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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10
Completed:
2024-10-10
Words:
21,368
Chapters:
8/8
Comments:
11
Kudos:
105
Bookmarks:
13
Hits:
1,835

[代号鸢辽广] 唐人街

Summary:

中年沧桑浪子x租客女大留子
一点这个杀手不太冷
一点久别重逢
一点追妻火葬场
总之就是老房子着火直接炸了

_________
张辽彻底确定自己被玩了,是在七年之后。
多少有点迟钝。
那小姑娘瞧过来,熟悉的调了蜜又勾了坏的眉眼。
还敢歪歪头看他笑:“张文远……哦,似乎有印象。”

Chapter Text

张辽彻底确定自己被玩了,是在七年之后。
多少有点迟钝。
那小姑娘瞧过来,熟悉的调了蜜又勾了坏的眉眼。
还敢歪歪头看他笑:“张文远……哦,似乎有印象。”
印象。什么印象?

异国的回忆晦涩又暧昧。
从他那儿借的是酱油,在他怀里还的是眼泪。她被他折进骨血里的瞬间他总也忘不掉。老式滚筒洗衣机隔着墙,发出彻夜不停转的轰鸣。
轰鸣的还有张辽的心口。
死孩子,死孩子。该死地把他遗落在1995年的唐人街,他回不去,也再走不出来。

(一)
楼下的那家人,又接到新的留学生来寄宿了。
张辽不爱管闲事,只是路过的时候瞥一眼。
啧,又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不讨厌羔羊。小时候在家乡,漫山遍野草野里都是。羔羊的眼眸湿润,羔羊的皮毛温软,羔羊的乳水鲜甜。
芝加哥没有草野。同样是一片大陆的中西北平原,它冷漠锋锐得像一座机器。

那小姑娘提着箱子——左手一只大的,右手一只更大的,装得下两个被杀人碎尸的她——眼睛也同羔羊一样亮晶晶的。从门外探进来,像在狼穴洞口礼貌敲门的食物。
张辽“嘶”一声,不动声色地。
到底还是硬生生把脚步从楼梯上拐下来,帮她提箱子。
是因为她瞧着和阿蝉差不多大,约莫还要小些——一定是因为这个。张辽后来这么跟自己说。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微妙的距离。要是他在走道中途停下来,她一定会轻飘飘热腾腾贴上他后背紧绷的肉,于是他加快脚步。
到了房间她问,云淡风轻地——谢谢。以后我和你住在一起吗?
张辽即刻摇头:“这栋是复式,我住楼上。”
又补一句:“和你的寄宿家庭不认识。”
哟,张文远。还要撇清关系,为日后可预见的恨屋及乌做准备么?蹩脚的话术。

她仰起头向上看。仿佛真的透过泛黄起皱的天花板,看得见他的卧室。
她又看回来盯着他的眼睛,好像透过它们,看得见他不算良善的浮想。

她说是吗?那我会尽量小声点的,谢谢叔叔。
张辽被叫得不自在。皱皱眉:“张文远。”
“哦——”她勾长话尾。若是他再不良善些,就能察觉那是猎手而非猎物散发的信号。
她笑一笑,说好的,文远叔叔。

(二)
张辽在等。
开学了一个月也没异常。没有争吵,尖叫和啜泣。
楼下那家当真从了良?不会的。之前每一个留学生都多少闹出过些动静。

这年头赚初来乍到的留学生的门路不少。
楼下的两位仅仅是剥削剥削劳力,克扣克扣生活费,再精简精简日常补给,几乎算是黑心寄宿家庭里的良心夫妇。
可寻常的小孩子漂洋过海孤苦无依受了欺负,总还是要哭一哭闹一闹的。

她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毕竟富几代出来镀金的孩子,也不会住在这么偏远廉价的寄宿家庭。
她也不像是会忍气吞声,打碎了牙齿往口里吞的性子。
可说到底,张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很安静。没有阿蝉那么安静,但也差不离。偶尔隔着斑驳老旧的地板,从底下传出似轻呼似呻吟的呢喃。
叫的什么?
叔叔,文远叔叔……
不会的。
他当是听错了。

(三)
逐渐有大学生来敲门找她。年轻的面孔操着五湖四海的语言,差不多的热切。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逃离,抑或堕落的开始。

老房子里难得热络起来,门口的半塑料吊灯被敲门声震得摇摇欲坠。
再过三秒就听得见楼下的男人气急地高声喊她的名字。威胁要从她的寄宿费里面克扣,威胁要把她扔到贫民窟去。
张辽听得心烦。“啪”地摔开房门。

辱骂和怒吼在皮靴底踏上木阶的瞬间瘪下去。他拖长语调,不耐地——
“吵死了。”
她从楼下钻出来,被他一句吆喝唤出来似的。仿佛他是对月长吠的牧犬,而她是被他放入山野的羔羊。

她打扮得出挑。不是漂亮,不止。
张辽大半生见了太多人。男人女人凡尘俗客,太知道精心装扮来体现天生丽质,与精心装扮只为精心装扮的区别。
从他俯视的角度瞧得见她懒懒拢起的碎发,底下依稀现出的脖颈蜿蜒的弧度。前头随意,后头刻意。她慢悠悠喊着来了来了去给那个男孩子开门。
张辽把眼睛移开。
她的随意是为了那小子。她的刻意是为了谁呢?

她和那男孩子调笑一会儿,听不太清。只有一句,雾蒙蒙地氤出来,几乎像他的臆想:
“那个呀。哦……是文远叔叔……”
原本要转身,还是忍不住瞥下去。
她笑盈盈外头正好也看上来,手掌搭在那金毛臭小子臂弯里。
啧。
张辽转身,啪嗒甩上门,莫名气闷。
以后,少多管闲事。

(四)
再过几天,她来敲他的房门。

捧着一只硕大的布篓,赤着脚。运动裤一边挽到脚踝,一边挽到膝间。
镇定自若地向他宣布,全然意识不到现在是凌晨一点,她眼前坏脾气的男人称不上凶神恶煞,但身上散发着确切可闻的血腥气:“我需要洗衣服。”
她礼貌地问:“可以吗?”

张辽懒懒搭在皮沙发上,腿散漫地照常长长延伸到墙角。她来回拿洗衣粉的时候他也不避让,任凭她踮脚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像跳羚羊。
啧。到底为什么,碰上她,总想起故土羌乡的事?零碎繁琐,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啃食旧忆过活的老者。
但有时候看着她,又觉得自己年轻得像是崭新的。

她俯身端详洗衣机一会儿,皱眉:“没有投币口。”
张辽挑眉:“家用电器,不是开店。要投币口干嘛?”
“楼下的洗衣机有的。”
“老古董,没安那些花样。”张辽啧声。“所以洗不洗?小祖宗?”
她站起身,走过来。捉过他的手腕,没理会上头未洗干净的枪灰和血迹。
掰开他的手指,哗啦啦一把落进他手心:
“那直接给你。”

(五)

硬币温吞湿热,带着她羔羊似的体温。
张辽垂眼,一枚枚把玩:“攒了这么多。”
玩味地抬头瞧她:“不能在住家洗?”
她眼睛落在硬币上,轻声:“他们不让。说晚上太吵。可白天房门锁了。”

好的。可以了。他知道了。
他想着,求我吧。
到这里,他已然知道她并不无辜似羔羊。也许正是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崭新——
在这个冷寒得散发水泥气味的城市的边缘,有的是他这样在边缘行走的人。苟且,钻研,拼杀,贪生,总也不过,为了活着。
她不一样。她好像还有个什么劲头,追着她赶着她去博。

他那样等着,等着她来求他。一个可怜的异乡人,乞求另一个可怜的异乡人。
到底是个劣根性顽固的男人啊。他生出些自我感悟并嫌恶。总是渴望得人仰视,总是想要趁虚而入。
求吧,求我帮你逃离,或是别的什么。
总之,求吧。

她站在苍白的镁广灯底下,洗衣机卖命地搅动轰鸣。她站了一会儿盯着最上头那块黑色——很难说那么一小块能遮盖住什么,尤其是野心这东西。
然后,轻声说,几乎不像给他听的:
“我煮了豆子粥。”
“嗯?”
她笑笑:“曾经听过一个早年的留学生的经验。他说那时候没钱,华人打工也不容易,一周刷盘子也没几个钢蹦。他拿那点钱去买一磅豆子,煮一大锅粥,。每天喝一点,加一点水。每天喝一点,再加点水。至少可以活下去。”
她抬起头:“我得活下去。”

张辽静静看她。
这个年代的留学生分两种,穿着华美的袍子来,再披着镀了金的袍子回国去的,以便遮掩袍子里头的虱子。
还有一种,平常人家的孩子。
生来就聪明,好奇,自恃清高。他们抱着湖海傲气来,被异国他乡的落差磨平棱角,倾尽全力做活下来的那只虱子。
她不像第一种。

唉。这死孩子。
学什么不好,偏生学年轻时的他自己。
怪不得,他看到她,觉得崭新。

他问,你需要什么?
她坚定看他。那眼神让他想起,领头的羚羊也有血性。
她问,文远叔叔——
我搬上来和你住,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