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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冈后来不及庆祝，大家各有行程要赶。直到几处小赛事都忙完，泳队才又都到上海集训，为杭亚备赛。
晚上沪队做东团建——赛后早做鸟兽散了，几位大明星更是忙得没影，总凑不齐人，后来吸取教训，把这种活动放在正式开训以前。
运动员吃喝受限，一般也就是自带运动饮料唱歌，安排得很简单。
人挺多，一包间坐不下，兵分两路，闫子贝照常带着孙佳。
几首炒热气氛的老歌过去，蝶后敲门来借男丁，要陪小姑娘对唱。说隔壁阴盛阳衰，还有个突然上线的男德班长覃海洋，说对象要管，死装。
“王子不挺爱唱吗？”闫子贝眯着眼，看谁都慈祥。
蝶后笑骂：“小姑娘说了，不和男蝶唱，太浪。”
总之拉锯了几个来回，最后让张雨霏把孙佳俊借了去。
闫子贝推人出去的时候还不情愿，据理力争，问，孙佳就不是男蝶了？
蝶后答，他是两——三栖，跟一般男蝶不一样。
覃海洋看着张雨霏把人带进来，参训选手大多本来就彼此认识，孙佳俊又是个活泼爱笑的性子，很快和这边上下打成一片。
不过是粤语咬字比自己准一些罢了，覃海洋听着也就一般，不知他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
又过几轮，几个小姑娘点了一串陈奕迅给他唱。孙佳俊不便推辞，只说那你们要陪我一起。
等他跟不同的姐姐妹妹合唱到第三首，覃海洋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挤了个虚情假意的微笑带着人离席，说怕闫子贝担心，得把孙佳先还回去了。
出了包间的门，覃海洋的脚步慢下来。
“怎么啦海洋哥？”身边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孩还在语气天真地询问。
他独占欲作祟醋海翻冮，又羞于启齿承认自己患得患失得未免太小肚鸡肠，低着头不说话。
“对象问啦？”孙佳俊的脑袋在他视线下方顶出来，眼睛一眨一眨，浓长的眼睫上落下彩灯的投影，像蝴蝶翅膀磷光闪闪。
“孙佳说过了十点他就犯困，我先带他回了。你们也别太晚，明天上午开会。”
闫子贝收到覃海洋私聊给他的消息，回了个OK过去。
覃海洋这头已经把人带回宿舍里。集训基地是沪队大本营，他身为主将，在起上居得些优容便宜理所当然，给安排的都是单间。又因为他常往这来，屋里零零碎碎摆了不少东西，充满生活气息。
孙佳俊没说话钻进浴室奋斗，洗一半探头出来跟覃海洋说钥匙在我包里，去我房间帮我拿件衣服。
也是让他使唤上了，覃海洋一边去找钥匙一边认命地想。
他此前和人保持长期身体关系最久一次是一年零七个月，这个记录被孙佳俊轻而易举地打破并处于持续刷新之中。覃海洋找到钥匙看清房号准备出门，拧开门把的一刻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
“有你衣服，在日本那次时间紧，第二天就得飞成都，没来得及给你。我就带去洗了，回来就放在这里。”
他打开衣柜，各色T恤挂了一排，取下其中显然比其他都小了两码的一件。
覃海洋认识孙佳俊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全锦赛，他那时初出茅庐，正在不断刷成绩往上冲大赛资格，谁都不大放在眼里，只瞄准国内蛙王闫子贝。
却只在自己的主项中摘铜。
金牌未曾旁落，被闫子贝收入囊中。在他之前的得银的小子看起来清秀瘦小，不大像专业运动员的体格，是他对孙佳俊的第一印象。尤其是这人颁奖时戴了副黑框眼镜，跟个理科生没两样。
他一直在和冠军得主说话，合影时也尤其亲密。覃海洋只当他们是同一省队的选手，熟悉正常，没多留心。后来才从旁人口中听得，人家是亲师兄弟，同一个教练门下，那个拿银牌的，比自己还要再小一岁。
此后一段时间，他们经常在国内国际大小赛事上碰面。成绩好坏都有，但竞争格局逐渐明朗，如无意外，今后领奖台就是他们俩同闫子贝三个人的战斗。也交换过联系方式，但很少私下聊天。
庚子鼠年，辞旧迎新，兵荒马乱，时情动荡。除夕夜，覃海洋已经学会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清理好友列表，点开很多沉寂的头像发去拜年问候。
孙佳俊回复了他，很可爱的表情包，很活泼的措辞，使覃海洋想再多跟他聊上几句，问他，有段时间没见了，忙什么呢。
——啊，有个小手术在恢复，顺便休息一下。
——练太狠了吧，还是得注意点。春锦赛去吗？
——总要去吧，毕竟是达标赛。不过今年办不办可能都另说了，你也当心。
覃海洋才意识到，对方训练生活都在武汉，对当下的形势非常敏感，多安慰了他几句。对于所提到的那场手术倒是没有多问，运动员有些伤病调整，都算正常，孙佳俊也轻描淡写，使他不曾多心。
春锦赛、夏锦赛、以他的成绩，也可以参加一些世界级赛事的选拔。但那一年意外太多赛事太少，原以为的很快就会再见，实际却硬生生隔了大半年。9月他才在秩序册上再看到孙佳俊的名字，出乎意料的是，报的是蝶泳。
游着玩的吧，反正东京周期他的主项早已达标，可以拓展兼项。覃海洋也被叫去队里开过会，说你们几个混泳的也都报下蝶，单项要实在水平不行就算了，不好让混接也开天窗。
他脸皮厚，照例报的老几项，听说隔壁浙队的老好人就没逃过。
却看孙佳俊站在预赛出发台上，下水后蝶翅掀出浪花朵朵，比那位前辈领先大半个身位到边，成绩也竟然达标，只有他一个。
覃海洋短暂地目眩，疑心自己数错泳道认错人，可看那两人上岸后说说笑笑，目之所及，赫然是两对他熟悉的门牙。
这日赛后，覃海洋没同沪队其他人一起走。有过一夜春宵好梦的女伴语音轰炸痴缠，他不胜其烦，又不想在教练队友面前露短，让小队员去叫其他人先走，自己躲在更衣室外的僻静角落打电话。
总之哄人是他强项，只看他想不想，他也是情场老手，先把人稳住再说。端得是语气柔和，态度缱绻，听起来也是把蕴藉多情的好嗓音，但语速越来越快，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好不容易把事摆平，覃海洋深吐了口浊气去换衣服。更衣室里尤其安静，只有换气扇发出的嗡鸣。
他把手机塞回背包拿上浴巾准备冲洗，却听得有人在淋浴室最里面那间试探着询问：“海洋哥吗，我是孙佳，你能给我帮个忙吗？”
……要死，他怎么在。
因想着比赛结束，场馆里的人早该散了，他同女伴的那通电话，说到最后时也没注意收着声音。
倒不是怕孙佳俊听去泄密，覃海洋对他了解不深，但无端端就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而是怕自己情感混乱言谈促狭，无意里就把闫子贝天真无邪的小师弟带坏。
孙佳俊说自己隐形眼镜掉地上了，半天没摸到。覃海洋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模糊的没有对焦，想起来他以前都戴黑框眼镜。
他蹲下身去帮着寻找那一小片硅水凝胶，四下无声，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却都无从讲起。
好在很快找到。覃海洋帮他找来护理液冲洗干净，看他戴隐形眼镜的手法娴熟无比，漂亮的眼睛又重新神采奕奕，再扬起笑脸说海洋哥谢谢你。
孙佳俊生的白，笑容也耀目，覃海洋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腰间的浴巾因为系的时间太长有些松垂，竞速泳裤已经脱掉，换上的三角泳裤也拉得偏低，露出一片胯骨的皮肤。
覃海洋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那只蝴蝶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