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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赶紧投。”
“不会玩还抢位置,15点了啊。”
耳机扔在桌子上,游戏声音猛然消失,骆文俊这才意识到平时吵闹的训练室有点过分安静了。手机屏幕闪动,微信里某个群聊弹出几条消息。
「看你打的投入没喊你」
「附近有个公园」
「位置信息」
「我们过来玩,反正明天休息」
「一会你也来呗」
青训营的几个同期性格很好,大家相处的还不错,都是十七八九岁的少年,假期里会约着出去玩。
这并不影响骆文俊盯着消息眉头紧锁,他不明白,一个公园有什么可去的。
犹豫过后,傍晚七点,骆文俊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公园门口。
重低音的配乐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射线灯摆明了这里有一场室外音乐节,电话拨通,嘈杂的人声通过电信号再次传进骆文俊耳中,很吵。
“喂?你到了没?我们在最前面!”
“蹦迪就说蹦迪啊,我以为你们一群老年人夕阳红团建呢。”
“喂?喂??听不清!!这首完了等我们过去找你啊!”
骆文俊无语之中又有些无奈。
舞台背靠的假山中间有个小瀑布,稀里哗啦聚了一池子水,不少人坐在旁边石头上,腾起的水汽在夏夜里格外凉爽。
他看准了一个人少的角落,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安全抵达而不会被玩水枪的小孩滋到。左右闪躲,让出一个身位,弯腰前进几步,最后来了个漂亮的回旋——
“砰”地一声,怀里撞进一个东西。
入眼是颗乌黑油亮的脑袋,前额发丝贴在骆文俊领口,柔软又刻意,让他裸露的锁骨处传来一丝瘙痒。顺着呆呆的发旋看下去,白皙脖颈安静地停在那里。
骆文俊有点心跳加速,他好像不小心抱住一个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的心脏在跳动,共鸣就在此刻暗流涌动。
好吧,骆文俊承认自己有点过度描述了。不过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他紧抱着赵嘉豪,在还没看到人家脸的时候,就从头顶把人家打量了个遍,但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就像你走在路上碰到一只毛茸茸的可爱萨摩耶,你肯定会停下来把耶耶抱个满怀还不松手的,他自我宽慰道。
于是等骆文俊回神,就看到一个挣扎着从自己怀里钻出来,低着头尴尬又红温专注擦眼镜的小保安。
缘分是如何诞生的?再智慧的圣人也没有答案。圣人只会不经意间替你牵起一段缘,或许他们就是心血来潮喊你出门的朋友。
“呃……”骆文俊想开口道歉,憋了一阵儿也没说出话来。
因为对面的人实在是有点——太漂亮了?那样柔软温热肌肤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神经末梢,怀里空落落,好像吸引着他再次拥上去。他很少用这些词形容一个同性,特别是身处电竞这个圈子里,大部分同性长相都是肉眼可见的——虽然不太好听——很简陋。骆文俊对他们实在没什么沟通的欲望,然而眼前这位让他失语的正好是截然相反的原因。
骆文俊不太擅长处理现在的情况。
终于,小保安擦好了眼镜,抬起头的一瞬间,骆文俊忽然道:“抱歉……”
“嗯…没事。”
小保安倒是很通情达理,接过话头说出了社交礼仪中普遍的答案。
只是这一句让骆文俊接不上了。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青训营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身边的同期个个也都攒着股劲儿,除了偶尔约着出去放放松、闲着讲讲骚话之外,平时最多的交流也就只停留在游戏方面。
大家各有各的目标,能不能顺利度过青训还是问题,以后天南海北的,聊深了显得肉麻又不合时宜。
而更不合时宜的是,因为这些缘故,他在这样的场景里只能保持沉默;而好巧不巧,对面看起来话也不太多。
尴尬的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
骆文俊敛下眉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大多数不熟悉的场合里,他向来是这么做的。不过这时候他注意到了对方的手,“和他的脖子一样白……”骆文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辣个…你过来玩啊?”小保安猛地一句让神游的人找回思绪。
虽然看起来也是被逼无奈没话找话——不然来公园还能干嘛——但突兀总比尴尬好吧。
“嗯,放假……和朋友。”
“放假?你也是学生啊,多大了?”
“十八。”骆文俊的每个回答都言简意赅,他在陌生人面前本来不是多么能说或者会说的人。现在的状况是意料之外的,但无由来的并不让他厌烦,甚至有点不想结束这场对话。因此只能尽量放轻语气以让自己的态度听起来好一些,他不想让对方觉得他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大学生吗,我也是大学生,出来赚点外快,”小保安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不少,“你在哪里上学?”
沉默,又是沉默。骆文俊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当初他一头扎进“电竞”这滩“浑水”,秉着“学历学历学到最后还得打工游戏玩好了可是一步到位况且我还小有天赋”的理论,可谓是一个废寝忘食没日没夜的rank成了现在的sup08。哪怕后来被家里没素质的大学生亲戚当面嘲讽,他都能面无表情地盯着,让对方尴尬然后挂上耳机漠然离开。这也让他知道自己的冷脸很好用,他用这样的沉默和封闭拒绝过很多人。
独独是现在,自闭小孩sup08抬头飞快瞟了一下,对上这样一双真诚且湿润的狗狗眼,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对不起对不起,你……”这下换小保安道歉了。据赵嘉豪本人后来说,他当时也不是怎么健谈的人,可是看着骆文俊的样子总想到喂过的一只怕生小黑猫,有点可爱,也有点想逗逗他,看骆文俊沉默还以为是自己越界太多了。
骆文俊莫名,想来想去或许是对方误会了什么,这个道歉他受不起,还是实话实说了好。
“我……没有…呃,高考,在青训”。
磕磕巴巴,骆文俊有点想笑。
真没出息。
也不知道人家听不听得懂什么是“青训”。骆文俊告诉自己应该习惯被当成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这段聊天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怎么总是说不好话。
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他打算告诉同期一声自己要先走。
“青训?你打什么游戏啊?”
骆文俊又不受控制地愣了一下,想要逃离的心咚咚跳着,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但他来不及擦拭,敲击屏幕的手停下来。
“......英雄联盟。”
“你什么位置?我是玩辣个…ad”小保安冲他绽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这让骆文俊的视线聚焦在他的下巴,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痣,让人移不开眼。
萨摩耶,太像萨摩耶了。骆文俊脑袋宕机的前一秒如是想到。
“那......加个微信?”他一定是疯了。眼看面前人的笑明显地僵住,骆文俊赶紧找补,“我是辅助,可以双排的。”
“啊....呃......你们......可以私联?”
私联?私什么联?骆文俊脑袋旁出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小保安从兜里摸出手机,“我扫你吧。”
刚刚通过验证,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意思,我得去处理一下,”小保安又朝他笑了笑,跑开了。
骆文俊一个人盯着验证消息发呆。
赵,嘉,豪。
好名字。
宿舍里。
一个恰如其人的萨摩耶头像,让骆文俊面无表情地盯了半天。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企图更了解方才与它们短暂接触过却直接上yin的兴///奋剂。
是你非要遇到我的,我有你的微信就说明我们应该更加了解对方。
反正我不要当那种可有可无的人。
「今天真是抱歉,你还好吧?」
骆文俊打下这行字。
2.
赵嘉豪仰面朝天,看着酒店的暖黄色灯光发呆。
事情向一个出格的方向发展了,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几天前的夜晚,赵嘉豪微信里多出了一个特别的联系人。假期兼职时因为一个小插曲认识的打职业的小孩,正在某队当青训生。
原本是没什么的…生活里不期而遇的事很多,除开小孩有点反差,看起来凶凶的长相和实际上柔软但拧巴的性格,似乎就只是一场在非正式场合下的意外社交。
现实里寡言少语,不会释放好意又很敏感的小孩在线上倒是话挺多的。赵嘉豪实在是压不住翘起的唇角,没聊几句连对方老家在哪都知道了。
「还好我是温柔大哥哥,换个人你要被骗惨了」
「好啊…哥哥」
“啪叽”一声,手机没拿稳摔在了脸上,这是近期赵嘉豪的脸第二次受到冲击。第一次是在某人怀里,少年的胸膛很硬,撞得他眼眶一酸,下意识的去揉眼睛,接触到对方的衣襟时又收回了手。赵嘉豪很少和人这么亲密接触,不适地想要后退却被人圈住了,挣扎着抬头只看到少年耳垂上的痣,于是没由来地怔愣。
让他两次“受伤”的罪魁祸首居然都是同一个人,赵嘉豪有点无奈。至于“哥哥”这个称谓不是不行,他也确实比对方大两岁,但……
「骆文俊,你洛玩的好吗?」
话题被生硬的拉开,好在骆文俊也跟着跑偏了。
「很猛」
「哥哥要试试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小孩都这样适应良好的吗?热度窜上耳廓,赵嘉豪独自红温,可惜没人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我的意思是…哥哥和我双排吗」
「明天可以」
赵嘉豪发完这句被烫到似的扔了手机,小臂搭在额头上,仿佛这样能起到什么冷静作用。保安的兼职不算轻松,不知不觉间他就进入梦乡。
丝毫没有在意聊天框对面的情绪。
「好呀!那哥哥玩霞吗?」
「不玩也没事」
「其实我什么辅助都会一点…」
「我机器人的钩子很准的!」
「哥哥想让我玩什么都可以!」
「哥哥睡了吗?」
「晚安,哥哥。」
骆文俊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毕竟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刚加上的陌生人讲这么多有的没的。“也算不上陌生人吧…”知道名字长相还抱在一起过怎么能说陌生呢。关系是要培养的,骆文俊狠狠肯定了自己。至于他想培养什么样的关系,未经考虑就这样像一团杂草被扔在脑后。
有只小猫正忙着推销自己,又急匆匆发过去两页战绩。
「你看」
「记得双排找我哦。」
「我真的是职业的」
也没想起来自己是职业电竞不是职业陪玩。
第二天的双排计划泡汤了。
主要原因在骆文俊抽象的作息,一觉醒来直接被同期叫去参加团建,这种事情恰好没法拒绝。
海底捞里多了一个盯着手机心碎买醉的自闭猫。
“骆文俊你不是不会喝酒吗,干嘛啊这是?”
杯子被重重地摔在一旁,骆文俊黑着脸瞪了一眼身边多嘴的人。沉默地拿起手机翻着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消息。
「上号吗?」
「还没醒吗?」
……
「!!!」
「哥哥我们今天要团建…」
「啊没关系,你去吧」
「不是QAQ」
「哥哥对不起」
懊恼的情绪乱糟糟堆在脑子里,原本辛辣的酒也变得平淡无味,骆文俊一点也不关心饭桌上其他人所讨论的话题,他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不是和赵嘉豪的双排游戏里。
难熬的社交场合总算过去,骆文俊神色自若,最后小半杯酒被喝下,他点进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
语音通话倒是接通的很快,希望人也来的早一点。
“哥哥…我想和你打排位。”
“你怎么了,喝酒了吗?”
“哥哥,来找我吧…”
赵嘉豪被按在酒店床上的时候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经历了排位连跪稀里糊涂接了通语音通话,匆匆忙忙穿衣服赶过来,然后……然后呢?
“哥哥,回答我。”
一颗毛茸茸的头压在他颈窝里,传出了这样闷闷的声音。
然而赵嘉豪注意力神奇的跑偏了,不是骆文俊顺着他衣摆探进去的手,也不是骆文俊用有点干裂的嘴唇偷偷亲吻他的皮肤,他最在意的点是:
“骆文俊,你叫我来不是为了打排位吗?”
腰被掐了一把,赵嘉豪不可抑制地喘息一声,他闭上眼,感觉到骆文俊另一只手——没有放在他腰上那只——摸索着将五指塞进了他的指缝间。
骆文俊不讲理地用体型把赵嘉豪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好像充满了领地意识的猫。
“这是我们认识第二天…”警告被刻意打断,骆文俊抬手摘掉赵嘉豪的眼镜,小心折叠好放在床边。
“所以我在等哥哥的回答…反正哥哥就是有意撞进我怀里的不是吗,回答不回答有什么差别。”
“还问我年龄,哥哥,你演技挺烂的,欲擒故纵也玩的不好,不回我消息只会让我伤心,我喊你哥哥你也很爽……”
赵嘉豪气极反笑,眯眼捏着骆文俊耳垂的痣捻了捻,“那是谁抱着我不放开,哇还有倒打一耙的…别压着我啊。”
“不要,哥哥只有一个。”
骆文俊不再多话,搂着赵嘉豪肩膀亲了下去,小口小口吮吸他的唇瓣,湿漉漉的唇肉有莫名的吸引力,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像猫踩奶一样,烦的人心痒。
赵嘉豪扣紧骆文俊的后脑勺,撬开齿关加深这个吻。灵活的舌尖扫过上颚,骆文俊浑身战栗,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他们剥离不开的缘。
忘记了谁先把谁衣服脱掉的,沉溺在春水中的人们总是忽略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粉嫩的花朵流淌其中,隐约可见轻轻划过的露珠。层层堆叠的花瓣中心是赵嘉豪,他沉浮在这梦一样的呓语中,乳白色的银月光浇洒在他胸前,耳边又响起那唯一不变的安全词:
“哥哥…”
骆文俊这样低声呢喃,紧贴的皮肉和身份的确认才能让他心满意足,醉意早就离他远去,或者说从头开始这就是他的全部想法,此时每个动作都会牢牢印在他心里。
骆文俊又舔上赵嘉豪下巴的痣,红肿的乳尖和骨感的手,身下的动作不忘一挺一送,负距离还不够,哥哥必须全部属于他。
“慢…别碰……”
赵嘉豪这样哑声呼喊,破损的唇角和肿胀的臀肉不足以表现他受到了怎样的对待,可惜你情我愿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往哪里逃,或许讨好的给小猫顺一顺毛才是正解。
晶莹的汗水顺着骆文俊鬓角滑落,赵嘉已经力竭,但还是努力侧身亲吻了一下骆文俊的额头,祝你好梦,他在心里悄悄说。
出格又怎么样呢?计划乱也没关系,不期而遇就是我们的for every n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