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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和谈了五年的男友分了手。
分手后,他继续着日常的工作生活,并不觉得受了什么影响,不用为另一个人操心,生活还可以说是轻松了不少,仅仅有一件可以说是影响比较大的事:他的前男友在分手后不仅自己搬了出去,还把狗也一起带走了。
孔德在下班回家后发现家里只剩自己一个活物,十分气愤,立刻发消息质问对方,却被楚阿梅尼毫不客气地以“我搬走你还想要我的狗?”为由怼了回来。鉴于Ocho确确实实是楚阿梅尼的狗,孔德一时理亏,哑口无言,最后也没有回复那条信息,只是气愤地把楚阿梅尼的聊天框从置顶位置撤了下来。
法国的冬天很冷,不过孔德向来不怎么在乎。他在户外的时间不长,况且一旦进了室内,穿的太厚反而还要脱掉,因此他仍然以美观为主要考量因素搭配衣服。在和楚阿梅尼分手后的第二个月,一件不走运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平安夜,下班回家的路上,他的车抛锚了。
当时是晚上十点半,街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孔德在外面绕着车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后又坐了回去,走这一趟完全没作用,只是让他原本干净的肩头沾上雪花。他拍掉雪,想给道路救援打电话,却发现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向来没有随身携带充电宝的习惯,甚至连充电线也不会带,这些东西都在楚阿梅尼身上,而楚阿梅尼一般都在他身边。
现在不在。
孔德坐在驾驶位上,疲惫感和一点点孤独突然在他精神松懈的时候趁机涌上来。他看着车窗外的大雪发了会呆,慢慢地意识到绝对不可能在车里熬一晚上。没有空调,跟直接睡在雪地里没区别。他很快做出决定,拿着随身物品下了车。已经开了一半的路程,直接走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步行了五分钟后,孔德突然觉得步行可能也不是什么好选择。雪变大了,风也刮得更猛,气温骤降,连走路都变得深一脚浅一脚,冰雪在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穿的是大衣,仅仅能挡点风,保温作用约等于零,冻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雾气。在快要冻成根冰棍的时候,一家亮着灯的24h便利店突然闯进他的视线。
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便利店灯光,感谢上帝,孔德如释重负般呼了一口气,被夹着雪的风裹挟着跑了进去。
他今天穿的靴子,靴底很平,跑的速度又快,使得他在踩上便利店地砖上融化的雪水时险些滑倒。好在收银台里没有店员,没有人目睹他的狼狈。门在背后缓缓关上,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孔德连打两个喷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孔德吸溜一下鼻子,太大的温差使他感觉有点头疼,他轻微皱起眉毛,开始打量这家便利店。墙壁上挂着圣诞花环,灯架上缠着如出一辙的装饰,还有一排货架专门贩售圣诞节的节日用品,袜子、铃铛、圣诞帽、圣诞树……。他不会搞这个,之前圣诞节的装饰都是由楚阿梅尼负责,等他回到家时,一颗漂亮的圣诞树就已经竖在客厅里了。他的男友偶尔衣品惨不忍睹,但装饰和硬件的审美还不错,孔德没对圣诞节上过多少心,都是因为……
楚阿梅尼。孔德心里埋怨起自己,怎么又是楚阿梅尼?看什么都想到楚阿梅尼,是不是一会看见个人也长得像楚阿梅尼了?
他扭开头,不再看圣诞特别货架,一会肯定要继续走,应该找找这里有没有暖贴卖。视线飘向日用品货架,他一下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背影。
孔德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的背影怎么这么像楚阿梅尼。
没等他仔细分辨,对方突然回了头。孔德猝不及防地跟这个男人对视了两秒。两秒后,他的第二反应是:
居然长得也这么像楚阿梅尼。
这个背影像楚阿梅尼,长得也像楚阿梅尼的男人——楚阿梅尼本人,在转过来看到他后也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朱尔斯?!”
他一开始很惊喜,但在意识到孔德是自己的前任而不是现任后又突兀地冷静了下来:“…等等,你平安夜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应该我先问你吧。”孔德皱着眉指指门外。“这是我家附近。”虽然不是特别的近。
楚阿梅尼坦然地耸耸肩:“可是这里离我租的房子也不远啊?——哦,我搬出去之后好像没告诉你我家住址?不好意思。”
他随口就讲出了一句让人没法接的话,但大概没有故意为难人的意思,因为孔德在做出反应之前,他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今天风雪太大,我家停电了,手电筒也没电池,附近的24h便利店我只知道这一家,过来买个电池。”
楚阿梅尼说完,轻轻地点了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孔德看。意思是我说完了,该你说了。孔德稍微犹豫了一秒,干脆也全盘托出:“我的车半路抛锚了,只能走回家。……路上实在太冷,进来暖和一下。”
他原本不想讲关于温度的问题,潜意识里觉得楚阿梅尼肯定会说他又只顾着漂亮不看天气预报之类的。没想到楚阿梅尼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十分自然地问:“那我送你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孔德立刻诧异地皱着眉看向他。
这是“你认真的?”的意思。
楚阿梅尼也看了回去,挑了下眉毛。
这是“不然呢?”的意思。
孔德撇了撇嘴。
这是“解释一下。”的意思。
楚阿梅尼马上给了他一个理由:“你穿的太薄了,这样走回去肯定会冻僵的,换我的羽绒服,我送你回家,我们把衣服换回来,然后我再回去——反正我家也没人等我。”
孔德听完低下头,没有立刻回复,显然是还有其他纠结的事。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楚阿梅尼看出他犹豫,善解人意地给了他个台阶下:“如果有人在家等你的话,那就算了。”
孔德被他这句话惊的浑身一震,刚想解释不是因为这个,就听见对方又弱弱地补充:
“……或者我送你到楼下,不上去了也行。”
他被这句话逗笑了,在意识到上一次聊天截止于对方毫不客气的回怼时,孔德又赶紧吸一口气板起脸。
楚阿梅尼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你笑了。”
“没有。”孔德依然坚持面无表情。
楚阿梅尼盯着他看,突然有点想戳他的脸,思考了一下还是作罢。“所以你家到底有没有人?”
孔德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没人。”
“那让我送你回去吧?”
一听到这句话,他就又陷入沉默中,楚阿梅尼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等到再次开口时,孔德轻轻对他说:“还是算了吧。”
楚阿梅尼皱眉,不肯轻易放弃:“为什么?你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想离我远点?”
“……我就单纯不是很想看见你,不行吗。”孔德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想结束这个话题了。“而且我们确实也分手了,想离你远点怎么了。”
“明明只是吵了一架然后我搬出去住了而已,你不也一直想要多点个人空间吗?”
“你一声不吭地走了就算了,狗呢?”他提起这个就来气。“你就也一声不吭地抱走了?!”
楚阿梅尼理直气壮地抱起双臂,连站姿都狂了起来:“为什么要吭声?Ocho本来就是我的狗。——再说了,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它,为什么不问一下我住哪呢?你可以趁我上班的时候来偷它啊。”
“你当这是什么言情小说?”孔德气的想笑,有时候连他都理解不了楚阿梅尼的脑回路。“退一万步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家门密码?也问你?还是说现在你家的密码是我们确认关系的那天,或者还是我的生日?”
“哈?当然都不……”
楚阿梅尼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闭嘴的时候已经晚了。话语悬在空中,落不下来,像把刀。孔德抿了抿嘴唇,沉默着转开了视线。楚阿梅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咳了两声,尝试继续上一个话题。
“……不想看见我也可以的啊。你穿我的羽绒服,戴上帽子专心低头走路,我再离你远点,肯定看不见我。”他的语气万分诚恳,连声音都放的轻,像怕惊到小动物,还殷勤地拉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往孔德那递,问他:“要换吗?”
孔德没忍住看了一眼,心中动摇。
他其实本来就没太生气,只是想借机发作让楚阿梅尼别管自己,却没想到对方怎么也不肯放弃。一阵纠结后,在楚阿梅尼殷勤的目光中,孔德干巴巴地选择了最没力量的话来当做最后一次拒绝尝试:
“……但你会冷吧。”
听到这句话,楚阿梅尼明显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孔德才注意到他好像一直有点紧张。
“如果你觉得我冷的话,就靠我近一点吧。”
楚阿梅尼对他这样说。
孔德听了楚阿梅尼的,穿着他的羽绒服扣上帽子低着头,双手也插进羽绒服口袋里,的确暖和很多。楚阿梅尼撑着伞遮着他们两个,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隔得很远,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并肩行走。
在这个距离内,就算孔德低着头也能从余光里看到楚阿梅尼。他们交换了外套,此时此刻楚阿梅尼正穿着他的大衣,靠近他的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楚阿梅尼个子高,而且身材很好,明明非常适合这样的大衣,平常却总穿的一言难尽。那几件休闲的衣服倒来倒去,偶尔有一次穿的夸张点,孔德十分高兴,夸他帅,楚阿梅尼也一副受用的样子,结果第二天就又把那条束脚裤穿出来,孔德简直无语,不想跟他说话,楚阿梅尼就凑过来用那种被冤枉了的语气逗他,直到他忍不住笑出来。
想到这,孔德不自觉地抬头瞥了一眼楚阿梅尼,对方保持着沉默,神情严肃地盯着地面。虽然现在他们两个打着同一把伞,但也没有任何交流。
这就是孔德一开始没答应让楚阿梅尼送自己回家的原因。太多回忆会被勾起来,虽然也没有故意想要遗忘,但过去和现在纠缠不清时,突出的伤心会让人感觉很疲惫。
孔德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向另一边看街景,想通过判断这里距离自己家的距离,算出自己还需要和前男友沉默地并肩行走多长时间。他正在思考着,突然感觉有人贴近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往旁边躲闪的同时立刻转头回看,发现靠近的人是楚阿梅尼。他低着头,有点心虚地侧头看向这边,欲言又止。
孔德松了口气,看出楚阿梅尼这是有什么不好意思但又非说不可的话,点点头示意他讲。
楚阿梅尼又踌躇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显然非常纠结:
“……就是,嗯、我现在也稍微有点冷。”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孔德的表情,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大概会马上把嘴闭上:“…我能把手往你口袋里放一会吗…?”
话音刚落,楚阿梅尼又赶紧补充:“真的不是耍花招……我对天发誓什么都不做!”
孔德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或者同意,而是想笑。就算楚阿梅尼不说,他也知道对方没有耍花招,换衣服穿这件事是楚阿梅尼真心想要在他面前耍的帅,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他是死也不会打破自己先前装的逼的。
看着对方有点狼狈的样子,孔德心情挺好,他笑着哼了一声,插着兜的手往旁边挤了挤,给对方留出来了一个空隙。楚阿梅尼看到了,感动地笑,他将伞换到另一只手上,一边保持伞仍然撑在二人中间,一边将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入了孔德的衣服口袋中。
他的手的确很冰。孔德在和他的皮肤贴上的瞬间被凉的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楚阿梅尼听到了,立刻想把手抽走。孔德刚打算说没事,却反应过来好像已经来不及开口了。一旦楚阿梅尼把手拿出去,凭他好面子的程度,大概冻死也不肯再伸手进来。由于着急,他来不及多想就一把握住了楚阿梅尼的手。十指相扣,成功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孔德刚松一口气,想再开口讲些什么,抬头就看到了楚阿梅尼震惊的眼神。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们两个都愣在了原地。体温在指尖默默传递,大雪纷飞的平安夜,他们撑着伞,连路都忘了走。
楚阿梅尼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应该握回去还是继续将手抽走。没办法思考当下发生的事情,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注意起伞外的天气。
还好只是下雪。楚阿梅尼心想。没有雨夹雪或者是冰雹什么的,那样的话打不住伞的。
孔德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对他说:“走吧。”但也扭着头,并不看向他。
其实下雪也挺好的,楚阿梅尼又想。总比那种晴朗又寒冷的冬天要好。那样的早晨,朱尔斯要么因为冷而紧紧贴着他睡觉,要么直接把他推醒叫他去把暖气开高一点。等再回到被子里,他基本也被冻得清醒了。睡不着,他就盯着孔德的脸看。朱尔斯有脸颊痣,两颗都在左脸,竖着。在亲热的时候,他总会吻那里,朱尔斯就笑,任由他亲。楚阿梅尼一直不喜欢早起,但没不喜欢这样。
“嗯。”他木木地应了一声,跟着孔德迈开步伐。
雪好像开始变小了。
实际上,今天一整天的雪都是时下时歇,到傍晚时才越下越大。那时候,楚阿梅尼正躺在沙发上看NBA比赛录像打发时间,突然房间就黑了下来。他被吓了一跳,拉开窗帘发现整条街都是暗的。并不是跳闸,是大范围停电。他搬出去后新租的房子仍然选在原先同居的公寓那片街区,如果整条街都停电,那孔德住的地方大概也……。想到这,楚阿梅尼立刻穿上外套,拿着伞跑了出去。
都已经焦急地跑到一半,犹豫才从心中滋生出来。楚阿梅尼猛的刹住脚步,突然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并不是因为他们吵了架的事,其实就算孔德并不想看见他也没关系,再回来就行。只是,他刚刚心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平安夜,孔德约了人在家里一同过节,虽然他不喜欢派对,但小型的约会是可以的,他可能约了他的朋友、亲人、又或者是新的……。
那时候风雪变得更大了,似乎连天气也在劝阻他不要过去。已经不方便再继续走路,楚阿梅尼只好先迈腿向附近亮着灯的便利店,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时,他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再三思考后,楚阿梅尼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他拨通了孔德的电话。
只是问一问,应该没什么吧?楚阿梅尼深呼吸几次,做好了孔德让他闲得慌就去把雪铲了的准备、被直接挂断电话的准备、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或者女人接起电话说“朱尔斯正在洗澡啊”的准备,却唯独没料想到听筒那边会传来机械女声。她说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朱尔斯从来不关手机。楚阿梅尼十分诧异地想。他怎么会关手机?没电了?在出差?还是在做其他不希望别人打扰的事情?比如……。
他还没来得及想那些“比如”,身后就传来鞋底和地砖摩擦的声音——有人走进来了,还差点滑倒——似乎是觉得自己给前任打电话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楚阿梅尼立刻挂断了电话,僵硬地背对着门口,直直地跟日用品区染发膏盒子上的女人对视。
他莫名其妙感觉很紧张,好像在被一个劲地盯着看。一定是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他心烦意乱,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在耐心终于达到极限时,楚阿梅尼狠狠地转过身——
他的前任朱尔斯·孔德撞进他的视线。
“奥雷利安。”
“嗯?”楚阿梅尼猛的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旁边叫了自己名字的孔德。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帽子摘了下来,从侧面,楚阿梅尼注意到他睫毛上沾着一点雪花。
孔德垂着眼睛,仍然不看他,只是开口问:“你就这样放着?”
“啊?”楚阿梅尼没听明白。
“你的手。”孔德简洁地说,微不可查地捏紧了他的手一下。“就这样放着?”
楚阿梅尼仍然大脑恍惚,好在依然听话,立马把手指扣过去,紧紧地回握住孔德的手。对方掌心的温度传过来,他冻僵了的手指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但这时候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舒适的感觉。楚阿梅尼注意到孔德好像靠近了些,现在他们两个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从后面看,大概会有点像孔德正在挽着他。
他挪开目光,做了两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他悄悄地将伞向孔德那一边倾斜了一些。
孔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好消息是,孔德的公寓并没停电。
楚阿梅尼把伞放到公寓外面的伞架里,输入入户门的密码,拧开门侧身让对方先进,然后关上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径直走到中央空调面板前去调温度了。
孔德站在门口看着他轻车熟路的一套动作,心情复杂。他和楚阿梅尼谈了五年恋爱,同居了四年,自从对方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住在一起。在这分手又分居的两个月里,他原本没觉得不习惯,今天在这房子里又看见楚阿梅尼走来走去,心里居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心的感觉。
早知道我也把家门密码换了。他想。
空调风吹起来,有点干,孔德皱起眉,连打了三个小喷嚏。楚阿梅尼听到后立刻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随后露出了一种茫然的严肃表情。估计是没判断出来孔德到底有没有发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做点诊断出来又不太合适。
孔德吸了吸鼻子,把对方的手轻轻拍开,说没事。他脱掉外套挂到衣架上,蹬掉靴子,绕过挡在面前的人缩去沙发上坐着了。楚阿梅尼放下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弯腰把那双靴子放到一边摆好,也跟着走到客厅,开始四下打量。
他扫了一圈,大概感觉出来孔德除了把跟他有关系的东西收进抽屉里了以外什么也没动。这估计就是孔德抱着双臂靠在靠枕上,任凭自己随便乱看的原因:
这里没有任何值得猜来猜去的东西,你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花来。
楚阿梅尼刚才的确是想找点事揶揄他一下,现在也只好无所事事地看来看去。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的一个角落,先是略了过去,随后立刻回过神来,表情震惊,然后是费解、疑惑……最后笑了。憋笑。孔德觉出不妙,立刻坐起来看向那个角落。
一棵装饰的乱七八糟的圣诞树杵在那。灯串、丝带和饰品歪七扭八地挂在上面,看着就像被台风吹到树上挂着的裤子。
这是孔德前两天从地下室找到的,他心血来潮地想装饰一下增添圣诞气氛,但只用了大概半个小时就放弃了,当时觉得反正也没人看见,于是干脆就把树暂时放在了角落里,想着日后再找时间把它搬回去。
谁能想到有人看见。
楚阿梅尼简直快忍不住笑,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棵圣诞树:“…这是……?”
孔德强行镇定地回答:“圣诞树。怎么了?”
“长得也有点……”楚阿梅尼稍微停顿了一秒,不是为了婉转,只是在克制爆笑的冲动。“…有点太丑了。”
“嗯,我也看得出来。”
孔德原本打算就这样装不在意,让这件事赶紧翻篇,但眼看着楚阿梅尼憋笑憋的快吐血,他实在忍不住,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怒气:“哎,我是从来没弄过才这样的?!”
这下楚阿梅尼干脆不再忍着笑了,他直接笑的蹲在地上,完全没办法多看一眼面前那棵丑的惨不忍睹的圣诞树。孔德已经是半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放了下来,犹豫该不该过去踢他一脚。
在他下定决心前,楚阿梅尼笑够了。他站起来,走到孔德旁边坐下。感受到沙发垫陷下去,孔德就又把腿收了回来,往靠枕的方向缩了缩。
楚阿梅尼往背后那颗圣诞树的方向一指,很拽地问:“我来?”
孔德撇撇嘴,没说话。
“很快的。”楚阿梅尼嘚瑟地说,“你去冲个澡,出来我就弄好了。”
“那然后呢?”孔德突然问。
楚阿梅尼被他突然的发问弄的一头雾水:“什么然后?”
“我冲完澡,你弄完圣诞树,然后呢?”
楚阿梅尼原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讲话。他察觉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孔德大概不是问今天晚上怎么办,而是在问他们两个人怎么办。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孔德站起来,径直走向浴室的方向,撂下一句话:“我先去冲澡了。”
楚阿梅尼茫然地点了点头,在孔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他也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那棵圣诞树旁边,用手指挑起上面的饰品球看了看。
……应该是同意我帮他重新装饰一下圣诞树的意思?
孔德换了居家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被从角落里挪出来、长得规整多了的圣诞树。他心里承认了一下这个的确比自己装饰的要好看,随后扭头,发现楚阿梅尼正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楚阿梅尼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展示给他看:“我家那边也恢复供电了,现在可以从监控看Ocho在干嘛。”
孔德立刻饶有兴趣地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接过楚阿梅尼的手机。画面里的Ocho正躺在地上发呆,楚阿梅尼伸手按着屏幕上的对讲按钮,叫了一声它的名字,玛利诺犬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噔噔噔地凑到监控摄像头前看来看去。
孔德笑的开心,他太久没见到心爱的狗,学着楚阿梅尼的样子通过监控叫它,Ocho分辨出来他的声音,也兴奋地叫了几声。
他就这样隔着屏幕逗着狗玩,笑了一会后,安静下来,撑着下巴盯着屏幕看,说:“我想它了。”
“你可以随时过来看。”楚阿梅尼真诚地回答。“明天就可以,圣诞节,你应该休假吧?”
孔德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向他提问:“那你现在是要回去了?”
楚阿梅尼噎了一下。他刚刚确实是打算等孔德出来之后就打个招呼回家看狗,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似乎不是那么的合孔德的心意。
“……反正现在也知道了我们住的很近,之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只要你还没删我的号码。”楚阿梅尼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想办法绕过这个话题。“……当然删了的话也没事,我可以给你再背一遍。”
孔德安静地看着楚阿梅尼。
“我没删。”他简短地回答,继续索要那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你一定要回去?”
“因为Ocho是自己在家,所以我刚才想回去。……不过刚刚看监控它自己也玩的挺高兴的,所以、我再留一会也行?”
楚阿梅尼有点猜到孔德的意思,但不敢确定,于是干脆向他全部坦白,等对方做出明确指示。“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孔德望着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客厅里的那颗圣诞树,似乎从来没觉得说话是一件这么累人的事情。
“……就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才行吗?”他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十分头疼的样子。“奥雷利安,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笨蛋了?”
笨蛋…。楚阿梅尼被骂了一句,嘴角却隐约露出一丝微笑,用诚挚的语气开口:“可能也不用那么直白?”
他将手轻轻盖在孔德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去,几乎是不容忽视的存在:“只是,再给我一点提示吧。”
楚阿梅尼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
“朱尔斯,让我猜猜看吧。”
孔德明显动摇了。他瞥了楚阿梅尼一眼,随后缓缓将头转了回来,垂着眼睛,仍然只看对方的衣角。楚阿梅尼就静静等待着,并不焦急。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和风雪吹打窗户的声音。
窗外一片白色。楚阿梅尼回想起去年的圣诞节。
那天,他和孔德徒步去了中心广场,回来的路上也飘起小雪。因为鞋底踩在松软的雪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就故意去踩没人踩过的地方。孔德跟在旁边走,伸出舌头接了两片雪花,然后转过来说“没味道”。
雪在他的睫毛上落了薄薄的一层,楚阿梅尼盯着看了一会,伸手帮忙擦掉,问他,冷不冷?孔德对他笑,嘴里哈出白色的雾气,说不冷啊。如果冷的话,我会靠你近点的。
突然感受到什么,楚阿梅尼一下回过神来。原来是孔德侧过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还是感觉很冷。”他闷闷地对楚阿梅尼说。“——这样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