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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第一次听说“钓鱼”这个词是在四五岁的年纪。
他的人生稍微有些波折:父母都是没做好准备的年轻人,冒冒失失地进入婚姻,又有了赛诺,孩子极大地影响了两个人的家庭分工和工作。两个年轻人都没有父母执照,家庭经营的可称作糟糕,最后想一拍两散。
偏偏又散不了,最主要是赛诺抚养权的问题掰扯不开。
父亲指责母亲在外和人藕断丝连,赛诺未必是自己的孩子;母亲骂他血口喷人,只是想推卸责任逃避抚养赛诺的责任,而她一看到赛诺就想起他,看到就烦。二人争执不下,话里话外把儿子当作拖油瓶,在表亲居勒什家闹得很不愉快。
居勒什长期在外研学,连表妹结婚都不知道 ,哪里知道表妹生了个儿子又要闹离婚了。他本来是打算和表妹去钓鱼的,哪里知道表妹一到他家就接到电话来这一出。
居勒什这人别说结婚了,恋爱都不打算谈,面对这种问题也只能一边给亲传弟子丽莎发求助短信,一边沉默地擦他的鱼竿。
丽莎大概还在做实验,也可能是故意装没看到,总之老师并没有等来亲爱的学生的帮助。只好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掉眼泪的表妹。
“算了,这样吧。”居勒什说,语气就好像小时候帮表妹背负打坏花瓶的责任一样轻松,“这孩子没人要,那我就帮你养着吧,你什么时候想到了再来看看他。”
表妹眼泪一擦,连忙问真的假的,居勒什点点头,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婚恋没兴趣。
于是她离婚了,三岁不到的赛诺被带到居勒什家永远性“暂时”照看。居勒什其实也知道赛诺的父母大概都不打算抚养他了——无论是表妹还是前表妹夫,都在一两年后再婚,拥有新的家庭和孩子了。
居勒什先前从大学解职去游学,现在回来就干脆当了客座教授,工资很高,工作也清闲,要养活三个孩子都不是难事。横竖他也不会结婚恋爱,那就当空降了个儿子吧——钓什么不是钓呢,在客厅钓了个养子也是钓。
只是这些前传暂时没必要让赛诺知道,赛诺直到初三毕业才听居勒什说起,小姨原来是自己妈妈。听着真乱。不过那时候的赛诺不太在意就是了,在他看来居勒什才是父亲。
所以对身世一无所知的赛诺读幼儿园回来,像任何一个同龄孩子一样问自己从哪里来的时候,居勒什就指指客厅一旁收整整齐的鱼竿:
“你是我钓鱼钓出来的。”
这个答案打败了幼儿园其他百分之四十从垃圾桶捡来的小朋友、百分之四十在厕所门后面出现的小朋友、百分之十五咯吱窝下面掉出来的小朋友、百分之五由送子鸟送来的小朋友。其他小朋友一度以为赛诺是美人鱼,好不羡慕。
赛诺为此得意了一段时间,直到洗澡时发现自己不能在水里呼吸。
“我退化了。”赛诺对居勒什很认真地说,语气沮丧,“我不能在水里呼吸。但是我是鱼变的,不是吗?”
“哦,对啊。”居勒什有着大人那撒谎面不红心不跳的好习惯,“因为你的腮和鳞片都退化了,你现在不学习游泳也不会游了。小美人鱼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能上岸。”
“什么是腮?”
“腮是鱼用来呼吸的地方。”
居勒什指了指鱼缸里的鱼,教养子鱼的身体部位和种类。
“我周末要去钓鱼,你要是跟着我一起去,说不定能钓到弟弟妹妹,你就知道你还有腮是什么样子了。”
主要是赛诺如果不跟着去,居勒什就得想办法找个托儿所了。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丽莎是个逆徒,很可能喊不出来帮忙看看小孩。
“我也要去,我要去钓弟弟妹妹。”赛诺果不其然中了钓鱼佬的圈套。
有个弟弟妹妹可风光了,听幼儿园的朋友说弟弟妹妹特别好玩,比积木好玩。
于是赛诺就坐着养父的车,开向了公园。公园划定的钓鱼点有栏杆围着,去水库的话居勒什也怕赛诺掉下去。
赛诺踩着软软的草坪,感受到某种野性的呼喊,想趁居勒什不注意在地上打个滚。却被一个路过的小哥提住了衣领,拎了起来。
“爸,有人钓我。”赛诺大声地说。
“你这话有歧义,不能瞎说。”小哥急了,“而且我是看你要打滚才抓你起来的,草坪多脏啊。”
“谢了,凯万。”居勒什单手抱过像岸上的鱼一样挣扎的养子,“臭小子,一不看着你就惹事。”
那个年轻人叫凯万,说什么能创造鱼钩上的绝景,赛诺的词汇量暂时听不懂这些,就转头去问其他在钓鱼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绝景是什么意思?”
“就是‘无比美好的风景’的意思。”一个看起来就很有耐心的姐姐说。
“所以凯万哥哥可以在鱼钩上创造出无比美好的风景?真厉害,鱼钩那么小,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钓点不是鱼的东西,就是他口中的鱼钩上的绝景了。”姐姐笑着说。
“鲁梅拉,你又揶揄我。”凯万气急败坏地说。
“你怎么这样想呢。”鲁梅拉笑得更厉害了,“我很认可你的天赋,别人可做不到啊,不愧是鱼钩上的绝景!”
凯万一边嘟囔着今天一定钓一条大鱼给你们看,一边开始捣鼓他的鱼饵。赛诺就跑回居勒什身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也要创造鱼钩上的绝景。
“好啊。”居勒什于是让赛诺摸着鱼竿,“那就借你的运了。”
是摸着鱼竿而不是拿着,毕竟你不能寄希望于一个幼儿园小孩拿得动大人的鱼竿。鱼竿用支架固定在原地,赛诺握着鱼竿专注地盯着湖面。
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会没耐心等下去。居勒什也看着水面,静待佳音。
意外的是,赛诺似乎是天生有耐心的那类人,也可能是他真的很好奇鱼钩上的绝景,或者想钓个弟弟妹妹。
空气一直安静到有鱼上钩。父子俩(赛诺主要起到一个看起来在使力的作用)一起拉杆,才发现是条大鱼,力气大得很。
浮标起起伏伏,被鱼拽着打圈。凯万和鲁梅拉看到都上前帮忙,三个成年人才卵足了力气把鱼拉上岸。随着水花溅开,一条快比赛诺都重的鱼闪着红色的鳞片跌到岸上。这阵仗让周围的钓客们都凑过来看热闹,对着大鱼啧啧称奇。
“赤魔王!怪不得刚刚看着这么凶。”
“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一条的……得有二三十斤了。”
“真是好运气啊,要不让赛诺也帮我看着钓竿?”凯万嘟囔到,“不对,我要靠着自己的力量钓上鱼……”
那条赤魔王正在草坪上挣扎,试图用自己的尖吻随机中伤任何一个靠近自己的人类,居勒什赶紧把赛诺拉到身后。
赛诺盯着赤魔王看,红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璨璨发光,他想到了自己的红色眼睛。
“我是赤魔王变的吗 ?刚钓上来的时候也这么凶吗?”
“你比这个凶,还会哇哇大哭,吵得萨赫哈蒂说我虐待儿童。”
鲁梅拉经验老道,上前抓准时机踩住赤魔王的吻部,再一只手握着细长的吻部,一只手握着鱼尾巴,把它举了起来。居勒什还得看着赛诺,凯万就上前帮忙把鱼钩取下来,鲁梅拉把鱼丢进鱼箱里。
这箱还有些勉强,赤魔王都伸展不开身体,尾巴折了,不舒服的扭着。
“钓不了其他鱼咯。”鲁梅拉说到,“赤魔王混得很,到时候把其他鱼都吃了。”
“就要这条。”赛诺说,“这是我妹妹,也可能是弟弟。”
于是他们就带着这条鱼回了家,还合影留念了。就此鱼缸里养了条霸王,要不是居勒什把其他鱼捞出来换了几个小缸养,恐怕那些小观赏鱼都要被吃了。
赛诺从幼儿园回来就盯着赤魔王,每天等着它变成弟弟或者妹妹。直到萨赫哈蒂串门,看不下去小孩子白白期待,编了个谎,赛诺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条比较特殊的鱼,一般的鱼是不能变成弟弟妹妹的。
萨赫哈蒂善意的谎言帮了居勒什个大忙,赛诺次次跟着居勒什去钓鱼,执意要钓到能变成人的鱼。
只是孩子不记事,在赛诺能拿得起钓竿成为须弥公园最年轻的钓客时,他早就忘记最初为什么要跟着居勒什出来钓鱼了。
钓鱼变成了赛诺的兴趣爱好,何况跟着居勒什、凯万和鲁梅拉,赛诺也学到了很多。
比如,钓鱼可以不单单钓的是鱼。
用凯万的话说,钓什么不是钓呢?钓不到鱼用带来的小鱼干喂小猫也是钓,钓小猫,横竖钓鱼佬是不会空军的。为了不空军,什么都要钓。
尽管这话有掩饰自己钓不上鱼的嫌疑,但话糙理不糙,钓什么不是钓呢?
钓违规的学生也是钓。风纪委员赛诺想着。
赛诺在提瓦特学院读书,被招去做了风纪委员。一部分原因是觉得总要有规矩束缚不规矩的人,另一方面则多少有动画的功劳,中二病大爆发想执行正义,小小年纪能执的法不多,思来想去做了风纪委员。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灭火,也为了正义,赛诺把校规背的滚瓜烂熟,行事从不徇私,不接受说情。老师觉得他是个好孩子,第二年就把他升官做了风纪委员长,缺点是一些人把他看成了某种校规具现化的体现,避之不及。
久了之后赛诺查风纪,就和领导视察一样,每每人还没到,消息先到了。大家把东西一藏,衣服一整,愣是让赛诺的业绩急转直下。
赛诺的业绩倒还好说,如果真是没人闹事,他也乐得清闲,还能学电视剧里的将军一样感叹一下太平盛世。
可偏偏不是。
学生们的分辨能力尚不够优秀,大多数人爱赶着“潮流”,没人管只会更闹腾。在抽烟成为“酷”“时尚”之后,还出了个在厕所玩火柴差点把自己点了的,赛诺只好换个法子抓违禁品。
于是他把凯万的智慧运用到了实践中,俗称钓鱼执法。
通报消息的怎么知道赛诺出教室是上厕所还是去检查?很简单,看赛诺抽屉里有没有放着学生会风纪部的工作牌,没带就是出去溜达,带了就是出去抓人。
所以赛诺在那之后就会老神在在出去,然后在学生确定没问题赛诺不是来检查的时候,随机出现在班门口抓人。
“我的工作牌又不是兵符,我查风纪是因为我是风纪委员,不是因为拿了个牌。没有工作牌,我也能查风纪。”赛诺理所当然地说。
学生们没辙,于是看到赛诺就开始装乖,采取全防策略,最终演变为幻视所有相似的少男为风纪委员长。看到白毛就躲,还是红瞳就跑,害的稻妻班的枫原万叶以为自己被孤立了,蒙德班的雷泽被喊风纪委员长饶命好几次。
当然,钓鱼的方法不止一种,必要的话可以稍微改换策略。
赛诺出现在高一的蒙德班,果然因为大家的警惕心抓不着人。不过赛诺倒只是徘徊在璃月班和蒙德班门口几圈,然后就平静地离开。
下一个课间蒙德班和璃月班就听说,稻妻班被夏沃蕾——另一位风纪委员——抓了好几个不穿校服、私藏违禁品的。
“风纪部又不止我一个风纪委员,难道要我做所有工作吗?我当然有同事。”赛诺理所当然地说。
为了避免包庇,风纪部招新录取时会注意比例,七个班都有,一般还是不同级不同班别的,方便互查。
只是赛诺实在凶名在外,硬是把自己造成了提瓦特学院的高中部明星学员,正正好就混淆了民众认知,让夏沃蕾在内的其他风纪委员不那么显眼了。
在风纪部的钓鱼执法下,高中部总算摆脱了厕所的烟味烟头、闲杂人员混入学校卖烟、不良霸凌和打架斗殴等问题,辅佐了校方的安全教育,高效构筑了绿色文明校园。
把毒瘤彻底清理干净后,校园也算短暂迎来安全光景,至于那些可抓可不抓的衣着问题,原本就只是顺便一抓,如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谁都好。
那之后赛诺的任务清闲多了,总算腾出时间打打七圣召唤了钓钓鱼了(这回是真的鱼),只需要每天巡查一下,偶尔吓吓人让学生好好穿校服,不要cos动漫里的不良少年就行。
为了庆祝风纪部的大成功,校董之一的纳西妲还为此给高中风纪部颁了奖,红色的锦旗挂在风纪部活动室,上面用金字写着大字“好钓!”
风纪委员们看着锦旗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懂纳西妲女士是被网上的钓鱼佬禁忌梗知识影响了,还是被其他校董忽悠了。
不论如何,“好钓!”和赛诺制定的钓鱼执法计划确实契合,赛诺还荣获“提瓦特高中部钓鱼大师”称号(由被抓的学生们授封),好吧,至少赛诺看着挺开心的。
事实证明,钓什么都是钓。杆子一拿饵一挂,自有鱼上当。
日子回归平静,赛诺也就边想着周末去公园钓鱼还是去水库钓鱼,边在早读的时候查查班级卫生情况、发发这周的先进班级评比结果,结果隔着老远嗅到了类似甘露饵的味道,身体是下意识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赛诺这种情况咋看之下很难理解,其实个中道理非常简单。
鳉鱼中有一品种叫甜甜花鳉,被誉为最爱甜食的一种鳉鱼,据说身体的每个部份都是一种甜味搜索器,循着甜蜜主义的指引,平等地被老手和新手混合着甜食的鱼饵钓上去。
赛诺就好像甜甜花鳉,鱼竿鱼饵的味道和新出的七圣召唤闪卡闪出的光对他都太有吸引力,只要情况允许,就会不自觉的跟过去。
俗话是,那钓鱼的牌佬闻着味就来了。
校园里怎么会真的有鱼饵呢?赛诺没看见什么钓鱼用具,倒是发现了高一须弥班的学弟。毛茸茸的大耳朵大尾巴,正随着擦窗户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赛诺的视线也就跟着摇,他觉得自己像被钓上去的鱼。
说来尴尬,因为互换抽查的风纪委员制度,赛诺认识好几个班的学弟学妹,独独不记得须弥班的。毕竟学院按地区分班,抽查自然也讲究避开同乡人免得包庇。
不过——那个大耳朵狐狸倒是跳下凳子看过来,挑挑眉毛看着他。
“早,赛诺学长。”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早。”赛诺点点头,不奇怪他认得自己,毕竟自己臭名昭著,只是视线要不自觉往人家的大尾巴上瞥。
赛诺的鼻子还算灵,能感觉到甘露饵的味道是这只狐狸身上发出来的——很可能是尾巴的气味。
赛诺之前看到过流浪猫用尾巴钓鱼,当时他还说猫都能钓上鱼,凯万却不能,气的凯万当即动用手中的专业鱼饵(凯万自称),然后钓上来一副绝版七圣召唤——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包在防水能力良好的包裹内,牌完好无损。
然后他就换走了赛诺钓上来的大鱼,无他,鱼能再钓,这个七圣召唤卡牌绝版了。
不过,狐狸难道也会用尾巴钓鱼吗?所以才把鱼饵抹在尾巴上?
可是看那只尾巴保养的那么好,似乎又不像是会有鱼咬的样子。鱼可不是文明的族群,几口下去,尾巴毛肯定是乱糟糟的。
“劳驾?喂!”狐狸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什么事吗?”
赛诺这才从自己的思考中抽身,发觉一直盯着别人的尾巴不太礼貌,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
“我来找你们班的班长……”赛诺把高一须弥班的周评比报告找出来,对着打在表格上的班长名字,“……提纳里同学。”
“到。”提纳里把抹布放到窗台上,看到赛诺微微睁大的眼睛,笑了一声,“噢,忘记了,风纪委员长没给我们班送过报告。”
他把手用纸巾擦擦,这才接过报告,说了声谢谢。
“周三没擦黑板扣了分啊,这周三负责的是……”提纳里看着被扣的分,回忆着值日表,“……妮露?不应该啊,她很细心的。”
“如果有争议,可以到风纪部活动室申请复查。”赛诺友善提议。
“嗯,谢谢建议,不过这么小的问题,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先问问她吧。”提纳里放下报告,礼貌地说,“还有事吗?”
赛诺张张嘴,发现没理由站这儿了。只好摇摇头。
“那就不送了?”提纳里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把抹布丢回桶里,似乎准备去洗手间洗抹布。
这场面确实不好留,也不好说“需要帮忙吗”,毕竟没什么可帮的。于是赛诺和提纳里道别离开,继续工作。
他不否认自己对提纳里很感兴趣,首先,他真的很想摸摸毛茸茸的大耳朵大尾巴,没有人看到了不想摸摸的!
其次,他真的很想看提纳里用尾巴钓鱼,虽然不知道狐狸到底会不会用尾巴钓鱼,但万一呢,多么独一无二的钓具啊。
他得找个办法认识提纳里。摸尾巴也好,问能不能用尾巴钓鱼也好,都不是点头之交能干的。他想和提纳里做朋友。
朋友要怎么交呢?问题显而易见,必然是靠钓……对不起,靠先混个脸熟,然后打两把七圣召唤,最后一起去钓鱼,这就是朋友了。
那么怎么混个脸熟呢?
好嘛,还是得钓。
赛诺自那之后就爱往提纳里班凑。理由总是有的:顺路过来查卫生,顺路来发个周评比报告,顺路到这边散个步。
只要锲而不舍,来个三次总能有一次碰见提纳里的,打个招呼点点头算是过去,也是刷脸了。
提纳里班上倒是起了风波。说他们班卫生到风纪问题都没那么严重,赛诺天天来,肯定是老师委派的。估计是上次没拿到优秀班级评比,班主任觉得不满意,特地请动赛诺视察。
此言一出吓得妮露每次周三社团活动前要查看三次黑板擦了才敢走,就是从教学楼走到活动楼去了也要跑回来检查。
这硬是锻炼了妮露的800米长跑能力,最近甚至能跑班上第二名了,在考虑报名校运会。
好在很快班上的学生就不需要受这个折磨了——因为学生会新出的规定,要每个班班长和学生会成员对接和定期开会,方便一些指令上传下达。
这个规定出的特别好,当时会议上赛诺就举双手表决同意通过。
“拿风纪部的工作举例:校规更新、典型案例通报批评或考场准备事宜总是要我们去和老师沟通,但很多时候班主任会因为公务不在,一些指令是口头指令而没有文书通知,也担心转述后产生偏差,只能多次拜访。造成了风纪委员私人时间的浪费。
“请班主任和学生会定期开会来告知事项并不现实,且不提老师和学生地位差距造成的沟通困难和老师私心威胁徇私舞弊的可能以及一些消息必须立即告知的问题。班主任还有学校的会议要开,不可能翘了学校的会议来参加学生的会议。
“和班长定期开会更有实现的可能,并且进行通知时也更容易找到人。学生之间的沟通也更简单。避免对接时徇私舞弊也很简单,风纪委员轮班对接就行。”
赛诺一通话说完,谁听了都要鼓掌。文艺委员长卡维鼓掌最起劲,反映问题也情绪最激烈,说每次办活动高低得白跑几趟,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当然,这些问题切实存在,所以才能赢得满堂彩。
当然,赛诺钓朋友的意图也切实存在,不过谁又能知道呢?
方案通过。每个班的班长和学生会高级干部要在每月月初定期开会、紧急消息则要立即对接。
得益于此,赛诺和提纳里的相处多了起来。毕竟开会时故意坐到人对面不是难事。
班长们的座位是固定的,但学生会这边的座位一开始不固定。毕竟除了会长和副会长,下面的委员长们都属于同级,没有先后之分,自然不能按照大小顺序排列。
于是座位总是乱坐的。赛诺则挑准了提纳里对面的位置坐,每次都第一个到,本子一放,就坐下来等开会了。
恰好那个位置背对着窗户,阳光很好,还能给人镀金边。赛诺那潜藏的(打七圣召唤会暴露的)中二之魂,学生会内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然都把这当做中二病的自我修养之天选主角座,久而久之没人和他争。
得益于同事们的怜爱,赛诺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观赏狐狸的最佳座位。
风纪部在会议上要做的事不多,基本只需要例行报告,报告完了就坐着等散会。
赛诺会站起身来平淡地公布校规的更新或只是普通总结这个月来那个班级表现的好那些差,然后坐下,接下来的内容则大多和他无关,可以盯着提纳里看。
提纳里则得专心开会,因为会议内容得回去转述给班主任和班级内其他成员,带着的笔记本都记得满满当当。
得益于一次又一次的月会,赛诺能在“解析狐狸肢体动作语言”这门课上拿到Outstanding(杰出)的好成绩。
狐狸耳朵竖得直还时不时抖一下,提纳里身体动作却不大的时候,说明他在认真地听,说的应该是重要事项。
提纳里困了或者议程无趣的时候,提纳里会悄悄打哈欠,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这时候狐狸耳朵会向后伸展,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猜提纳里还想伸个懒腰,尾巴也要随着用力伸直才舒坦。
大多时候尾巴垂在椅子上,没什么伸展空间,不过赛诺有时候帮卡维捡笔蹲下去,会看到狐狸尾巴尖尖也在悄悄晃。
他太喜欢盯着提纳里看了,赛诺说服自己这是因为狐狸毛看上去就很好摸,绝无半点给人造成困扰的意思。
时间久了,在旁边摸鱼画画的卡维第一个嗅到了不对的味道。他一边转笔一边给赛诺传小纸条:收收眼神,你好像一个跟踪狂,等下你得自己抓自己来维持风纪了。
赛诺只回了他一个充满困惑的眼神。
卡维于是用有点断水的签字笔画了个箭头,直指提纳里。
赛诺从不为自己做过多的辩解,他只写了一行字:难道你不想摸摸看狐狸吗?
问号画的很大。
卡维看看提纳里,提纳里正好晃了晃耳朵,能看到耳朵上的绒毛一抖一抖的,提纳里还刚好抬手自己顺了两下毛。
于是他决绝地点头,理解了哥们的意图。
两人怪异的地举动换来了提纳里的注视。狐狸那狐疑的目光唬住了卡维。很好,赛诺想,这句话用了三个“hu”,甚至有两个狐 ,很好的谐音笑话。
很坏的是他们得悠着点,不能叫提纳里起了疑心,免得他把赛诺当成跟踪狂看。
不过这套刷脸法实在有效,毕竟如果你每次开会对面都是同一个人,这家伙还有着相当中二的半遮眼发型并执着于每次聊天都给你讲冷笑话的话,确实很难记不住他。
于是提纳里也就慢慢和赛诺从“生疏的学长学弟”变成了“说得上话的朋友”,并且伴有稳步专向“关系很好的挚友”的倾向。提纳里也会在见面时打趣几句,主动和赛诺打招呼了。
非常好,赛诺想,心里却奇怪的有着“非常坏”的感觉。他好像不是想和人变成朋友。
可和提纳里变成朋友不是他自己想要的吗?赛诺不知如何阻止那种由内而发的无所适从感,这种感觉一整个暑假都在折磨他。
他在钓鱼时盯着钓竿,却觉得自己像条鱼,提纳里是吸引自己的鱼饵,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吸引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口味的鱼饵,更不知道自己想不想上钩。
这太糟了,高中生雄赳赳的自尊心和叛逆心理可不接受自己变成只会因为味道而上钩的鱼。赛诺坚信自己是那个钓客,而提纳里只是一条力气很大的鱼,力气大到能把自己拽下水,才让赛诺有了错觉,觉得自己是鱼。
拉不上钩就缓缓,想不清就先不想,于是赛诺干脆无视了心里那点小九九,执着地推进好朋友计划了。
其实他已经摸过提纳里的耳朵了,经过本人同意的。毛茸茸的,手感很好,一看就是有细心打理过。
他也问过提纳里用不用尾巴钓鱼了,提纳里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解释说那是精油的味道。人家确实钓鱼,但是不会用尾巴钓鱼。
最开始想和提纳里交朋友的理由已经用不上了,谜题早已解开,可赛诺仍执拗地要和提纳里做最好的朋友。究其原因,他自己不清楚。
但为此,得继续吸引提纳里的注意力才行。
好在好朋友计划的上升黄金期也到来了——新的学期,新的活动,提瓦特学院要开展运动会了。
作为一体化办学,有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土地占比甚至超过不少大学的大学院,要召开这种横跨三个校部的活动是一件大事。
更别提细分下来,每个学部还有三到六个年级;再细分,还有不同地区的班级;再再细分,光是须弥班都有沙漠民和雨林民的区别,有不同的习惯要照顾……
于是自然要通过学生会这一组织统合三个校部,一起干活了。
风纪部理所当然的忙起来了,但这不是坏事,因为赛诺的工作内容之一是和提纳里在内的班长们对接,负责整合参加运动会的学生名单,还得喊这些名单上的学生在放学后一同基础训练,避免出现之前那种跑完步晕在跑道的情况。
提纳里迟迟不递交名单,赛诺不知道是谁在拖进度,但他很感谢那位同学,这下他可以几次三番以催名单的名义上门,然后盯着提纳里的脸看。
他已经不满足于观察提纳里的耳朵和尾巴了,他发现提纳里的眼睛也很值得研究。棕后带青绿的眼瞳很像维护机关频闪诱饵的配色,都是棕和绿的搭配。
提纳里的眼睛也确实像频闪诱饵那样,总会有独特的规律眨眼。
刚刚看到赛诺的时候会下意识眨眼,他的眼睛很圆,睁开后能看到因为一旁的太阳或日光灯留下的一圈光圈。
眼瞳中的棕色也和茉洁草的杆子是一个颜色,不知道闻是不是茉洁草的味道,赛诺想,不过眼球怎么会有味道呢?自己实在是爱胡言乱语。
当赛诺提到名单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开始频闪了,虽然看起来快慢毫无规律,但是赛诺知道那是提纳里心虚,所以才眼神乱飘又眨几下。
“宽限些时日嘛,风纪委员长。”提纳里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样子,“离截止日还有三天呢。”
“是没人报名吗?”
“对啊。”提纳里看起来也苦恼,“长跑啊、撑杆跳啊之类的项目没人想去,再这样下去只能随机抽了。”
“你呢,你报了什么项目?”
“我可没报,就这鬼天气,能把我晒化了。难道风纪委员长大人报了好几个?”
第二次了。赛诺挑挑眉,还是没说什么,接话到:“……也没有好几个。被报了一千米长跑而已,篮球赛也把我抓过去了当队员了。”
篮球赛和足球赛是运动会的大项目,因为资源不足,场地有限,时间紧迫等原因只在高中部举行,害的初中部的篮球社和足球社年年联合请命开初中篮球杯、足球杯。
这么万众瞩目的唯一性赛事自然吸引学生,加上运动会期间开放三个学部之间的通道,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观众。
“看来风纪委员长要大出风头了。”
第三次。赛诺觉得该打断一下。
“风纪的风和风头的风,不错的谐音,而且风纪委员长某种意义上是风纪委员领袖,即风纪委员头子,所以这句话还可以说成——”
“——停。”提纳里看起来觉得头疼,频闪诱饵都闪的不那么自在了,“赛诺,赛诺,行了吧。”
关系条慢吞吞行进到朋友关系后,赛诺就不那么喜欢提纳里喊他“风纪委员长”“风纪委员”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赛诺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对吧?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喊他名字呢?多么合理的诉求啊。
只是提纳里也是正处叛逆期的少男,稍微有点喜欢使坏。他注意到赛诺微妙的不喜欢之后,偶尔会刻意这么喊喊,讨人厌一下。
可是赛诺不喜欢是有原因的,喊头衔显得他们很生疏,赛诺也不会管提纳里叫提纳里同学了,改称呼是为了显得亲近,不是因为赛诺想听提纳里喊自己的名字,绝对不是。
毕竟提纳里的声音很特别,平时听起来让人觉得清冽如泉,喊“赛诺”的时候让名字的主人觉得像大夏天被泼了盆水一样清凉。
可生气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拔高的声调像是暴风雨来袭前的紧急信号,告诉周围的人最好离远些,赛诺会因此有点紧张,觉得要倒大霉了。
提纳里不常压低声音讲话,只在一次相当无聊的讲座上,和“恰好”坐在旁边的赛诺讲小话时这样做了。凑近赛诺耳朵悄声讲话的时候气息会打得赛诺的耳朵一颤,提纳里注意到之后还低声笑了起来,音调和吐气的频率似乎没法用常规的词汇形容,赛诺只会无端联想到提纳里晃尾巴的时候。
若是把嗓子放柔和些,声调又能像鱼饵那样黏糊,说出的话似乎也会如沾了鱼饵的手,带着些洗不去的气味。这更少见了,基本只会在特定场合出现。
比如现在。
“赛诺?”提纳里缓和声线,侧过身去看佯怒的风纪委员长,“生气啦,你怎么这么在乎称呼问题啊。”
赛诺没什么动作,只是保持着刻意不看提纳里的动作,提纳里的发丝已经近的能拂过赛诺的脸颊了。
“明明风纪委员长是多威风一个头衔。还是你比较喜欢‘提瓦特高中部钓鱼大师’?嗯?赛诺?”
赛诺是想再装生气一会儿的呢,但耐不过提纳里声调太旖旎,上扬的尾音太绮丽。虽然这种声音喊“赛诺”没什么不好的,爱听也想多听,但是为了避免脸红太明显,他还是哼了一声找回场子,回话了。
“哪有朋友还喊称呼的,这样显得我们的友谊很假。”
“歪门邪说。”提纳里呵呵两声,声音可惜地变回了平常冷冽的声线,“不过你怎么想着报名比赛了,工作不忙吗?”
“忙,但是没人报名,被班主任抓上去了。”
“不抗议一下?这可不像你。”
“我抗争了。但是班主任是我爸的学生,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蒙德人啊?为什么会来教须弥班啊。”
赛诺忍不住抱怨,稍微有些不愿意接受事实:“……以前我还得喊她丽莎姐姐,所以落了话柄,说不过她。就这样吧。横竖我已经当了班级备用最优选两年了,因为她这两年都是我的班主任。”
提纳里开始笑了,他的笑声颇有幸灾乐祸的韵脚,都夸张地笑出眼泪来了。
但是提纳里带着泪笑起来太好看了,赛诺相信谁看到都会这么觉得。迎着走廊的阳光,提纳里下意识眨眨眼睛,又抬手擦去因为眨眼从脸颊滑落的生理眼泪。
阳光洒在提纳里身上,耳朵上的绒毛看起来都暖洋洋的,眼角的泪水都像童话里小美人鱼的眼泪。整个场面温暖的不像话,比起真实,这更像某种幻境。
不过哪里还能看到狐狸兽人呢?这本来就像是童话里的人物,只是如今活生生跑到他面前来了。
所以赛诺用了大概三秒就原谅他了。真没出息,但是谁叫他是宽宏大量的风纪委员长呢?原谅狐朋狗友不在话下。
“真可怜呀,风纪委员长——”提纳里拖着长音,“好啦,赛诺,需不需要我到时候去慰问慰问你?送杯水还是做得到的。”
“至少还得送条毛巾吧。”
“我难道是青春校园恋爱电视剧里爱慕你的配角吗?”提纳里反问,但是没拒绝。
“你想的话可以演一下?”赛诺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不赖。
“想都别想。”狐狸冷酷地说,好像在朝赛诺呲牙一样。
确实是想都别想,因为提纳里不仅没演一出爱慕戏码,甚至都没有来看赛诺的长跑比赛。
赛诺要从监督风纪的任务中抽身出来比赛挺难的,就像提纳里说的,风纪部的任务很多,实在是忙。
他甚至没空在巡查的时候找找提纳里,前脚刚把跳远比赛的学生赶到指定地点,下一秒就发现广播都在喊他的名字了。
赛诺也没来得及注意提纳里来没来看他的比赛,赶到场地后卡维就喊着谢天谢地你可算来了不然丽莎老师得抓我顶包,然后一把拿过赛诺的工作牌和备忘录,把人赶到等候区做准备运动了。
偏偏先前赛诺班上的比赛都不太走运,跳高项目和百米跑都和璃月班一个叫魈的家伙排一场比赛了。
据观战的赛索斯说,那个小绿人唰的一下就跳了三米高,落地还相当稳当,百米赛跑更恐怖,刷刷三下,一阵绿光过去,终点就站了个人。这下他们班初赛都没过,直接淘汰无缘决赛圈。
两场比赛下来,丽莎的眼神快要电穿班上的学生了,无他,班级积分的数字惨淡到难以置信,就算丽莎不是很在乎能不能拿第一,也不能放任大家拿倒一吧。
好在有一场是八百米接力赛,赛索斯先锋以惊人的速度领先近三百米,阿帽同学作为最后一棒距离第二名五百米完美收尾,赢得观众们的叫好声,这场比赛想必会载入提瓦特学院的校史册。
用卡维的话来说就是他俩爱跑,拦不住的。
八百米接力赛和千米赛跑一样是直接决赛,没有初赛制,这场决赛的金牌总算挽回了班上岌岌可危的积分。
现在就等着赛诺在千米赛跑拿到个好成绩,然后一雪前耻,逆转乾坤,让高三须弥班再度伟大!
在丽莎笑眯眯的压力和同学期盼(位次太差丽莎就要加倍作业了)的目光下,要求赛诺不专心于长跑才不可能。风纪委员长没法三心二意地看着围观群众,只得拿出校门口抓捕打游击卖违禁品学生的速度,不负众望取得金牌。
终点线的欢呼声很响亮,卡维给他递上常温的功能饮料,有点咸,班长迪希雅则分发了一条毛巾给他。可无论赛诺怎么看,喧闹、热情的人群里都没有提纳里。
或许是他不喜欢太吵的地方。耳朵长那么大肯定很辛苦,提纳里也经常抱怨太吵了。
而且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对方不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风纪委员长不死心地想多找几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确实找到了提纳里。
女子组的八百米跑也刚刚结束。赛诺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以第四名的成绩跑到女子组的终点,提纳里就在终点,似乎准备迎接她。
其实他们离得不近,还有沸腾的人声起伏,赛诺听不到提纳里说了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听到了。
“做得好。”提纳里的声音萦绕在赛诺耳畔,“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真的很厉害。”
事实是这些话就算有也不是对他说的。提纳里给跑了第一名的蓝发小姑娘递水后,又赶忙去扶住跑过终点线都快摔了的第四名的红发小姑娘。
很快有两个看起来是朋友的女孩子接过提纳里扶着的红发女孩,提纳里和班上其他同学说着赞美的话笑成一团,徒留赛诺一个人站在远处看。
真是【狐】来……!赛诺有点微妙的不开心,“胡来”的冷笑话灵感也没让他精神振奋。
提纳里怎么能把给我的表扬说给其他人呢?
他和提纳里的关系应该比提纳里和高一须弥班上任何人的关系都好吧!……应该吧?还是说在提纳里看来不是这样呢?
敌不动我动。赛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过去瞧瞧,就被自己慌慌张张的堂妹柯莱拉住了。
柯莱慌乱地转述,大意是有初中生起了口角打成一团,闹事的几个力气大,场面混乱,轻易搅和进去拉架肯定要被误伤。
“拜托了!赛诺哥。”柯莱双手合十做恳求状,“在不快点安柏又要去拉架了,我拦不住她,局面会更乱的,安柏也会受伤……”
安柏是初中风纪部的成员,赛诺有些浅薄的印象,只记得是个热情又有点冒失的姑娘。放她去拉架确实很危险。
于情,柯莱是赛诺带着长大的堂妹,关系亲得很,柯莱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家人,赛诺不擅长拒绝她。于理,他是高中部风纪委员长,不可能放着危险不管,不去保护初中学生。
赛诺最后看了眼提纳里的方向,狐狸正在班级的遮阳棚下和别人说笑,半点没有来看看赛诺的意思。
“……走吧。”他听见自己闷闷地对柯莱说。
事实证明赛诺的臭脸和力气都不是吃素的,初中的混世魔王见了他也心下发悚,他往那一站,手一拉,初中生们怎么都拉不开的几个就一个个被提溜着分开了。
喔,应该是【赛】溜着,毕竟提纳里不在,不能算【提】溜着。赛诺酸酸地想。
闹事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在高中部风纪委员长雷厉风行地指令下,矮了不止一个头的初中生们唯唯诺诺,很快被移交到班主任处罚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赛诺刚忙完喘口气,接受了柯莱和安柏的致谢,就被卡维拉过去参加篮球赛。
“班主任找了你好久,你再不去,她又要打我的主意,拉我凑数了,怎么就盯上我了呢。我的运动细胞可没你那么发达啊!”卡维抱怨着,把人带到了篮球场。
“上吧哥们。”卡维拍拍他的肩膀,“我刚刚还紧急制作了应援扇给你助威!”
受到良好美育熏陶的卡维从包里掏出几把扇子(大概是某次校园活动剩下的扇面空白的扇子),上面是手绘的赛诺,并配文字“风纪委员长,袭来!”。
“……谢谢?”
“哎呀客气啥,我们是你坚实的班级后盾!”卡维得意的叉腰,“弥补一下你的遗憾!毕竟咱们班呐喊声不够大,你跑完一千米看起来可失望了。”
“我失望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赛诺张张嘴,还没说上来什么,就又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推上场商量战术打比赛了。仔细想来真够倒霉,他这一天都在被【提】溜着往前推,去的又不是【那里】。
好在打的气喘吁吁,正狼狈抹着汗的中场休息时,赛诺喝着水看到观众席上用赛诺应援扇扇风的提纳里。
观众席没有遮阳棚,提纳里把遮阳伞固定在椅背上,拿着小电风扇,被热的有点焉。但是注意到赛诺的视线,狐狸耳朵晃了晃,还是朝赛诺笑着展示了一下应援扇。还做了个口型,看起来像是“加油”。
这下不得不赢了。赛诺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还得快点赢,不然提纳里要热好久。
好在运动细胞和命运都没有辜负风纪委员长,比赛赢得轻松,确实应了提纳里的话,算得上大出风头。赛诺不确定提纳里有没有看到自己最后的三分投,那个超帅的。
他从同学们的调侃和鼓励中钻出来,就看到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提纳里。
“不错嘛,很受欢迎啊。”提纳里把应援扇在手里转了一圈,笑道。
“那是自然。”赛诺哼了一声,“我的球技与牌技不相上下。”
“是是是,哎,不过你打的也真挺好的。”
提纳里听起来倒不像是客气,而是真心这么觉得。当然,就算他是随口说说,赛诺也挺难按捺心中那点雀跃的。
“我跑步也很快,可惜一千米的时候,你没来。”
“啊,那个啊。抱歉。”提纳里说着就用应援扇给赛诺扇扇风,“我忘了和其他班委换值日时间了,轮到我去照顾运动员,走不开嘛。体谅一下班长吧?而且在我们班的班级营地上我也有看你跑,只是没法给你加油,不然成内鬼了……”
“你食言了,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历史书上居然有谐音笑话一样的存在啊,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行吧,岩在哪里?”
赛诺想了想,递上卡维给自己的那瓶功能饮料:“盐。要杯子吗?我喝过的。”
“没事,不嫌弃你。”提纳里接过饮料,才喝一口就皱起眉头,舔舔嘴唇,“好咸!哪家的啊,下次别买了。”
赛诺盯着提纳里粉红色的舌头和湿润的嘴唇,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咸。他想,这纯粹出于严谨的探求心,这饮料在自己嘴里感觉还好,所以自己想尝尝提纳里嘴里的为什么是好咸的。是的,这是纯粹的学术态度。
而且,根据间接接吻的定义看,提纳里喝他喝过的饮料是在接吻。提纳里已经亲过他了,他得亲回去,这才算是一种公平。没错,这是在践行风纪部的公平公正原则(风纪部其他成员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发什么呆?热傻了?”提纳里把饮料瓶在赛诺眼前晃晃,“我交班了,现在闲得很。作为补偿,要不要我陪你干风纪委员的活,我给你打打白工,怎么样?”
“天很热,你可以去风纪委员活动室吹空调,帮我整理文件。”
“还有这种美差?难为你分配给我。”提纳里调笑到,“不过今天我感觉还好,走吧,陪你巡查。”
“你会晒到化狐【泥】的。”
“……这个温度还不至于,也不剧烈运动。而且你还在给我降温呢。”提纳里拍拍他,“你休息好我们就出发吧。”
“行。”赛诺犹豫一下会不会显得太疏离,但最后还是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朋友一场,帮帮忙应该的。而且我是来赔罪的。”
真不错,提纳里觉得他是不必客气的朋友了。
真糟糕,赛诺后知后觉,怎么就真处成朋友了呢?
这下好了,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情感,还把暗恋对象处成哥们了,卡维听到都要乐得三天画不出直线来,问就是笑得手抖。
那之后赛诺不是没试着努力往两人纯洁的友谊里惨杂一些爱情的杂质,可他没想到提纳里能比自己还不解风情。
他放学后天天跑去提纳里班门口等他下课,然后拉人去打七圣召唤,试图在牌局中以礼让先手的让步体现自己对好朋友的不轨之心,最后被提纳里忍无可忍摁着去读书。
……或许是赛诺的方法有问题,而不是提纳里不解风情。无论如何,赛诺只收获了暗恋对象的怒斥。
“高三了还天天打牌!”提纳里恨铁不成钢,“等毕业了爱怎么打我都奉陪,你现在去给我读书。”
赛诺那之后就天天被监督着,一放学就被提纳里送回家读书,赛诺邀请他进门,提纳里也不推辞。自此两个人也算是有独处的时间,他觉得挺不错的,心里正美着。
提纳里熟悉了赛诺家的布局并获得居勒什的感谢与肯定后,还会给他泡茶提神,或者切个果盘,要不是在别人家生火做饭实在夸张,赛诺怀疑自己还能喝上营养汤。
柯莱得知此事,吐槽了一句“提纳里学长简直像妈妈一样”。这句话一拳击碎了赛诺婚后生活的美梦。原来他不仅没能和好兄弟变成对象,现在都快衍生成纯洁母子情了,呜呼哀哉。
为了解决“兄弟没法变成伴侣”的问题,赛诺取消了七圣召唤时间(一度让柯莱和居勒什怀疑他被夺舍了),积极的归因溯源。
比如查查星座,然后发现星座匹配度只有60。赛诺把这归责于星座网尚不够先进,只能“选择男方星座和选择女方星座”,没有考虑到双方都是男性的场合。
而且赛诺无论把自己填在女方一栏还是男方一栏结果都是60,这不合理!
再比如去找人打听打听提纳里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毕竟这种事情不好直接问。
但是赛诺三番五次的旁敲侧击后大部分人都想象不出提纳里谈恋爱的样子,并且有人表示“狐狸喜欢的类型不应该是狐狸吗?你要不参考一下八重老师?”
听起来可太有道理了,就好像在说“男人喜欢的类型是男人”一样,可惜赛诺长不出大耳朵来。
再再比如学学电视剧的场合,骑一辆摩托带提纳里去看海……哦,这个不行,首先赛诺还没到能考摩托驾照的年纪,也没有摩托,这里是内陆城市没有海,并且再拉提纳里去干学习以外的事情,他就要用大尾巴抽人了。
赛诺的异常不被注意到才难。不过提纳里只是伸出手弹了弹赛诺的额头,让他有什么想玩的都等高考结束再说。赛诺只好作罢,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应付高考。
他成绩本就不差,是年级最拔尖的那一批高材生,在提纳里的监督下想要高考失利都难,赛诺从出了考场后就没担心过成绩。
只是一打开手机看到一位谈了恋爱的同学发的朋友圈,感恩女朋友的陪伴和鼓励时,他后悔没有早点和提纳里交往。
不然现在他也可以假感恩之名行秀恩爱之事了。
不过赛诺还是编辑了一条感谢,发给了提纳里。那天是周一,可提纳里又不高考,他结束高考假之后回校上课,直到周五才回消息说“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祝你金榜题名啦。”
然后赛诺回到朋友圈刷刷,就看到提纳里周二点赞了卡维的朋友圈,还点赞了两条。这家伙偷带手机进学校就算了,还不回复自己,装死装到周五才回那么一句话,简直罪大恶极。
好一个“朋友”,赛诺等到周日,都没等来提纳里主动和他说话。
好吧,这想必是钓鱼技法的问题。他开始归责于方法。钓鱼的方法钓不上狐狸,虽然他尝试了,但是提纳里可不咬钩,狐狸比呆头呆脑的鱼聪明太多。
可是真要他放弃弯弯绕绕的鱼钩,直截了当地和人表白,他又做不到。赛诺把自己的犹豫解释为计策,因为就许多网友(赛诺身边也没几个在谈恋爱的朋友,实在是缺少样本)的恋爱经历来看,先告白的总是要低一头的,以后说话都没底气,吵架都吵不过的。
虽然他本来就吵不过提纳里,狐狸的舌头看着粉嫩,其实淬了毒,就没几个人说得过他。赛诺有时会想,说不定就是因为舌头淬毒,提纳里才觉得当时的功能饮料太咸了,因为他尝到自己舌头的味道了。
而且告白就像是往实验中的烧杯随机扔化学元素一样,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元素会不会引发爆炸,实在危险。如果是自作多情,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以前他看动漫,总觉得动漫里不敢告白的人多胆小啊,现在倒是充分理解了。未知总是让人恐惧,告白对象的反应难以预测,自然就不敢跨域雷池。
说不定做朋友会更好。赛诺想,毕竟提纳里看起来没那个意思,而且作为朋友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玩到一起,彼此陪伴。
只是赛诺没办法接受提纳里和自己外的人谈恋爱,还给自己介绍他的恋爱对象,那也太恐怖了。
赛诺梦到过这个场景,尽管他压根记不起来提纳里在梦中找的伴侣的脸,也记得那种难过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像是童年被钓上来,摔在草坪上那只赤魔王。凶狠的无助的挣扎着,却谁也扎不着,还得被塞进鱼缸里天天看提纳里和提纳里的恋人卿卿我我,隔着名为友谊的玻璃嫉妒地乱撞,把自己气死在鱼缸里。
所以自己大概就是赤魔王变的吧。赛诺想起童年以为自己是赤魔王一族的童言童语,觉得自己当年还真是料事如神。
情场失意的赛诺要去钓鱼了,这回是钓真的鱼散散心,不钓狐狸。
大概是因为临近期末周,公园看不到什么学生,赛诺自己寻了个僻静地,把手机静音,就坐下来钓鱼。
不过天公不作美——或者说太爱点鸳鸯谱了,赛诺刚钓上第二只鱼,就被从背后悄悄走近的狐狸拍了拍背。
“提纳里?你怎么在这里。”赛诺把上钩的玉玉心羽鲈鱼丢进桶里,给鱼钩换饵,头也没抬。
“趁回学校前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提纳里也不介意,在赛诺旁边寻了个空地就要坐下,赛诺拉住他,给他也支了个布凳子。
“我以为你忙着给朋友圈点赞。”赛诺把杆甩进公园的湖泊,声音闷闷的。
“什么啊?好浓的酸味,怎么,你带了四百个酸桔饵钓波波心羽鲈?”
“不,我在钓【玉玉】心羽鲈。”赛诺回到。这是个冷笑话,因为玉玉和郁郁谐音,表达他现在郁郁寡欢,不知道提纳里听没听懂。
提纳里的尾巴晃了晃,赛诺不确定他有没有理解,刚要解释,提纳里就开口说话了。
“这样啊。说起来,赛诺,你用过维护机关频闪诱饵吗?钓枫丹维护机关的那种。”
“用过。”还用来形容你的眼睛,“怎么了?”
赛诺看到提纳里的眼睛眨了眨,像是频闪诱饵,赛诺又不自觉地盯着看了。
“它的灯具用了茉洁草的提取物,所以会有一种清香,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味道。”
赛诺想起有人因为干粮不够吃闻起来很好吃的酸桔饵,结果中毒的那档子事了。托那位钓鱼佬所赐,现在的酸桔饵酸的人够呛,闻一闻都会刺激得掉眼泪。
“提纳里,鱼饵不能吃。”于是他友善地警示,末了又补充到,“而且人不能通过铁块补铁。”
“谁要吃了!你自己吃去……我是买了茉洁草做糖吃!”提纳里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盒,擦了擦手,自己拿出一块吃了,“味道其实还可以,而且还带点层次感。”
他把打开的糖盒凑近赛诺的鼻子,赛诺嗅了嗅,确实是茉洁草特有的清香,糖是橘色的,看着就很漂亮。
“要不要来一块。”
“不用了,我手挺脏的。”握着钓竿呢,还沾到了酸桔饵。
“没关系,我的手是干净的,刚擦过。”
提纳里拿出一颗糖,拉近了和赛诺的距离。喂糖要挨得这么近吗?葱白的手指抵着赛诺的嘴唇,好像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把那颗糖推进口腔。
赛诺下意识的含住糖块,就看见提纳里的兴致盎然地望着自己,两个人的离得太近,呼吸交错,能闻到茉洁草的味道。糖块不知用了什么原材料,一下子就化开了,糖水很快顺着喉咙滚下去,刺激着人本能的咽口水。
“……你钓我。”赛诺后知后觉,连语气都有点委屈。
“笨,这个气氛下告白比较对吧?”提纳里似笑非笑。
“但你就是在钓我。而且用错饵了,钓赤魔王要用赤糜饵。”
“就算用错饵了,这不还是咬钩了。还是说你想吃腥的?”
“那还是算了。”赛诺回想起赤糜饵的味道,坚定地摇头,“还是糖块好,我想吃甜的。”
提纳里又翻出盒子里的糖,见赛诺闭着嘴就意识到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心里暗叹这家伙不会只下直钩吧?把糖块丢进自己嘴里。
直钩也是好钩,或者说能叫狐狸咬钩就是好钩。
至少那个午后,赛诺确实尝到了提纳里嘴里的甜味。
而且确实比直接吃糖甜一些。
番外回:
“总感觉赛诺哥像提纳里学长鱼塘里的一条鱼。”柯莱某天得知提纳里手机上三百个往上的微信好友和赛诺不到三十个的微信好友,突如其来地说。
“被狐狸钓了我也很无助。”赛诺这话多少有点没出息。
“你俩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提纳里不满道,“我又不是海王,哪来的鱼塘啊。”
“没关系,提纳里……”
“你什么没关系,这可事关我的清誉啊!”
“没关系。”赛诺坚持说,“大家都会意识到不是那么回事的。因为赤魔王只能单养,你就算开鱼塘,也只有我一条鱼而已。”
因为赤魔王放进鱼群里,会把其他鱼咬死吃掉。
“都说了没开鱼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