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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9-10
Words:
23,51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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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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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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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最王】囚徒回忆录

Summary:

*本文cp为《弹丸论破V3》最原终一x王马小吉,同样是最原迟到的生贺。全文带标点2w7,感谢阅读。
*包含自设。所有人设与剧情上的疑点都会一一解释陈述。

***观前警示:*本文含有“次要人物”死亡情节。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是的。近些天来备受大众关注的‘非法囚禁高中生’恶劣事件,警方已在当事监狱废墟中寻找到了生还者。对于生还者的全方位治疗与问询已在陆续进行中,我们将公正严明地处理此次事件,请不必担心。”

 

啊,没错。我想想……为期31天,或者说就是完整的一个月,那即是我待在监狱的全部时长,不掐头去尾也刚刚好。若不是我已从噩梦中醒来,还以为那就是我命定的人生呢。

 

“……所以,最原先生。”

 

棕色长发的医生小姐拉了拉口罩,忧郁的神情直逼进我眼。我看不见她的嘴开合,但我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您坚称除了您以外,还有一位生还者?”

 

当然了,在我重复过千百万次的逃亡计划中,我和另一个人一并背着包,穿过监狱的废墟来到外面的世界。那样的场景已经在我脑中播放了太多遍,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这,这样啊……”

 

医生小姐看起来很局促不安,抬着手想擦去额头上的汗。她叫罪木,刚有在记录板上瞟到过,无论如何都是很好听的名字。我想她在思考下一步说些什么……实际上,我可以直接继续接受记者们的采访,没有一丝心理问题。

 

“嗯,那,最原先生……”

 

罪木小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我提议道:

 

“尽、尽管很卑劣,但最原先生会理解我的……触碰、了这样的职业底线,非常抱歉,我保证不会窥探最原先生的秘密。所以,请您……”

 

她伸出手来,在我眼————

 

…………………………

 

前因暂时是一团脑中迷雾,大抵是往常放学回家的一晚,如果是31天之前的我想必会更清晰。

 

……昏暗的路灯,提早下山的夕阳,怪鸟凄惨叫着,回家的路始终向前延伸。远处彩色的晚霞成片片艳粉色,摊开一整片像是压碎了颗红心火龙果。走了不知多久、走到周遭房子的顺序我都能背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迷了路。

 

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低头时手表早在几小时前停止了转动,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不知何时停止发声,手机屏幕显示了不在服务区。不对,这不对……

 

来自后脑勺的剧烈痛感,率先封印了视线化作雪花屏。再回神便是一间小方格,连我的胳膊都伸不开的小房间。冰冷的铁门只有一个和我视线平齐的小窗户,靠在阴湿墙角处的是供我睡觉的被褥。一个瓷碗,一个铁杯,上面都画了奇怪的粉色花朵,五瓣吧。

 

那也太过刺激了。狭隘的空间立刻使我感到窒息,受潮发霉的墙壁仿佛要引起我不存在的哮喘。床褥旁的墙壁有个缺口,我研究半天才明白那是投喂食物的地方。拍门无人应答,坐在地上晃动碗筷也没用,半晌,缺口处扔来一块吐司。

 

“喂——!!”

 

我用尽此生的力量,向门外大喊道。自己的声音反弹在空荡的走廊,通通变了音调回到耳朵里。

 

……好嘶哑的嗓音,既没有底气又掺杂着男性青春期才有的粗犷,想必是谁听到了都会嫌弃的。为什么会将这样的我关起来,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的恶趣味……还是说,其实是专门抓我来讨趣的吗?

 

为了做毫无人性的实验观察?将不知情的高中生囚禁起来,再录下他们前前后后的行为,制作成写实电影供大伙观赏?或者……或者,我陷入到恐怖分子的营地了吗?我会被折磨至死吗?以那些……残忍的方式?

 

惶恐,不可救药的迷茫与绝望。在不充足的氧气中几近窒息,眼前红一片紫一片地闪过走马灯,手脚都冷的要命。天花板上有只蜘蛛在结网,一下一下结出条上吊的白缎,耳边有连绵不绝的撞击声,在床铺的对面,细数着我死亡的倒计时。

 

……

 

但是死亡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在想这句话时意外的平静。死掉反而是一种解脱,我只是在惧怕死亡过程的未知,不愿意死的太痛苦罢了。

 

如果现实残酷到那个绝对的境界,死只是生命最后一个平静的状态。如果到了那种地步,和谁都好……我想和大家一起死。

 

和……我熟知的人,同样熟知我的人。那已然不是绝望的寻死,而是末世前的双人舞,在晨辉中挽起对方的手,再于月光落下时归于尘土。我想那样死去,那大抵是……最有美学价值的死亡吧?如果是我的话,没有也没关系……

 

……

 

不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碰在一起?

 

我锁定了声音来源,抱着试试的心态,用铁杯子敲击墙壁。很明显,对面有人,而他也同样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短暂的沉寂过后,一声猛烈巨响穿透墙角,锋利瓷片探出墙皮来。

 

果然,看起来他在尝试连通每一个牢房,这是正确的选择。如果没有交流来对称信息,我迟早闷死在这里。我直接上手帮他扣掉碍事的碎瓦片,鉴于发霉过度,只是扣去瓦片便能窥探到腐烂的墙壁,墙角捅开的口逐渐能够塞得下一只手掌来。我跪倒将头贴在地上,企图趁机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凑巧,他也趴下来将眼睛对准缺口。一只圆润水灵又颜色标准的紫眸子,还请允许我用这样的怪词来形容……我想我们进行了最简单的对视,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

 

“呃,你好?”

 

“嗯……?直接套近乎吗?这种自来熟的搭话方式不像幕后黑手该有的方式诶,在我面前装烂好人吗?”

 

……那都是什么话,分明对视都还没结束过10秒钟,分明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点用,反而叫人火大。其实我的隔壁囚禁着一位招人讨厌的家伙吗?

 

“什……幕后黑手!?我才不是——”

 

“啊呀,不是吗?只是当黑幕而已也不敢吗?真是有够软弱的诶~”

 

……那种嘲讽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哪有一碰头就指认别人是幕后黑手的,在这样的环境下搞分裂,一定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吧。再,再说了,不承认怎么会是软弱,这家伙……

 

虽然我的确……是那种人。不敢跟班上的女同学说话,不敢带着题主动询问老师,连别人连续的注视都令我心慌,那,那些事情……

 

“咦?被说中了吗?软弱的黑幕酱,除了偷偷摸摸把人关起来以外,其实什么也不——”

 

猛地有敲门声……是从隔壁传来的。粗暴的男人打断了他的嘲讽,嗓门大的叫我打了个哆嗦。

 

“有人举报这里有破墙的声音。是你干的吧?”

 

“破墙是要干什么?逃跑吗?喂喂,我问你——你想死吗?”

 

铁门被暴力踢开,似乎有人将隔壁的孩子揪了出去,一把抵在墙上,好像将泡软的墙摁出凹陷来。有人举报……逃跑……?这里还有其他人,恐怕那些男人就是这里的管理层。至于死什么的……逃跑的下场那么严重吗?是真的、真的会死掉吗?

 

像看到的犯罪电影桥段一样,几个人借着固有的生理优势以虐杀他人取乐。是那样吗?我们陷入了这样可怕的境遇,自己的生命已经无法被自己掌控了?不如说,死亡离现在的我们,已经只剩一步之遥了吗?

 

尽管那家伙烦人的叫我头痛,但他的行动是对的。如果就这样叫他送死,恐怕今后都不会再有盟友了。我不能看着目前唯一一个与我同盟的人白白死掉,再说了,这大抵是证明自己没有软弱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这种抉择是对的吗?如果失败了,我是不是会被当做他的同伙一起被杀掉?

 

“……我……唔……!”

 

“不解释吗?那我们进去一探究竟就知道了。”

 

他听起来很不好。不,如果被发现了那个洞,恐怕我真的会一起完蛋了。要想个办法解决,现在就必须想到……

 

不知是什么歪理挤进了我混乱的大脑,大抵在那时我只记得要闹出更大的动静,连我其实根本不擅长做这种事都忘记了。我一边拾起地上的碎瓦片、一边抬起头狠狠向墙上撞去——

 

门外的几人似乎被我发出的动静惊到了,接下来是第二下——

 

头晕,哪怕是我最窘迫的时刻都未曾这样自残过。方才的我将那些碎瓦片重新安上“盟友”挖出来的地洞,再在旁边放好我的碗和杯子以作支撑。耳边传来男人们的咒骂声,脚步临近,他们要开我的门了。当然,这个判断是当下回想主观加上的。

 

“咚——!”

 

额头、好像滴下来粉红的液体,糊进我的右眼感染了视线……飘在远空的晚霞与夕阳隐蔽后昏暗的天,我颤颤巍巍的站起向他们踢开的门走去,一个谎言即成在我嘴边。

 

“抱,抱歉,我有梦游的习惯,刚刚睡过去了……”

 

“……”

 

所有在场的人都在看我,我当时的模样一定糟糕的要命……那些男人穿着奇形怪状的套子,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的,尽管气场冷至极点,他们的头套上却画着半边的笑脸。无数眩晕的摇滚光谱绕满他们全身,我花了老半天才意识到,隔壁的孩子穿的是白衣服,脸颊也并不发黑,而是缺氧的惨白。

 

“……”

 

这个谎言有那么幼稚吗?所有人好像都在嘲笑我。如今我再回想才后知后觉,那都是他们头套上笑脸带给我的幻觉。我只是想救他,如果失败就快点去死……好吧,我的确是个软弱的家伙,整天就会决定如何作死自己。

 

“……”

 

为,为什么没人说话……

 

“呀吼——黑幕酱,你还要在这里发多久呆呢~”

 

猛抬头时,我和那孩子一起坐在外面的地上。奇怪,我救下他了吗?没想到只是朝着墙创了两下,我就彻底失去有关外界的意识,傻到经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脸上的血痕干到结块,正当我回神回来想拿手背擦掉时,他将一块冷毛巾扔在我脸上。

 

“……”

 

“看起来你脑子不好使呢,是创那几下墙导致的吗?真惊奇啊~突然在陌生人面前犯病什么的……”

 

……还不是为了他。冷毛巾拉回了我的意识,我将血污从自己眼睛中通通抹去,率先抬头留给他个自认为锋利的眼神。啊啊,真是头痛,跟他沟通真的太头痛了。

 

“那个,我不叫黑幕酱。”我决定先从名字起纠正他的危险思想,“我叫最原终一。”

 

呃,是的,我叫最原终一……不是黑幕,也不是其他人,就叫最原终一。我不仅是在校高中生,又会在业余时间当侦探帮忙探案,当然——帮忙的案子都相当简单,要用“侦探”一词笼统概括我的话,实在太过夸张了。

 

……好,好像没有人问我那么多问题,为什么要自顾自想这么多?

 

“奥,最原酱!”

 

我想这应该是他的口癖。叫什么都好,别再是黑幕就可以。不过这样想来,如果他改成后两个字也未尝不可,叫作“终一酱”,那样我也会接受的。不过实际上他用两个中的哪一个我都没办法……所以后者选项似乎并没有必要……

 

“我的话是王马。呢嘻嘻……叫我小吉也可以啦。”

 

好的,王马小吉,我知道他的名字了。听起来是个蛮可爱的家伙,若是再多打量他两眼,似乎相当适配啊。王马君比我矮了半个头,娇小的身躯倒像个初中生。他面部表情丰富的很,搞不懂含义的笑容总是挂在那张脸蛋上。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就是幕后黑手?”

 

“嗯?有吗?哎,逗你的啦。”我向他递过去冷毛巾,他笑着把毛巾扔进水池里。“最原酱真是不经逗诶。”

 

……烦死了,真是搞不懂这家伙的脑回路。算了、都算了,问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专心于怎么逃出去吧。

 

“嘛……那几个人似乎相信了最原酱的谎言,没有进门搜查,直接把我们俩扔出来做苦力了。呐呐,最原酱,你还记得……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吗?”

 

啊,当然。前面就说过了,我是一名高中生侦探,原本靠侦探天赋获得了大人们的重视,没想到借由一次意外案件被凶手挫败了自信心,从那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奇怪,那些历史全部都回想起来了。我通通告知于他,王马君撑着下巴思考了半晌。

 

“……有什么问题吗?”

 

“嗯……和我猜想的差不多呢。最原酱满脸都写着普通的样子……我可和最原酱不一样。”他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自豪地仰起头:

 

“我可是邪恶结社的首领,听说过DICE吗?那里有上万的人都是我的手下,专门听我命令帮我做事哦~”

 

“……”

 

我懒得揭穿什么谎言,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更没有必要和可能性成为那样的人……我们被那群皮套人派来提水,一桶桶自来水放在水池旁。这里大抵是牢房之外,监狱之内,看不见天空,只有设计失败的房屋和大厅,用长到没头的走廊连接。

 

但,我的体力,完全不能够胜任这种可怕的苦力活,更别提方才创了两下墙,总觉得有些失血过多……可恶,头好晕,身子还没倒下裤腿已经被打翻的水溅湿了,如果有神存在,存不存活都无所谓,至少先帮我搬完那些水桶……

 

记忆中的我,在王马君惊奇的眼神中英勇倒下了。上一次他露出那个眼神是在我创墙被发现时,想必我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个人印象吧。

——

“哦,你醒啦!最原酱已经变成女孩子了哦!”

 

下意识的,我抬手,但受到过谎言挑逗的心立马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凉了下去,随即是意识控制着手腕不要往下抓去。我像尸体一样躺在床铺上,表情大抵也是要死了的。

 

“诶?不摸一下看看吗?我以为最原酱会一把抓下去诶……”

 

谁要听他的,他肯定待在旁边视奸我,然后等我真那么做以后再嘲笑我。我压着声音没搭理他,想要干脆把他晾到那里。如我所料,再往后的大半天里都没有他的声音。

 

我转头望去,只有厚厚的墙壁堵在我眼前。被我复原了外层的瓦片依旧堵着我的杯子和碗,看起来王马君没有再继续凿墙。先且不论拿什么工具凿,凿掉的墙灰应该往哪里放去,我想我们谁都应该有些距离感,就这样和陌生人同居一间凿穿的牢房……不可取。

 

我依旧认为牢房小的可怜,面前的墙壁在幻觉中不断不断地压迫过来,要将我压扁在这个空间中。从床铺上爬起时险些头晕的又倒下去,全靠意志力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王马君?”

 

我想他听得见,但并没有回复。我取掉杯子和碗,挖掉破碎的瓦片,低下头去想透过洞口看到对面——这样做使我额头的伤口有些许撕裂,好像血又从上面滴下来了。从洞口刚好能看到王马君躺在床铺上安详入睡,凌乱的发丝向两边卷去,他是眸子与头发都显紫的。这家伙不开口时颇像是块紫薯面包。

 

“看够了吗?”

 

如果能看得见的话,我想听到他声音的我一定满头黑线吧。我猛地离开了那个洞口,其实王马君装睡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听见他咯咯的笑声,大抵这次换他凑到洞口边上看我了。被人用奇怪的方式注视着,尽管躺在床上也浑身冒冷汗。

 

“奥!最原酱刚才晕过去的事,还记得吧?不过话说回来,突然间晕倒在我面前,剩下的水全都是我提过去的哦?快点跪下来感谢我吧。”

 

……好歹体谅一下体能弱势者吧,我边想额头边隐隐作痛着。不过那么多桶水就由他一个人……一个大抵只有一米五多的少年,身板瘦的似乎一直没吃饱饭。那也蛮厉害,原来小个子人总是有强大的爆发力吗?但下跪也太过分了,意义上讲我和他分明是谁也不欠谁的关系。

 

紫薯面包变成紫色食人花了。借于如此搞笑的比喻,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王马君大抵马上变了脸色,连声音都严肃了些:

 

“诶?那是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

 

“最原酱看起来很不乐意表达自己的想法呢!一定是在想关于我的事吧?”

 

……说对了。但……那和表达想法无关吧?

 

“……那也和你没关系啊。”

 

“诶~”

 

与其说是不乐意表达,不如说是没有必要表达吧,因为我的所言与所做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在这种地方……

 

生与死的结局都不得而知,真或假的现实也无力寻觅,我个体的想法,即便是对于我自己都算是垃圾。

 

……王马君那两天再没有多嘴过,我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平静时间。我们之间墙壁的洞口一直保持着几拳的大小,我想我们也并没有再互相视奸过。可能吧。

——

很吵,空气又冷的发抖。一日三餐没有送来热的食物,仅仅一床被褥不够生活需求,我总在夜晚被冻醒。耳边嘈杂的人声即远即近,我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有女性在嘶吼,也有男性在咆哮……只有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平稳扎根在那些声音中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都和他们有关系。

 

……可是我,完全打不起任何干劲。能聚齐起来这么多人,将他们集中控制,再进行背后不为人知的实验,想必凶手的体数庞大到难以想象。只是我,只有我,就算找到了真相,也一无是处吧。

 

在找寻真相的路上会不会被杀,找到了真相时会不会受其反噬,这一切都是我曾经历过的。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的确当过一段时间的侦探,不过那只是业余程度的。在指认仇杀的凶手后受到凶手恶狠狠的注视,又或亦是陷入被出逃的凶手愤怒的陷害的困境……现实的真相,其实根本不值得我去探寻吧?

 

只是活着就费劲了全力,即便那样也总是受到外界的伤害。表达自己对他人的看法便容易引来他人的质疑与诽谤,在凶手面前指认罪行就会得到其绝望而愤怒的控诉与攻击……因为世间的大家以这样拘束的方式活着,所以我对生存也并没有渴求。

 

如果必须的话,希望会是个轻松些的死法。

 

……刺鼻的气味将我从思维里拉回,空中有不太好的味道。像是饥肠辘辘的野豹锋利如刃的竖瞳,像是从地狱逃来,拖着半截器官外露的身体的亡徒、正一步步向生之彼岸挪动,又像是烈焰融化铁锈,顺着口腔直直流入气管,通通聚集在腹部团成一团,将身体重重往下压。

 

好像是血。

 

这里有谁受了伤吗?我连忙四处查看,浑身上下都没有可见的伤口,至少不是我的。那,王马君呢?这几天他的确都没什么动静,难道是他因为受不了长时间的压迫,选择用瓦片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我撇掉墙洞旁的灰土,将脑袋抵在洞口查看——看样子也并非来源于王马君,只是他似乎靠在门口,大抵是想通过窗口获取些线索,光从洞口看去只有他挺直的后背。

 

“……有人死掉了吗?”

 

这个问题相当愚蠢,我此刻回想,后知后觉。王马君听到我的疑问,诧异地扭过头瞧我一眼。

 

紧接着是惊吓不已的尖叫,不知从哪里突然爆发,震得我耳根嗡嗡响。哭声与辱骂声交织在一起,似乎还有谁人愤恨的控诉,通通与方才的血腥味一并四散开来。一定有人因为想要逃跑被杀死了,而场面能够惊悚至其他人立刻陷入精神崩溃……一定是这样吧?

 

如果是那样,我们大抵也是逃不出去的吧?死亡的痛苦是被既定了的,这里的每个人都难以痛快的逃离地狱,灵魂从进入监狱的第一刻起就变为死去的冤魂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得是我,一定得是我们?分明未曾做过任何坏事,连活着都那么小心翼翼……

 

为什么善意从未降临在我身上,为什么好运从未在我的道路上灵验,为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十余年就又要面临生死的循环,为什么我仅有的唯一的世界对我饱含恶意……既然如此,早早死去不就好了吗?

 

早早死去不就好了吗?不用浪费生存自愿、不用面临这可怕的苦难,我于此活至今日,究竟对谁有好处?

 

为什么……要等到被迫接受可怖的死法后,才要再迫不及待的希望去死呢?

 

……

 

“最…原…?”

 

窗外仅剩的天空模糊了颜色,可怕而又强烈的蜂鸣声一阵阵袭击大脑,代表着热异常的深绿与深红色蚂蚁爬满了地板,又从地板漏洞中爬出无数条腿的蜈蚣,缓缓地爬在我脚下。分明想要叫出声,分明想要告诉他人那里有可怕的东西,但那又有什么用……?

 

但是那也很可怕啊,但那小小的蜈蚣似乎也是能突然变大将我吞吃入腹的。我说啊,被他们杀掉和被蜈蚣吃掉,到底哪个算好死法呢?

 

“……”

 

只要快点去死就好了。哪个死法都好……死掉就不用再面对所有的事情了……

 

“——最原酱。”

 

蜂鸣变成尖锐的爆鸣声,晃的我大脑震颤。我方才发觉自己掉了眼泪,将衣襟打湿一片。王马的声音如晴天霹雳般将我于深渊拉回,我甚至能看得见他在墙洞口露出来的大眼睛。

 

“跟我一起,我们想办法逃出去吧?”

 

“——如果被发现了会死的。”

 

“你怎么就肯定有人因为逃跑被杀了呢?”

 

来不及我反驳,我听见王马君站起身前去使劲拍了拍门。阻止的话语全部堵在我嗓子眼,我不明白他要去做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去送死……

 

因为在这所监狱里,我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正是因为我无用的可笑,所以才不能叫他因为我的想法去死。

 

“……王马君!”

 

“——喂!!门口的电铃坏了,我想去卫生间半天没人理我啊!”

 

紧接着的,就是几个人不耐烦地打开了王马君的房门——我下意识瞧了眼我与他打穿的洞口,还好、他提早用被子捂住了。他嚷嚷着要去卫生间,喧闹声由强至弱,王马君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远了。

 

“……”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向我证实,即便是乱跑也不会被杀吗?怎么会,那种将性命放在难以确定的刀尖上的事,真的有必要去做吗?或者说,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帮助他逃跑导致的?

 

拜托了,不要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也不要因此葬送自己出逃的机会。我唯一的……狱友,下一次再提出什么要求说不定我都会答应的。走廊中回响的脚步声时而消失时而猛地加速,交流的嘈杂始终没有停下。我趴在门口的窗户上,企图在远处看到他的身影。

 

……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孩子,靠在走廊尽头的水房跟前。那里的窗户可以透进早晨九十点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都照进光辉中,只留轮廓用模糊的阴影刻画。我眯起眼睛看,浑身点着高光的少年背对着我的视线,浑身不住抖动似烈火中的雪人,扭曲的光斑是他融化的眼泪。

 

…………

 

会是好消息吗?

 

——

“当然,最原酱。”

 

王马君看起来一身轻松,不过等他走进门以后就看不到了。“你猜猜,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被发现了逃跑所以受到了惩罚?”

 

“并不是。”

 

他靠在墙洞口上,深紫的视线直直望着我。

 

“那是什么?”

 

出奇的寂静。我坐在墙角等待答复,他与我一墙之隔却不愿开口回答。我和他以此相坐甚久,王马君再次将问题丢给了我。

 

“无论我说什么……最原酱都会相信吗?”

 

既然说这种话,那一定是要说谎了。但……我决定过了,下一次无论他提出来什么,我都要先答应他试试看。

 

“……嗯。”

 

“真的吗?”

 

“你说吧。”

 

“哎,”他像是松了口气,“其实根本不是那些人干的啦,而是一场狡猾的情杀哦!”

 

“……啊?”

 

没等我继续问下去,王马君趴在洞口旁敲起那个几拳大的洞口。他想扩张那个洞口,而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帮他……尽管我根本还没问他要做什么。破碎的瓦片很容易就能割开发霉的墙壁,再用轻轻一掰便是一整块黑魆魆的墙灰。我将掰下来的墙块扔在墙角,他将掉落的灰尘用手掌捧起、再悄悄透过铁栅栏扔到窗户外面。

 

很快,半个墙壁被我们凿穿。若是不嫌扬起的灰尘过于迷眼,可以看到他的牢房,内部与我的配置一模一样。他哗啦一声扯掉自己被单的一角,卡在洞口的上方做掩体,至此洞口便是能通过一个小孩的大小。王马君清了清四周的灰,便趴在洞前将脑袋往洞里伸。

 

“啊……”

 

他,他要过来……?为什么?

 

但、尽管不明白、我还是向他伸出了手……帮他掰去容易划伤的碎瓦,接住他借力的臂膀,抓着他将他从对面拉进我的牢房中……小巧的身躯想要通过这个洞口轻松许多,而王马只是简单地收缩下身形便能不受约束的穿过,除了因空间不够难以站起以外,一切都好。

 

“……”

 

他坐在我旁边,气喘吁吁的擦着汗……我想那是假装的。我默默望着他喘息,他却猛地坐起靠过来,抱住了我的脑袋——

 

我听得见他轰鸣的心跳,不停歇的跳动传递着足以驱散黑夜与冰雪的温暖。眼前能看到的只是他黑白色的格子领巾,代替了我视线里幻觉的彩色,成为了我全部的世界。

 

“不用担心啦。没有人因为逃跑被杀,今早发生的事情其实有关乎那几个人的亲密关系。”

 

“——嘛,大概是两个女孩子争夺一个男孩子的事情。他们三个都被抓来了这个地方,其中一个原本站了下风,却因为牢房挨的比较近反而和男主角有了更多接触……总之,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和这里一点关系没有诶~”

 

“……是,是吗?”

 

“最原酱说过要相信我的吧?”

 

……的确是这样,不过他编造的事实也太假了。但是我也的确说过要相信他,我想正是因为我没有顺从他的意愿,他才借口去卫生间来查看那里的真相。无论如何,王马君知晓着真相,即便是编造事实来哄骗我,也必定有他的考量吧?

 

尝试着相信一个方才认识两天、为数不多的对话都并不愉快的同龄人,这对我来说相当困难。可那时的我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接受了他所谓“情杀”的谬论……

 

“所以,这下可以跟我一起商量逃出去的办法了吧?”

 

那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只是答应他已是顺水推舟,既然相信了逃跑不会被杀死,那就要想办法逃跑。王马君从自己的牢房取来了一张地图——据说那是我与他提水时他偷来的。猛地,这里的一切结构都清晰明了了。

 

“监狱一共有五楼,而我们待在一楼。每层楼基本上都有编了号的牢房组成,不仅如此……似乎每层楼都不一样。但那并不是关键,最原酱。”

 

他盘着双腿在我面前解释着地图,十只手指并用笔画着的样子颇像是个领导人。啊,他说过自己是邪恶结社的首领,所以那并不是谎言啊。

 

“关键是这座监狱的地底下,藏着一大片可疑物。正是那些东西发动产生的动力,维持了这座监狱的正常运行……”

 

“……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

 

王马君用并不高兴的眼神望着问出问题的我,“那当然是偷听他们说话听到了……”

 

“——‘喂,佐藤中校,为什么不去地底看看呢?我们给你们提供那么多大宝贝,就是让你们当干柴燃烧的吗??’”

 

“——‘……多谢您的好意,中岛先生,我的手下有自己的考量,您提供的装置我们都会尽其最大作用的。’”

 

王马君压低嗓子学着两个男人的对话——我不能确信那是否真实,但依旧、我答应他会信任他了。我叹口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这座监狱的底下藏着很重要的,甚至有可能是这里唯一重要的东西……”王马君用手指重重画了几下地图下方,猛地认真了些:

 

“但我们还不确定是什么,对吧?如果能找到方法多要到一些时间,然后找到去地底的通道就好了。”

 

随即,王马君抬起头狡黠地笑了:

 

“我有个主意,不知道最原酱要不要配合我试试?”

 

——

王马君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由我想办法拖住巡逻人员的视线、而他钻进我们寻找到的通道一探究竟。但想要实现这一点,还需要我们记录好他们的巡视习惯,再先找到理论上存在的那个“通道”才行。在我们第一轮准备阶段,王马君是经常钻到我的牢房里的。

 

我向他表示过两个人的牢房很挤,但他却说自己并不嫌弃我……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情吧?鉴于坳不过他固执的选择,我经常缩在门与墙的夹角,短暂保持存活状态。大部分空间都留给了王马君,我的话……并不重要吧。

 

时间问题倒并不是难题。王马君说过自己刚好看到了那些男人房间里的日历,我们刚入狱的那天画了巨大的红圈,只要知道当下和那天的日期,那么以后的日期都可以推断了。

 

“周一上午会巡视三圈,比平时多一圈,但下午却一圈也没有。”

 

“直接在周一那一栏写上310吧!书面计划如果太详细,被人发现了可不好耶。”

 

于是我听他的话,在制作的表格第一栏写了“310”。表格是他扯下自己的被单制作的,而下笔的工具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捡来的油笔。皱皱巴巴的布料有股葡萄汽水的香味,是从主人身上沿袭下来、与他相同的味道。

 

但准备阶段时常有闲下来的时间,倒不如说有百分之七十都是那样无用的片段。王马君取来自己的吐司、与我相对而坐,却不似我一般默默无言,总是要找些话题来问:

 

“说起来,最原酱之前在哪所高中上学呢?”

 

我本该记着的,毕竟我所拥有的、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中,我正是在放学回家路上失去了方向。可是道路后方那座庞大的建筑在印象中模糊的可怕,我只能对他摇摇头。

 

“这样啊,还以为如果是最原酱可以想起来呢~”

 

又是毫无逻辑可循的猜想,不过看起来他与我一样没有那部分的记忆。关于这座监狱与我们的所有线索,到现在还是一片迷雾。

 

“这样说的话,我们保留的记忆还真是出奇地一致诶~”

 

“知道自己的身份、能想起有关身份的一切经历,无论是惊喜的还是悲伤的皆无疏漏,却唯独记不起自己从哪里来……”

 

“呐,最原酱。你有过创作的经历吗?”

 

“创作几个角色,想象他们的一生,嘛,没有也没关系啦。现在来试试怎么样?”

 

“如果最原酱现在立刻就要创造一个虚拟角色,最原酱会从哪里开始?”

 

我偏过头稍加思考。实际上,拥有自己的虚拟故事并不是特殊的事,从小就喜欢阅读推理小说的我也曾尝试编纂过自己的小说。假如现在就要创造一个角色,我想应该先从名字和身份起吧。

 

“……先起名字,再根据故事要求给到他相应的身份,就像是……”

 

“就像‘我’是王马、‘你’是最原酱。”王马眯了眯眼,用手指指着我们来代替,“‘我们’是有着不同特长的高中生。”

 

“有了名字和身份,自然需要的是角色的性格,而性格又……”

 

由历史所决定。每个人的过去决定了当下他为人处世的观念,想要让一个角色的性格立体又真实、必须要有相应的经历做支撑。我向王马君表达了我的想法,看起来他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所以,一个角色基本上成立了!他有了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谁,而性格也与经历相呼应,只要填写上外貌特征,就可以作为笔下的角色出道了吧?”

 

像极了我曾设想过的每一个办案的侦探与行凶的杀手。出场时的自我介绍,只需要这些就够了。

 

……

 

也……像我……?

 

“——!”

猛地,大地震颤了一下,摇晃的频率顺地板传播至全身,我连忙扶住墙以便自己不会向前或向后冲撞……王马君同样抓住了一旁的铁门,惊奇地与我四目相对。我听见走廊有人恼火咒骂,随即是步履沉重地奔跑向另一边,王马君趁着下一轮震动尚未道来,钻回了自己的牢房,效仿上一次般狠狠拍着门:

 

“——快开门!要去卫生间!!”

 

我帮他将洞口堵好,不耐烦的看守前来开他的门。外面的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跑去,只有那一个看守表示要跟着王马一起去卫生间。那可不行,要想办法为王马君争取自由时间,正这样考虑着时王马君扭过头向我眨了眨眼。我站起来靠在门上,朝着铁栏外准备离开的男人喊道:

 

“——那边的……麻烦等一下!”

 

“……又是怎么了?你也有事?”

 

那人脑袋并不圆溜,尖的像个锥子,即便套在黑白套子中也能明显看出来秃头与下巴。我目光望向狂奔离去的王马君,为了编谎不禁挠了挠脑袋,又揉了揉鼻子。

 

“呃……就,那个……”

 

“以后每日三餐可以单独为我提供带糖的……食物吗?因为……我有……低血糖?”

 

“你们这群学生真的是事情多哦。”那人不耐烦地拿出记录本,笔尾晃动大抵记录了我的要求,“不是说自己有锻炼的习惯,非要晚上在走廊里做俯卧撑,就是瞪着个大眼珠子吓唬人,不放他们出去就杀了谁……”

 

“还有你们两个,”他碎碎叨叨的敲了敲我的门,又指了指离去的王马君的背影。“整天动不动要去卫生间,哪里喝的那么多水?”

 

意识到他记录完就想掉头离开,我转念一想又有了点能编的废话:

 

“呃,不……频繁上卫生间,可能是一种病吧?就像我的……低血糖……一样?”

 

“缺少糖分摄入就会不适,这是低血糖的症状。虽然排泄与进食有关,吃的越多排泄就越多,吃的越少排泄就越少,但这并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适用的。对于某些人来说,因为猛地缺少食物和水分摄入,身体反而会持抗议态度,用‘需要’排泄的感觉触动本人的味蕾,等急匆匆去到卫生间发现什么都排泄不出来,这样才能有效提醒本人多多进食,保持良好的三餐习惯……”

 

“………………”

 

我向他讲述了一大堆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生理知识,而他则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被我原地硬控许久。直到我实在没有话说,他才慢慢缓过来,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当然不是,但我的确通过这种办法解决你。他表示后面会想办法提议改善我们的伙食,无论如何都感谢他聆听我的胡言乱语。走廊尽头出现个矮小的身影,我想那是王马君回来了。为避免受到怀疑,我朝那边指了指:

 

“瞧,他从卫生间回来了。”

 

随后便是男人着急地催王马君进房,不过关上铁门后情绪又缓和了下来。他告诉王马君,非常感谢我向他科普了不知道谁的生理情况,今后会按照差异性为王马君提供不一样的伙食的。

 

“……”

 

“最原酱,你把他叫住都说了些什么?”

 

我将那些全部告知于王马君,王马君则极其克制的捂住嘴笑了半天。可他马上变了冷脸,严肃地问我:

 

“那样的话,下次我就不能用‘去卫生间’这个理由出门了。”

 

……还真是。如果他们真的改善了伙食,而王马君继续用那个理由的话,我的逻辑便不攻自破。似乎觉察到了我的诧异与歉意,王马君笑嘻嘻地从兜里套出个东西来。

 

“——但是!我也不需要再叫他们开门咯!”

 

两段铁丝。

 

王马君攥着铁丝在自己牢房的铁门前,对准门锁捣鼓了一番。轻轻咔嚓一声,那门竟被打开了。光是通过洞口,我没法看清他开锁的动作,但铁门漏出的细缝不假。王马君得意地抽出铁丝,关上铁门,顺着洞口钻回我的牢房。

 

“那是……怎么做到的?”

 

“嗯?我的独家秘籍,这个可不能告诉最原酱诶~”

 

他叉着腰在我面前炫耀那两根铁丝,据他说是真的去了卫生间,拆了一对拖把才拿到的。既然如此,必定要询问他关于方才震动的事……

 

“嘛,我当然不光去了卫生间啦。这次的震动,来自于地底——那些人全都冲到那——边去,乘坐一个电梯直直往下了。因为人太多我才没有跟上前去,但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了哦!”

 

“……地底的确有重要的东西。如果可以控制那片东西,想必连炸毁这片监狱都势在必得。”

 

我同意他的想法。想必震动就是由地底之物的突发情况造成,而仅仅是一次震动就能引起那么多人前往地底……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正思考到复杂之处,身后盛放食物的碗叮当响起,是一袋牛奶、两篇吐司与几颗色彩鲜艳的水果糖。

——

 

我自然是没有低血糖的,那些糖果也并不符合我的口味。在那之后,我的碗里每天都会有几颗糖。见我没有吃的主意,王马君自行拆开了包装,将糖果都塞进嘴里。

 

“嗯姆……苹果,芒果和草莓味。”这是第一天的味道。

 

“哦!柠檬薄荷与牛奶。”这是第二天的口味。记录他人对不同口味糖果的反应能够悄无声息地得到对方的喜好,虽然不如直接问就是了。

 

而王马君得到的食物也有所改善。从一片吐司,变成了一片三明治外加矿泉水。不过由于他相比我来看矮小不少,我怜爱地将我的牛奶让给了他,他则用“感谢”的笑容把矿泉水扔给我。

 

于此同时,观察巡逻情况的进程也在不断推进。只要确定每周巡逻都是固定规划,就能在巡逻完毕后叫王马君开锁出去、到地底一探究竟。

 

“嗯……?”

 

此时此刻,他正捧着我的铁水杯端详。说起来,我好像没有在他手上看到他自己的水杯,牛奶一类的饮品他也一贯咬开包装直接注入嘴里,黑白围巾总是湿掉一片。

 

“最原酱,我能用你的水杯喝水吗?”

 

虽说是提议,但他已经在实践了。剩下的半包牛奶通通被倒进杯里,他举起来凑在嘴巴边冲我眯眯眼。

 

“……为什么?”

 

“因为我的杯子第一天用来砸墙,整个都压扁啦。最原酱答应了吧?以后咱俩共用一个咯~”

 

不光是杯子,这间牢房早就被默认为两人共用的了。王马君随时随地钻过来,直到有特殊情况才麻利地钻回去。啊,还有床铺和被褥,毕竟这里空间太小,又时常阴冷不堪。我们裹着同一条被子面对面坐着扯闲话,只有对方扑面而来的气息才能使自己暖和起来。

 

“啊~每天呆在这里快要变臭了。好想直接跳跃到计划进行欸~”

 

那指的是……计划最后的逃跑一项吗?王马君用被褥将自己包裹成粽子形状,只露出脑袋和手捧着水杯。五瓣粉色的花刻在圆圆的杯壁上,正巧对着我的视线。

 

总觉得好像学校举办的露营活动,却因为下了暴雨不得不所有人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他们送来的吐司我早就吃腻了,小小一片被我攥在手中快要磨成面包屑。王马君从三明治中抽出来片生菜夹进我的吐司里,美其名曰“不爱吃”。

 

这家伙,似乎在捣什么蛋之前都会露出得逞的笑容。被发现时会笑,密谋时也会捂着嘴偷笑。笑着时两只眸子透着神采奕奕的光,像极了浸泡过新鲜的葡萄。另外,吐司夹生菜蛮有味道,隐约的沙拉酱是这些天来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嗯……”

 

“最原酱只爱吃这些吗?口味好无趣啊~”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当然不会乐意只吃这些。王马君话中有话,既然嘲讽了我的口味、必定是希望向我输出他的口味吧。

 

“那王马君……喜欢吃什么?”

 

“呢嘻嘻……真的要听吗?三分熟的牛排、北极熊眼球生腌切片、亚马逊流域的香煎食人鱼鱼油以及用深海海草制成的海苔包裹的、再由高山水稻产出的米饭制成内芯的饭团……”

 

“——骗你的。”

 

他所说的那些我一概未曾听说过。不仅如此,北极熊的眼睛……可以吃吗?正巧,床上滚落着颗不知何时被遗弃的糖果。我将糖果捡起,掀去浅紫的外衣,顿时玩心大起、朝王马君投了过去。

 

王马君默契感超群,前一秒还为自己的谎言嘻嘻笑着、下一秒便张嘴迎了过去,一口咬住了空中的糖果。他似乎相当中意此次的口味,像只年轻小猎犬般高兴地晃着身子。

 

“——葡萄夹心!”

 

“等等……我分明记得今天只送来三颗,都被我吃掉了。难道最原酱有在私藏吗?”

 

话音刚落,王马君就凑过来要搜我的身——刚才捡起时他没有看见吗!?乱动的双手蹭过身旁痒的难耐,我忍不住后退,却忘记此刻靠的并不是墙……只好老老实实被王马君摁在床铺上搜寻糖果,可惜我全身上下只有胸口长着口袋。他仿佛抹墙师傅般狠狠检查过那唯一的口袋,毫无结果的王马君故意涨起包子脸,坐在我腰间双手抱肩。

 

“可能是……送来时掉出来的吧?说不定今天真的送了四颗糖果……”

 

“笨蛋——”

 

他伸出手弹了下我的脑门,还挺痛。可我们依旧不由自主地一起笑出声,不知是腹部压着的重量还是嬉笑产生的压迫,腰间不由分说的生疼。

 

“——!!”

 

又一次巡逻。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我们双双立刻停下了笑声,警惕地捕获门外的消息……这是最后一次需要记录的巡逻了。我从身下寻找到被压皱的记录表,今天……

 

周天的下午,巡逻一次,和上周一样。至此可以确定,每周的巡逻次数完全相同,但由于在牢房中难以准确得知时间,暂时不能对时间是否相同这一点下结论。目前来说,最好的行动时间只有周一下午了。

 

我望向周一记录的“310”,周一下午是一次巡逻也没有的。王马君也很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待那些人离去,他才从我身上爬起。

 

“在……走廊尽头。明天下午……”

 

他仰起头,冲着我比了个笑脸。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笑容也不如平时般自然。王马君在紧张吗?为什么呢?毕竟,我信任着王马君曾经的话术……

 

“没事的,”我说,“又不会死掉……对吧?”

 

我是因为王马君向我证明了“没人因为逃跑而死”才信任他的,也正是这一点我才……继续信任着明天的他。

 

能够叫我们成功逃出去的关键……

 

他看起来好多了,能背过身去嘲笑我居然认为他在紧张……王马君顺着洞口钻回属于他的牢房,说着“我要养精蓄锐咯”,便一头扎进被子里不再吱声。

——

无趣的周初早晨,碗中的糖果暂时无人问津。我靠在枕头上,等待着时光沙漏倒置。沉默的空气在周遭流动,只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隔壁传来……我并不确定。

 

紧张而严肃的上午两次巡逻,似乎所有人都紧绷了神经。他们苛责手下,气的恼羞成怒,最终仅用一个“散”字草草了事。我百无聊赖,捏着计划表揉起又展开。

 

伴随着饭碗叮当一声响,这代表着已是中午十二点。上午的巡逻全部完成,将周一切割剩余全部的清静时间。听闻王马君敲响墙壁,我探出头去。

 

他递过来根毛线,又把脸贴在洞口要跟我说话。

 

“最原酱拿着这头——我拿着另外一头。如果其中一边有紧急情况,就使劲拉一下线头好了。”

 

原来方才奇怪的摩擦声,是王马君拆了自己的床褥。他将所有的线都缠在卫生纸卷筒上,又踹进兜里。我示意他待会出了门从门缝里再给我,否则纤细的线要剐蹭在墙壁上,非常容易断掉。

 

王马君妥协了。他当即就要拿出铁丝开门,清脆两声响后便出到了门外。一根毛线顺着门缝递在我手里,我通过窗口望着他,他扭过头瞧了我一眼,遂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空气意外的燥热不堪。心仿佛被那根毛线吊起,从口中垂下吊至嗓间。我的思绪从现当下,直直飘到了所记着的一切起源。无论是跟着办事务所的家人一起办案,还是记忆毫不深刻的……学……学校?

 

我到底……是从哪来的?

 

找不到来源的感觉很奇怪,一瞬间自己所待之地变成了面临融化为水的冰川碎片,而我如孤独的北极熊般站在那些碎片之上。即便残存着对家人与个别朋友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他们的身影并不能给予我任何情感反馈。他们好像纸糊的小人,只是在脚下写了名号与身份,却与我毫无关系。

 

那不仅弱化了我是个独立个体的概念,甚至使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客观存在。或者,像王马君前两天提到过的那个……“创作人设”?

 

但,那也太难想象前因后果了,完全没有足够的线索可以支撑那样的可能性。如果一定要从这两者中选择一个的话,恐怕前者更加容易让我接受。

 

但……无所谓……是哪个。我是否客观存在过,或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虚假的角色,无论哪一个选择,主动前来接纳我的王马君都是我人生中最具存在感的人。除去那些将我关在这里的……家伙,只有他能够证明我曾……存在过。

 

我能证明他的存在,他也能证明我的存在。我不敢确定他所感与我相同,但我们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至少我依赖着他而活。仿佛是星球上最后一只蝴蝶与供他落脚的花,如果他因为计划的意外而死去,我恐怕会紧跟其后而殉情。

 

相似于梦想中曾有的双人舞。一起活着,或者一起死去,这是我对于我……可笑存在的最终要求。

 

“……”

 

“——啪!”

 

手中的毛线松开了原本紧绷的力度,在不知何处的地方断裂了。花费相当多时间将毛线全部拉回,几乎是王马君手中长度的全部,一圈圈缠在卷筒上与他离去前拿走的卷筒相当。

 

“……”

 

被发现了吗?其实先前所谓的“没有人因为逃跑而被杀”是谎言吗?真正的真相其实……残忍至极吗?

 

那他呢?被发现后会处以死刑吗?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随后继续留我一人以虚无而无用的方式活在这里吗?如果没有他在……我不是连逃跑都没办法吗?等等,为什么希望再一次从我手中溜走,留下可怕的绝望直到将我吞噬干净?

 

“……”

 

白色墙壁变得昏花成一片,五颜六色都扭曲着在墙上来回碾压,直至墙壁倒塌一片,相同色系的人影于牢房另一边躲躲闪闪地显现。带着黑白领巾的孩子以诡异的行迹在牢房中踱步,此时此刻他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响起。脚下的地板碎裂不堪,最终连立足之地也彻底崩塌,堕落带来的疼痛从腰间蔓延至双腿与胸前,我坠入地板的空洞,与他相隔越加越远。

 

一米,五米,十米……熟悉的脸庞糊成几个小像素点,最终连像素点也成为了光年以外的太阳系。背后的黑洞吞噬掉了思维的全部,直到绚丽的黑色覆盖视线……徒留沉寂。

 

“如果……真相是把伤人的快刀……”

 

“我又何必……一定要追寻真相?”

——

“最原酱?”

 

“嗯……?还有活着的气息啊?”

 

湿漉漉的脸颊与我的脸相贴,不知是否是我的泪水沾湿了前襟。熟悉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呼唤我,我方能从无尽的暗夜中逃离,如被捞起的溺水者,不断咳出喝下的水,将意识从虚空中剥离。

 

“王马……”

 

“搞什么啊最原酱,”张开眼便是王马君皱着眉头迷惑,他从抱着我的动作变为双手扶在我双肩望向迷茫的我。“难道上面出了什么其他的事?”

 

“……”

 

“不……只是,那条绳子……”

 

“嗯?”

 

“那条……不,不是绳子。那条线,王马君前面递给我的,刚才……断了吧?”

 

我极力回想眩晕时心中所想,尽量用好懂的语句解释,“……我以为你那边出了可怕的事。”

 

“什么嘛,”他往后挪了半步,如释重负地叹气,“因为我也没想到会坐电梯到那么深的地方去啊,足足下降了十来分钟,真是吓死人了……”

 

“那么久……?所以,王马君到地底看到了什么?”

 

“……”

 

我等待着他的回答,他坐在原地,表情凝重。我想那与先前的一次一样,是他想要说谎的沉默前夕。

 

“……”

 

“一台巨大的电脑,记录着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也包括最原酱。”

 

“电脑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四面八方的信息,无论是地面上的生物活动,还是地面以下的能源涌动。它依靠计算产生的热量向整座监狱传输着能量,那便是我们被关在这里一切的源头。”

 

“……一台……电脑?为什么要这样布置?”

 

“原本我是想探索一下电脑文件的啦……但每个文件都设置了密码,也没有能破解密码的途径,毕竟电子密码又不能靠铁丝拧开……”

 

“——但是,最原酱。既然电脑提供了监狱的能量,如果能使电脑的电流短路,剧烈而又不平稳的电流会使电脑接连监狱系统都毁坏掉……”

 

“……那又应该……怎么样才能做到?”

 

……墙壁中裸露的电线。这里的电线整体串联,能够处理其中一块就能瘫痪整个系统。但光是一间牢房的电路不够,需要多控制一些、或者干脆就直接去捅总电路。视线重新回到王马身上,他笑眯眯地从兜里取出小包来。

 

“火药。从地底找的。那些家伙把这种东西放在保险箱里,可惜保险箱的锁刚好是我会开的类型~”

 

“……”

 

所以,逃出去的方法被我们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不,或许并不包括我,通通是王马君做到的。再设计好火药与引爆火药的装置,选择下一个没有人巡逻的下午,打包好东西在火药引爆后趁乱出逃。尽管引爆后的危险性不得而知,但我能想到的,的确只有这样……

 

“下周一……吗?”

 

“嗯哼。其他的日子都没有周一下午自由哦。”王马释怀地靠在墙上,将那包火药在手中掂了又掂……像是反复称量的天秤。

 

“不过,监狱里……是没有点燃火药的办法的吧?”

 

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照明的火柴与蜡烛,如果想要点燃火药……那要怎么做?

 

王马君似乎很满意我提出的问题,将包裹着火药的小包打开,又从身后拿出块大石头来。他将石头与火药包在一起,向我解释道:

 

“刚才说过,电梯会下降很久吧?”

 

“其实电梯是那些人临时挖掘的哦,连正儿八经的通道都没有修理整齐。只要坐着电梯往上走,再在比较高的地方将火药包用力扔下去,石头的重量就会带着火药向下冲去,最终——”

 

——最终通过冲撞引爆火药,火焰再彻底将电脑与电路烧毁,解决掉这片监狱的核心。然而不能确切得知火药的爆炸能否真的波及到电路,波及到后又会引发怎样可怕的次灾难,那就无法确保我们都能逃的出去。王马取出那张监狱地图,指认道:

 

“这里是监狱大门,扔掉火药包后至少要五六分钟才能跑到大门。我们要提前收拾好东西,一起降下去——再坐着电梯上来,扔下火药包后便往门口跑。怎么样最原酱,有自信跑过我吗?”

 

“啊?呃……跑,跑过?”

 

这居然是竞争的关系吗?那大概也是故意说的吧。我往后靠了些,冰冷的墙壁反而叫我打了个哆嗦。

 

“锵锵——这个计划还可以吧?就算不可以也没办法了,资源有限嘛~”

 

他朝着我的方向坐过来,嘴巴咧着笑像是晒熟的香蕉。我主动牵过他的手来,另一只手盖上他的手背,王马君的手又与墙壁一般凉,我忍不住再次哆嗦着……

 

“那样……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如果没有王马君……恐怕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

 

“努力过了?太悲观啦。”王马君摇了摇头,纠正着,“一定会成功哦。”

 

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乐观主义,还是对当下局势的全然把握,又或亦是……

 

“总之——!最原酱,我们下周一就实施逃跑计划,从头开始新生活~在此之前,我今天的牛奶还没喝。”

 

他拿来我的水杯,轻车熟路地将牛奶袋撕开又倒入。被子被他团团围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个脑袋来,颇像是座紫色的熔岩火山,冬日的落雪摊了他全身。我总觉得他不是在正儿八经的喝牛奶,反而隐约冒出的声音有点类似于……往里吹泡泡?

 

我又想起他曾说过的来。

 

“如果……王马君的确是所谓的邪恶结社的首领,”我顿了顿话语,想必这种话语肯定有虚假的成分,“应该经常会被通缉,关进监狱吧?所以才会有逃跑的经验……?”

 

“嗯……?你把我当什么了?监狱长吗?常回家看看?”

 

他的双眸眯成了无奈的一字型,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猜测。“我既然是掌控着那么多人的首领,怎么会轻易被抓住呢?”

 

“对于我的组织,要游离在法律界线边缘、躲避着大众视线同时又用行动规划自己的世界地位。刀尖上跳舞这种事经常发生,可是又从不会失手,这才是我的作风欸……”

 

“是吗?”我被他夸大的形容整笑了,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遮挡自己的笑容,“虽然我只是业余的侦探,但我的确没听说过你……和你们。”

 

“哦!说不定就是因为见识短浅,才被和我一起关在这里的。这下不就全认识了?”

 

听起来更好笑了。不过,我想象不到如果在外面遇到这样的家伙,我该会怎么想……王马君的性格与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或许我们在此成为朋友也只是因为境遇相当罢了。

 

呃,虽然我好像……也没认识几个人。

 

没有人会主动破开我与对方的交际壁垒,更没有人主动邀请我成为他的搭档。即使已经在学校中度过了十余年,从未有过朋友来到我的家里、与我坐同一张床,盖同一个床褥。如果那样想,王马君已经借着同样被囚禁的命运,跨越了太多程序与我成为更加要好的朋友了。

 

“……啊,等出去之后……还会有机会重新认识的。等到……不再是囚徒以后。”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成为囚徒,也必定是最后一次身为他人的囚徒。还有生的希望,还有避开厄运继续走下去的道路,筹码通通握在我与王马君手上……

 

“……嗯?”

 

可他表情瞬间冻至结冰,我与他相交的视线长出凌厉冰锋,从眼底毫不留情刺进心脏中央,接连口腔与气管都痛的发颤。深紫眸子如倒吊人的绳索挂着我,眉眼中尽是可怕的陌生。

 

“如果一个人曾经成为过囚徒,他就一辈子都会是囚徒了。”

 

“无论让他变成囚徒的因素是什么。无论是他人主观的囚禁、或亦是他自己内心的封闭,即便未来克服了那些因素,也总会有历史遗留物时时在影响着他……”

 

“影响着他,再次成为另一个囚徒。”

 

“……”

 

“那是……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恍然间,王马君眨了眨瞪圆溜的眸子,嘴角与发丝一般弯曲笑起来:

 

“我的组织的指标就是不能被抓进去啊,这只是每一个成为组织组员都要遵守的规则。不然今天进去一个明天进去一个,组织不就散伙了?”

 

……搞什么。方才迎面袭来的寒冷气息与这个理由完全不是同一种事吧。那分明就像是个冷酷无情的真理传授者,全然不顾他人情面的陈述着可怕的事实……不,所谓的“终身囚徒论”,真的算是事实吗?

 

或者,王马小吉到底在预谋着什么?

 

“嘛,前面全是骗你的。”他眯起深渊似的眸子,相当满意我僵硬的表情。“没问题,最原酱……等出去以后再认识也不迟咯~”

 

……

 

什么……和什么?

——
离命定的逃跑计划当天越近,每天早上醒来后我的头就越痛……记忆恍惚地剩下了几个重要片段,其余的都干脆沉入海底,连蛛丝马迹都寻觅不到了。

 

即便是从梦中苏醒,也基本上是王马君的功劳。一到该起床的点,那个调皮的家伙就要钻进我的被子里胡乱捣鼓一通,直到把我吵醒或者由我自己被冻醒。我一睁眼便是他瞪着大眼睛望着我,紧接着不老实的手要伸过来四处乱摸,非得我彻底爬起来才行。

 

他捧着我的杯子的时间变长了,只要是休息时间,他几乎都会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我们成天到晚地讨论着所有能够想得到的话题,比如监狱的食物是从哪运来的、商家看到这么多统一的食物会不会起疑心、这所监狱又到底是谁的、要不长大以后也建这样一座监狱,然后鼓励里面的高中生逃跑呢?

 

……什么的,那当然是骗人的。

 

近些天来牢房外是总在喧闹着的,我并没有走出去一探究竟的心,没有拜托王马君打开我的牢房。真相……在当下光明的未来前,显得微不足道。

 

我们便由监狱聊到了曾经的经历。王马君提到自己是被父母遗弃掉的孤儿,而他组织原初且忠诚的成员都是在孤儿院能称之为家人的伙伴。一开始吃不饱饭时,他们的确会合作搞来免费的食物……后来以王马为首的孩子们推翻了孤儿院院长的独裁统治,才得以众人吃的上饭……

 

“等等……后面那些是什么?!”

 

“呢嘻嘻~”

 

当然,也不差我的回合。我告诉他自己曾在叔父那里当侦探助手,虽然作为孩子并不能使上什么力,但温柔的叔父依旧喜欢引导我寻找真相……

 

“……”

 

“嘛……不过最原酱,有时候真相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你也深有体会吧?”

 

“……嗯……嗯。”

 

“就像是整棵苹果树里的其中一颗坏苹果啊。分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次要的苹果,却一定要刨根究底将它的皮削开,发现中心是坏的才被恶心地扔掉苹果核……最原酱只要去寻找有用的真相就好了,有些次要的真相就是为了污染人心灵而存在的呢。”

 

我大抵……说过那个曾让我失去了信心的案件与凶手。王马君……在安慰我啊。

 

“嗯……嗯。”

 

“……谢谢你,王马君。”

 

直到对上王马投过来的惊异神情,我才发觉自己跳过了证实王马真的在指那件事的步骤。没等我再解释,他已经开怀地笑着,再次跳过了解释步骤叫我接着讲下去。

 

后面便是我当“侦探”的第一次委托了。帮忙捉鳄鱼宠物什么的……我故意将场面描述的相当夸张,譬如两米长的绿皮鳄鱼,湍急险恶的河道……王马君并没有对我孱弱的身躯到底能否抓住差不多是我的两倍高的鳄鱼做出怀疑,反倒是窝在被子里倾听的相当认真。

 

“诶?你……信了吗?”

 

“完全没有哦,最原酱根本不是那么厉害的人嘛。”

 

……虽然事实如此,但他这话还是令我感到心凉。他没有打断我的谎言或许只是出于礼貌吧。

 

“唔。不过我也没有其他……可以分享的经历了。剩下的全部是……没有必要的……”

 

“像是王马君说过的什么……‘推翻……统治’?”

 

“嗯?那个你也信了?”

 

“……没有。”

 

我们释怀的一并笑了起来。不对,既然说是“也”,难不成还有其他更多更多的谎言是我不知道的吗?

 

“我说啊,最原酱。等我们逃出去以后,要不要当天举行生日派对呢?”

 

“……那是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生日?”

 

“嘛。从这里逃出去就相当于我们的新生……把当天设立做第二个生日,其实还挺正常的吧?当然,如果只是当作逃生派对也行~”

 

要开庆祝派对什么的,我们需要的东西也差太多了。王马君的话,应该是会喜欢吃蛋糕一类的……甜品的。还有,地点……在荒野的山洞里吗?万一监狱外面是汪洋大海呢?不过大海边的气候绝对不如此干燥,那还是不用担心了。

 

后几天的糖果,王马君一概留下来不准备吃。他似乎是想逃出去以后当作纪念吃掉,不过……那真的有纪念的必要吗?几天攒下来足足有一整兜五颜六色的糖果,他将那些东西又全塞进我的裤兜中……挤在狭小的空间中硌得我生疼。

 

没日没夜的等待将逃生计划点燃而起,滚烫难耐。记忆再次混乱着如同老旧电视机,跳跃着无数个与王马君有关的片段……一并坐在牢房的窗口前望月,将许多个糖果放在地上当弹珠打,愈加愈冷的秋日使我们不得不彻底缩在一起,除了巡逻时要假装好学生,其余时间都裹在同一张被子里。

 

“……”

 

他转过身子抱着沉默的我的脑袋,我听得见他胸口与我同样紧张跳动着的心脏。于是我顺势躺在他怀里,他的脸与围巾通通颠倒过来。

 

“很紧张吗?”

 

“……不可能不紧张吧?”

 

惨白月色于他头顶倾落而下,分明是深紫的发丝却被照的发光。我自降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伙伴,于监狱中共同生活着的唯一的朋友,如同梦中指引道路的精灵,冲着我眨巴水晶似的眸子,笑道:

 

“嘛……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哦?所有规划我都已经做好了。”

 

“现在是周一凌晨,还有十多个小时。我们只要打包好行李,再去丢个炸药包……砰——!这里就会被炸成废墟!”

 

“然后我们背着行李,冲出出口,重新获得自由?”

 

“嗯哼~”

 

……我相信他,相信着与我并肩前行的王马君。我细细回想着与王马君相遇的起初与后来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像是回忆着朦胧的前世一般……从他打穿墙壁却被发现,而我用冒险的方式救他回来起,一切都是我曾根本不敢想象、不愿承认的。然而那些全部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只有……王马君可以相对于此做出担保。

 

虽然总感觉很啰嗦,但我想要向王马君伸出手去,无论是哪个原因上的接受……

 

于是我便真的那样做了。我抬起双臂想要反向拥抱他,而他彻底误解了我的意思,低下头来轻轻啄了我的嘴角。

 

“……?”

 

“王、王马君……?”

 

“嗯?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显得失望了一瞬,立刻又回归了高傲的眼神,“嘛~我以为最原酱是那个意思呢~”

 

“什……什么意思?”我当然没有叫他来亲我了,不对……就算我是那个意思,王马君也会接受的这么快并直接付诸实践……吗?

 

“最原酱还不起来吗?不起来的意思是希望我继续咯?”

 

听闻此话,我便腰上用力想从他怀中起来——谁知王马君故意环着我的脖子,难以挣脱的力量反而成为了坐起的阻力,酸痛的肩膀带着整个的我再次重重地落进王马君怀里了。

 

“——噫!”

 

似是被我惊慌失措的神情乐到,王马君这才松开了我的脖子,仰着头笑起来。恢复了自由身的我连忙爬起,揉了揉自己快要错了位的后颈。分明是凌晨时分,我们却像平常一般清醒着,大脑反反复复浸过冰冷的海水,毫无睡意。

 

“要不要出去转一圈放松心情呢?反正十二个小时后就再也见不着了。”

 

他为我打开了牢房门,于是我跟着“我”的脚步踏出了那个几乎不怎么走出过的门槛。水泥地板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团团吃人的沼泽,受严寒所致通通凝结成了一块泥浆,我每一步都相当费力。直到临近拐角处才听觉那里的房间传出人的声音,是与我们一起的高中生吗?还是这里的管理员……?

 

此刻要想立马回到牢房为时已晚,几个深色的影子越加狭长,简直要堵住那里的唯一出口。我怵地愣在原地,如果他们转角看到了我,就发疯先给王马君传达讯息躲回自己的牢房好了……

 

“……这个也……了吗?”

 

“还剩几个?”

 

“四个。楼上的两个小姑娘恐怕今晚也是要……的了。”

 

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他们尽可能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起来。什么是……四个?在那里面也包括了我和王马君吗?这座监狱按理来讲原本是关着许多个高中生的……还剩下……四个?

 

那其他的人呢?总不该会是被杀掉了吧?上一次的死亡王马君归宗于意外的情杀,总不该会有那么多次意外吧?等等,他们要走出来了——

 

伴随着提到嗓子眼的心,两个男人的脚步拐向了另外一边,连回声最终也消失不见了。那牢房的门没有关,出于对其他受监禁者的好奇心……我凑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

 

模糊的视线中,我望见“我”站在高高吊起在天花板的人脚下。一具少女的躯体悬挂在灯架上,铁链选择她的脖颈为中心点而提起,脸庞如死潭而往下滴落黑色泪水。她惊愕的神情、疑似多年前的那个凶手般指认着“我”,连眼皮与眼珠都控制不住外翻,涎水毫不留情粘湿“我”的脸。不止,受绞刑之苦的尸体旁是另两具血肉模糊的人,一人浑身肿胀而身形破碎,难以想象其死亡原因该有多么猎奇、一人嘴角带血、飘飘然摊在墙角,面上神情却是欣慰又希望的微笑……

 

“……”

 

“……这个也……被处死了吗?”

 

耳边熟悉的语调扭曲似诡异的管弦乐,老旧墙壁碎下片片瓦砾却不见蓝天的踪影。紫色的少年凑的更近了,表情嬉笑却浑身布满黑色的毛线,从头顶直直遮盖到小腿。周遭在坍塌,双腿如铸在水泥地板难以迈动半分,只得拼命死死盯着伫立于身旁通体陷于黑洞的、分明熟悉到可以立刻画下轮廓又记不起每一分细节的人……

 

“……无论……最原酱都会……?”

 

那是人吗?不……那是他吗?坐在我面前讲述着每时每刻经历的他,手舞足蹈比划宏大计划的他,仅用几次出行就将这里掌握清楚的他,笑着与我分享食物的他,还有、还有……在我沉入虚无水底,怀抱着我将我捞回世间的他……?

 

或亦是……从头到尾都明目张胆欺骗着我的、利用我完成他危险目的的他……?

 

恍惚间,他开口说话了:

 

“那当然是谎言了。”他说。

 

“逃跑不会死什么的,那当然是谎言了。”

——

已然忘却自己是如何跑回牢房的,可眼前最记忆犹新的是自己冲进牢房门,随即在王马措手不及的眼神中揪起他的衣领,以低沉压抑又沙哑的声音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谎。他用那种谎言欺骗我跟着他做了这么多危险到可以丧命的事情,其原因竟只是因为他想要逃出这座监狱,与他在外的那些“伙伴”们团圆。他大动干戈作证只是希望我能作他逃生的助力,如果连这些都算是谎言,这么多天与他的相处又到底算什么?

 

“……”

 

“你这骗子……”

 

“……?”

 

意料之外,他并没有立刻向我诉说歉意、更没有慌张地解释一切。王马愣神了少许,眼神锐利到叫我一瞬间怀疑起自己出了错觉,眸中透满了不可思议。而、他仰着头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神情即便不开口也仿佛在质问着我:

 

“……?”

 

“哈?”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吧?堂堂侦探、分明察觉到了谎言的味道,还要在选择相信以后无耻地来指责我……”

 

“你追寻的真的是真相吗?还是单纯为了安慰你懦弱的心呢?既然那样,为什么不自己到地底一探究竟?牢房门也开着吧?要不要去瞧瞧呢?”

 

“……!”

 

“真是不讲理呢~到目前为止,所有危险的事都是我在做吧?最原只需要跟着跑就是了,到底有什么是应该怪罪我的?”

 

……

 

嗯、因为我的确只能做到那些……

 

自来到这里起、过往的阴影就永远笼罩在我的头顶。我的世界是一片永远不会去除的阴霾,连去死的心都隐藏在角落里,姑且浑浑噩噩地活着罢了。不明白那片阴霾为何会持续这么久、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调理好情绪的能力。因为我只是那样的人,所以……

 

“…………”

 

王马将我抓着他领巾的手取下,并不温柔的还给了我。他将我的被褥一并团成一团扔在一边,遂顺着墙洞钻回了自己的牢房。我并没有勇气挽留他,再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挽留才对……

 

“你还是想逃出去活下来的吧?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只有我的计划吧?”

 

“……”

 

“不管你怎么想,下午我还是会进行我的逃跑计划。不想给监狱陪葬的话,最原也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

 

意识模糊了。夜晚的温度将脸颊上温热的液体冻至结冰,在类似纸笔摩擦与同样低声啜泣的声音中,我沉默地等待昼夜颠倒。

——

一夜无眠,但我从早上六点便又昏睡过去、直直到了将近中午才醒过来,也算是补充了睡眠。再醒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用被单打包好的包袱,我想那是王马完成的。那里面大多都是这些天他存好的食物,糖果被单独打包一个小兜。那时他还在自己的牢房内收拾东西,可我不敢开口询问也不敢低头视奸,哪怕一点的交流与接触我都心虚的难以自控。

 

我意识到自己的杯子消失了,翻找包裹也未曾找到,想必是被王马取走,扔在了自己的包里。我的牢房内除了我、我的床褥与我的包裹,其外空无一物。

 

……现在只需要等待那个时刻来临就好了。等待王马去扔了炸药包,然后再拼命往外跑。不知道昨晚那些人所说的“楼上的两个姑娘”是否还活着,只是恐怕我更愿意悲观一些,她们已经死了。周一上午的两次巡逻已经全部结束,待门外回复寂静,王马“咔哒”一声打开了自己的门,又在门外打开了我的门。

 

“诺,地图拿着吧。最原直接去大门口等着就好了,我自己一个人下去。”

 

“……诶?”

 

“反正最原在也只会拖后腿罢了。万一最原没跑出来,那不白搭了吗?”

 

他没有再听我回复,将地图折成小方块,塞进我胸前的兜中。随即背上包,手中拿好包扎好的炸药包,头也不回地往通向地底的电梯走。我将衣兜中的地图拿出来,却有另一张纸掉在了地上。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警告我出了门再看,我只好又放回自己的兜中。

 

地图上显示过,有一片原来的大门被改造成了容易破碎的危墙,尽管表面看上去是死路,等到崩塌来临时才会率先坍塌,从那里便能快速逃出监狱。为了避免自己被危墙砸伤,我与其保持着安全距离。

 

……

 

我想……距离爆炸应当还有些许的时间。其实昨晚我并不是完全在责怪王马君,当下反省自我,大抵是看到了他人凄惨的死相而精神崩溃了罢。在我频频崩溃的时刻,如果不用那些可笑的谎言就没法安慰到我……我想王马君也是那样想的吧?

 

“噫——!”

 

大地似乎震颤了些许,爆炸已经开始了吗?先前全部的推测都是正确的,若是惊动了地底的那台电脑,整座监狱都会陷入毁灭进程。频繁的震动紧接着的是突如其来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的冲击波瞬间将为数不多的玻璃窗震碎、连铁窗栅栏也在瞬间扭曲变形。身后的危墙从头坍塌,接连上方的墙壁也一并轰然塌落,我这才望见了大片的蓝天。

 

的确很久都没有见过大片的天空了,我竟一时忘记了自己最首要的目标是逃跑……直到连我身后的墙也开始碎裂、往外嘣飞能够刺破皮肤的石头碎片,我才意识到再不离开一定会死在这里。不顾头顶上可能会有石头掉下来砸死自己的可能性,我直接踩着废墟向外扑去,趴在了草地上也并未顾及膝盖的疼痛,朝着监狱崩塌不会波及到的绿洲奔走。

 

“……”

 

王马……还没出来。

 

我突发意识到那张掉出来的纸可以拿出来看了。展开后几乎与地图一般大小,王马君的字体肆意飞扬,至少在字迹上就已经产生阅读障碍了:

 

“——哈喽,最原酱~”

 

“无论是早一些看这封信的最原酱,还是晚一些看的最原酱,我都恭喜你逃脱真实的世界~”

 

“因为这里才是大家能够得以存活的世界哦!外面的世界早就在三百年前毁灭成了一滩污染体,而我们是人类留下来的最后的火种——哦不,并不包括我。因为我是反地球星际联盟特意派来的邪恶间谍,为了就是能够将人类最后的火种也污染干净哦~”

 

“最原酱因为信任了我而感到愧疚吗?我完全能够理解呢。因为‘设定’上最原酱就是这样写的,分明是‘最后的火种’却意外懦弱而无能的‘主要人物’,所以最原会相信邪恶间谍什么的很正常嘛,毕竟正是邪恶间谍假扮出来的体贴和温柔打动了最原酱的心……吗?”

 

“总之……哇哈,彻底失败!‘最后的火种’到了荒无人烟的污染体星球,又该怎么样活下去呢?我相当期待哦~不过最原酱不用担心自己死的孤独,因为星际联盟早就在天空上追踪了超大监视器,最原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干净的!”

 

“……”

 

“不行啊,将真相全盘托出什么的……如果与最终目的无关,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啊?”

 

“因为无论是最原酱还是我,都不曾是‘那个世界’的人。我们只是被某个疯狂科学家选中的实验品,为了他笔下即将要推出的虚拟游戏‘枪弹辩驳’的原型体,为了能在虚拟世界模仿出真实的人性,强制植入了新的人设、又暂时被监禁起来,等待游戏实机模拟结束罢了……”

 

“为什么要监禁呢?大抵是‘发明理念’不符合人性、‘游戏内容’泯灭人性吧?但是既然是‘疯狂科学家’,就一定不会放弃实现发明的想法……于是这座监狱盖成了!等到游戏实机模拟结束后,大家就会又被清洗掉记忆放回人类社会的哦~”

 

“但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呢~最原酱说的没错,第一次死亡事件的人的确不是因为情杀,但也根本不是因为想要逃跑哦?”

 

“等一下……你相信了吗?真是容易上当受骗啊……不觉得这两个说法都很莫名其妙吗?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真的哦~”

 

“——鉴于‘枪弹辩驳’本身是一部高中生们在一起自相残杀、在绝望中迸发出希望、再通过希望处决绝望的游戏,所以作为‘主要人物’的最原酱承接了这份作用……在游戏实机中‘最原酱’的情绪,十分容易影响到现实世界的‘最原酱’,也正因此,最原酱难以克制自己突如其来的绝望,完全不是‘你’的错吧?”

 

“但是呢,既然是自相残杀,那就一定会有人牺牲啊。原本预计只是游戏实机的剧情,却通过剧情影响了外面的每个人。那些在游戏中死去的高中生,接连地对现实也失去了活的希望,纷纷找机会将自己的存在抹杀……”

 

“于是那个科学家察觉到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决定干脆也将原本设定要存活下来的人也一同杀死在监狱里逃避罪行。最原酱,你是存活者其一哦。”

 

“猜对了吗?本次游戏的存活者只有三位,可另外两位已经在昨晚被强制击杀了。我并没有处在存活者之列,甚至于说应当在几天前跟随‘第五章’的死者一并去死。但是、最原酱,正是那个与你一并出逃的计划才支撑我未能陷入绝望的死亡,理论上讲很神奇吧?”

 

“尚且不必担心……最原酱。因为在那个‘懦弱的侦探一路借大家的信任与陪伴走来,最终坚强起来带着大家的信念活下去’的故事里,你才是最主要的人物……而我呢,其实完全是‘次要人物’哦?”

 

“完全不必为我的生死而感到悲伤,因为‘次要人物’的死从来都不重要。我的任务就是将整个故事的‘主要人物’以‘主要人物’的身份护送出去,至于我自己的事情……不是从游戏一开始就既定好了吗?”

 

……

 

等等,什么?

 

再抬头时监狱已近乎坍塌成一片,独留那一条走廊还能叫人通过。我在道路的前端望见了王马君……那个白色的身影,正背着包,朝着唯一的出口奔来。

 

“——王马君!!”

 

尚不可确定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话,可如果第二个才是真实的概念,王马君不是就只能去死了吗?果然还是相信自己是被背叛了的人类火种比较更符合我的设定吧?我想要向他伸出手去、可哪怕再往前一分一毫崩塌就会波及到我的生命……那已经根本不重要了吧??去把王马君拉出来,再考虑真相与假的事情吧?

 

于是我脱离阳光普照下的安全地带,与王马君相向而行……为什么我越是奔跑,反而觉得王马君离我越远?他从跑路状态变为了疲惫的行走,面无表情地伴随着无规律的坍塌往前踱步,等一下……难道信中第一个说法是真的?

 

因为根本没想着叫我活下去,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引诱我再次深入废墟……话说回来,若他是功劳显赫的间谍,自己绝对是有办法逃离废墟的啊。

 

“……”

 

“王马……?”

 

这里并不算太安全,依旧有受到波及的风险。我停下来脚步,望着他不慌不忙地向我走来。他的脸僵硬的难以言喻,步伐简直就是根本不愿意逃出来似的。细小的人影终于缓缓变高变清晰,我犹豫着抬起手,向十米开外的王马伸去。

 

“……到这里,就算成功了吧?”

 

他还是在生我的气吗?我不确定,分明信上的语气已经缓和很多了……他总不会因为生我的气、所以不愿意牵我的手吧?

 

“……”

 

他转过身去,不知是否在望着尘埃中的废墟……随即扭头过来,凝视着我。

 

“……?”

 

“等等……王马!!”

 

突如其来飞驰而下的断壁几乎要削过我的头顶,险些将我马上就要抓住王马的手压断在其之下。然而再次引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仿佛倒进粉碎机的垃圾一般,瞬间便失去了人形、只剩下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包裹中飞出、滚在我的脚边。像极了记忆深处天边被碾碎的红心火龙果。

 

……

 

是我的铁水杯。先前用它来接水喝,后来王马君又拿去盛放牛奶。五片粉色花瓣图案正对着我的视线,在剧烈摩擦中近乎看不清。

 

……

 

“当然!最原酱,我是不会那样随意处理我的生死的。遇到了这样扑朔迷离的怪事,又被指定一定要死去,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死更加有价值一点呢?”

 

“无论在‘枪弹辩驳’中我是否是以有价值的代价而死……或者其实当下的价值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要以这种方式叫最原酱记住我。”

 

“我必须要让最原酱成为我的囚徒。”

 

………………

 

“啪——”

 

“啊……最、最原先生……!你还好吗?脸,脸色好差……”

 

“唔啊啊啊……我不是有意要催眠最原先生,回想起痛苦经历的……但但但是,最原先生……?”

 

“生还者,只有你一个,对吧?”

 

……

 

“嗯。”

 

用这种办法套取情报……那也太卑劣了些。是那群记者的施压吗?知道另外一个人有没有死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啊啊……太好了!不过接下来还得做体检,还请麻烦坐着不要乱跑哦!”

 

“……”

 

“我的……包呢?”

 

“包吗?那个装着食物的包?嗯……全部在外面的存物柜里!啊,不,不过……因为最原先生是被几个孩子发现的,据说包正巧破了个洞,那群孩子把里面的糖果拿走了……啊啊啊啊——!那些会很重要吗?抱歉……要不用我的工资抵过吧?”

 

“……”

 

“好吧!前面那些全部是骗你的哦!不过无论如何,今日都是你新生的第一天……一边庆祝生日,一边准备迎接外面满是恶意的被污染了的世界吧,我就坐飞船回外太空咯!从今后起都会通过天空监视器视奸最原酱的耶~”

 

“——————来■■■■盟 王■■吉。”

 

【END】

Notes:

*因为是 次要人物 所以在开头只标注了 次要人物死亡。
*所以为什么边写结局边掉眼泪啊。
*原本是交给最原终一的生日贺文,奈何拖延症拖延到了今天。再次强调:因为是 次要人物 死亡 所以理论上讲并不是be哦!
*总之祝最原终一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