyle说。捡起弹壳。
Erik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还在整理刚换上的T恤,他们逃跑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来不及穿戴整齐——硝烟味比血腥停留得更久而他们正试图玩命地离开犯罪现场。手握紧了方向盘,也在颤抖,Lyle则在副驾驶控制不住地大声喘气。一切都如噩梦袭击般地迅速发生,以至于在闯过红灯的转弯时Erik在电线杆上看见了自己的魂魄:颤栗着,恐慌着漂浮,俯视着故作镇定的自己宛如新生儿刚来到这个世界:通过枪杀父母的方式。
我们做到了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摆脱这两个恶魔了——哥哥的怒吼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尽管Lyle此时尚未说出这些话,但他知道他一定会说的。Erik的手依旧在不停颤抖,空气变得如针刺般让他讨厌,他讨厌自己颤抖的手于是把右手伸过去放在Lyle的腿上,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安慰彼此时所做的那样。触碰,摩挲,微小的电流。Lyle的手指夹进他的指缝。
-Lyle,Lyle。
-嗯?
-我好害怕。
Lyle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二人的喘息声逐步趋近同频。哥哥在这样的时刻总是异常沉默,仿若在积蓄着什么特殊的能量好准备下一次突如其来的爆发。Erik从未害怕过哥哥,更遑论他的沉默——倒不是说他们曾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时刻。是的,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恐慌;即便是他无数次被父亲抟进房间被强迫跪在地上时也不如此刻恐慌。那样的记忆他拥有太多而它们常常叠加在一起,无数次摔碎餐盘和反锁房门的声音同时以千百倍的音量震荡在他耳边。别这样,父亲——别这样,哥哥。我爱你们。我恨你们。我恨这些声音这些支离破碎的血肉画面。他们让我恶心让我想要一枪崩了自己。
而Lyle此刻似乎更糟些,他甚至无法正常地开车。其实他的兄弟从未同他一样,Lyle从未同他一样——说实话他常常惊诧于Lyle在不同场合不同身份时展现出来的迥异模样。锋利的,焦灼的,低沉的亢奋的乖戾的,诡变多端却从未有一面让Erik感到陌生。即便父亲总说Lyle什么都比他好,除却二人同样顽固的倨傲风流,他们从未想过要在什么领域超过对方。他爱Lyle,尽管Lyle会常常无意地贬损打击他。不知为何Erik的愤怒总会在Lyle面前缩萎进蜗壳,几近某种生理本能地,几近暧昧而数十年如一日地在他身边变得柔软。以至于在这样慌乱无主的时刻,他只想出于本能地紧紧扒在对方的身上——就像每一次欢愉过后被疲惫席卷时那样。
可他不行。因为他此刻必须开车。Erik抽回手,遏制了脑海里对任何肢体接触的欲望。
得了吧你们刚枪杀了父母而这绝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刻而你幼稚得令人想吐,他讥讽地咒骂自己直到停车在一家影院门前,直到Lyle撕碎那两张一怒之下购买的废弃影票而重重地跌进车座,直到他们站在餐厅的圆桌旁,而Lyle不停地同女侍者谈话并大肆吆喝着时间流逝如飞。Erik觉得无奈好笑,同时又十分想要流泪。时间流逝如飞而他的哥哥却始终如此,自负、荒诞、乖张又充满无限的力气和坏主意。他该死地爱他,该死地恨他,该死地不能没有他——Erik不敢也不愿去想象生活里该如何没有他。
嘿,Lyle,我能吻你吗?你能吻我吗?我们能做爱吗?我不是有意也绝非任性,这都怪那天杀的肾上腺素居高不下而我知道你也一样,你的目光亢奋得像是想要拿着枪上街随意爆了几个人。而我只是无法控制自己陷入恐慌与痛哭的冲动,除非你能疯狂地对我做点什么好让我忘记现实——Lyle回到车上时Erik已经给发动机点了火。可他说不出话也无法踩下油门,只是难以抑制而近乎绝望地盯着Lyle,盯着Lyle在持续的喊话与表演后的紊乱喘息,盯着某种无法言表的炙热与疯狂升腾于他们呼吸节奏的逐步同频。我爱你,我爱你。在举起猎枪之前我们早已对彼此说过这滥俗之语。我与你同在但我们确定要这么做吗?我们真的、真的要这么做吗?动手前共享的犹疑在此刻看起来就像个笑话,像初次操在一起之前道貌岸然的忧虑与担心。哦是的我们当然会操在一起就像我们当然会对父母扣下扳机,退缩的余地永远只存在于想象世界里。他妈的闭上你的嘴,我与你同在所以我们当然要这么做。
所以,所以。不是“但”,是“所以”。毁灭性的“所以”,缺乏有力推导和正当逻辑的“所以”。你是我的哥哥所以我爱你。你是我的弟弟所以我想要你。父母操了我们所以他们就该被猎枪崩成血泥。我们是兄弟所以没有什么世俗道德能够规训我们的关系。Lyle不止一次在床褥翻腾间同他宣告主权,尽管那些时刻他甚至不敢直视Lyle的眼睛:Erik只当那是某些助兴的玩笑或某种追逐高潮的戏言。Lyle,Lyle,我爱你但我们谁都不会属于谁——除了我们曾经、现在以及将来都无法摆脱的父亲。Erik厌恶在这样的时刻想起父亲。他厌恶在除了不得不面对的任何时刻想起父亲。他必须不停地看着他兄弟的眼睛以确信此刻在他体内的是Lyle而非父亲。
他们同这个该死的男人有着太多恶魔般的链接与共性,以至于亲兄弟操到床上去这件事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某种高压下的荒诞逃离——说是反抗,还不如说这是另辟蹊径的自我麻痹。那个该死的恶魔早就不再操你了,而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告诉你他依旧都没放过我。我害怕的暴怒既来自他也来自你。我害怕的拒绝既来自他也来自你。我害怕你暴起而反抗又害怕你视之为俗常,我有太多的话想倾诉于你却永远无需倾诉于你,Lyle,那只会徒徒浪费你漂亮的心情与力气。我爱你,我爱你但我们什么也无法改变——杀了父母也无法改变我时常恐惧却永久被虚无吞噬的心。
Lyle,我好想死——Erik没有说完,很显然这句话不能为他讨来什么爱抚或安定。相反地,他俯身压向副驾驶座,用此刻最大的力气揽住他的兄弟,直到他的泪同唾液一起生长在彼此口腔里。Lyle最开始总是粗暴地吻他,咬他,仿佛Erik是个不知痛觉的玩具,而他很快也在哥哥的唇瓣上实践到了相同的刺激,颤抖地衔着,试探啃咬,在将要刺出鲜血的前一秒收住力气。Lyle有时会在这种时候退开大笑,怎么了对着你哥我还不敢使劲?拜托Erik别像个小妞那样吊胆提心的。他只好抿着蠢腼腆地笑,盯着那双同他共享罪恶的眼睛直到哥哥用双手再次控住他的脖颈。
但今天的Erik甚至没法收住力气,他太过惶恐以至于几乎咬破了对方的下唇。或许Lyle也是如此,Erik只是兴奋得无法感受到痛。不知来自何处的血腥味又一次充盈鼻腔,你的我的父亲的母亲的流淌在起居室破旧沙发边的梅内德斯血脉里的,他们自诩新美国人却永远无法感到真正属于这里,他们住在富人区却享尽了贫民窟才负有的偷盗奸诈盛名——Jose直到死去都不明白这样的管教与出身永远都无法让他们跻身所谓的上流社会,因为那该死的玩意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东西。
于是我们贪婪无耻,我们闯进度假时无人的富豪宅门,我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操自己的兄弟,接吻,我们千方百计弄到猎枪在夜晚崩断血脉里代际相传的斯巴达精神。Lyle将他推回驾驶座的同时手掀起弄皱了T恤,这没什么,我们都不是男同性恋我们只是需要强烈地、用某种盖过父亲虐待的痛楚安抚连接彼此——这是他们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达成的共识。
另一个共识是,Erik喜欢被Lyle掐着脖子。
最开始是Lyle无意中将手环绕在他的下颌,一瞬间从颈椎到尾椎的颤栗让Erik不能自已:就这样,就放在这里——用他虚弱几近娇嗔的喘息。后来Lyle养成了这个恶习,直到他会自然地在任何时刻掐住弟弟的脖颈。他们都知道Erik该死地爱惨了这个动作。首先父亲并不这样对他,其次这甚至能让他感受到彻底的安全、放松与召之即来的性欲。被钳制瞬间的恐慌会很快被兴奋代替,与此同时这样的姿势让他很容易就能看见Lyle的表情。Erik从小就关心甚至是着迷于哥哥英俊脸庞上时而狂喜时而悲痛的表情,Lyle带刺的表演是浑然天成的,在他们进入青春期以后更加一览无余。那些操在一起的夜里Erik总是爱玩同一个把戏:让Lyle赤身裸体地坐在床头,自己缓慢从床尾爬上前去的同时盯着对方的双眼观察他无法躲藏的所有表情。
他乐意看到Lyle因为自己而失掉所有表演的力气。
操我——Erik想说却不用真的说出口——求你了Lyle,求你。此刻他得到的回应是Lyle克制的笑容和往深处游走的手指,偶尔一两个吻如蝶停似地落在喉结边缘。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尽管在某种乐观的情况下他们将来会拥有无限的时间,Erik却不能确定自己更享受哪种预设带给他的刺激。唯一能确定的是——比起自然的衰亡或死刑,我更宁可死在你手里,而你也必须死在我手里。
恐惧与兴奋的交杂使得Erik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坚硬,Lyle俯下身去用嘴取悦他的时候发出了近乎某种赞美或惊诧的喘息。他用指尖摩挲哥哥的后颈,耳根,直到对方难以自抑地起身来吻他让他停下所有的动作。
-清醒点Erik,我他妈不想在车里把你操晕。
好的,好的,他笑着用力把Lyle重新按下去。求你了Lyle,他妈的就只是用你的几把再操我一次在我们被警察抓起来枪毙之前,否则我他妈会杀了你然后杀了我自己——他在脑子里这样做了,尽管Lyle的手指甚至尚未探进他颤抖的边缘。
-Erik,Erik。快他妈的开车回家去。
Lyle摇晃他,捧住他的脸,用短暂的吻让他努力从虚无里收回思绪。他看见哥哥吞咽精液的动作时半眯着眼的脸上挂着难以抹去的痛苦笑容。你总是这样在我想要疯狂的时候衔住理智,就像你在杀死父母之后只是冷静地命令我捡起弹壳。而该死的我当然会听你的话,Lyle你个变态的操亲生弟弟的杀人魔。操你的Lyle,踩下油门的瞬间Erik险些撞上路边的树——操你的,Lyle,尽管我才真正活着不到两个钟头,我已经开始希望我们早就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