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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麻麻架副黑超,穿着新买的夏威夷衫,庙街头马气派十足,潇洒咬开瓶盖,把汽水磕在桌上——气泡咕嘟咕嘟,沿瓶壁升腾,十二少哇啦哇啦,宣告秘密会议开始。
“蓝信一陈洛军受害者群英会第1次会议正式开始。各位街坊不必顾忌,请畅所欲言!”
到会“群英”都是自己人。四仔头也不抬,专心磨着药草,龙城帮小弟则懵头转向,不知所措。
唉,这种时候只有他十二少主持大局。十二挥展长臂,率先点名天字第一号受害者,“喂,四仔,你看到没?他们抽一支烟啊!”
药碾换成药杵,四仔分心想着煨药的事,来不及回答,十二抢走话语权,继续控诉两人。
“你送到我嘴边,我送回给你……洛军没钱买烟,信一也买不起吗?我发善心送他几条咯!丢,真是没眼看!”
看着十二少诡异再现递烟画面,提子坐立难安好似针扎。他发誓他们个个无意做什么群英,信哥洛哥巡寨回来,他不会遭殃吧?
他也算有话说。几天前,信哥和洛哥在巷尾说笑。再准确点呢,是信哥的手环在洛哥肩膀上……作为龙城帮头马最优秀的小弟,他绝对没有多想更不会多嘴,甚至当这件事没发生,总之出卖大哥的事他不做!
十二勾下墨镜,一双眼睛在众人身上跳跃。与会成员不积极,会议很难进行下去。四仔一向如此,小弟们不便多说,他也理解。万事难不倒十二少,他自顾自踱步,思考着几个月以来,他最真实的观察。
“洛军赶不及吃饭他发脾气,洛军受伤呢他生气,洛军被师奶催婚他一整个扎扎跳。今晚洛军一炮三响他又不开心,还不准我多拿钱。哦~他们在拍拖啊?不对不对,是信一暗恋洛军!”
“有没有可能,洛军也钟意信一呢?”四仔终于抬头,将十二的推测引入正轨,“我觉得最合适的说法,是他们处在暧昧阶段。没经历过不明白也正常。”
十二自动抓取重点,屏蔽恶意诋毁,“所以,你是说,他们现在是搞暧昧的好兄弟?怎么表白很难吗?四仔你去教下啊!”
“不要插手兄弟的感情事。”
“不是吧?你忍心他们做一对亲亲我我的兄弟?”
四仔似笑非笑,“你不好奇谁先表白吗?”
“我喜欢看TVB不是喜欢看兄弟演TVB啊!”十二瞪圆眼睛,扯乱精心打理的卷发,“他们两个日日好似糖黐豆,究竟等到几时才肯表白啊,好心你帮下忙……”
“有点耐心啦,不然来打赌。我压洛军先开口。”四仔抓起牌桌上的骰子,摇晃几下扔给十二。
终于事情变好玩,打赌没有不跟的道理,“我也压洛军,这怎么办?”他跟信一从小认识,交情先放一边,压信一必输无疑,蓝信一情感白痴来的。
兄弟间的默契上线,两人转头紧盯龙城帮小弟。提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求十二少放过他们。
“我压信一。”龙卷风握着汤盅走进来,拿过十二手中的骰子。
针扎变雷劈,提子默默求关二爷保佑。四仔十二也愣住,所有人的视线跟定大佬。
大佬依旧云淡风轻,坐在牌桌对面,“做咩啊?我不能玩吗?”
四仔先回神,鼓起勇气谈条件,“龙哥,我们有赌注的……”
“说来听下。”
四仔弱弱举手,想龙哥面前装乖一定没错。“龙哥,我要免半年租。”
“龙哥,我要开你那辆车!”
十二手举得笔直,主意打向龙卷风的跑车——还是他们年轻时候,爱玩爱扮靓,阿占喜欢老爷车,他就淘了两辆上世纪老古董。十二也是个爱车的仔,不如放它们出来跑跑,呼吸下新鲜空气。
“如果输了呢?”
两人许久没答话,一时间只听见三姑翻看月份牌的声音,间隔一会儿翻一页。一方面,结果显而易见,另一方面,四仔实在想不出,他和十二拿什么跟龙哥赌。于是两人乖乖坐着,等龙卷风发话。
大佬放下骰子,点支烟,任由两个仔使眼色。红云浓烈醇厚,烟雾也重些,缓慢地打着圈上升。Tiger说湾仔有位话事人,女儿年纪跟信一十二相仿,长相脾气都极好。
“喂,靓仔,”龙卷风看向十二,“你大佬说,湾仔有个好犀利的女仔喔,下次带你见她。”
十二立即垮下脸,不敢怒也不敢言,龙哥Tiger哥一致对他,怎么不来管这对搞纯情玩暧昧的好兄弟。
龙城帮小弟挪着步子坐到龙卷风背后。提子站起身,跟大佬说几句悄悄话。片刻过后,龙卷风清清嗓子,压下嘴角,“四仔,他们要跟你借咸碟。”
林医师捣药的力度加重几分,脑中闪过无数种手误的方法,只等这群人找他就医。
赌注已定,十二眉毛一扬,对着骰子吹口气,丢进空玻璃杯。
“买定离手,愿赌服输。”服输是不可能服输的,赌神千万保佑他啊,龙哥输了没损失,他输了可是要牺牲色相!
楼下响起砰砰砰三声,是阿七给的暗号,信一和洛军要回来了。龙城帮众人速速逃离现场,坐定冰室一楼,摆好无所事事的困倦造型。
三姑仍在翻看月份牌,她挑中几件漂亮旗袍。这场幼稚的赌局打断她的思路,导致新发型迟迟未定。唉,真是乱来,从来没有大佬跟后生仔打赌,赌的还是自家仔的感情事。
阿祖来扶她,老远的就伸手。眉头难得舒展,茶色眼镜后,眼角漾开小丛细纹,酒窝也跑出来,阿祖是最爱笑的。三姑和他一道下楼。临走前听他再三嘱咐,不许两个仔外力干扰。
十二四仔齐齐点头。直至龙哥走远,十二面露凶光,“喂,真的要帮忙啊,我不想相亲……”
四仔抓抓头发,“难道我想医馆变AV店?”
反驳的话到嘴边——你原本每天看咸带嘛——但大敌当前,首先要保证团队一致性和队友纯粹性。
他们在洛军信一回来前转战医馆,四仔从角落里找出孙子兵法,拉着十二仔细研读,制定出逻辑清晰、便于执行的加速洛军表白计划。
“你稳住信一,先跟他讲第十六计欲擒故纵;再用一招无中生有,给洛军制造假想敌,我们步步紧逼,之后分头行动……”
已是下半夜,十二目光迷离,大脑飞往梦乡,字字句句左耳进右耳出。第二日中午醒来,四仔那天衣无缝的兵法理论,只记得欲擒故纵。
他安慰自己,何必这么麻烦呢,对付信一这一招足够。不就是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咯?外国片也有这一套,说什么“Absence makes the heart grow fonder”,他十二少还是很好学的。接近年关,Tiger哥龙哥成日有饭局。大佬外出谈事,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蓝信一陈洛军受害者群英会正副会长暨拍拖军师第一次特别任务,启动!
冰室探进一颗脑袋,头发形似鸡窝,虽然据本人讲今年流行凌乱美。信一朝门口瞥一眼,十二贼头贼脑准没好事。
他皱起眉毛,假装看账,实则在空白页随意描画,寥寥几笔勾出个略为抽象的寸头小人。不怪他想到洛军,一年一度的关账大事幸得洛军帮手,竟然已快收尾。
洛军留在城寨,说要跟龙哥,从此许多事都有洛军一起。独处的时间里,他常常缠着洛军问以前的经历。他是真的好奇,枪林弹雨里怎么滚出个陈洛军。
香港有些地下场所,赌拳不过瘾,还会开设博眼球的斗狗局或者人兽厮杀。打完第一场架,他觉得这人是斗狗场里的烈性犬,不懂规矩,死拼战力。进来城寨的本就是麻烦,他更怕这光头仔留下来,惹一堆麻烦。谁想洛军变成了街坊偏爱的乖仔。
信一当然见过矛盾的人,圆滑与狡诈,喜欢与欺骗,恨与怕……许许多多的矛盾体,陈洛军是最奇怪的一个——有功夫有悟性,最难得有一副好心肠。
陈洛军也是头一个,在他心上激起波浪。水涡里打着回旋,绽开涟漪,但他清楚,今日的波澜和昨日已不同。他认定为麻烦的,多半归在讨厌里。可现在,一日一日过去,自己一点一点把算珠拨向喜欢那端,他欣然接受转变。
他们的吃穿用度越发相似,感情融进日常与记忆,沾染上同样的气味。左右不过三四月,洛军的陪伴成为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洛军也成为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他呢,心安理得享受洛军的照顾,却没想对方在想什么,究竟要什么。捉弄挑衅洛军很好玩,看他手忙脚乱更得意,只是他不满足于此,就这样糊涂下去,能完全拥有陈洛军吗?
其实他不知怎样开口,万一是他会错意怎么办?
“几个钟而已啦,这么思念啊。”十二站在他身边,双手撑着下巴,不正经地眨眨眼。
信一挡住他的漫画小人,飞去一记眼刀,“你眼睛有事?”
“我心疼你嘛!真的,我知你对洛军有情,爱在心口难开……”十二伸手贴上他的胸膛,过后又刻意压低声音,“那件事都没跟龙哥讲喔……要是被龙哥Tiger哥知道,先不说怎样处置洛军,你是离经叛道,私通青天会杀人王个仔!”
十二音调上扬几度,目光环冰室一圈又回到信一,“如果洛军表白在先,不就代表他钟意你更多?不就变成你以一己之力收编龙城帮劲敌的仔?虽然劲敌已不在江湖,虽然洛军从前不知这层身份。这时呢,再跟龙哥求个情,上一代的事情啦,大佬不会揪住不放的。”
“怎样,是不是很perfect呢?”十二拍响巴掌,对着他的任务目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问题来了,怎样让洛军表白呢?”
信一把眉心皱起深深的纹路,将认识的人筛了个遍,想不到是谁教会十二这些乱七八糟的。
“听没听过欲擒故纵啊?”
“谁教你的?”
“孙子咯,大军事家,好犀利喔。”
“总之你听我的,不要一双眼黏在洛军身上!什么叫欲擒故纵,就是保持距离,保持神秘,用鬼佬的话讲——'Keep distance, keep mystery'。距离,带来神秘;神秘,引发进一步了解的欲望!你只需保持距离!放心,我会连同四仔鼓励洛军主动出击!”
信一还未理顺十二的思路。“啪——”又是极响亮的一巴掌,十二挂上典型笑容,“之后就恭喜你们两个咯,全香港最般配最相衬的一对扑街黑社会!”
“你有什么好处?”
“冇啊!我十二少对兄弟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当然,龙哥的宝贝老爷车也近在眼前,不日可见!
“听我的啊,保持距离,保持神秘!”军师一号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目标人物独自消化离奇的兵法招数。
孙子兵法不是这么用的吧?十二撞到鬼还是喝大了?
然而,信一从废话中拾取到关键信息,顺着十二的歪理细细一想,发觉歪理之中不无道理。他很快把思绪拉回来,在小人旁边写下“保持距离,保持神秘”。这有什么难的,他作为城寨福利委员会副会长,最擅长把握距离。
通红的太阳落到山籁背后,云彩融进晚霞,淡紫色轻纱渐渐合拢,预示寒冷的冬夜即将来临。洛军走出医馆时,已经是晚上。城寨亮起灯光,他走在温暖的昏黄的光里,灯泡比秋天亮一些——年久失修的钨丝灯都被他换掉——沿着巷子走下去,回到冰室,他的家。
信一把街坊续签租约的事交给他,中午出门,晚饭前结束。今日Mary托他找四仔拿药,他在医馆耽误些时间,十二少说着一桩好姻缘,说龙哥有意为信一介绍某位大佬的掌上明珠,一双俊男靓女,全香港最般配。
他这才后知后觉,近几日,信一似乎有意与他保持距离。不再分享一支烟,而是随意掐灭;朝他伸出手,又讪讪收回;巡寨变得公事公办,不会对着他吹口哨,不会挽住他的胳膊朝他身上倒去。不是说没有这些举动,会影响他们的关系,只是他心里变得空落落。
他想了解信一,想每天陪着他,做什么都一起。可他的了解仅仅浮于表面,他从未探究过,信一想要的是什么?信一喜欢闹他,他就由着信一闯进他的私人世界,攻城掠地来去自如。
他也不去想他们正走向何处,信一会否收回对他的好奇和照顾?他对信一来说,是特别的吗?这种特别的期限是多久呢?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过往二十几年充满变数,幻想未来不如踏实过好当下。城寨就要拆了,也许信一找到喜欢的女仔,也许他成为卡拉OK舞厅老板,怎样都好,他只想陪住信一,这点不会变。
等他回过神,十二少和四仔围上来,看他好似看绝症病患。十二少用初次见面时的郑重语气对他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钟意信一要奋勇直追,即刻告白。
告白喔……他没做过这种事,也不懂甜言蜜语。他的确积攒了好多真心话,不是战胜、征服,也无关名分。他想说出心中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复杂感觉,平静,安心,温暖,快乐。如果它们代表喜欢和爱,那么他就把喜欢和爱讲给信一。
眼下冰室人虽不多,但洛军直觉这里不是表白心迹的最佳场合。他打开雪柜,拿出瓶绿宝径直上楼。信一仍在核账,铅笔压着几缕发丝架在左耳上,露出好看的额头。阿七曾提醒他,不要在月尾年尾打扰一个专心做事的会计,不过呢,可以用零食贿赂一个看账的信一。他拧开绿宝,插好吸管,轻轻放在桌上。
不必抬头也知是洛军,信一咬着吸管,嗦一口冰冰凉凉的橙汁汽水,打一个舒服的冷颤。
习惯性地把绿宝推给洛军,邀请的话脱口而出,“洛军,一起喝啊。”下一秒,信一脑中跳出个气急败坏的十二:“Keep distance啦!不准和洛军抽一支烟啊!”
真是麻烦。哎?十二这家伙没说不能喝一瓶汽水啊,最多一人一根吸管,不就保持距离啰?
信一对自己缜密的逻辑十分满意,脸上显出轻快。三两步跑下楼,完全忽略了洛军愣怔的表情。没过多久他带回一根透明吸管和一包沉甸甸的点心。这是下午差提子跑腿,买到的奇趣饼家新鲜出炉的鸡仔饼、香蕉糕、合桃酥,还有洛军最爱的蛋奶光酥饼。
光头仔爱吃光酥饼不假,可全香港有百十种糕食。中式的,西式的,甜的,辣的,咸的,果味的……他打算带洛军吃遍这些点心,让他找到真正爱的那一款。
吸管戳进瓶口,绿宝再度被推向前,“怎么不喝啊?一人一半咯。”
毛绒绒的脑袋终于凑过来,信一咬着自己的吸管,盯着另一根吸管中一蹦一蹦上升的橙色汽水,不去看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他含糊不清地问,“今天怎么这么久?”
“我去了医馆,帮Mary拿药。”
洛军似乎靠得更近,他感到洛军周身散发的热气朝他涌来。拉近距离只需一瞬间,过后一切都被延长放缓,冰室好像静止了,唯有他的心狂跳。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好近……
陈洛军极力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准它久久停留在信一的唇上。他转去看信一的眼睛,圆润的眼珠左右乱飘,偶尔撞进他的视线,眨几下旋即收回。他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冲昏头脑,但愿信一不会怪他莽撞冒失。
去年奇趣饼家开业,门前接起长龙,信一拉着他耐心排在队尾,买了好多点心。有时一同去庙街,到了晚上只他们两人,走在香港的街头。大多时候就在城寨,冰室或者飞发铺,吃美味的饭菜,聊各样的话题。
日子多平静,相伴相依多难得。
记忆如水推波助澜,一分一分摇荡他的心,清爽汽水下肚,连带心事一起冒泡。有些话就要冲破喉咙,有的答案呼之欲出。
“喂,吃宵——”
十二少粗着嗓子怪叫,大摇大摆走进娱乐基地,看见一对红着脸的孖公仔,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梁家列祖列宗在上,他真的没见过这种场面啊,也没那种奇怪的癖好看兄弟搞暧昧……
庙街头马直挺挺顿在原地。好啊!说好的保持距离呢!孙子的兵法,他的话,蓝信一根本不在意!十二忍了再忍,短短几秒涨红了脸,打起一百分精神挤出笑容,“两位,今天天气好好,你们……心情也都好好啊。龙哥叫你们吃宵夜……”
说完立刻转身,一边摇头,一边咕哝着,心想真的惨了。他仿佛看到自己坐在金殿包房,像块砧板上的肉,任凭Tiger哥处置,讲不定第二天就被五花大绑,扔进婚姻的坟墓。唉,天妒靓仔,命运之神怎么不肯眷顾十二少呢!
十二走下楼梯的腿微微颤抖,隐隐担忧那不远的未来。他回想起两人害羞的样子,突然想到该不是洛军表白了吧?迈开步子跑上楼,不顾两人正别扭着,将东西扫到一边,长腿一跨坐上麻将桌,双手握拳敲着信一的肩。
捏肩又捶腿,再卖一个甜甜的笑,十二此刻大献殷勤,“嘿嘿,信一,我头先说的那件事,是不是……”
“冇啊,被打断了哦。”信一无辜地眨眨眼,“大军事家,Keep distance啦,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啊。”
丢!蓝信一有异性没人性!不对,是有洛军没人性!
大丈夫能屈能伸,十二将讨好扮乖进行到底,“是我不对,我马上消失!”
临走前,他饱含深情地拍着洛军的肩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走出几步又回头,“我真的走了,绝对不会上来,也不会让别人走近一步!”
保证不会上楼,不代表不会偷听啊。智勇双全的一号拍拖军师打定主意,要联手他的好搭档,趁众人不备,展开探听敌情的秘密任务。
洛军闷闷咬着光酥饼,清淡的奶味甜香充斥口腔,稀释他的勇气。他再迟钝,也明白方才的气氛已经消失——空气里流动的焦躁,他扑通扑通猛跳的心,都重归平静。四仔说得没错,时机难得,把握住就更难。信一在记事本上圈圈划划,笔尖反复擦过纸张,不知信一划掉了什么内容。
“洛军,我要喝汽水。”
十二少动作幅度太大,汽水瓶和点心险些落地。他扶稳瓶子,发现只剩一根吸管,一根完好的没咬过管口的吸管,他的吸管。
他猜不透信一在想什么,不是同他保持距离吗?今天为何这样?他在犹豫,是装作坦荡地共享,还是抽出吸管,讲究分寸?私心在膨胀叫嚣,他不能被牵绊,为信一着想,就该扔掉这根吸管。
洛军迟疑了太久,久到信一一脸玩味地打量他。信一看出他的顾虑,“怎么,我不能喝啊?”
“这吸管是我的。”
“喂,吸管还要分你的我的吗?”
“陈洛军。”信一叫出他的名字,飞快凑近他;信一贴上他的嘴唇,给了他一个吻,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轻轻的,像雨滴,天空落下一场橙子味的雨,陈洛军从头到脚被甜蜜淋透。幸福好似一团雨层云,慷慨送来这场绵密的雨,裹挟湿润的风,他沉溺其中,绝不盼望晴天的到来。
偷袭得逞,信一绽开明亮的笑容。这个吻没有预谋,没有迟疑,不再模糊,他确定陈洛军只能是自己的,最好带上蓝信一专属狗链,昭告天下这人是他的所有物。
他接着调侃洛军:“你人都是我的啊,吸管不能用吗?”
洛军露出狗崽一般的表情,湿漉漉的眼神,真诚的笑;透亮的光在流转,他正借由眼睛,毫无保留地表达他的喜欢和爱。其实答案早已写就,这双眼睛只会这样看着自己。
他不信兵法,也不理会上一代的恩怨。感情他自己掌控,陈洛军他来顾。至于洛军的身份,洛军多挑几个场,他多赚些钱,孝敬大佬来补偿不就行咯。再说,十二从小背英文都只记得abandon,跟他学兵法,还不情路变死路啊。
洛军挠了挠头,“其实我打算跟你表白。”
“哦~说来听听啊。不够深情我不会同意的哦。”
“信一,我……”又是一个吻,阻截他的话。信一拍拍他的脸,“大佬等我们吃宵夜啊。”
“表白等下次,时间有的是啊,我会听你慢慢讲的。”
被十二视作押上命运的赌约,最后以平局收尾。
他们全副伪装,蹲在门口“刺探敌情”。还未听到关键处,铁面无私的三姑现身,揪着他们下楼,和龙哥一起端坐一方桌子,聆听她的教诲。对了,龙哥讲他是自愿的,因为他敬重三姑。
直到三姑回家睡美容觉,龙哥才摆出大佬架子,说各退一步,权当打成平局,下次再赌。
十二开着老爷车兜风,玩得十分痛快,副驾坐着他的好搭档四仔。信一和洛军是头号也是唯二拒载人员,庙街头马戴上墨镜,留下一句“Keep distance”扬长而去。也见了那位湾仔女豪杰。她人有多漂亮,讲话就有多无情,说什么他不是她的型,说她喜欢师奶杀手,十二少看起来比较像少女款……
据架势堂兄弟回忆,他们头马自那天起,频繁提问手下兄弟:他是哪一型?明明就是下到8岁上到80岁老少通吃的那一型啊!
四仔成功免租三个月,作为交换,医馆每天播放一小时咸碟。那一小时里,林医师黑口黑面似雷公,不够钟就敲灭碟片,喊着扑街黑社会把人赶走。
信一和洛军拍拖的秘密败露,是一个月后。大年三十除夕夜,大家聚在冰室吃团年饭,十二借口玩猜拳,没几轮就把洛军灌醉。醉鬼洛军抱紧信一誓不松手,当着几位大佬和一众兄弟,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告白戏码。
清醒的当事人触景生情,眼圈泛红;Tiger哥碍于身份强装镇定,龙哥整晚挂着笑,红包都多给一倍;四仔切换日语,吐槽这对黑社会,拍个拖真是肉麻。十二说他再也不想看TVB,以及笑成慈祥阿伯的龙哥令他感到更恐怖,黑社会果然不能慈眉善目,简直是噩梦。
残酷也许美丽,俗套才完满,愿他们永远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