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齐夏诧异地看了一眼白羊，白羊只是悠闲地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支着下巴沉思。
齐夏见他没有抬头的意思，便自顾自观察起周围来。
这是一个纯白的房间，没有门，家具陈设倒是看起来相当……温馨？一张铺好了被褥的大床，两个衣柜，一个小茶几和一张单人沙发，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明显有别于「终焉之地」腐败气息的整洁清新，以至于让齐夏的视野都仿佛明亮了起来。
齐夏摸了摸下巴，有点莫名其妙。
他刚和燕知春说完第二天的安排，眨眼间就离开了「天堂口」那间旧教室，再睁眼时就身处这个奇怪的房间中。
……青龙刚和他“解决”了信任危机，没有理由突然来这一手；天龙也是如此。
更何况他根本不在梦中，「终焉之地」难道真有一个「回响」能够让一个人突破物理的阻隔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吗？
而且这里并不像是「终焉之地」会有的风格……
“叮咚！智能助手小爱为您服务！”
房间内突兀地响起了一个电子合成的欢快女音，声音的来源难以辨识，就好像是从这个房间本身发出的一样。
齐夏看了一眼白羊，白羊还维持着先前那个姿势动也没动。
看来对方确实来的要比他早，更可能已经听过这个声音甚至与对方沟通过了。他失了先机，此时稍显劣势，但白羊对他的到来又偏偏无动于衷，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对方一定做出过一些尝试甚至交涉，发现这个房间对他自己、甚至对他们两人来说都相当棘手时，才有可能暂时放弃尝试坐下沉思。
“你还在为不够了解你的伴侣而纠结吗？你还在为和伴侣爱爱时不合拍而苦恼吗？你还在因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而无措吗？”活泼的女音欢脱地说着，丝毫不顾房间内两人越来越沉的面色，“亲亲小爱今天就将为您带来完美的解决方案！”
“本系统诞生自□□，多年致力于研究解决爱侣间的「默契」问题，经过数位专业科研人员的不懈努力，最终成功在□□□研发出了「广受好评」的本产品！”
“接下来，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无数系统为之自豪的专利研发产品，本产品名为——锵锵！「不✕✕〇〇就出不去的房间」！”机械女音说完还小声“嘻嘻”了两声，显得有些猥琐。
齐夏度过了最初的震惊后就没去管那个聒噪的什么系统，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白羊。果不其然，他在听到那个恶俗的房间名时，眉峰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下。
即便如此，白羊也还是没抬起头，只是目光虚虚聚焦在离他脚面不远的地毯某处上。
他果然知道。
难道这个所谓系统已经在他来之前给对方大张旗鼓地介绍过一遍了？
“……温馨提示：本房间内与外界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哦！而且各位亲亲在这个房间内的身体状态是不会反馈到外界的哦！所以各位亲亲不用担心自己在外界的事，想在这里度过多久都可以哦！嘻嘻～”
……如果凭借「地级」的「神力」都拿这个房间无可奈何的话，他们要想出去或许只能按照这里的规则行事。
齐夏又看了白羊一眼，对方像尊雕塑似的窝在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
“等等，有个问题。”齐夏开口道。
“亲亲您说呢。”
“我和他不是「伴侣」，更不是「爱侣」，也完全没有为这种「默契」问题而困扰。”
“诶，怎么会这样呢？”机械女音卡了一下，“但是两位亲亲不是有必须由你们两人「合作」才能做的事吗？而且两位亲亲都因对对方心存芥蒂而不够「默契」吧？”
什么……？它说的不会是那个「颠覆之始」吧……
“不过反正已经进来了，两位亲亲只有完成房间的要求才能出去哦，小爱也没有办法呢～”
这也太荒唐了，难道任意两个满足了上述条件的人都能被拉进来这个房间吗？不仅跨越了物理阻隔，甚至还能跨越时间……
“那为什么是我们？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应该很多吧？这个房间以后还会有人进来吗？”
“这个小爱也不清楚呢，至于这个房间的归属，小爱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亲亲，这个房间就是专为你们而出现的哦！别的房间会由我的同事们来负责呢。”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只会出现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白羊。房间为什么向他们两人发出邀请不得而知，其他人也可能会进入房间，却不会是他们所在的这一个，想利用这个封闭、静止的房间也就无从谈起……
说起来，这里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虽然他和白羊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活人」，但……
房间内的状态不会反馈给现实？所以进入这个房间的只是他们的精神？……灵魂？好像和梦境差不多。
“你也不想被永远困在这里吧？”房间里唯一一张单人沙发被白羊占了，齐夏就直接坐在了床沿上，“……你在犹豫什么？”
白羊终于抬起了头，自己灰白色的横瞳对上了另一双相差无几的横瞳，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道：“原来如此……”
“既然你的时间在我之后，那你应该知道我的顾虑。”白羊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侧，“这里存在着另外一个人，所以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是不应该被允许的。”
齐夏顿了顿，随后慢慢挑起半边眉头：“你和她在一起……几年了？”
“四年。”白羊如实相告。
“四年……”
齐夏的记忆确实不完整，再加上本身有意避让这一部分，他现在只能回想起那些和余念安相处时的光景。
不过他大概能想到，当年的他是如何与「余念安」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条路想必满是疯狂与歧途。
“小爱。”白羊从沙发上站起身，出声呼唤道。
“我在呢亲亲。”
“你说过，你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切为情趣服务的物品’。”
“嗯嗯，”机械女音应了一声，“亲亲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哦，小爱一定竭诚为您服务。”
“我需要一面完整的镜子，一条白色连衣裙和一顶黑色假发。”白羊沉声道，“……可以按照我想象的样式来提供吗？”
“喔喔喔喔！镜面！女装！仅仅这么一段时间就学了这么多吗？！”女音兴奋地嘀咕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由于这个房间的特殊性，仅有的齐夏、白羊两人显然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羊不置可否，齐夏微微张开了嘴却没出声，他好像知道白羊想干嘛了。
“当然了亲亲！这就是我们系统存在的意义啊！！”女音非常激动地呐喊着。
话音刚落，床正对方向的墙壁右侧凭空出现了一面落地镜，完美融入房间的布局，像是本来就伫立在那一样；床一侧的两个衣柜自动打开，靠里的那个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不明用途的道具，外侧那个则挂了一排奇奇怪怪的服装，底下还堆着各种“饰品”和某种“零件”。
一个顶着黑色假发的头模出现在茶几上，一件不能更眼熟的白色连衣裙和其他服饰隔了一小段距离，孤零零地靠着柜壁挂着。
“你不会是想……”齐夏眯起了眼睛。
都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家伙摆明了是要借「余念安」来压他。不过这一步他却没有任何破解之法，一是他确实不清楚白羊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事关「终焉」的多年布局，他也不得不谨慎行事，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二是他俩一个「参与者」一个「地级」，光是天差地别的身体素质，都早已决定好了这个房间内主导权的归属。
“我会催眠我自己，你只要不做太「越界」的事，我就可以保证我们都能平安无事地出去。”白羊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连衣裙，面色平静地与齐夏对视着。
“这可真是疯狂……”齐夏缓缓开口道，“你的「催眠」能到什么程度？”
“比一个记忆残缺的「我」，只高不低。”白羊淡淡道。
“白羊……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故弄玄虚？”齐夏抱着臂冷冷地和对方对视着，没有伸手去接那件存在感强烈的白裙，“这可真是让我失望。”
“我没有「故弄玄虚」，这是事实。”白羊对此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轻轻把连衣裙搁在了床上，“只要你没有做出太过违反「她」行为逻辑的举动，催眠中的我就会自动为你解释。”
“「她」的重要性你也清楚，我不确定这个意外是否会产生什么好或坏的影响，所以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把「可能」掐死在摇篮里。”
“唤醒我的方法，你应该也知道。至于何时唤醒我，这个决定权在你手里。”
白羊三言两语就把整个「通关流程」给定了下来，齐夏也只是坐在床沿听着，没给出什么反应。
尽管他确实看不惯这只自以为是的白羊，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就这样吧。”齐夏拎起那件“烫手”的连衣裙搭在臂弯，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假发，最终选择直接把整个头模抱了起来，“小爱，能再给我一个准备的房间吗？”
“当然了亲亲～”女音“嘻嘻”笑了两声，大床左侧的房间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齐夏没再多话直接走过去推开门，这才发现这个新出现的房间是个面积颇大的卫生间。
他感觉这个智障语音好像理解错了什么……
算了，能冲个澡也好，他也不想自己带着一身「终焉之地」特有的腐败气息就和别人滚上床。
“等等，”白羊出声打断道，随后拉开了衣柜下面的一个抽屉，动作熟练地翻出一条黑色的带子递给他，“……你的眼睛太「出戏」了。”
齐夏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还是蕾丝的。他无意识捻了捻，有些戏谑地看着白羊，“我倒是觉得你那颗逼真的羊头更「出戏」一点。”
“这不用你管。”白羊语气平平，随后像是为什么找补似的加了一句，“将就着用吧，还是说——你想换个别的颜色？”
齐夏出了个气音不予回应，抱着东西转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白羊的「催眠」当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他和「余念安」要说身形相似完全是扯淡，更何况还有生理性别的本质差异摆在那，要他扮演「余念安」也不可能全无破绽……
就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还是说，白羊根本只是在「欺骗」他？
不过无论如何，齐夏都不打算继续和对方在这耗下去了。
速战速决吧。
“小爱最喜欢好学的亲亲了～小爱这边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些学习资料呢～”机械女音“阴魂不散”般地在卫生间再次响了起来，“小爱温馨提示：充足的「准备工作」可以有效提高伴侣双方的兴致哦～”
齐夏：……
“小爱，外面那个人能听见我们此时的对话吗？”
“不能的亲亲，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完全可以实现哦毕竟什么水流声啊动作声的暗戳戳的声音调情什么的我最懂了嘻嘻……”
这个智能语音完全没给齐夏插嘴的机会，直接噼里啪啦一堆全倒出来，堵得齐夏都微微抽了抽嘴角。
“……不能就行。”齐夏直接忽略了后面那一大段话，“他来这里多久了？”
“以亲亲们的标准来计算的话，是4小时49分钟零8秒。”
齐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他也是看了你的学习资料「学习」的吗？”
“是的哦亲亲～不过我给亲亲的资料是量身定制的，和给那位的不完全一样哦～”
齐夏沉默片刻后道：“那能把我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吗？”
“抱歉不能哦亲亲～这个是违反我们规定的呢，不过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亲亲的外貌更改到不同时间段来满足各种需求哦，比如幼年的亲亲、青年的亲亲、成年的亲亲……”
“停停，不用了。”齐夏说完淡淡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在这叹过的气比在「终焉之地」还无奈。
“那就再给我一只记号笔……纹身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