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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星最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工作原因，他年纪上来后视力有轻微的下降，再三确定真真切切是景元后，他把刚刚预备发动的车子挂好档，窗户拉下一点，颇有兴致地看起戏来。
天气渐凉，夜风刮得已经有些冷了。景元穿一件驼色的修身风衣，应星记得自己前几个周末约丹枫吃饭时，景元穿的就是这件。和他平常的穿衣风格着实不像，应星当时来了句是不是从丹枫衣帽间里拿的，还被景元暗戳戳瞪了一眼。
站在丹枫身边的景元总会让人觉得他仍是个小孩，毕竟应星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个奶声奶气向丹枫讨糖吃的幼儿园小朋友。此后许多年里，丹枫管他也管得好像他从来没长大过。
作为丹枫多年好友的应星深有体会。所以他不甚道德地决定偷看会儿，接着考虑打什么程度的小报告。
其实景元已经顺风顺水地长成了，身形高挑修长，店家柔和的暖光勾出他侧颜优越的线条，举手投足间是家教极好的风范。
他对面的青年比他稍矮一些，因为背向应星，所以应星看不到他的模样。想来长相不差，扶着自行车站得直，显得挺拔。
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对方的话很少，反倒景元时不时轻笑一声。
应星点了根烟，心说好家伙真是青春电影演上了是吧，能不能快进快进。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应星摸过一看，丹枫。
嘿，有意思。
「你在罗大附近是吗。」
「什么事」
「景元现在还没回宿舍，手机打不通，他舍友说他在东门旁边的商业广场，你去找一下他。」
应星觉得简直太有意思了。他没发文字消息，转了语音：“丹枫，差使人有一手啊。他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你不是动动手指就知道了？”
丹枫没回他。
应星也不在意，他更关注青春电影现在进展到了哪个情节。
好，送礼物。
果真不收。
推拒了几次那纸袋，应星想知道景元打算怎么收场。在应星的印象里，景元可是从小到大没被人拒绝过几次的主顾。
紧接着他就看到景元从纸袋里把东西拿出来，仗着身高优势，不由分说兜头把青年围住了，迅速绕了几圈。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动作还挺快，待他反应过来时，围巾已好好地挂在他脖子上了。英伦风格，应星认识纸袋上的logo，丹枫喜欢，景元的围巾全是这个牌子。
应星的烟灰差点抖裤腿上：……
不是我说，这小子哪儿学的？还有对面的那个，拒绝能不能坚定点？你这顶天了算个欲迎还拒吧？是男人就赶紧扯下来还回去啊！
然后应星看到那人不说话了，景元的口型还在动，他就直接骑上自行车。景元脾气好，依旧笑眯眯的，目送人离开后，插着兜悠哉游哉往应星这边的方向走，看样子打算回去。
应星轻咳一声，按了下喇叭。
景元漫不经心的视线扫到车牌，抬眼见应星从车窗里朝他招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应星开始幸灾乐祸。
景元快步走到车边。
应星尚未来得及开口，他先发制人：“哥，你又抽烟。”
“诶，你小子别吱哇乱叫。”应星噎了一下，“我只是点着，没抽。”
见景元预备继续念叨，应星赶紧把烟掐了：“我说你一天到晚跟我顶嘴，怎么不见你和丹枫顶一个给我看看？”
一提到丹枫，这小子果然不吭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用委婉，”应星相当真情实意，“可以问看到了吗，直接问看到了多少也行。”
“……”
“很不幸，看到了，但只看到了后半截？”应星若有所思地自问自答，“应该没错过前面什么重要情节？”
车窗外边的猫到底年轻，貌似要炸毛。
应星见好就收，把车门锁打开：“上车，我送你一程。”
“怎么不动？你们宿舍园区这个点应该关门了吧？”应星把车窗往上调，他是吹不动冷风了，“别跟我说丹枫没给你在附近买房子。”
景元去拉后排车门，没拉动，才悻悻然坐了副驾。
“真把我当司机了，”应星打方向盘，口快道，“你和丹枫还真是一个被窝里睡……”
好像有点奇怪，不过基于事实而论，没有太大出入，遂应星坚强地说完：“不出两种人。”
景元很自然地纠正：“我们高中起就分床睡了，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要总翻老黄历。”
应星：“……”
因为过往和景元掰扯过很多次“就算从高中开始分床睡也很奇怪啊”这个话题，应星觉得今晚的重点不在此，直接选择放弃。丹枫他们家屁事怪事那么多，丹枫还是他们家条条框框的集大成者，不差这一件。
提到丹枫，应星想起来，大发慈悲地告诉景元丹枫正在找他。
景元见怪不怪，嗯了一声没后文了。
应星瞥他几眼，觉得是被长辈抓谈恋爱现行受惊吓的缘故。应星开始起话头：
“你怎么电话都不接，没电了？”
“嗯。”
“那你用我手机回一下他，”应星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看着办啊，悠着点。”
景元磨磨蹭蹭地去拿应星的手机，却没花多长时间发消息，看样子丹枫仍旧没回。
“你怎么说的。”应星起了好奇心。按过往的经验，不可能这么轻易结束。
景元的手机此刻开机了，他慢吞吞地解锁，划掉未接电话的提醒消息。
“就说和同学出去玩儿，手机没电了。”
“那是你同学？你瞪我也没用，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应星此刻倒是眼尖，一抬下巴示意景元往前看，“哟，马路对面那个，是不是？”
景元恢复了往常那种镇定自若的状态，他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只挑起眉凉凉地提醒：“绿灯。”
应星和骑自行车的青年不在同一边，驶过时由于围巾的遮挡他勉强在路灯下看了个大概，总觉得那人的上半张脸生得有些眼熟。
可他没来得及思量太多，因为导航很快显示到达目的地。他看了看这一片的别墅区，沉默两秒，核实：“这儿？”
“对，”景元说，“开进去，里面走路要走很远。”
车进不去道闸，保安亭里的人小跑出来，见到景元降下车窗，马上放行。
应星在景元的指挥下拐弯：“不是我说，你一般会住这边？”
“基本不住，宿舍里比较好玩儿。”景元懒洋洋地往后靠，“我说了浪费，枫哥不听。”
“其实一般这种情况下我都去酒店，”他说，“我在学校里又不开车，大晚上叫车太麻烦，过来一趟好累。”
“枫哥说雇个司机备着，我都不想理他。”
虽然和丹枫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但应星作为普通群众还是有点听不下去：“你下次跟丹枫说，钱太多花不完可以直接打到我研究所帐上。”
“就在前面了是吧，我不往里开了。”应星赶人，“我明早还有个大会，得赶紧回所里。”
景元一边谴责应星怎么送佛都不送到西，一边麻溜下车。刚准备抬腿走人忽听得应星叫他。
他不明所以地倒退几步，应星把车窗降了条缝，非常诚恳：“鉴于好歹把你小子看大的份上，哥给你个忠告。”
“假如你真要谈恋爱，最好提前和丹枫报备一下。”
应星的车尾消失于视野后的好一段时间内，景元都没有动作。
他驻足在树影里听风吹叶动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他慢吞吞往那栋别墅的外门走去。
期间他摸出手机看了看，丹枫没有打新的电话，没有发新的信息。他不知自己该感到轻松亦或是其他，只低头开了门，踏上花园的石子路。
这套房子由丹枫买下，配套的一切景元自然不用操心，只需拎包入住。哪怕景元隔好久才会过来一趟，花园依旧被照料得很好，内室也一尘不染。
他提前和住在这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所以对屋内灯亮着没怎么在意，以为是阿姨给他留的灯。
直到一开门阿姨就候在旁边，快步接过他的外套，口上说着啊呀辛苦了，却不住地对他使眼色，他才意识到不对。
可已经来不及。
“十二点整。”那个多年来伴着他长大的声音响起，景元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视线却微垂，不去看发话的男人。
丹枫穿衬衫西裤，戴着眼镜，似乎刚刚结束一场网络会议。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俊美的五官在水晶吊灯的光影映衬下愈发深刻，偏偏那双浅碧色的瞳仁向来没什么波动，显得多情又寡情。
他见景元站在门口不动，喝了口咖啡，转身道：“换好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