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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翻译】明日,明日,明日

Summary:

“在想什么呢?”黑暗中,一个声音说。

在那一分钟里,他独自站在花园里,倚靠着韦斯莱家的扫帚棚,背向陋居,徘徊在凤凰社的会议和筹备中的婚礼之间。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她会明白的。

她皱起眉,说明她听懂了。“麦克白式的情绪?”她问。

麦克白式的世界。莱姆斯想。

Notes:

作者注:

我想搞清楚《死亡圣器》中的莱姆斯·卢平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派赫敏去和他讨论他的人生选择。唐克斯直到最后才出场,但可以说是 “砰 ”的一声!标题取自《麦克白》,文中引用了不少《麦克白》和《仲夏夜之梦》,还引用了莎士比亚的第 18 首十四行诗。共分四章。

警告:儿童虐待。创伤、抑郁和自杀。以作者不赞成的方式处理抑郁和自杀问题。堕胎话题。另外,我简直不敢相信正在这么写,关于摄魂怪的模糊的强奸场景。

我想说的是:这是一个关于疗伤的故事,但这是一条坎坷的道路。这条路目前延伸到《死亡圣器》开头时的莱姆斯·卢平,所以它并没有真正到达终点。

译者注:

授权还在路上,侵删,一切都属于JKR和神曲老师,翻译如有错漏请务必指出。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在他的记忆中,那总是夏天。儿童读物里的 dog days[1],明亮而炽热。他们跑到绿叶成荫的树梢下乘凉,脚下的草干枯得噼啪作响。圆月停留在尘土飞扬的乡村上空。

英国的夏天总是短暂的。每过一天,天气就离灾难更近一些: 雷雨、秋日、战争。花在思考后果上的每一秒,都是在错失良机。

在他的记忆中,童年的六个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一切都就像邻居家树上被太阳晒热的苹果一样,被一抢而光。他们把青苹果吃到肚子疼。召唤守护神时用得上的故事。

他还记得他从霍格沃茨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凤凰社的会议:就在这儿,韦斯莱家杂草丛生的花园里,那是一个和今晚一样闷热的夏夜。他还记得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在八月一个朦胧的早晨。还有哈利出生的日子,在那一年之后的七月。总是在夏天。

詹姆和莉莉是否想过永远?还是说,他们也被英国的夏日所迷惑——它看上去无比真实,却并不长久。

我们所有的昨日,他想,不过为傻瓜照亮了通往死亡的道路。[2]

可能他只是个怀疑一切的老家伙。

一个怀疑一切的,已婚的老家伙。不管1979年的夏天詹姆和莉莉发了什么疯,他现在也成了病友。1997年的夏天并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美丽,然而转瞬即逝。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又开始抽烟。这种休息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后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直截了当、无需理性的感受上。时间不会在其中流逝。

“在想什么呢?”黑暗中,一个声音说。

也许时间会流逝。在那一分钟里,他独自站在花园里,倚靠着韦斯莱家的扫帚棚,背向陋居,徘徊在凤凰社的会议和筹备中的婚礼之间。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她会明白的。

她皱起眉,说明她听懂了。“麦克白式的情绪?”她问。

麦克白式的世界。莱姆斯想,“请回复这句来自麻瓜的话。”

“我能说什么呢?”赫敏说,“那是简单得多的生活。”

“当你年轻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莱姆斯说着,看着深灰色的烟雾在夜空中消散。他努力想忽略其中的象征意义。

她看了他一眼:“当不年轻的时候,一切都很复杂。”她说,“这很难说。上帝呀,这些凡人怎么都是十足的傻瓜。

“仲夏夜之梦。”莱姆斯说,他现在不想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赫敏,那是一部喜剧。”

他曾经的学生微不可见地耸了耸肩:“有个人曾经教我,要用大笑面对我最深的恐惧。”

“明智的建议。”他说,“你该试试看。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厚厚的云层把热量紧紧地压在地面上,花园显得生机勃勃,仿佛在呼吸。树上,粉白色的花环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好像簇拥的风铃。萤火虫在他视野的边缘缓缓地移动。除了偶尔有凤凰社成员幻影显形时发出的 “啪 ”的一声外,这里非常宁静。

空气中还弥漫着白天的热气,而征兆隐没在大地之中:在某处,有什么要开始燃烧了。

不是现在,但不会太远。

赫敏被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笑点的东西逗笑了:“你知道吗,我没想到你会抽烟。”

“我在霍格沃茨也没表现出来过哦,”莱姆斯说,“但是西比尔酗酒,海格赌博,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藏着。你提醒我了,在莫莉杀了我之前——”

他一挥魔杖,从厨房的楼梯下面召来了烟灰缸。查理·韦斯莱把它藏在那里,不让他妈妈发现。“烟灰会吸引——”

“煤球。”赫敏说,“我在听呢。你更适合烟斗,而不是香烟。”

“老头子才抽烟斗,”他温和地说,“我没那么老。”

他并没有抽很多烟,至少没有西里斯以前那样多。抽烟是个昂贵的习惯。他只允许自己吸入适量的烟来打掩护,盖住人、狼、狗、血液、汗滴的气味。这是个很奇怪的嗜好,他随时可以戒掉,但他不太想。毕竟他没有多少休息的机会。

“考虑到你喝下去那六百多杯加了奶的茶,我持保留意见。”赫敏说,“而且,我也没那么小,我成年了快一年了。”

他笑了:“赫敏,你总有一天会发现十七岁有多小。”他说,“只需要一二十年。”

“我很期待。”她低声说。

当然了。他想。他们都在苦思,而他不准备告诉她这种神情出现在她那么年轻的脸上有多么奇怪。

“明天很重要。”他最后说,“你不该去休息吗?”

“试过了,睡不着。”她说,“其实是唐克斯让我过来。她说我应该跟你聊聊。”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组合起来: 他和他的妻子昨晚讨论的话题,明天的任务,扫帚棚。“是关于明天的飞行吗?"他问。

赫敏点了点头。“除了蒙顿格斯,我是唯一一个没有丰富飞行经验的人。而且这是蒙顿格斯的主意,我想他只能怪自己。”

“是的,尼法多拉和我讨论过这个。"莱姆斯说。

“你选的措辞是这个吗?”赫敏说,努力压抑着笑声,但还是失败了。“唐克斯说,你说这是自 1978 年海德公园事件以来凤凰社出国最糟糕的主意。显然这一诅咒非常严厉。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等等,你真的叫她尼法朵拉吗?”

“你别管我怎么称呼我妻子。”

赫敏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而这确实很好笑。凤凰社这二十多年来有过很多鲁莽的点子,而他一直都认为他是邓布利多的疯子俱乐部中的理性之光。实际上,他想不起来哪个计划比这一个更令他反感。

也许他真的老了。

他严肃地说:“食死徒正在监视小惠金区。”他说,“指望没有战斗,或者我们不会处于人数劣势是愚蠢的。而且,我们一半的人都会用着别人的身体。你会适应不了平衡,还会带着你不习惯的眼镜。你的魔杖也会很不一样。你喝过复方汤剂吗?”

“没成功过。”她面无表情地说,“但我最好的朋友都会去。我们人越少就越危险,必须一起行动。”

莱姆斯叹了口气:“穆迪也是这么说的。”

“而且,公平地讲,我会和金斯莱·沙克伯一起骑夜骐,”赫敏说,“那已经算很好的位置了,是不是?”她听上去很犹豫。

莱姆斯能想到的更好的位置多了去了。“但是,”他说,“在一英里的高空抵挡来自三维方向的咒语?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抱歉,我妻子让你来跟我聊是为了让你更放心吗?”

“我想她是了解你的,”赫敏笑着说,“实际上,她建议你带我去飞一下。可以吗?这里没有夜骐,但是韦斯莱家有一批又旧又晃的扫帚。”

“应该差不多。”他赞同。

他的妻子真的很了解他,他想。她知道他比起谈话更喜欢教学。赫敏和他都不太喜欢明天的行动,这一招很妙。

结婚的感觉好奇怪。

他很满意,因为他彻底识破了妻子的阴谋,于是说:“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飞几圈。”

“谢谢,”赫敏说,看起来既如释重负又焦虑不安。“我想让罗恩带我飞,但是,你知道。他不是很有耐心。唐克斯说她还要和韦斯莱夫人谈一个多小时,否则她会带我去的。”

“没问题,让我先把这个抽完。”莱姆斯挥了挥没抽完的烟说。

“慢慢来。”赫敏狡黠地笑着说。“我不急着走。”

“哦,很聪明。” 他笑了。“飞行真的很有趣。如果天气好,而且没有食死徒追你。真的很有趣。”

“你有时候真是黑暗中的光啊,”赫敏说,“我都不知道你会飞。我以为詹姆才是你们中的魁地奇明星。”

这似乎是那种夜晚,总有更多回忆涌来的夜晚。“当詹姆·波特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时,”他说,“你的暑假就会变成一种特定的形式。你总有一天得学会用手指挂在扫帚上。”

“我很高兴,哈利有韦斯莱家和他做这种事,”赫敏说,莱姆斯看到她的目光闪向陋居阁楼上的一盏灯。

啊。

“实际上,”她补充,“虽然我很感激,但我并不是来上飞行课的。”

他笑了。“别说笑了。”他说。赫敏看上去就像带着目的,而这个目的肯定不是在韦斯莱家的横扫七星上面飞几圈。

她自然地走到他旁边,靠在扫帚棚刚擦过的木板上。她说:“我希望,在你离开之前能得到一些答案。”

莱姆斯思考着她的话,一如往常——他没法不思考——其中的关联很快就咬合上了。“你们三个不准备回霍格沃茨了,是不是?”

赫敏盯着他楞了一秒,然后恢复了。“这可是全英国最隐秘的秘密。你就从‘我需要一些答案’里听出来了?”

“不,”他说,“我是从‘在你离开之前’听出来的。你觉得不会有别的机会来问了,”他叹气,“我是从你一整个暑假没写作业看出来的。从你一直穿着运动鞋看出来的。你随时准备跑。我还从阁楼里那个恐怖的生物里看出来了,哦,那个也是秘密吗?”

漫长的沉默。“你不赞同?”她问。

莱姆斯摇摇头。事实上,他还没有观点。他只是在观察。这太自然,也太1979了,他甚至没想过要提出反对意见。

也许他应该反对的。

也许这并不重要。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他想了想,说:“当然,我更希望看到你们三个安全地出现在在霍格沃茨。”

“但那里并不——”

他叹气:“的确。”他说,“霍格沃茨只有在阿不思·邓布利多在的时候,对哈利来说才安全。实际上那时候也并不完全安全。有西弗勒斯在那里。”

她低下头,脸上写着困惑。“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她说,“你还称呼他为西弗勒斯。”

“嗯,是的。”他说,“他确实让我相信了他是在我们这一边的。即使是现在,我还是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狼毒药剂。他想。时不时爆发出的对哈利的保护欲。邓布利多坚定不移的信任。还有许多年前,莉莉。

他又想到了西里斯。那个时候,事情也有一些说不通。

“说得通,”赫敏说,她闭上了眼。“多可怕的人。”她说,“多可怕的老师。记得纳威·隆巴顿吗?像纳威这样的人,最害怕的东西居然是一个老师?”

“我知道,”莱姆斯说,“那是个绝妙的博格特。”他愉快地回忆着那一天。

“我可是那个人走运能教到的最好的学生,”赫敏说,“而我第一次拿到魔药学的满分是在我的O.W.L.s 考试上。天哪,考试,听上去如此美好。”

“你值得更好的。”莱姆斯轻轻地说。

“还记得他害你被解雇,你有多难受吗?”赫敏说,“简直厚颜无耻。有他那样的过去和态度的人,除了邓不利多谁会雇佣他?抱歉,我现在火气很大。我曾经维护过斯内普,我以为我很聪明,很理智。我觉得,如果他真的为伏地魔做事,他至少会多花点力气来保持我们对他的印象。”

“只要花一点儿力气。”

“是啊。”

“不用责怪自己,赫敏。”莱姆斯说,“这个人骗过了邓布利多。”

赫敏嗤之以鼻:“彼得·佩蒂鲁也骗过了邓不利多。他们两个人都骗过了你,你看人就像看书一样。”

他花了一点儿时间思考回应:“你也一样,是不是?”他最后说,“但是书也会说谎。”

“我想这是我们这种人特有的执着,”赫敏说,“你,我,邓不利多。我们期望得到一个故事。斯内普是一个被误解的英雄,相比斯内普一直是个恶魔,显然是个更好的故事。”

“所以懦夫彼得胜过了勇者彼得。”莱姆斯说,“而我讨厌这个故事。”

“很奇怪,是不是?”赫敏说,“邓不利多最容易避免的一个错误,导致了最严重的后果。只需要他去一趟阿兹卡班,问几个问题,用点儿吐真剂,或者别的什么。然后西里斯就自由了。邓不利多就是不在乎,没有调查,没有审判,没有证据。他为什么不在乎?”

潜台词很明显。你们为什么都不在乎? 莱姆斯向后倚靠。解释这些事需要一整个晚上,这个问题甚至还不算赫敏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赫敏,”他说,“只是从一个思考者的角度来讲,我很清楚你不是来跟我聊邓布利多的所有失败的。他已经死了有五个礼拜了。”

赫敏扬起眉毛:“那你告诉我我来是为了什么,”她说,“你总是知道。”

“你似乎想要谈论西里斯·布莱克,”莱姆斯说,“聊吧。他总是不喜欢被排除在话题之外。”

她笑了。“我记得,”她说,“我看到你的戒指的时候好惊讶,莱姆斯。”

他思考着。赫敏很聪明,他想。在话题间跳跃,始终把他留在边缘。他还是猜不到她来找他是为什么。

“相信我,每个人都很惊讶。”莱姆斯说,“包括尼法朵拉。”

“你也是?”

他心不在焉地掐灭了烟灰缸里早已熄灭的烟头。“我还没说完,”他说。他还在琢磨赫敏提起这个话题是为什么。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相当有洞察力。

“我很惊讶。”赫敏说,在萤火虫的光亮下,一缕放肆的笑容掠过她的脸颊:“因为直到上周,我都很确定你是个同性恋。”

他惊到了。他仔细打量着她的脸,但只能辨认出一种强烈的好奇心,而不是布里克斯顿某家酒吧里深夜醉汉咄咄逼人的蔑视,也不是他母亲平静的痛苦。他思考着,让沉默停留了一会儿。“你,”他最后说,“你一直在听布莱克夫人说话吗?”

赫敏耸耸肩。“我很好奇,就这样。每个人都只想让她闭嘴,”她说,“但她说得很具体。偶尔的不自然、堕落、玷污血液——她对你的看法很清晰。”

“你对她的了解还不到一半,”莱姆斯平静地说,“那幅画并没有还原出她的样子。”

“我都不能想象,”赫敏说,“她肯定跟噩梦一样——”

“那种措辞甚至还比不上她那天对詹姆说的话的一半。”莱姆斯说。

赫敏很惊讶:“为什么是詹姆?他不是纯血吗?我以为她会赞同。”

“对这种事情,她的头脑很简单。”莱姆斯说,“他是纯血,当然他是带头的,当然是他带坏了她儿子,我们剩下的人只是添头。讲道理,詹姆在惹怒她方面确实有天赋。”

他记得詹姆在国王十字车站,用除了BBC犯罪片之外他听过最假的伦敦东区口音冲着布莱克一家大喊,哦,狗狗星!记得我周五会来接你看橄榄球赛!

“但并不是布莱克夫人让我有了这个念头,”赫敏说,“是西里斯。他独自一人和他的脑子过了十二年。我想他没有像你那样和过去划清界限。我注意到在尖叫棚屋里的时候,他看着你的样子。”

她停顿下来,让这些话,和那些回忆渗进来。啊。他想,她这绝对是故意的。

“你当时才十三岁,”莱姆斯轻声说,“你在老朋友的一次对视中读出了这么多吗?你怎么会关注这个?”

“十四岁。”赫敏说,好像这能回答问题一样,“当然,我还关注了你所塑造的举止温和、爱喝茶、衰老的单身汉形象。”她补充,“事实证明我错了,就这样。毕竟只是个推测。”

莱姆斯让沉默蔓延,思考着。他点了第二支烟。这违背了他的习惯,他也想不出理由,他甚至没有考虑到他答应带着她飞一次。

他没有意料到会遭遇这样一场对他过去生活的盘问——还是来自赫敏,这同样出人意料。她在尝试用这引出某个话题,这一点是确定的。这段对话会变得更有侵略性。

但在过去的几年里,他花了太多时间和蒙顿格斯·弗莱彻、要求预付三个月房租的糟糕房东、半野化的狼人、魔法部的猪头官僚们打交道。和一个会引用莎士比亚的句子、至少有三个不可告人的动机的人进行一次完整的对话,还是很新奇的,足以让人耳目一新。

游戏时间到。

“人的性取向可不止同性恋和异性恋,赫敏。”他温和地说。

“显而易见。”赫敏用一种厌倦了向朋友解释这些事情的语气说道。然后说 ,“噢。我没觉得你是……”

“友谊是个有趣的老家伙。”莱姆斯说。“尤其是像我和他之间那样的友谊。像是一条曲折的小径,永远不会通向终点。”

“确实。”赫敏说。

“有时候它会穿过河流,有的时候则消失在密林中。”

“有时还会被盗贼伏击?”

“他们会带着你的心逃走的。”莱姆斯轻轻地笑了,更多半被遗忘的记忆涌上来,“我确实中过埋伏。”

赫敏咧嘴一笑,“自从三年级开始,我就在想这个了。”她说,“谢谢你满足我的好奇心。”

她还是那副神情,那副几乎无法抑制的求知欲,那时每周四早上,这副表情都会教室里迎接他。“哦,我几乎没说什么。”他说。

不管他模糊地勾勒出的是什么画面,她可能都搞错了。他痛苦地回忆着,17 岁的孩子内心都是浪漫的。她想象中的爱情会跨越几十年,跨越彼此间的不信任、跨越背叛、跨越北海,甚至死亡。他知道,因为当时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是怎么结束的?”她问道。这证明他想错了。

“很多次,很多方式。”莱姆斯说,“最后并没有结束,我们只是渐行渐远了。”许多时候,他还是不可思议,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至少,我是这样的。我想十三年对任何人来说都会如此。然后,我就高估了我们还剩下的时间。你看,我从来学不会吸取教训。”

赫敏顿了顿。很明显,她是带着目的来的,但还是——“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问的。你现在还好吗?”

他把视线从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上移开,看向洞穴里灯火通明的厨房。在厨房里,他可以从窗户看到妻子的身影。她还在和莫莉·韦斯莱深谈着,莫莉有些微醺,唐克斯却很清醒。偶尔他们还能听到笑声。

“我很幸运,”莱姆斯最后说。“比我有资格拥有的要更加幸运。”

他没说出来的是: 就这样了。这是他愿意赌的最后一把。是的,他就像赫敏所说的那个骨瘦如柴的中年蠢货一样停滞不前。他对唐克斯许下了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的诺言,但这只是个掠夺者式的谎言,因为它不会成真。要么分开他们的不是死亡,要么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死亡对他来说不是最可怕的,再也不会是了。

“我们已经说到这儿了,赫敏,”他说,“就差临门一脚了。你要问什么?”

赫敏半天没说话。很显然,她想用一种更巧妙的方式。然后她说:“跟你说话就像跟我自己说话一样。我没有骗到你,对吧?我没让你感觉到虚假的安全感?”

“你会大吃一惊的。”莱姆斯说。“进攻吧。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对于这个大胆的邀请,她显得很不安,但她毕竟是个格兰芬多。“好吧,”她说,“哈利·波特。

他早该知道的。

“一个有着各种才能的年轻人,”他谨慎地说,“就是有点喜欢拖延。”

赫敏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听得进去吗?”她说,然后她又变得严肃起来,“哈利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对此感到高兴。”他说。

“你应当高兴,”赫敏说,“你知道朋友的意义。詹姆对你的意义,西里斯对你的意义,彼得对你的意义——至少在——”

“在背叛之前?”莱姆斯说,他知道这是明目张胆的情感操控,“我似乎没办法忘记。”

“哈利值得幸福,”赫敏说,“他太痛苦了。我觉得这应该归咎于他的童年。”

莱姆斯点头。自从他给哈利上了守护神课之后,他就一直有相同的想法。

“当然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赫敏说。

“我们明天就要把他从德思礼家带出来,他也永远不用回去了。”莱姆斯平静地说,“他人生中那糟糕的一章就要结束了,而你在问这一章当初为何要开始。”

“应该有人问的。”赫敏说,“所有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

“答案一如既往。那个完全正确,但令人不满的答案,”莱姆斯说,“为了他的安全。我相信阿不思解释过了。”

“他以为他解释了,”赫敏说,她对着黑暗瞪视片刻,而黑暗也用许多霎那间的闪烁回应。“哈利在那里从来就不安全。”她最后说。

“当时,那是世界上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怎么安全?”赫敏说,“他们把他锁在橱柜里。他们告诉他他的父母死于车祸。他们没有给他吃好,让他穿滑稽可笑的破衣服,但是从来没有人去看他过的好不好。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三年级要结束的时候,他在尖叫棚屋里知道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然后你又消失到了不知道哪里去,邓布利多又把他送回了德思礼那里。那年暑假,哈利写信给我们要我们给他寄一点食物。这怎么能算得上安全?”

“赫敏——”

你听着。他从来没有过他父母的照片,他从来没去过他们的坟墓,他从来没有好好庆祝过生日。”她的声音很轻柔,因为悲伤而哽咽,为了她的朋友,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在萨里郡小惠金区的女贞路等待着他们。

“赫敏,我知道,”莱姆斯说,“西里斯本该——”

是你!”赫敏说,此时已经几乎是在吼叫,“你是他们的朋友!你没有被阿兹卡班,你也没被所有人认定是死了,战争结束之后你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本该是你的。”

“赫敏!”莱姆斯说,他的声音稍稍震惊,有些尖锐,“我以为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是,我知道,他太小了,而且你有你毛茸茸的小问题。”她厉声说,“那又怎样?你95%的时间里是人类,比德思礼的占比要多。别的父母有约会之夜,你有……狼会之夜。就闭上嘴,找个临时保姆,不行吗?”

这突然的爆发后,他们二人都陷入了沉默。莱姆斯在思考他是否有必要感到被冒犯。但是,赫敏毕竟只是从她所见的世界里得出了结论,她阅读世界就像阅读一本书。

但是他们刚刚就得出结论了,有些书是会说谎的。

他突然开始笑,忍不住地笑,笑只是那么涌出,就像他学生时代时,玩着真心话大冒险时那样。他还从来没有和自己的过往共处过这么久,自从……自从过往成为过往。

“有什么好笑?”赫敏怀疑地说。

“没什么。”莱姆斯说,他终于恢复了声音,“只是,詹姆对西里斯说过几乎一样的话。当时他第一次要求西里斯当教父,西里斯不太……嗯,他没有第一时间对此表示热情。然后詹姆说,闭上嘴,带我的孩子,你个蠢蛋(wanker)。

他看到赫敏无声地用口型重复“wanker”这个词,最后说,“西里斯,也会这样?就没人愿意考虑站出来做点正确的事吗?”

莱姆斯立刻恢复了严肃。赫敏是真的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没必要斥责她,尽管狼很想这么做。

也许算是个教学机会,他想。就这么做吧。

“你的父母知道你在这儿吗?”他温和地问。

这是个猜测,应该不坏,因为他看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知道哪里最痛。

“你真是混蛋啊,”赫敏说,“你知道吗,你说对了,所以你确实不应该关心——”

他击出了下一发子弹:“所以你理解了,”莱姆斯说,“有的时候,做正确的事和错误的事难以分辨,对于任何人都是如此,特别是对于你。”

“他们不是孩子。”她反对道,“他们成年了。他们是牙医,可以在澳大利亚过上新生活,可以过得幸福快乐,而且很安全。那里没有战争,没有食死徒,也没有该死的伏地魔。而且他们不会——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念我。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的话。”

莱姆斯得承认,他对此感到钦佩,甚至有点震惊。记忆咒语远远超出了 N.E.W.T. 的水平。他甚至还记得,多年前他曾签署过一份请愿书,反对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使用记忆符咒。

“你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他们不可能同意。”赫敏说,“他们不理解,永远都不会理解——”她吞咽了一下,“我从没告诉他们霍格沃茨发生了什么,我怕他们再也不让我回去。”

“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把他们当成孩子。”莱姆斯说,“现在,你要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面对这一切。从这个角度来讲,你和哈利一样都是孤儿。”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这该死的不是一回事,”她说,“你遗弃了一个孩子。”

“我没有要你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莱姆斯轻声说,“没有必要,因为你很聪明,你知道你的论证哪里有漏洞。是,你的父母如果在这里,他们会陷入危险;但是你的确剥夺了他们决定自己命运的基本权利,这一点是不可忽略的。”

赫敏后退一步:“你想说我应该让他们死在这场战争里?”她说。

“不,”莱姆斯说,“我的意思是,有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做完全正确的事情。所有的选择在某个角度下都会投下错误的阴影,你不可能算准一切。”

“看着我,”赫敏冷冷地说,“我们还是做最紧要的事吧。准备好了吗,飞行?”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他偏了偏头:“请便。”

赫敏转身扫帚棚大步走去,显然下定决心停止这场争论。

韦斯莱家的扫帚棚出奇地井井有条。不知道这是因为韦斯莱家非常重视魁地奇,还是莫莉·韦斯莱早就料到她的婚礼客人会在里面待上很长时间。

他抽出一把破旧的 "横扫七星",把一把老旧的 "光环1984" 递给赫敏,赫敏拿着它,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跟着我,”他说,“有一条规定的着陆轨道。”

“我知道——”

“——我们会藏在那里飞,直到上到云层。”

“云层?”赫敏说,声音几乎是尖叫。

他耸耸肩,“奥特里的圣卡奇波尔是麻瓜的聚居处,”他说,“既然法律还在,最好还是遵守它。”

“好,好的。”她说。

他们向花园后面走去,莱姆斯捡起了原来的话题,“是,西里斯当时犹豫了,他那时二十岁。”他说,“处于一场看不到头的战争里,每天都拼上自己的性命。”

“就像这一场。”赫敏说。

“相信我,这还没开始呢,”莱姆斯说,“西里斯假装——我们都假装——我们不害怕,不害怕任何后果。我们能那么想,是因为我们知道不会有家人在我们的坟墓边哭泣。所有我们在乎的人不是在坟墓里,就是在我们的身边。我们哪怕去死,”他犹豫了,“也会一起。”

他不需要看她,也知道她正怒火中烧。“那你怎么敢告诉我我对我父母做的事是错的?”她说。

“我没有。”莱姆斯说,他们到了起飞点,他开始检查天空的情况。晴好,多云,地面附近的空气厚重凝滞,但是当高度上升就会不一样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她穷追不舍。

他看着她,“嗯,我是。”他简单地说,“但我想说的是,我能理解你为何这么选择。1980年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是家让这一切变得有实感,是哈利让这一切变得有实感。当我们要去为朋友可能的死亡做准备的时候,战争就从糟糕变成了无法忍受。”

他做了个手势,扫帚跳进了手里。

“总之,”他说,“西里斯在看到哈利的那一刻就改变主意了。他变了,小心多了,感谢老天,不然他在21岁前就得死起码三次。”他淡淡地笑了,“包括,我记得,他曾经骑着扫帚撞上了克利夫顿吊桥。准备好了吗?”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从不联系哈利,”赫敏说,盯着她的扫帚,那把光环被紧紧握着。“哪怕你不能带走哈利,你也应该去确认他过得好不好。你太害怕你会发现自己错了,对不对?”

“我没有做错,”莱姆斯说,“我从未怀疑。”然后,他有些决绝地加上一句,“但你说对了,我的确担心我会改变主意。”

他对着她死气沉沉的扫帚点头,“你得启动它,赫敏。”

它看着她把它放在地上,伸出手,然后坚决地说:“起来。”简直是痛苦的对一年级飞行课的回忆。

扫帚一动不动。

“起来。”她说,“起来。抱歉,”她说着抬头,“我会搞定的,一年级的时候成功过一次……我明天会死的,是不是?”

“所有1954年后生产的扫帚都有心理感应的功能。”莱姆斯耐心地说。

“老天,”赫敏说,“那怪不得。所以它看出了我——”

“很害怕。”莱姆斯说,“算是一种安全措施。你能别这么害怕吗?”

“我在努力,”赫敏不耐烦地说,“抱歉啊,但是我实在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云层’这几个字,怎么办?”

“我载你吧,”莱姆斯说,“把那把也带上——”他指了指那把光环,“到时候我给你演示另一个安全措施。”

赫敏看上去松了口气,他坐上横扫七星,示意她坐下。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光环”,变出了一根类似吉他绑带的东西。“光环”斜挂在她的背后,她有些尴尬地爬上扫帚。

“抓紧。”他说。

“抓什么?”在他蹬离地面之前,她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

莱姆斯一只手握住魔杖,以防万一他可能需要对她用悬浮咒。但她出乎意料地紧紧环住他的腰,看来她的飞行技术比她认为的要好。


To be continued.

Notes:

译者注:

[1]:dog days即我们所说的三伏天。在每年天气最炎热的几个星期,天狼星与太阳共升共落,于是那几个星期便被称作 dies caniculars(天狼星的日子),由于天狼星又称dog star,民间更通俗的说法就是dog days. 小莱在这里想到谁了无需多言……

[2]:引自《麦克白》,本文有多处莎翁引句,译者接下去不再一一标明。有些地方取了朱生豪先生的译本,有些考虑到上下文和语境重点的问题,译者就斗胆自己翻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