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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綠松石藍色的眼緩緩睜開。
糸師凜眨眨眼,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片模糊,似是在大雪紛飛的夜晚,無論看什麼都透著一層薄霧。
這是……又做夢了?
在一片綠色汪洋裡飄過幾顆細小的氣泡,這才後知後覺這夢境不是在雪地裡而是身處在水中,但他並不急著向上游,就這麼放任自己逐漸下沉。
或許他總有一天會溺斃在這片冰冷的水中吧。
無所謂、很早以前就無所謂了。
在潔世一被封為世界第一前鋒的時候,他覺得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了。
只是,他還想再掙扎一下,一下就好,他只是想打破那個人說他永遠無法成為世界第一前鋒的詛咒。
後來,他成功了。
他與場上所有人廝殺,摧毀賽場上的一切,最終踏上巔峰——
可他還是覺得什麼事情都無所謂。
成為世界第一前鋒對於他的生活沒什麼改變,霸佔第一的名頭幾年也沒有預想中的高興,藍色監獄的小群組依舊時不時有人找他出來踢球,不論單挑或練習賽都行,那個有人通常是潔世一或馬狼照英或士道龍聖……一群足球瘋子。糸師凜嗤笑,似是忘記自己才是最瘋的那個,他沒有回覆就關上手機,放鬆身體躺進商務艙的椅子中。
他打算這次的冬休期全待在奧地利滑雪,足球什麼的先放一邊去,他需要稀釋生活裡足球的成分,否則他早晚死在那片他無法遺忘穢語的綠茵上。
只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脫離夢境後,糸師凜發現自己身處在很熟悉的地方,給他帶來無數啟發與轉捩點的地方——藍色監獄。
但他早已離開這裡十餘年,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這是夢……很可惜現實告訴他不是,潔世一推他的力道很大,蜂樂迴撲在他身上壓得他有點疼,這一切的感受都告訴他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夢。
一把揮開觸碰他的手,接著把貼在他背上喵喵叫個沒完的蜜蜂摔到旁邊,糸師凜倏地站起來。
「凜!你要去哪裡?」
「關你屁事!」
這怒氣倒不是針對潔世一,在從潔手中奪下世界第一前鋒的稱號後,他早就沒那麼在意這個人,手下敗將不足以掛齒。
至於世界第一前鋒大人為什麼這麼生氣——面對鏡子裡過分年輕的臉龐,饒是長年冰山臉的糸師凜也不禁面容扭曲,這世界跟他開得玩笑還不夠多嗎!他走過人生最黑暗的時期可不是為了再走一遭。
可惡!不知道繪心甚八接不接受他說要退出藍色監獄?想法在腦中閃過一秒就被凜自己否決,那傢伙可是藍色監獄裡最初的瘋子,怎麼可能放走他這塊才能的原石。
在臉上潑幾把水總算冷卻一片紊亂的腦袋,糸師凜望著鏡中的自己,他不喜歡對鏡照,因為與兄長過分相仿的臉孔總讓他忍不住想起糸師冴,他的哥哥……即使在想明白當年發生的一切後,他早已不恨,但就如碎裂的鏡子無法恢復原狀,在他心上的傷口、兩人破碎的關係怎麼樣也沒辦法恢復如初。
他打破了潔世一的詛咒,卻好像怎麼樣也解不開名為糸師冴的詛咒。
「哥哥……」
只有這個人,他怎麼樣也沒辦法覺得無所謂。
就這麼透過自己的臉想著那個刻在骨子裡的人,糸師凜的腦中忽然飄過曾經閱讀過的書籍裡寫的一段話。
若我魂歸故里。
故里是你。
1.
所以,為什麼是回到這個時間?思考一個早上的人生後,饒是未來的世界第一前鋒也只能認命接受自己回到過去的事實。
現在的時間點恰好是在藍色監獄第二階段計劃啟動,他們選擇環境後的隔天。選哪個隊伍對於現在的他倒是無所謂,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直接退出這麻煩的計劃。
糸師凜承認,受職業選手指導與各國家隊伍比賽,確實給十六歲的他帶來很大的影響,但……頂著十六歲的身體實際上已經三十歲的人暗自咬牙,這比賽讓現在的他來踢有什麼意思?太無聊了。
職業選手與他們這些被繪心甚八稱為才能原石的人的差距,不單只是天賦、技術層面的問題,更多是經驗與意識上的鴻溝。不管是藍色監獄還是各國青訓營的成員,對現在的他來說鍛鍊沒多久的小朋友,差距太大了……真要踢的話,讓當今世界第一前鋒諾阿跟他對決還差不多。
所以,回到這時間點到底有什麼意思?糸師凜想,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更想回到U-20前,然後在與日本國家隊對抗的賽場上,踢爆他那眼裡只有足球的哥哥。
……或是回到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抱抱他那帶著滿身疲憊從西班亞歸來的哥哥。
混帳哥哥。
糸師凜撩開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髮,身體的動作總是比大腦慢一步令他有些煩躁,只能透過不斷顛球來習慣這具過分年輕的身體。幸好P‧X‧G的教練洛基精力多半都放在夏爾那個天邪鬼身上,暫時還不會理會他有些異常的舉動。
他要熟悉的東西很多,除了身體能力的差別、腳腦不協調外,還有他的身高……三十歲的他有一百八十八公分,多的兩公分全長在他的腿上,也幸好有那兩公分,至少他的人生裡面有一項東西永遠贏糸師冴。
沒錯,他的臭哥哥不知道在西班牙到底都吃了什麼,從青訓隊到踢職業賽初期的時候居然還長高不少,RE‧AL公布的身高最後停在一百八十六公分,嘖!
「那、那個……凜……」
「什麼事?」
許是身周冷肅的氣息太過強烈,愣是一整個上午都沒人來找糸師凜搭話,他也樂得輕鬆,自顧自的在訓練場角落繼續顛球,偶爾才往球門轟上幾腳,不過今日練習的最後,麻煩還是找上門。
凜一眼掃過站在他身旁認真行禮的七星虹郎,即使後來這人跟他一起簽P‧X‧G當幾年隊友,他依舊沒給多少好臉色。
「請收我為徒吧!」
「不管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真的很想留在新英雄大戰!我可以把一切都獻給你——!」
嘖,果然該發生的事情還是一件不落,糸師凜盯著土裡土氣的鄉巴佬片刻,「太沒用的話我就會拋棄你,給我去跑別人的三倍路程。」
「還有,沒事就別來煩我。」
「是……是!」
打發走麻煩的傢伙,凜用左腳勾過球,輕輕向上一踢。
不完美的拋物線。
可惡!果然歪了。
-。
法國P‧X‧G對戰義大利尤伯斯。
3:2比賽結束。
BLTV實況直播間裡全場嘩然。
P‧X‧G的前鋒糸師凜對上義大利職業選手馬魯克·史納菲不落下風。
教練僅有三分鐘的上場時間,史納菲在凜的防守下愣是一球也沒進,這還是在P‧X‧G的教練洛基未下場的情況下,這撼人的表現足以震驚所有在觀賽的俱樂部老闆們。
身為點燃整個足球圈的當事人,糸師凜只是淡然的撩起衣領拭去臉上的汗水,他對於方才自身與史納菲對陣的表現非常不滿。幾天的練習時間對於適應這具過分年輕的身體遠遠不足,哪怕知曉這問題絕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但他的字典裡從未出現過要和對手平局,沒有贏便是輸,輸了他就是不爽。
他要贏,對勝利的慾望始終流淌在他的血液裡,那是組成「糸師凜」這個人重要的成分。
「凜。」
糸師凜停下腿部的動作,抬眼看向聲音的來處。
「要不要來踢一場?三分制。」
該來的果然還是會來。雖然賽場上的表現對三十歲的糸師凜而言,完全沒有值得讚嘆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漏洞百出。但他也清楚明白,剛剛的表現會給自己引來多大關注,尤其是身為P‧X‧G教練的超速神童,畢竟他們的目標都是——世界第一前鋒。
那又如何?
無論來者為誰,他戰便是。
「來吧。」
P‧X‧G訓練場上邊圍著一圈人,他們愣愣的、甚至可以說是愕然的,看著場上的發展。超速神童引以為傲的速度,似乎受什麼力量限制而無法順利施展,甚至在極快的盤帶途中,硬是被糸師凜插一腳搶走球。
圍觀群眾眼睛一亮,得分的好機會!
卻不知為何,糸師凜的身形在射門前一頓,下一瞬球自然被洛基搶回,法國國腳以一記漂亮的射門取下分數。
洛基緊盯坐在地板上身材高挑的少年,方才他的射門差點被攔下,糸師凜的腳有擦到足球,可惜力道不夠,不足以成功截下他的攻擊。
這場1on1分數最後結束在3:1。
不意外的是,身為教練的洛基贏了;意外的是,糸師凜從超速神童腳下強取一分。
這要是換上他們場邊之中的任何一人,甚至沒有把握能夠得到多少進攻機會,但凜對著球門轟上不少球,只是都被快腳攔下。
「凜凜!換來跟我踢一場吧!」
糸師凜往旁邊一閃,順利躲過撲上來的某隻觸角獸。即使知道身為內心三十歲的成年人,接下來的動作有多幼稚,他還是趁士道龍聖沒站穩補上一腳,「今天沒上場的人給我滾邊。」
呵,能夠讓粉色害蟲吃鱉,是糸師凜回到過去後唯一覺得開心的事。
對於兩人的不合深有體悟,洛基沒理會士道嚷嚷的叫囂聲,他只是望向凜,「你在猶豫什麼?」只有他自己了解,剛剛的那三分贏得有多驚險。只差一點,他就會被面前年紀比他小的少年破壞殆盡。
他來藍色監獄的本意是培養他辛苦挖掘的天才中場,但現在……深棕色的眼微微瞇起,糸師凜,是吧。
「不是猶豫。」
糸師凜淡淡的道,也不多做解釋轉身便離開。要是他原本的身體……不,哪怕是二十歲的他也好,那幾腳早就踢出去成功射門了,這該死的!麻煩的!身體——!根本沒有辦法完美發揮他的武器!
正想迎向追隨對象的七星虹郎被一身恐怖的氣場震得向後縮了縮肩膀,凜的臉色實在太難看,連他也沒辦法厚著臉皮靠近。
但他想,他絕對跟對人了。
他會跟著凜的腳步贏來新英雄大戰的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