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约书亚·罗斯菲尔德有个怪癖。
他会给自己收养的动物取名克莱夫·罗斯菲尔德。
这个名字本身并不奇怪，给自己养的动物冠上自己的姓氏也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说他的行为是怪癖的原因，主要是他会给自己养的几乎每一个，不同时期，不同种类的动物都取名为克莱夫·罗斯菲尔德。
当每次的“克莱夫”因为寿命到了，或是因为什么意外情况身故，约书亚都会在悲伤中陷入一种相当焦虑的状态，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精心饲养的动物离开自己了——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谈不上怪癖了。
——他只是感觉，只有“克莱夫”在身边的时候他才是完整的，因此无法忍受只有自己一个的生活。
上一任克莱夫·罗斯菲尔德是一条拥有漂亮大尾巴的黑色金鱼，享年3岁，死于某次自来水源头污染，而约书亚没有及时发现水质问题。
天知道约书亚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在他精心打造的生态缸里的“克莱夫”肚皮翻向上的时候有多崩溃。
直到现在自来水厂还是作为本地环境保护案件被告的典型挂在律所首页上。
02
现任的“克莱夫”是一只有着蓬乱长毛的黑色猫咪。
约书亚在某个雨夜捡到了它，他并不是很清楚“克莱夫”是什么品种，也许是缅因猫？或者是某种森林猫？因为“克莱夫”在猫中有着着实硕大的体型，几乎能顶得上四分之一个隔壁吉尔养的大型犬托加尔。
但是这跟约书亚认定这是“克莱夫”没什么关系。
当时他因为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走夜路的时候胃病发作，去街角找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快餐店室外茶座稍微歇了一会，捧着热可可小口喝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扭头看去的时候，一双蓝盈盈的猫眼和一颗沾着雨水愈发显得乱糟糟的猫脑袋映入眼帘。
他当即把猫从几个湿哒哒软塌塌的纸板箱中抱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外套，猫软绵绵热乎乎的温度带着活着生物特有的颤抖贴着他的肚子，一下子把胃部的疼痛从他的身躯里赶走了。
约书亚无意于自己完全被猫沾水皮毛打湿的外套，抱着猫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找到了，虽然很奇怪，但是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克莱夫。
03
或者说，每一次他认出克莱夫的方式都……怪唐突的。
第一任克莱夫是一只渡鸦，有着宽大的翅膀和泛着蓝光的黑色羽毛。
和渡鸦克莱夫认识的时候，约书亚还是个幼龄儿童，刚能用完整的句子表达自己的意思没多久。
他在家里的后花园看到了这只漂亮的渡鸦，毫不害怕地和自己的动物朋友玩耍了起来，直到父亲埃尔文回来找自己的独子。
“这个！是！克莱夫！”金发的孩童兴高采烈，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向父亲介绍。
伴随埃尔文一边鼓励儿子一边检查他有没有被野生动物抓伤的，是母亲安娜贝拉烧开热水壶似的尖叫，然后在发现约书亚吃了渡鸦叼来的野果时她尖叫了第二次。
之后他向双亲争取养渡鸦克莱夫未果，只能省下自己口粮的小饼干，在安娜贝拉没注意到的放风时间去投喂。不过也没能成功的偷养野生渡鸦很久，毕竟几岁的稚童实在不太可能真正的躲开自己家长的注意力做成什么事情，大约半年？还是几个月过后，他每次攥着半碎饼干摸到后花园时都会跳到附近树枝上的克莱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想来，应该是母亲找捕鸟人下了手，青年约书亚摸着手下的猫克莱夫，把头凑过去埋在猫肚皮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能再遇到你真好……”他含混不清地咕哝道。
黑猫温柔地舔了舔他的额头，喵了一声回应他。
04
猫克莱夫比起之前的金鱼克莱夫，非常好养。
它几乎什么肉蛋奶都来者不拒，胃口好不挑食。不咬电线和数据线、不抓窗帘、不用沙发磨爪子、不把桌子上的零碎物品拨弄到地上、不夜半三更在家里跑酷、不拿人类的杯子泡爪子只是浅闻、不偷吃人类的食物、不会对电视中的动态影像重拳出击。
……甚至不用教定点使用猫砂，到约书亚单身公寓里的第一天，黑色的大猫翘着尾巴在家里巡视了一周之后就认准了卫生间的地漏。
这让淋了雨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只能撑到把自己和猫擦干，在床边拿手机向相熟宠物店预约了新手养猫套组送货上门服务就倒下的约书亚，在第二天勉强能起身之后，一边拿着手机浏览《新手养猫注意事项》、《喵喵用品的妙妙用法》、一边拿着套装里的猫砂盆和猫砂陷入了极大深思。
但是“克莱夫”一直都是很聪明的，这也正常。
他默默更新了自己的世界观。
05
虽然每个“克莱夫”都非常的好，但是猫克莱夫真的特别好。
第四次在沙发上睡着时被暖和的毛绒团子舔醒的约书亚默默感慨，大个儿猫咪软绵绵地趴在他腰腹上——啊刚刚半站的时候踩在他胸口的爪子重重的，有点痛——像个舒服的长毛暖水袋，尾巴优哉游哉地轻轻甩着，拍在他大腿根上。
这是猫克莱夫到家的第一周。
猫发现他醒了，用头拱他的下巴，头顶的绒毛沾了些在之前被舔过的地方，怪痒的。
遵循了《新手养猫注意事项》推荐的，若新猫身上无明显疾病或不适，建议家养猫咪一周左右，观察其精神状态、食欲和排便情况正常后，再考虑进行洗澡剪指甲体检打疫苗驱虫等事项，约书亚摸了摸黑猫绵软但是耳后和腹部打结的长毛，环视家中空气里都似乎漂浮着的猫毛，发出了无情的宣言：
“克莱夫，要去医院了，你得洗个澡，该给你做体检打疫苗了。”
青年把僵直的黑猫塞进了猫包。
06
约书亚坐在宠物医院的休息区，靠在椅背上按自己遭受重创的肩膀，罪魁祸首的长毛猫乖乖地蹲在他的脚边，头趴在脚面上，尾巴轻轻的甩在地上，溅起一小簇黑色的猫毛，团成絮的猫毛团浅浅的飞起了一点高度，挂在了旁边是曾经是猫包的布料残骸上。
猫克莱夫太重了，他光背到楼下就换了3次肩膀。
走到半路，某次把包放在地上，约书亚正提起包换个肩摧残的时候，猫包帆布之间透气用的网纱，发出令人惶恐的刺啦声响，指甲外伸的猫爪就这么穿过了网纱，稳稳的扎在了地上。
……事已至此只能另辟蹊径了，和把爪子收回，换成脑袋从布料的破口探出来，满满写着无辜的蓝色猫眼对视了几秒，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担这份重量的青年，干脆又撕开了几处网纱，让克莱夫自己把爪子伸出来走。
07
还好猫克莱夫很聪明，后面的路程都没怎么折腾。
连进宠物医院之后，被医生上下其手检查、甚至抽血的时候都没怎么反抗，只是耳朵紧紧的贴在头皮上，给检查耳螨和掏耳朵带来了一些麻烦。
“真乖，怎么会有这么乖的猫猫呢。”灰色长发的医生给猫剪完了指甲，她摸了摸猫头。挠着猫下巴，温柔的眼睛看向猫主人，“约书亚，这次也是‘克莱夫’？”
“是的，吉尔。”面对常年相处，熟知自己经历，宛如亲姐姐一样女性，约书亚微笑着反对了她轻微的不赞同，“它们都是‘克莱夫’……我知道它们是不一样的，但是也能感觉得出来，它们也是一样的。”
“别担心我，吉尔，我真的没事。”金发青年安慰她，吉尔希望他去找心理医生聊聊很久了，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像别人解释自己的怪癖真的只是某些直觉导向，不是什么童年创伤或别的什么精神压力导致的后遗症。
医生叹了口气，她知道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是个多固执的人，因而也不再做无用的劝解，仅仅表达关心，“平时多来我家坐坐，我最近尝试烤了新品种的蛋糕，托加尔也很想念你。”
08
“现在，帮我摁住一下你的克莱夫。”吉尔停下了梳理猫毛的手，进入了专业兽医状态。
09
在不涉及到自己身体时无条件遵循医嘱的约书亚毫不犹豫，听从吉尔的指挥，用半个身体罩住了黑猫，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自打养了克莱夫——现在的这只——后听过的最惊恐的一声猫叫。
“别松手！别让克莱夫乱动！”吉尔的声音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冷酷无情过。
等到医生终于大发慈悲，让约书亚松手的时候，他的T恤上已经全是黑色的猫毛了。迷茫的青年看向吉尔，她手上拿着两根沾着不妙颜色的棉签。
“等血检和便检结果的时候，可以顺便去护理部给它洗个澡，这会正好有空位。”
10
猫克莱夫自从被做过肛检之后一直恹恹的，连被提溜进水池打湿都没什么反抗，在水槽的角落里自顾自的失神。
直到被美容师捉住尾巴，黑猫发出了惊恐叫声，努力从水池里往外跳。
“你家猫身上浮毛很多，有油尾巴，肛门腺也要挤。”老资历的美容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猫的后颈，另一只手把金发青年往外推，“小伙子，你放心，婆婆我已经洗了三十年猫狗了。去外面等着吧，回去记得点驱虫药。”
被卡戎婆婆一边说着你在里面我没地方操作一边往外推，约书亚试图在凄厉的猫叫中拯救克莱夫失败，直接被挤出了操作间。
11
……也不能说他毫无私心，毕竟猫克莱夫不像金鱼克莱夫一样只用占据一个生态缸，现在家里的窗帘、沙发枕巾抱枕、到现在都没让猫自由进出的卧室的空气中都漂浮着黑色的猫毛。
而约书亚自己，绝不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他忘记吃饭会胃疼，淋雨会发烧，在沙发上睡着会感冒。
他领回猫的这一个礼拜，比之前咳嗽多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吃了不少猫毛，还是因为猫克莱夫在野外生活过，身上只能靠舔毛维持清洁。
加油啊，克莱夫，为了他的上呼吸道能维持正常的呼吸，甚至撑过多吸几口猫肚皮，等洗过澡，家里什么地方都能让你去的。
青年隔着玻璃，对被吹风机吹到麻木地放弃挣扎，一头扎在角落里的黑猫默默许诺到。
12
“虽然流浪过，但克莱夫的身体意外的健康。”吉尔拿着化验单指给约书亚看，“洗完澡滴一下外用驱虫药，回去补充一下营养，渡过适应期可以了。”
她写完各项补剂的用法，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绝育？”
“……绝育？”
“是的，对公猫来说，绝育可以避免发情期，让他们性格更不易怒，你也不想克莱夫发情期在外面搞出一大窝小猫出来吧。”吉尔的笔在她指尖轻巧地旋转，像某种漩涡一样让人恍惚，“而且也能避免很多生殖性疾病、降低囊肿肿瘤的发病。”
“别担心，我家托加尔的绝育手术就是我亲手做的。”她温柔的拍了拍呆滞的金发青年，看向在烘干箱里生无可恋的黑色长毛猫，“主要还是能延长他们的寿命……我们都希望他们能陪我们更多年对吧。”
看到弟弟少见的反应，她难得俏皮的笑了起来“选择权在你，约书亚，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联系我。”
当天晚上，约书亚遵守自己内心的许诺，抱着猫克莱夫躺在床上，陷入深思。
洗澡前后被从耳朵毛梳理到尾巴尖了两遍，上了两轮洗毛乳、一轮护毛素、又在流水池里泡了一刻钟护理液的猫毛像缎子一样光滑，碰上了就不想放开，而且香香的，听从宠物医院的话真是对了……
只是想到吉尔的提议，他摸着猫肚皮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摸向了猫蛋蛋。
……手感很好，弹弹的。
被折腾了一天的猫克莱夫沉沉睡着，似乎是被摸到敏感处有点微妙不适，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约书亚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