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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解是普遍的。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误解和自以为是,没有人觉得自己不对,否定自我就是否定宇宙,这是违背人类天性的一种法则。
那么当莱万站在穆勒面前时,他盯着对方似乎又长长了些的卷发,认为即使共事八年,两人也谈不上多么了解彼此。他们的认知停留在足球场上,停留在太阳光照下,哦,穆勒知道他爱吃荞麦面,这也是与比赛饮食相挂钩的。私人生活里他们几乎从未讨论过喜欢与不喜欢,他们总是议论什么是有用,什么又是无用。
这有时候很无趣,莱万是先打断对话的一方。穆勒则显得很严肃,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似乎对谈话终止不太满意。
是不是有点难以想象?莱万有种世界错置的离奇感,这让他想要发笑。想想媒体和球迷瞧见穆勒这副样子的情景,那简直太有趣了。
“嘿,我是想说,”莱万思索了一会儿,“世界上有几亿人都在浪费这一刻,我们为什么不呢?”
“你是在拍电影吗?莱维。”穆勒对他冷嘲热讽,语气认真。
莱万耸耸肩,“如果你觉得是的话。”
这是主场比赛的倒数第五个小时,安联球场的绿色显得很冷,而穆勒对他说:“我现在很怀疑你的专业性。”
“哦,这是应该的。”莱万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毕竟我不是德国人。”
穆勒不会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他只是扭过头不再说话了。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拿来话筒进行调试,两人把麦都别在衣襟上,然后机械地进行问答,例如“你叫什么名字”一类的简单对话。
收音清晰。即将取下麦克风的时候穆勒又突然问他最喜欢的城市是哪一座。这可有点刁钻,不过也没有镜头盯着,莱万只是看了看工作人员,很轻松地说出了“巴塞罗那”这个单词。
“你不觉得那儿的阳光很好吗?”他反问,试图在穆勒脸上找到情绪的裂缝。
两人对视一下,随后很默契地把麦克风取下来递还给一旁愣住的工作人员。这是一场捉弄游戏,意在取乐,没有人会真的往心里去。对吗?
他们又不咸不淡地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两把椅子的距离,分别对着手机滑来滑去,直到其中一人的电子产品发出叮咚的响声。椅子摩擦过地面,不算太刺耳,穆勒站起来朝外走,手里握着的还是很久之前被摔坏背面的那一只手机。刻板,莱万总结道。
比赛即将开始之前莱万在贩卖机里取来一袋吐司,他看了看包装标识,“安联什么时候换了个牌子的吐司?”
穆勒只瞥了一眼,很敷衍地回:“你走之后。”
球员们踩场时他们终于从玻璃房里出来,几个摄像头黑漆漆地转过来,穆勒不合时宜的想象力让他想要吐露出自己的想法,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摄像机就像陆地上的塞壬,我都要失了神了。”
是去海上游玩的时节了吗?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去度度假了。
穆勒开始走神,实时直播里他看起来就像那些失魂水手,双眼缓慢地眨了眨,空泛没有亮光。记者在问拜仁今天的对手——多特蒙德将会摆出怎样的首发阵容。
这问题不是给他的。当然。毕竟身边有一位前多特蒙德球员。
镜头前总是要体面。莱万的回答太中规中矩,以至于穆勒想要破坏这点平静,他突然插话:“你该问他到底支持哪一方。”
拜仁还是多特,退役后也是最佳拱火问题。莱万笑着看了他一眼,还是很平静,“两边都是我曾效力过的球队,当然希望今天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
希望谁赢呢?莱万不会说的。他心里有偏向吗?穆勒不知道。就像最开头讲的那样,不理解才是普遍的,他们本身就放弃了沟通而致力于在闲散的话题里挑刺。
解说席上备着两瓶水,莱万把那袋吐司也平放在桌上,指尖推给了穆勒。哨声响了。
穆勒像奔跑在球场上一样,噼里啪啦顺着风,声音录入到麦克风里,他说:欢迎来到德甲第三十一轮比赛。
跟穆勒搭档不是件难事,尤其说话这一行,莱万拿手撑着下巴接他的话,偶尔鼻音重了显得像犯困。
比赛平直乏味,结果并不重要,赛季末尾,拜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联赛冠军。
莱万在赛后采访时说为多特感到遗憾,下半场本有机会扳平比分。穆勒从他眼前走过,抱着几个新生代球员好一通鼓励建议,几乎都要被收音了。
工作结束了。两人的临时搭档关系也终止于此,莱万在收拾背包,穆勒则拿着一片吐司嚼了嚼,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穆勒在他拎起包的时候说起今天比赛七十五分钟时的定位球战术,这太细致了,莱万甚至不想回忆,他又一次打断对方,“托马斯,以防你忘记,我已经下班了。”
“我知道。”穆勒点头,但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仍然我行我素地继续着话题。
他还凑近了一点握住了莱万的手腕,好像要拉着他谈到天荒地老一样。
莱万说:“松手。”
“你之前讲的浪费时间是指什么?”
做不了爱侣做怨侣,莱万挑高了眉,“跟我一起去巴塞罗那。”
穆勒果然松手了,还附带了一句咒骂。
他骂人倒是挺罕见,莱万不在意地笑笑,说要不我们一起死吧。
玩笑话也可以惊天动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