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今日主题:小心那个温州人。
余依婷坐在泳池边的小房间里,看着面前平时用来涂涂写写战术的白板上的这一句话,感到头皮发麻。她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平常的训练会议或者团员活动之类的,像寻常一样收到汪顺的通知微信后就掐点来集合,头发都懒得梳,毕竟在同事面前,多用一根皮筋都显得太过尊重。
而现在,她有点后悔。不然在迷惑得手无足措之时还能挠挠头皮,毕竟人尴尬的时候往往动作很多。但汪顺的表情非常正经,感觉不是什么神秘入教仪式,而且他刚才进入房间还不忘把自动关合的门用椅子固定在敞开的角度,以免单独和女生独处被传不好的影响。
没错,从行为学分析,这就是妥帖的周全的汪顺,没有被夺舍。
但这个念头在下一秒就被推翻了,因为汪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稿子。这很令人惊恐,毕竟汪顺发言从来不用稿子,他是随口能诹出一篇申论的采访之神,能让他打稿子,一般都是厅级以上领导(可能吧)。余依婷自认为不配,于是她的手背在身后,用一种考试作弊一样的手速在手机上敲向最近联络人,“SOS顺哥找我开神秘小课,他怎么了啊啊啊啊啊?”
但她来不及看了,因为汪顺清清嗓子,抚平了稿子,开始了今天的演讲。
一、“这本该不是我来讲。”
早上汪顺拿着餐盘坐在徐嘉余旁边,“管管你们那个温州小伙子。”
“谁啊,洪金权?”
“潘展乐。”
“怎么还有你收服不了的弟?“
汪顺毫不客气地捅捅鳖肚子,一点没收力。”你们温州小老乡最近和我的宁波小老乡也太黏糊了吧?“
余依婷虽然是衢州人,但是从小搬到宁波,属于宁波队培养宁波队选送的纯纯嫡系,教练老汪是老朱的同乡绍兴人,主项还是混合泳。要不是个小女孩,有这层层关系早被汪顺拴裤腰带上了。
徐嘉余差点喷饭,”你什么时候从老娘舅转型王母啦,人家郎才女才,需要你反对。“
汪顺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老汪把婷婷搁我这期间不要整出点啥幺蛾子,我还想把婷婷栓到郑教练组,你们温州人男女关系着实让我有点不信任,不要拐带阿拉宁波人。”
“这我不爱听,权儿,你过来,你老哥他骂温州人……”
路过的洪金权一脸莫名其妙,但,“鳖叔,如果我哥骂温州人,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听着就好了。”
“好啊,叛徒,”徐嘉余气得颧骨升天,“……欸,我看到小潘了,我让他来评评理!”
汪顺一把捂住徐嘉余的嘴,“就你长嘴了!能不能照顾一下小队员的身心健康,让我们私下谈,曲折谈,旁敲侧击谈吗?”
“我们体男有身心健康这回事吗?潘展乐!你顺哥找你!“徐嘉余挣脱开汪顺的手。
然而人群中不远的潘展乐,抿着嘴看起来早就锁定了这边,小孩头发很倔,轮廓也硬硬的,他没有说话,仿佛没听到一样溜走了,只能看到一个略有些潮红的脖颈子。
“你看,他躲我!”
徐嘉余听了十几年汪顺用浙普控诉,但是还是觉得汪顺有点嗲得可怕。“怎样?没见过i 人?”
二、“我也找过别人讲。”
汪顺保持着极好的作息,睡饱了早上起来神清气爽,一般没有啥情绪波动,但人很难在一大早收到一堆狂魔乱舞的视频中仍然能保持镇定面具。
昨天他出去参加公益活动,没有参加昨天泳队的KTV局,他就拜托了叶诗文帮他敲打下潘展乐,柔和地,委婉地。然后也多亏了叶诗文一晚的微信轰炸,汪顺得以还原了昨晚。
我们肉眼可见,潘展乐到ktv,吼了两首歌被人嘘下去后,就默默坐在包厢角落,开始猛喝酒精饮料,酒精度数极低那种,但也架不住一瓶瓶喝啊,叶诗文本来是想和潘展乐借机在一个比较放松的环境谈心的,然而看着潘展乐已经眼神发散,神思缓慢,力压过KTV的背景音对着他大喊,“你!喝!慢!一!点!”
潘展乐磕巴着回喊,“你!说!什!么?”
叶诗文叹了一口气,就在潘展乐身边坐下,把桌面上一些没开封的瓶瓶罐罐放到旁边潘展乐够不到的桌子上。余依婷也坐过来帮忙一起整理,还给潘展乐拿了一杯开水。
潘展乐接过来像个傻子一样也不嫌烫手,敲了敲杯壁好像在研究质感,余依婷皱眉:“怎么感觉像失恋了。“
叶诗文失笑道:“真的?恋谁了?”
余依婷耸耸肩,也捏起一罐饮料和小叶姐亲密碰杯,小小年纪少年老成地感叹,“不知道啊,这男的吧,要么闷骚,要么太骚,还是不行。”
潘展乐突然插入对话,“余依婷,你还是行的,很讲义气!”
余依婷翻了个白眼,叶诗文吃吃笑。
“真的,”潘展乐大声宣布,“人长得也很好看,以前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好看的。”
余依婷干巴巴地说,“哦,谢谢。但是你别说了。”
KTV里面的氛围有诡异的安静了一点点,虽然背景音仍然是各种跑调吼叫,但是余依婷余光环视四周,觉得除了忘情唱歌的人其他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竖起耳朵听八卦。
余依婷和叶诗文对视一眼,想办法物理捂住潘展乐的嘴,“快闭嘴吧!”
潘展乐不管不顾,“别拦我,让我说。”在两人的双重布控中还是像泥鳅一样的滑溜,这该死的运动天赋。然后就看到潘展乐嘻嘻笑着对余依婷说,“不过我认识更好看的人! 虽然他是一个傻逼!”
叶诗文扶着额头,他确定看到余依婷拳头都硬了。有好事的队友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嘻嘻哈哈对准了潘展乐。叶诗文此时招呼了几个男队员想要合力一齐把潘展乐拖出去。
潘展乐再一次灵活闪躲后突然站起来一个冲刺,抢过KTV的话筒大喊,“操你妈的汪顺。为什么删我微信!!!!!”
此时刚好一首歌放完,整个ktv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潘展乐的呐喊在袅袅余音。
余依婷觉得,潘展乐清醒过来肯定会后悔死此时此刻。但是既然抢救无望,余依婷选择第一时间爆笑出声,然后再混乱中问了下小叶姐,“啊?顺哥为什么删他微信?”
“不知道啊。”两个人又再次碰了下杯,沉默着狠狠地灌了口。
三、“温州男的确实不靠谱。”
天地良心,汪顺绝对没有删潘展乐微信。
多大个人了,还搞这个。汪顺找出潘展乐微信列表,消息记录大概停留在一周前,最后的内容是一些半夜的撤回记录,那会儿汪顺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潘展乐发了些什么。汪顺发了个表情包,对面是个叹号,于是汪顺发现明明是自己被他删了。
汪顺活了二十九年了,常常莫名其妙变成争议中心,被冤枉的感觉已经变得很淡。只要他的内在意志、心灵感受不随着他人的戏码走,他就是永恒的自由人。他向潘展乐发起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秒过。好像潘展乐正守在手机旁边。
顺:emm这样,我看到了一个视频。然后发送了一个视频。
乐:对不起!!!!!!!!!!
顺:我没删你啊,是不是什么bug。(捂嘴表情包)
乐:是我误删了,我没发现。(一屏幕狂哭表情包)
这个小队员,也未免太有存在感了。汪顺托着下巴想,这怎么还能误删,还精准误删到自己头上,但汪顺就是这种人,他实在太体面了,有些东西如果不是彻底撕掉在他面前,他和谁都不会翻脸的。
但是汪顺可以确定的是,潘展乐这小子居心不良,而且温州人就是有点微妙地不靠谱。
四、“他见色起意。”
汪顺决定自己出击,把苗头扼杀在自家地里。
但是做了多年钱塘老娘舅的汪顺,仍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发言,毕竟不用考虑”体男的身心健康“,但是女生,娇娇软软(划掉)结结实实的妹妹的身心健康还是很需要考虑。汪顺也不是没有见过有人恋爱谈着谈着就道心破碎沉池了。
汪顺难得失眠了,觉得宿舍有点憋闷,干脆爬起来去外面溜达溜达。就碰见了半夜骑墙的潘展乐。他们最近在集训,是不能出门的,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人时不时偷溜出去,只要不被抓到及时回来就行。
但潘展乐被汪顺抓了个现成,且手上拿着一袋啤酒。哦迟来的叛逆期和发育期一起到了吗,汪顺眯起眼睛,那可真是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不是。汪顺舔了舔后槽牙,散发出一种想要斥责但是又忍住的严肃表情,但仍然像艺术品一样,散发出一种神经质而缠绵的气息,他就算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拖鞋露着脚踝,也在严肃中带着点自嘲而优雅的神情。
潘展乐的心跳声就变得非常大。
汪顺努力让自己再严肃一点,包住兔牙有点像噘嘴,”你才怕呀,小潘。“
话音刚落,汪顺就在不远处看到保卫处的人晚上查岗手电筒扫射的灯光。汪顺拉了一下潘展乐的裤子,低声道,”快下来,抓到就不好了。“然后迅速扫射了四周,附近有个保洁阿姨工具间,汪顺拉了一把有点踉跄的潘展乐,躲了进去。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个工具间真的太小了,导致潘展乐被拉进来的时候确定自己被狠嗑了一下脑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头更痛还是心跳更痛,正要发出疼痛的应激喊声,然后被捂住了嘴。
这几天被捂嘴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潘展乐觉得自己可能不用长嘴,然后在眼冒金星中朦胧看见了汪顺的喉结。
是的,只是喉结,因为这该死的极小的工具间,填满了一些乱七八糟清洁用品扫把拖把后,再塞进两个一米九的人实在是有点太超过,超过到他俩的头都没法挺直,他的头几乎就要埋在汪顺的颈弯里,颈脉搏和潘展乐的重叠在一起。
潘展乐很不自在地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心跳声在这个工具间里犹如开了混响,他看不见汪顺的脸,但是却从没有那么明晰地感受到他,感受到他胸腔起伏近到看到他喉结滚动,所以潘展乐听到外面保安走近时,他一把拉住汪顺把他拉更近,绝对是因为紧张,而不是过于脚软。
潘展乐竖起耳朵听到两三双脚步声就在工具间不远处停下,然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顺过来的呼吸又停滞了,由于被拉近,本来就局促逼仄的工具间再也没有距离,潘展乐的身体紧紧把汪顺给合覆住,看起来就像是强行把汪顺摁在怀里,潘展乐无措地用气声道歉,“对不起啊,我的手没地方放……”
汪顺用气声回:“那也可以离我的屁股远一点。”
潘展乐不敢说话了,他怕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气声发出小声的细碎的尖叫,他别扭地转过脑袋不想再感受汪顺喷在鼻尖的热气,转过头的时候却感受到自己的耳廓刮到了汪顺的嘴唇,十分庆幸现在一片漆黑,自己爆红的耳朵绝对没有人可以看见。
保安越走越近,汪顺突然抽了抽鼻子,潘展乐像触电般抖了一下,听到汪顺瓮声瓮气地轻声说,“完蛋了,好多灰,我想打喷嚏。”
潘展乐紧张地把僵硬的手从腰间移上来,摸索着捂住汪顺的嘴,他觉得自己的掌心烫得惊人,感受到汪顺的嘴和鼻息在自己的掌心里深深浅浅地浮动,像是刻意又像是无意地碰触。潘展乐绝望地发觉,自己除了脚踝作痛,头上带包,裤子也变紧了,这三个地方像是分走了他全身的血液让他青筋搏动。
直到保安的脚步声远走,汪顺小声地连打了三个喷嚏,像小兔子那种小小声。潘展乐的魂再一次回到身体里,他的手垂了下来。
汪顺还带着那种瓮声瓮气的鼻音,“小潘,你的手明明有别的地方可以放。”
潘展乐停顿了三秒,“刚才摸来摸去的话动静很大好不好……”
汪顺本来想反驳,你刚才难道没有摸来摸去吗,但觉得话题即将越来越奇怪。于是哼唧一声,碰了碰他拿的那袋酒,揶揄,“不过潘展乐,看上我们婷婷然后借酒消愁吗。“
潘展乐咕哝说:“没有。”
“不过我劝你不要打她主意。”要不是汪顺确实在笑,潘展乐觉得他在威胁人。
我——没——有!潘展乐差点没喊出声,他压低声音,在黑暗里喷着鼻息说:“我只是喝多了,而且,而且……。”潘展乐说不出话来。
过了沉默的几秒钟,汪顺说:“我是指,你真的喜欢女生吗?”
“??”
“毕竟你现在硬得和什么一样。”
潘展乐整个人都血涌到了头上,但与此同时,下半身仍然很硬 ,他羞耻得要找个地缝钻下去,唯有从牙缝间扯出万分尴尬又毫无意义的一句国骂表达心情:“草。”
汪顺也暂停了两秒,说:“也行。”
五、“他过于持久。”
虽然潘展乐几乎是神智不清追悔万分地一口否决了。但是汪顺还是执意要帮他释放一下。
于是潘展乐整个人红得和小龙虾一样,浑身鼓噪,热血沸腾,思维僵直,四肢呆板,还因为头痛隐隐作痛不好作力,现在的状态直接入组行尸走肉都不需要特效。
汪顺却气定神闲,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的气息之外,独立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宇宙。他自然地剥下潘展乐的裤子,慢动作的电影一般,一格一格,全世界噪音敬佩地不肯出声,空气因为他的清明专注、悠闲自在的替潘展乐撸管而暂时停止呼吸。
汪顺的存在有力、温柔而强健,手指灵活,老茧的存在都非常让人心痒,而潘展乐却过不去这一关卡,又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顺哥,我不是……故意删你微信……还骂你……”
“没事,不重要。”汪顺坐在他身边,用上目线看他,“舒服吗?“
“不是的,很重要,我是……”潘展乐又射了,导致他几乎不成整句,于是他局促地闭嘴了,他感觉到汪顺的手从自己的下半身退了开去——但是退得慢慢的,慢慢的,好像还有点不情愿。于是汪顺抬手招招潘展乐,让他凑过来,潘展乐只能看到汪顺湿润的嘴唇,本来闭合着,但是好像要说什么,于是又被撕开,分离,露出小小的牙釉质。
潘展乐也不想听他说什么了,他不管不顾亲了上去,汪顺偏头地躲了一下,但没有成功,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两人之间穿过了某种电荷或是电流,于是开始相互抚摸,一些亲昵、期待、沮丧、扭打、亲吻…一连串动作——好像这些让汪顺长出了一只崭新、隐秘的眼睛,看穿了少年人的表面下掩藏的小小分身,心意烦乱得像四处乱摆的上岸鱼。
汪顺走进自己房间里,就像是走进了一道黑夜撕开的大口子,这口子眨眼之间就在他身后密封上了。
潘展乐觉得又雀跃又沮丧,他转过身。
汪顺探出头,做了一个手插眼睛的动作,“我会盯着你的。”
当然,汪顺面向余依婷的演讲也就讲到第三章,这已经让余依婷消化了好一会儿,几次想插嘴,但是汪顺的输出实在是有些密集,她无从辩解,只能等汪顺说完。
“所以,接下来你要去郑组的话,小心那个温州人。”
“我们浙B人,不和浙C人通婚。”
余依婷弱弱地举手,“对不起顺哥”
“对不起什么。”
“刚才你太严肃了,还没开始那会儿我就和我的小兄弟潘展乐吐槽了。”
“?”
“所以他早早就赶来了,就在门口,旁听了一整节。都是我的错啦,顺哥。”
汪顺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潘展乐靠在门框上,又是那种抿着嘴的倔强的表情。汪顺有种天呐我在背后讲后辈坏话被抓包的心虚。汪顺清清嗓子,刚才讲多了有点哑。“小潘…”
“顺哥,你没说错,我确实别有居心。”屋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和沐浴露的气味,这些天不该那么热的,潘展乐不安地沉溺在汪顺的眼眶里,他的身体又湿又热,声音笃定,又像是痛陈自己情绪带给人的困扰。“我那天在半夜给你发告白,然后又后悔了,撤回的时候太紧张,把你删掉了。第二天我以为是你把我删的,所以我一直不敢面对你。”
汪顺没有说话,但余依婷发出一声倒抽气破坏了这种氛围。她赶快捂住嘴在心中发出尖叫,左看看右看看。
“对不起了,顺哥。”
汪顺走过去,在潘展乐身上投下他那种紧密的倒影轮廓,潘展乐屏住呼吸,微微抬头,看到汪顺额角有点点局促的汗水,该死的性感。
“婷婷先出去?”
余依婷失望地叹口了气,就像在电视剧最高潮被人打断一样,她磨蹭着想走慢点,想继续听点什么,只是背后不说话了,一切安静得能听见鸟扇翅膀的声音。余依婷觉得很不礼貌,但是还是忍不住偷偷转回去看了一眼。
于是和潘展乐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上了,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手又再一次放在了汪顺的屁股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