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男团结束。
樊振东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终于放下一些，不再会压着他喘不过气，他在胜利的那一刻，放肆拥抱了一直给予他支持的队长。
他很感谢马龙。
很欣赏马龙。
很照顾马龙。
也很想保护马龙。
就像当初马龙护住他一样。
细细想来，每一次低谷，他都在自己身边，这个冠军应该属于自己和他，荣耀应该也写上他的名字，没有马龙就没有今天的樊振东。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和马龙说了很久的话，其中也包括退役的事。
他们向来无话不谈，不会争吵，不会分歧，马龙好像一直都很支持他的一切奇奇妙妙的想法，这次也一样。
酒精上头之后，樊振东的视野里只剩下马龙的身影，光晕模糊了轮廓，却又能看清队长笑得弯弯的眉眼。
“好啊，我陪你一起。”
樊振东突然放下心来，产生了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将那个满是茉莉香气的人拥入怀里，小声在他耳边说谢谢。
……
马龙听着，伸手拍他后背，结果这熊猫挂在他身上就睡着了，呼呼的，还挺可爱。
那天之后，马龙就计划好了退役，只是国乒和其他运动协会不一样，他们不属于他们自己，更多的属于国家属于集体，退役这种事还是得打报告审批才行。
谁知道回国之后，他们俩就双双齐刷刷出现在了主席的办公室。
马龙很平静，也很擅长对付这种场面，他不是没想过被约谈，但没想到是和樊振东一起，看样子樊振东也递交了申请？或者是要交接队长职务…
马龙站着的时候想了很多，旁边的樊振东一言未发，眉头却始终紧皱，显然，他也想不通和马龙一起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总不能说要发展男双这种荒谬的决定…
“上头开会讨论之后…对于你们的退役申请全部持驳回态度…”
这句不算意外，王楚钦作为巴黎周期培养的头号种子，八大赛挂零不说，奥运会止步32强更是闻所未闻的爆冷，这无疑让国乒的脸面和名誉受损，如果现在失去樊振东或者马龙任何一个人，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噱头和夺冠机会，梯队建设将功亏一篑。这些他们都明白，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然而却在面前的男人说出后面半句时，两个人彻底站不住了，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组织研究决定，希望你们俩能够为梯队建设贡献一份力量，第二性别合适，希望你们俩能够结婚。”
马龙没有任何立场说话，一提到第二性别，他就别无选择，三十年，他几乎把生命都献给了乒乓球，和张继科离婚之后接受腺体改造也好，一直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打到现在也罢，因为他是omega这件事，马龙吃尽了苦头，可现在，到这个时候了，这群人居然还不肯放过他，要利用完他最后一点价值来留住樊振东，他不愿意成为樊振东的绊脚石，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索性要开口辩解，却听得另一道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马龙不是物品，不能让你们这样分配来分配去，我不接受。”
“那么你们都不能退役，起码以后五年，申请都不会通过。”
男人波澜不惊的声音让樊振东心里一震，五年，他耗得起，马龙未必耗得起，omega的体质很难保持运动状态，身体能力还是肌肉保持，各种方面都不如alpha和beta，更何况马龙一身伤病，让他再坚持到洛杉矶，这明显是惨无人道的压榨和黑幕。
“你开什么玩笑！马龙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他一年都不能再打了！你想杀了他吗！”
樊振东没有以下犯上过，以往不管怎么被训斥，他一直都低着脑袋，听了就听了，不往心里去，也不会真的生气，可这次不一样，他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炸开来，几乎以一个强硬的姿态横在马龙中间。
他在保护马龙。
“队伍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马龙是主心骨，你是主力，按照规定，你们俩都不能走，五年是上级的宽容。”
呸，狗屁宽容。
樊振东在心里骂了句，说什么也不同意，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马龙就这么被毁掉，进退两难的时候，马龙的手贴了过来，只轻轻拍了拍樊振东的小臂，示意他不用这么剑拔弩张。
“如果我们结婚，多久能离开。”
大概是见其中有一方态度松动，对面立刻摆出可以商量的态度。
“或许最早明年呢，今年的大赛我们都是主场，单打的位置培养出来新人，花一年时间过度，岂不是刚刚好。”
马龙觉得自己不该成为樊振东的软肋，所以他叹了口气，他不该和樊振东关系这么好的，让樊振东这样在意他的事。
“我们考虑考虑。”
“最晚明晚。”
“马…”
“好。”
樊振东没来得及发作，就被马龙拽着出了门，他气不打一处来，这完全不是马龙的作风，至少不是他了解的那个马龙。
他又无数个问题想问，可是前面走着的马龙充耳不闻，他一用力就甩开了马龙的手，力气太大，白皙的手被他甩到了一边的墙上，骨节碰不过瓷砖，马龙抽了一口冷气，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你刚刚答应了他什么吗？”
“我知道。”
马龙异常的冷静彻底激怒了樊振东，朗姆酒的气味在无人的走廊炸开，刺得马龙后颈都有些发痛。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真的再打一年？你疯了吗？你明明可以不答应的，只要你坚持不答应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
马龙靠着墙努力直立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打断了樊振东话，抬起眼瞧着眼前生气的现役世界冠军。
“你就可以…跟他说，再打五年？七年？十年？为他们培养一个世界冠军接你的班？”
樊振东没说话，证明马龙猜准了他的想法，阴影里，alpha只是咬了咬牙，没有否认。
“你是不是傻，你想过没有…他们现在能拿我威胁你，五年十年后又会拿谁威胁你？他们从不是讲信用的人…樊振东，你不是小孩了，你比我懂。”
马龙的语气还是平淡，却总添了几分隐忍的愤怒和颤抖。樊振东当然懂，可是他不愿意再看见马龙受苦，一天也不要。
所以十年又怎么样。
“我不想…成为他们威胁你的工具…”
这一句，樊振东听清了难过，清晰的，刺骨的，从马龙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悲伤。
他看见眼前的人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有晶莹的水珠往下掉，砸在地板上，那声音震耳欲聋。
“…对不起，我…”
樊振东真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马龙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手忙脚乱一会儿，小心翼翼把纸递了过去。
马龙不肯接，他就小心拉开遮挡视线的手臂，感受到没有抗拒的力度，他才将马龙的脸捧起来，一点点擦掉那人脸上的泪。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了，手疼不疼，我看看。”
马龙还是没说话，而且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是怎么说两句话就哭了，三十几岁的人了，还玩泪失禁这一套。
他尴尬得想一头碰死。
手还是被樊振东小心牵起来了，仔细揉了揉被撞红的手背，满脸都是歉意，安慰嘛又不会，就跟个笨蛋似的，陪他这么傻站着。
马龙突然有点庆幸，哭过得嗓子又哑又软，带着点鼻音。
“幸好是我，要是哪个姑娘分配给你，那就遭罪了昂。”
樊振东本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原则，完全没有反驳，说了一连串是是是。
然后那只手到底没舍得松开，就这么牵着他回了家，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说要去哪，就很默契地去了樊振东在北京的家，挺久没回来了，积了灰，马龙四处看了看，觉得有必要打扫一下。
“先休息会儿吧，我叫了家政来打扫。”
“…嗯。”
马龙往沙发上一坐，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想法，到头来就是俩一起说话。
“你…”
“我…”
——“你先说。”
最后还是马龙先说。
“其实我想说…你不用太当回事，扯个证没有什么，时间到了也可以离婚，你有喜欢的人也可以大胆追求的昂。”
“离婚？为什么要离婚？”
樊振东一听这词太阳穴就突突跳，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他一直都在想怎么和马龙培养感情，完全没有想到要抛弃他。
“胖儿，我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我没想过离婚，真的。”
这下轮到马龙不会了，得了呗，合着他白合计这么久，他一个单亲带娃的omega，而且还比他大九岁，这怎么看，都不算是正“确的共度一生的对象。
“马里奥都上小学了，我离过婚，腺体做过手术…反正不适合，呃，当你的，另一半。”
樊振东有点奇怪，马龙答应的时候不是挺胸有成竹的，现在怎么怂了。
“那你正好需要一个alpha啊，背景干净，有一定的条件，知根知底，人品优良，还能跟你一块全球到处比赛，我觉得我挺适合的，另一半。”
马龙皱了一下眉，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怎么就跟这小子讲不通呢，自己难道欠他什么吗？
“不是，胖儿你，你冷静想想呢，你喜欢我吗？我比你大九岁，再说了我们都这么熟了，真要搭伙过一辈子，挺肉麻的。”
其实没有。
马龙并没有这种感觉，他甚至觉得樊振东一定会是个好丈夫，他没根据，就是这么觉得，可嘴上依旧说着违心的话，像是试探，又像是诱导。
“熟人不是挺好的，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至于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马龙，我说真的，我觉得我能做好，另一半。”
樊振东说谎了，其实他压根就没觉得需要培养，他觉得自己可以很丝滑地从队友转变为丈夫，没有任何心里障碍，而且当马龙问出是否喜欢的时候，他的心脏偷偷快了一拍。
“靠，樊振东你来真的。”
马龙脸红了一片，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糊涂了，整个快炸毛了，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不然呢，我真的考虑了，你跟我试试，到时候你觉得真不合适，我就听你的，行吗。”
马龙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公，儿子也多了个后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