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成雾成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4-09-05
Updated:
2024-09-05
Words:
5,484
Chapters:
2/3
Comments:
2
Kudos:
6
Bookmarks:
3
Hits:
179

【成雾】瓶中恶魔

Summary:

原著基础的造谣后续 雾人存活+入院if
非专业领域的描写请多包涵

Chapter Text

雨点撞上玻璃后拖着一条透明的尾巴滑下去,薄薄的丝线逐渐遍布了窗口。牙琉雾人靠着窗边,视线朝屋里看时没有什么值得凝视的物什,正对的墙面甚至没有一台电视机来填补中央的空缺,只是露着空洞的脸。
他歪坐在矮的窗台上,闭上眼睛,昏暗的视野被拉掉电闸,记忆里的画面开始填补空无一物的眼眶:他独自一人在晴朗的天气开车去事务所,穿过住宅区时阳光从路旁连绵的树冠上淋下来,不规则的光斑飞快掠过因为强光所以微眯着的眼皮,像胶片电影的开场。而后画面转场,转移囚犯的运输车在离开城市的高速上飞驰,高架路灯整齐的白光同样一颗一颗地照耀着他的双眼,机械且不间断地提醒:等待他的前路再不似往日那样。

牙琉在花园的廊架下抽烟。一片僻静处,在病院西翼侧门外,因为距离主入口太远而几乎没有来往者。这份静倒不算难得,整个西侧病院都是安静的,人声远少于巡逻警卫的脚步声。西翼是监禁区,送来的人不基于性别或病症,而是社会危害性。“社会危害性”,牙琉用舌和齿弹响那几个字,他特别想笑,也笑了起来;盈上颧骨的笑意托起皮肤,碰到镜框的下边缘,再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成步堂龙一问。
面前的不速之客没有拉回牙琉的视线,他还端着笑,望着自长廊顶盖上垂下的藤蔓。烟气从口中呼出,在低温中散得很快;他记得再早数月、仍是夏天,吐出的烟会被潮湿的空气拖曳住,停留许久才散去。而现在,那一口灰雾来不及抵达倒垂的枯枝,就在冬季没有颜色的日光里被稀释得一干二净了。牙琉再挪回眼球、微仰了头,笑意亦从面庞上摘下,终于正视了他的来访者。
“我在想:雪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意外”就站在他跟前,隔着微妙的一点距离,在二郎腿上面那个膝盖直指的方向的三步之外。风吹着裤管,浅得像白的灰蓝布料在脚踝上拍,像凉水漫上来又撤远了去。牙琉的确觉得冷了,本就为了轻便仅披一件外衣来四面透风的廊架下抽烟;但如今的冷不因为冬的凛冽,胸骨和腹腔反倒在发热,跃跃欲试的、甚至像高兴的发热,却没有一丝能从血管传输到发僵的四肢。那热是假的,是掩藏了什么不体面的,他意识到,然后那股快活的热瞬间成了卡在贲门的一团反胃,而手指间可以用以压制的尼古丁亦早燃尽了。
成步堂却不晓得探访对象肚子里的七荤八素,还接话:“能进去说话吗?外面怪冷的啊。”
“也好。”牙琉给面子,面色如常起身、丢烟头,就前了半个身位带路。他同成步堂讲不远的那是侧门,多只有病患与工作人员进出,因此入口就有金属探测仪,如果身上有钥匙一类东西,不想绕路去正门办访客手续的话,要在门口喊一个执勤的什么人,把会叮当响的东西先递过去才行。
他说话比从前更慢,成步堂想着,辨着。礼貌疏离成分也有,但总归是精神气被剥掉了许多的样子;就是慢,连带周身的空气也拖沓,如同热化了的树脂慢慢裹到生物的周身——这分明是隆冬,他却也感觉热,爬在他被三层衣料暖和包裹的脊柱上,躁动地啃着皮肤,又让他发痒。
他上一次见到牙琉雾人,已经是一年零一个月以前了。

成步堂坐在扶手椅上,这貌似是房间里唯一布置给访客的椅子:有另一把同样式的,但放在窗边,似乎是病房主人私人爱用的。他知道,因为他了解牙琉总是在靠窗位的习惯,无论是就餐时选的位子,还是他牙琉家沙发的放置;甚至是酒店的房间,完事后抽烟选择的座位,也一定是靠窗的那一处。椅子不再是牙琉在十三号独房时那样抛了光的、绒面坐垫的光鲜,只是普通的带扶手餐椅,甚至两把椅子并不是同时期的产物——待客用的这把,扶手的弧面上漆都快掉光了,好几处泛白的磨痕清晰可见,相比不远处的另一把,其旧损程度显眼到有些刻意。但是,椅子罢了,没必要留过多的眼神,这屋里不欢迎客人,再迟钝也能眼见;成步堂无所谓屋主什么态度,早在他执行这趟造访前,那些反反复复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得又多又厚了。
他们便聊天。牙琉还算客气地把自己那架靠窗椅子调转了方向,贴墙正对着来客。他依旧是翘着腿,与先前在藤架下的模样无差,除了摘掉外套后全身上下皆是同一颜色的病号服,饱和度很低的蓝绿色,仿佛遭虫害似的灰得厉害。他们聊天,先从病院的三餐谈起,装水萝卜的小钢碗、必须要被收走的筷子、表面有捏出的凹的水果;然后是委托与生意,拿给裁缝修改的蓝西服、更新事务所网站的域名、新来的后辈。牙琉没有问他今天怎么还穿着前些年的灰色帽衫外套,且里头是件正儿八经的白衬衫,简直像出门前慌了手脚抓错了外衣,成步堂便也没提。他们是两樽缺斤少两的塑像,一个被只有一种色的布罩着;另一个倒是颜色多些,但搭配得匪夷所思,像料子不够只能各处凑点边角料。病房里有两扇双开的窗,牙琉背靠着窗之间的墙壁,两侧的光少少地覆盖上来些许,他的左右肩都泛着光晕,脸和身子却是昏的,糊的,空气像是十倍地厚,叠在他的面前。
事务所谈完,杂七杂八,总不可避免讲到以前。成步堂说,就在前几天波鲁哈吉居然打来电话,说在员工休息室的鬼知道哪个角落发现了些无主的东西,问是不是他留下的。牙琉接一句:都是什么东西?那边开始摸鼻子,说你知道的啊,我们当时为了方便,纳拉祖莫之间没有抽屉什么的,就把那些东西随便塞在休息室的柜子后面了。听者兴致缺缺,回了声噢,眼皮甚至没抬起,看不出视线的方向。
他这态度浑浊;本以为能用以挑起些“情绪”,方便再往更私人方向问点什么的成步堂被轻轻巧巧推回去,又不知该怎么起话头了。他叠着双手,干巴坐在椅子上推敲下一句发言,牙琉出声,问他是否还喝从前的葡萄酒的牌子。
“嗯?不,我早就不喝了。”
他的回答引发了微笑;“是吗,不错。”在上的右腿放下,左腿交叠上来:“工作回来了,不喝是好的。”
“你那时还说,”成步堂跟了一个笑过去,“‘酒精是瓶中恶魔啊成步堂’,这样的。”
“我那样说过吗?”牙琉问。

这不是他头一次在牙琉身上察觉到“违和感”:从初遇时,一个耳闻以实证主义出名的、毫无交集的同行莫名站出来为他说话时起,那股不协和感就一直与其如影随形。他们曾亲密,亲密到两个个体所能抵达的极致;他们也曾疏离,疏离到旁的人都眼见了所有的破碎与撕咬。而自始至终唯一从未改变的,别扭的、不见底的、有所保留的气氛,十分顽固地钉在那人身上。成步堂先前没去追究,他现在也没想;只是对方的反问来得实在荒唐,他一时间完全辨不出那是个习惯性的规避,还是装聋作哑。你不记得了吗?他问,你说过两次,一次在看我……听我弹琴时,还有一次在事务所里呢。
牙琉没有即刻回话。他抬起搭在膝头的手,五指扬起来面着光,看了看然后又放下来。成步堂去望,落下的指头上没有颜色也没有光泽——妥帖保养的痕迹已经从那人的身和手上离去了。那动作也来得突兀,轻佻又相当目中无人,可手的主人面上却是空空如也,没有惯常的礼节笑,没有从镜片后射出什么有深意的目光,若要说“石雕般”,又深邃不足而寡淡过度。他们沉默,无形的水在房间里积蓄,暗涌聚集在两把椅子下,两颗谁也不搭理谁的漩涡慢且沉地旋转;最终牙琉抬了头,说他的确不记得了。
到此刻,已不能称之为“违和”,几乎是赤裸裸的排版错误,下一页接不上前一页的;成步堂要发作,那股子无名火早在坐上新旧程度不一的椅子、不,早在他隔着小径遥望抽烟的那人……还要更早,早在他看着庭审结果,试图把“牙琉雾人”四个字和“XX精神综合医院”联系起来时,状似早已熄灭的那些疑而未得解的火种又在冷掉的灰中重燃了,燎他的肠胃,燎他的脊椎。他想发作,但时机不好:房间的门铃响起,牙琉去拢袖口,露出小臂上箍着的一圈黑色手环,上面有闪烁的绿色光点,摁一下后门铃即中止,而后白衣的人形推着餐车似的东西走进来。
推车的台面上整齐好几排塑料杯,各色药片、不同数量,杯子上都有黑色马克笔的数字。那不像是医生,只是个负责发药的护士,机械的寒暄间拿起其中一杯交过来;牙琉的手边没有水,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路过成步堂去病房侧边倒水。护士对呆立的成步堂投以古怪眼神,言下之意这个家属为何不知道帮把手,被看的人有口难言,确也无法解释自己非亲非故却来深入这个常人避之不及之地的立场。白的圆的药片,红绿各半的胶囊,他看着牙琉单个地服下,水与精心配比的化合物流过食道时上下耸动的喉结,倒没出现电影里那般还张嘴吐舌、示意没在口中藏药的情节,显然这日复一日的流程都被良好地遵守了。他们目送着门重新闭合、屋内重归平静,牙琉再侧回脸来,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笔直地,无杂质地落在了他的访客面上。
“我不记得了,成步堂,”他说,“我不记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