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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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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10
Words:
3,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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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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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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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丕/爹丕】今日雪

Summary:

亲父子乱伦预警

Work Text:

      曹丕出了书房的门,远远地便看见曹操披着黑色的毛裘,背对他坐在小亭里。纷纷扬扬的雪正飘下来,覆在地上,将一切轮廓悄无声息地抹去。在一片无声息的茫茫里,他向他的父亲走去。

  雪被鞋底踩出声音,如同叶子载不动积重簌簌落下的轻响。曹操微微回头,看见曹丕过来,便伸手抚过身旁横栏上盖着的一层薄雪,露出其下漆色的表面。曹丕很快地弯腰握住那只手,果然有些发冷了。雪在他们交握的掌间融化,变成一滩温水。他的指腹摩挲过曹操曲张的青筋和略显松弛的皮肤,清晰地感知到上面的纹路。

  “父亲……”曹丕沉声叫道。

  曹操摇摇头,“坐吧,现在倒管起你爹了。”

  曹丕便就刚才曹操为他扫去积雪的那一小块地方坐下,仍握着那只手不放,想用温热的掌心去暖他父亲发冷的指端。两个人都穿着玄色的衣袍,坐在白茫茫的天地里,倒是最显眼突出的一对。曹操不言语,任由他轻轻握着,有雪落在他的眼睫和鬓角,几乎让人分不清那是雪还是年岁染上的霜色。星星点点的白让曹丕心里钝痛,正如父亲指端的冷意正从他的手心向内里蔓延。

  曹操已六十一岁了,实在称得上高寿。硬挺的骨骼依旧撑着迟迟老去的皮囊,几乎只是近一两年,他忽地变成了老人的样子。精神还在,可从前的模样一天天消减、衰颓下去了。

  曹丕有段时间表现得十分激烈,几乎听不得也看不得这番景象。夜里跪在地上,头枕着父亲的膝盖,怀里暖着父亲的一双脚。曹操十分随意地拨弄着他垂落的长发,像挑逗鹰犬,年轻人藏着的白发被烛火一照格外打眼。他半笑半叹道:“子桓,你也有白发,生得这样早。”

  曹丕彼时在心里暗暗说道:“父亲,我追着您走呢。”

  六十一个年头里,有曹丕来到这人世的二十八年,有他们父子乱了轨的九年。不管怎么否认,人终究是在老去,连那越发温和而稀疏的性事都是证明。曹操本不想跟自己的儿子生出这般复杂又悖伦的关系,冷落是有的,甚至发展到故意磋磨的地步,然而曹丕偏执得惊人,平日里矫情自饰的人竟在他面前也有近似忤逆张扬的姿态,把骇天下所闻的求爱托名于诗文,观者唯有曹操明白其中意思,生生捏断了一支上好的笔。

  其间伤痛如今想来,的确曾深刻入骨令人辗转反侧,而今都随时间淡去,所余最触目惊心的记忆也只是那一夜四周寂然无灯火,唯明月照彻了十九岁少年眼底的恸色。曹丕跪在他身前环抱腰间,曹操仰头静观星汉许久,最终还是把手轻轻放在了如蝶翅般抖动的单薄脊背上。感受颤动是如何透过衣料,渗入诞生眼前人的血脉之中。酒液在唇齿间改换滋味,辛辣又发着甜,吮吻他一身皮肉时发了狠。

  后来……年岁竟真的就这样缓慢地、平静地淌过来了,两人相顾之间,过往种种悄无声息地暗藏在呼吸里。雪落在肖似的眉眼间,曹丕看着,很想吻去那里融化后的水珠,然而只是抬起掌间握着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曹操眉目温柔了些,顺势用拇指擦过他薄得过分的唇瓣。四下无人,只微不可察的细小风声在耳边。曹丕感觉心脏为之狠狠一颤,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为父亲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感到悸动——呼吸一滞,而后是酸麻的感觉从胸腔处漫开。

  常言说薄唇者薄情,可曹子桓的情却是浓烈且悠长的。曹操最初十分笃定地说你会后悔,他摇摇头,语气除了笃定更有虔诚。

  “以后还长,父亲,我会证明给您看。”

  一直到如今,曹操大抵也觉得自己失算了,便再不提往事。

  放目这天地为之茫茫的大雪,前尘与后来事皆无关紧要,唯有这一刻清晰地、饱满地填满心间。曹操摩挲了一会儿那被冻得发白的唇,并没有别的情色意味,曹丕很缓慢地眨着眼睛看他。

  “近些,”曹操说,“穿这么薄就出来了。”

  曹丕顺着他的话往过坐了点,半个身子被拢进父亲的斗篷里,一下暖和了起来,像是春风从曹操身上吹了过来。他摸索了一会儿,又把刚刚那只手握回自己的掌心攥住。这姿势已经亲昵得不似寻常父子,曹操似乎想到什么,笑了出来,胸腔的震动传到曹丕身上。

  “这儿可没人。”

  曹丕知道他在打趣什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们一开始相处时,竟还是曹丕推拒得多些。想想子桓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求的时候一副心神俱碎生死可抛的样,拿到手就跟吃到糖的小孩似的,要想好些别的了。曹操在书房里捏住他腕子往过拉,曹丕便半推半就的,不知是装久了还是怎么,扭捏的姿态还真更像羞赧而非不情愿。直到过了个把月他才明白儿子怕教别人听见,当即气得笑出声来。莫非还是他上赶着做这档子事?曹丕不敢说明白,无外乎是怕流言蜚语传出去影响他当世子。冷了没几天,儿子就受不住过来认错了,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快,在颇有压力的目光里把一年到尾干了什么坏事儿全交代了一遍,曹操竟还有不少意外收获,教训了一顿,最后没把人再赶走。

  曹操已自认为难以捉摸,然而论复杂之程度,却总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孩子更胜一筹。曹丕是把太多东西装到自己心里面,清的、浊的、肆意的、拘谨的、骄傲的、自卑的……曾走过的高峰低谷都不彻底,偏生是一个敏感又不直接了当的性子。他告诉曹丕这种性子做君主多是折磨,青年垂下眼,心里一半想父亲这关怀从何而来,一半忧虑且怀疑这话是不中意他的暗示。

  曹丕微微靠着他,却又不敢让父亲承担自己太多重量,于是撑着劲没放松。那种轻轻贴近的感觉很像第一次把次子抱在怀里,看初生的婴儿闭着眼酣睡。既定的血脉关系同时加深着幸福与痛苦,曹丕挣扎了太久,最后把自己父亲也拉下了水。然而再如何苦痛犹疑,却不能否认如此刻平静美好的时候。

  他们甚至还有许多单纯的、快乐的时间。父子策马去南皮狩猎,一起追雉鸟与山鹿,第二天曹操就看见桌案上摆满了曹丕好友们书南皮之游的诗赋,抬眼一瞧就知道是自己儿子兴奋过了头。他给诸子分了五把百辟刀,曹丕夜来非缠着要留宿,兴致高不是因为拿了好刀,而是父亲想着要先给他。零零星星的东西,虽然参杂着许多自己闹出来的笑话,曹丕却记得清楚,至宝般藏在心里,如若要他细数,还能一一讲来……但这些珍贵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自己又寿数几何,能记着多久呢?昔日同诸友游宴赋诗,亦是平生快意,而今安在?

  感受太细微又太捉摸不透,都随岁月纷纷而去。曹丕分不清那些时间是永远消失了还是永远长存在自己的灵魂里。他太早感知到死亡和分别,甚至早在相遇、相知或相爱之前。如今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再把掌心里的手攥紧一点。

  曹操似乎感应到他的心绪,把他拢得更近。两个人呼出的白气都缠到一起去了。

  “父亲年后还要出征吗?”他轻声问。

  “嗯。”

  曹丕不说话了。沉默了半晌,曹操又才迟迟地问:“你来有什么事?”

  他闭上眼,感受脸前雪拂落的冷意和背后传来的暖:“……记不得了。”

  “记不得?”曹操不满意,捏了他腰间痒处一把,那里被激得绷直又躲闪开,隔着布料都能想见其下的肌肉线条是如何变化的。

  “就是……想找父亲一起坐坐。”曹丕连忙告饶。这话说得却不实诚,他本来是为什么事来着……似乎是一件小小的政事,然而现在看来并不打紧。还是想和父亲再这样坐一会儿。

  他被以一种抱小儿的姿态锢在怀里,这个姿势对于已经长开的青年来说太拘束了,只好尽力缩起来一点,怪异地靠在父亲脖颈处。曹操向来爱在私事上捉弄他,看他局促的样子。曹丕不好对自己父亲这一喜好做出评价,只能受着……倒也不是没有享受的时候。但他想矜持,于是装得勉强,下压的睫毛把眼睛里的情绪全挡住。曹丕惯会如此,即便心知曹操总会将自己一眼看穿。

  所以此时曹丕顺从着放松自己,缓而长地吸气,去捕捉对方身上熏香留下的熟悉气味,那令人觉得安心。他父亲只是又轻轻捏了捏腰间,无言地爱他。

  关于熏香……曾经曹丕上马的时候香味儿把马吓了一跳,受惊狂躁起来,好在他常年骑射稳得住身形,不然因着这个摔伤身子可真是叫人笑话。然而曹操知道后还是皱了眉,私底下说了他几句。曹丕眨眨眼,心想这难道不是跟父亲和他周边的名士学的?耳濡目染罢了。他们身上味道都是接近的,这当然是曹丕刻意模仿后的结果。但从曹操身上闻见总有不一样的感觉,不在外征战的时候,父亲身上少了刀剑的血和锈味,多了一段暖而绵长的香,那时候会觉得东来西往辗转多地,总归有一个永远可供回首的家……

  雪被风吹落在睫毛上,他眨眨眼,反而教雪水朦胧了视野。“爱”是很模糊的命题,在不同人眼里折射成不同样子。在外人看来曹操是不偏宠自己这个次子的,曹丕同感,于是常常自疑而辗转难眠,一半因权力的野心,一半因隐秘的爱意。人世间可以理解的欲望全被攥在父亲一个人手里,推得他日渐沉沦。

  为什么父亲不爱我?曹丕想得偏激,连笔下诗文也透露出哀怨来。自己独守后方的夜晚,思念恨不得寄去天上的明月……被思念的人为什么还迟迟留在他乡?想得多了,说出口也变得顺畅。十九岁的夜晚,曹操听完儿子的话,用力掐着他的后颈,语气仍似平时“以礼教之”的模样。

  “我诸子之中,还有哪个像你这样胡闹?”

  那一晚父亲最后纵容了他的“胡闹”,曹丕感受到后背有一只手掌用力推着,脸颊被硬挺的胸膛挤压得生疼,曹操沉默地接纳了他,而他落下泪来,心想要用一生回报父亲。“爱”依旧没被言说,但曹丕不再彷徨了。

  彼时的明月,今日的雪,心意有天地可鉴。他只求岁月饶人,再多一些时间。

  沉默地依偎了一会儿后,曹操又说起来过往,满怀感触。小时候的曹丕还对雪没太多触景生情的伤怀,单纯爱玩儿,小团子一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给旁边的一众叔伯都看乐了。彼时大家待在一处只图热闹,前景或灰暗或光明,总是要共享同一个未来。其乐融融的图景还印刻在脑海里,如今按图去寻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有人已化为黄土,有人不知身在何方,有人还在他们身侧,只是不再亲近如斯。

  大抵是雪太容易让人追忆过去了,曹丕侧过脸,看父亲把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眼神里流露出怀念。

  “儿臣一直陪着您。”他轻声说。

  曹操把脸也转向他,心头不由得柔软下来。自从上了年纪,他总是轻易地朝着自己的儿子们流露出柔和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只在曹丕十岁前的记忆里出现过。他朝前倾身,把曹丕额侧的头发拨向一边,吻落在发白的唇上,含吮雪天带来的凉意。父亲的气息铺天盖地,曹丕十分安稳地待在里面。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长到一次呼吸就好像活过一生。人间今日雪,不需理旁的烦忧。

  嗟我白发,生一何早?曹丕想,他这早生的华发,似乎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日子里,同父亲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