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听众来电:“呃……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他……我不知道……”
他问,你多大呀?嗯……还这么小呀。……年轻的时候很多想法都是不成熟的,等你长大你会发现很多现在觉得过不去的事、要立刻解决的感情其实都只占了生命中很小一部分,不要冲动……有和他好好谈谈吗……
好了,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就到尾声了,节目最后一首Angela Aki的《信~写给十五岁的自己》送给大家。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好梦。晚安。
喻文州下班。助理小艾打开演播室的门,拿着一大束花走进来,“还是粉丝送的。”她笑得很甜,“我们这里副业真的可以开花店了。”
喻文州作为一个深夜档电台主播,在粉丝之中人气很高,不少粉丝会托人送花到台里。喻文州接过花,卡片上没有写名字,小艾随口问:“周末团建你去吗?”
“不了。”喻文州说:“我周末要去相亲。”
“啊?”她很惊讶:“你居然都需要相亲?谁啊?”她八卦地眨眨眼,“上次访谈那个?”
喻文州笑了笑,没有否认。小艾迟疑道:“那么老了……”
喻文州说:“我觉得还好。”
和演播室的人告别,喻文州开车回家。赵聪打电话过来,先停了一会儿,说,周泽楷回来了。说和喻芙清订婚,给我发了邀请函,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想他是想让我告诉你。
喻文州安静地开着车,后视镜里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这样啊。”
赵聪远在香港,她说我下个月回来。
喻文州说那我来接你。
到家已是晚上十二点,喻文州刚开门,喻安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妈妈。”他声音多少有些委屈,喻文州把他抱起来,柔声问:“怎么还不睡?”
喻安安揪着他的领子,粉雕玉琢的小脸泪眼盈盈,他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市里最好的幼儿园,很难进,是喻文州相亲对象陈泰帮忙走的后门。喻文州皱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喻安安把脸埋进他的颈侧。“没有,老师夸我可爱。就是想你,妈妈。”
喻文州轻轻拍他的后背哄,他这几年已经完全学会了抱孩子,不像刚开始的时候吴妈见了他抱孩子的样子说你这样会把他的颈子弄断。吴妈这几年往返喻家偷偷帮他带孩子,喻文州想把她全职接过来,手头又有点拮据,只能等过两年再做打算。
走了两步,喻文州才看见靠在卫生间出来墙上的高子维,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他有点惊讶:“你怎么?”
高子维勾起嘴角低下头,“过来看看。”
喻安安说:“高叔叔去接我放学。”
喻文州又皱眉:“不是说好了吴妈妈去接你吗?以后不要和陌生叔叔走。”
“可是高叔叔不是陌生叔叔。”喻安安嘟囔,他有些兴奋:“高叔叔还给我玩刀。”
喻文州看着高子维就笑得有点危险了,“是吗?”
高子维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假的,都是假的。玩具刀。”
喻安安想再说些什么,高子维在旁边不停朝他挤眉弄眼,他不敢说了。
将孩子哄睡后喻文州拉上门出来,高子维站在阳台抽烟,看见他高子维就将烟掐掉了,他过去,高子维说:“听说你要去相亲。”
喻文州笑:“听谁说的?一直监视着我呢吧。”
高子维说:“我那只是为了保护你。还有安安。”
喻文州盯着高子维看了一会儿,高子维这几年在夜总会牵线搭桥,又给人放高利贷收钱,手下不少人、不少债。但他太年轻,心思不深,全凭一股义气和狠劲。喻文州叹了口气:“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早点洗白脱身吧。”
高子维问:“你拒绝我是因为这个吗?我做的事不干净?”
“不是。”喻文州说,“我拒绝你是因为接受你对你不公平。”
高子维看着喻文州,前半生高子维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当初突如其来的自尊,他对喻文州说:“你跟我走,只是因为你想走,不是因为你爱我。谁带你走都可以。”
“你教我认字,不让我说脏话,因为你不喜欢我的样子,你规训我,你不喜欢我的机车,我为你改成自行车,但你还是不喜欢我。”
“你骨子里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你是一个好学生,和那些精英并无本质区别。”
“我带你跳车那一刻,那是你最爱我的时候。”
“我是没读过书,我不聪明,但我知道爱人的样子。喻文州,你不爱我。”
他将喻文州彻底推给周泽楷,喻文州后来在出租屋里血色苍白地泡方便面,都没有求过他。到现在喻文州完全不给他机会。
高子维勉强笑了一下:“你还没忘掉他啊?”
“也不是……”喻文州说。
高子维看向喻文州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腺体凸起。
“都七年了。”他说。
“你身上还有他信息素的味道。”
周六喻文州去相亲。
陈泰年逾半百,头发全黑,精神矍铄,看起来还很年轻。他先推过来一块手表,考究的钻石表盘散发着价值不菲的光:“我那天看到,就觉得很衬你。”
“谢谢。”喻文州淡淡看了一眼,没往手上戴,“谢谢你给安安安排的学校。”
他说那都是小事。
喻文州拿起瓷壶给他倒茶,一倾,一倒,水柱稳稳倒进茶杯里,动作漂亮。陈泰卖茶,知道他特地学过,他盯着喻文州的手,说:“诗经里写手如柔荑,领如蝤蛴,却不想给我看到了活物。”
喻文州笑:“陈老板真会夸人。”
他说,现在又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了。
喻文州还是笑,不搭话。
陈泰说,别说我不正经,美色当前,不想也难。
喻文州抿了一口茶。“那我就直接一点了。”他说,“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如果结婚的话,我希望我们不再要孩子了。”
陈泰的表情被揉碎了一瞬,他挪了一下身子,“冒昧问一下,孩子的父亲……”
喻文州淡淡道:“他死了。”
陈泰一口茶下去,烫了满嘴,再看喻文州面具又戴上了:“哦。不急……从长再议。”
他说:“下个月我朋友家的女儿定亲,你要是不介意,和我一起去吧。”
02
喻文州一开始在看热闹。露天泳池旁边围了很多人,大中午的,太阳很高,白得人晃不开眼,不远处树上的蝉也一刻不停叫得让人心烦,空气焦躁,有人不耐烦了:“还表不表了?”
周泽楷浮在水面,露出一张清俊的脸。他眉骨高,微微皱眉看起来像很凝重似的,但其实并没有,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喻芙清站在周泽楷对面,距离泳池一米左右的距离。喻文州站在周泽楷侧面泳池边缘,看得清喻芙清的脸色,看得见她咬着的下嘴唇。她不喜欢这种场面,她是个骄傲的人,学习好又生得漂亮,是学校有名的女神,还是个omega,每天都是等着人向她示爱的,这样“屈尊降贵”还是第一次。
但对面是周泽楷不会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喻芙清额头上一滴汗糊住了她的眼睫毛,“周泽楷。”她暗暗捏紧了拳头,又挤出一个“你”字,在她下一句话说出来之前,周围都在等待,那个时候,喻文州走了一下神,他的思绪像一片青柠投进了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但要问他想了什么,喻文州也忘记了。也许是小时候的一只小狗,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狗,白色的,一边耳朵有黄色斑点,某天他回去就再也没看到过了。
他感觉有人推了他一下,瞪大双眼下一秒是澄澈的蓝,溺水,在下坠,浑身使不上力气。
有人过来,他降落,又升起来,他的胸腔接触到空气像是气球一瞬泄下去又鼓起来。
水滴,阳光,很近的脸,他揽着周泽楷的脖子,大口喘气。耳边轰鸣,他听不清周围人的声音。他们是在叫吗?
喻芙清站在原地,失去了关注。几个男生哇哇叫着往下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她感觉自己狼狈得像被大雨淋湿的落汤鸡。
“就比如说美人鱼救了王子,他就爱上她了。”赵聪拿着拖把慢悠悠拖地。
喻文州背对着她刷泳池。“他没有。他认错人了。”他动作停了一下,赵聪撅起嘴,喻文州站起来她过去抱住喻文州,抬起脸笑得一脸坏心眼:“你是什么味的?”
几乎全校都知道喻文州的信息素是茶味。omega的信息素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学校里的omega平时都会贴上抑制贴,掩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避免发生意外,除了喻文州。他从不贴抑制贴,腺体就在颈后,动作大衬衫盖不住的时候就会露出来,临近易感期信息素味道增浓也不改,很容易就会被闻到。学校也没强制omega贴抑制贴,他这样没法儿处罚他。再加上法律上规定alpha强行标记omega会被判刑,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倒变成了一些alpha看到他躲着走。
赵聪这样问是因为她怀疑喻文州是故意掉泳池里坏喻芙清的好事。她继续逼问喻文州:“是——红茶的醇厚,还是绿茶的清香?”
内涵他茶。喻文州微笑,“是舒肤佳柠檬香皂。”
赵聪笑出声。
喻文州在学校名声不好。除了上面抑制贴的事,他曾经被一群男性alpha在校门口对他大喊“欢迎下次光临”。风言风语传出来,说喻文州易感期找鸭子。
又传闻喻文州有一个混社会的男朋友,那个男的送他回学校,开机车的,保安看到了拦着那男的不让他进校门,男生抬起机车作势要压保安,将保安吓退了。有学生告到老师那里,喻文州被罚扫一学期学校泳池。
赵聪的名声也不好。她是个beta,单眼皮,留着齐刘海,有两颗虎牙,长得娇小又可爱。她坐在喻文州前面,总是有很多男的过来调戏她,摸她的脸,扯她的头发,嘴上再说两句下流的话。
喻文州和赵聪的友谊始于一把十厘米长的水果刀。有一天那群男生再过来,刚伸手,赵聪一把刀插在桌上,说:“来一个,我剁一个。”
她看起来不像开玩笑。事情闹大了,教导处派老师来搜,那把刀却没有被搜出来。因为在喻文州那里。
赵聪说:“你真不是故意的?”她捡起来拖把继续擦地,“我还以为你讨厌她呢。”
喻文州蹲下来继续刷泳池,“我不在乎她。”
“那你在乎什么?”
“嗯。”喻文州想了想,“考第一吧。”
赵聪哈哈大笑。对各自父亲的恨将她和喻文州的友谊变得牢靠,她的父亲家暴,打走她的母亲,所以她恨他。她曾拿着刀抵在自己喉咙上,对着喻文州,说:“我不怕死,他要是敢打我,我就杀了他。”
喻文州要考第一则是因为每个学年最好的学生要由理事长亲自颁奖戴上勋章,喻文州一块没落,就为了看他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给他颁奖时的脸色。
喻文州是私生子,没有被承认过。他住在喻家,他的父亲带他回去的时候说他是捡的,又要他姓喻。他和下人住在一起,家里每个人心知肚明知道他是私生子,又心照不宣不去承认这件事。
喻文州到家之后喻芙清并没有拦住他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根本原因是她本来就不想和周泽楷表白,她一直等的是周泽楷来给她表白,这次纯粹是被几个朋友推上去的,喻文州打断了,意外地保全了她的面子,她又不能说没有一点庆幸。
喻林翼这时候回来了,臭着脸和喻文州打了个照面,怔了一下,他今天打球输了,心情很烂,嘴里咒骂着他那些队友。
喻文州对他笑一笑,他别过视线进了屋。
喻林翼算得上是喻文州的弟弟,是个alpha,比喻文州小一岁。
喻芙清看见喻林翼之后有些嫌弃,喻林翼成绩不好,又顽劣,喻芙清总喜欢对他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弟弟。”
每当喻芙清和他妈妈站在一起指责他的时候,喻林翼就会认为他们在将他和喻文州比较,他觉得她们都想说的是:你怎么不是喻文州。
喻林翼曾经很嫉妒喻文州,他和他的姐姐,一个考不过喻文州,一个长得没有喻文州好。喻文州曾经捡回来一只小狗,那一段时间喻文州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和那只狗玩,喻林翼扔掉了那只狗。
喻文州分化成omega之后喻林翼有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长得好又怎样,学习好又怎样,还不是被操那个。——他这话不敢当着喻芙清说,说了喻芙清是要骂他的。
第二天早上保姆起床之后开始打扫房间,走到喻文州的屋子看见喻文州还躺在床上,她有点意外,平时这个时候喻文州应该已经起床了。
她过去掀开喻文州的被子,喻文州脸色通红在被窝里冒汗,“吴妈妈。”他声音无力又沙哑。
吴妈“哎呀”摸摸他的额头,“你那个来了。”
她给他打了盆凉水敷了条湿毛巾在头上。对于喻文州,她有一种母性,她把喻文州当她的孩子。喻文州五岁来到这个家和他们住在一起,很乖,不吵不闹还会帮她洗碗择菜。一次她烫坏了喻芙清的衣服,以为要被辞退,喻文州站出来说是他烫坏的,喻芙清很生气,找自己妈妈要打喻文州,家里夫人看是喻文州,也就不好下手了。
一周之后喻文州才去上学,赵聪从前面转过身来,眼睛滴溜溜闪光:“周泽楷来找过你几次。”
“周泽楷?”喻文州顿了一下,“他来找我做什么?”
“对啊。”赵聪笑弯了眼睛,“他来找你做什么?”
喻文州被易感期折磨得一团浆糊的脑袋开始转动,他突然想起来,他那天打扫泳池的时候,捡到一条卡地亚项链。只是项链放在了家里。
这时候有人叫他:“喻文州!”
喻文州看过去,周泽楷正站在门口,班里人一脸八卦,周泽楷的目光沉沉的,像真有话说似的。喻文州想他是想问项链的事。
楼梯转角没有人,周泽楷犹豫了一阵,喻文州等着他问项链,告诉他明天带来还他。周泽楷开口了,说:“我是不是影响你了?”
?
喻文州眨眨眼,有点懵。
“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周泽楷说。
这倒提醒了喻文州。他这次的易感期来得不是时候,提前太久。但要说是被周泽楷在泳池里救起来的时候影响到了——
“别误会。”他笑,“很多人都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周泽楷微微皱眉,转瞬即逝。他转身,下颌一个锐利的弧度,侧脸美得像尊雕塑,“那就好。”
喻文州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然,他仔细看过那条项链,项链上刻着三个字母。
wen。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