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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们还想找拉帝奥填?”
一头白发的男人坐在桌前撑着脑袋,手里拿着一张已经填满了的表单,嘴角噙着笑,眼神又飞速扫了一眼表上的问题。
“哈哈哈,可以一试,他马上就回来了,你们可以亲自问问他。”景元还蛮好奇拉帝奥对这种问题的答案的,不过他愿不愿意抽出时间来看看这些题目都不好说。
“啊……”穹手上还抱着一堆问卷,和站在旁边的三月七面面相觑。
三月七见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连忙摇手:“别、别看我啊!我可不敢找拉帝奥老师说这些……丹恒你去问!”她拽了拽身旁的丹恒。
被拽出来的丹恒见景元老师的眼神也看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问了是一回事,拉帝奥老师愿不愿意花时间来填也是一回事啊。”
景元抬手看了眼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不到一分钟他就要推门进来了哦,同学们。”他笑着说。
“你问,穹!你上了拉帝奥老师的数学课,他肯定认识你!”三月七戳了戳穹的胳膊。
穹瞪大眼睛:“上拉帝奥老师高等数学课的有几百来号人!”穹把丹恒拉到自己面前,“还是丹恒去,他是拉帝奥老师物理选修课的课代表,他说话多半管用。”
“喂,等——”丹恒立马接住塞进自己怀里的表单,“这学期的物理选修课才上了一次,数学都是上学期的了!”
“咔——”开门声从三人背后传来。
景元笑了笑,摊开手:“喏,人来了,你们可以问了。”
“问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
“拉、拉帝奥老师……”三月七拽着两个男生转头和拉帝奥对上视线。
拉帝奥双色的眼睛在面前三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小圈:“你们似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脱下身上的大衣。
“是的、那个……拉帝奥老师……”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在数学课上和我辩驳时的勇气呢?”拉帝奥瞟了一眼自己的学生,解开自己的领带。
穹咽了咽口水,丹恒和三月七都在后面推他。
景元拎起自己刚刚填完的表,决定帮学生们一个小忙。
“只是学生们的课程需要,一个小问卷,”他看了眼问卷,“其中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你会在以下的词语中为你的人生选择哪三个最重要的关键词?词语有:生命、自由、金钱、权……”
“真理、真理、还是真理——我唯一的答案。”拉帝奥这么说道,他坐了下来,向孩子们伸出手,“拿来吧,我还有十五分钟的空余时间,希望填写这些不会超过这个时限。”
景元将问卷交给学生,在心里轻笑:嘴硬心软的好老师。
第一个问题:
你会在以下的词语中为你的人生选择哪三个最重要的关键词?
生命、自由、金钱、权力、知识、爱情……(可自行补充)
“爱情?”拉帝奥抬头看景元。
“怎么,”景元问他,“你不认可爱情?”
“我当然认可,”拉帝奥再次提笔,“只是和其他几个词相比,你不认为爱情放在其中过于单薄了些吗?”
景元不置可否。
写了五分钟,拉帝奥放下笔,拿起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谁的课程需要你们做这种问卷了?”
“呃——”三人组同时视线飘转,落在一旁端起茶杯的白发男人身上。
拉帝奥顺势看过去。
景元轻扣茶杯,微微一笑:“我的哲学课,拉帝奥教授,由衷感谢你对我优秀学生们的支持。”
“毫不意外的回答,景元。”
三人组拿着填好的两份问卷出了办公室。
穹手上拿着景元填的那份,三月七手上则是拉帝奥的,两人对视一眼,三月七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我们、我们真的拿到了拉帝奥老师填的问卷了吗……”
抱着剩余所有问卷的丹恒跟在两人身后:“拉帝奥教授只是比较难找而已,据说真的敢拿到他面前的东西,他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但是大部分学生不会那么做,因为很可能会被吐槽一顿。”
“你说的那些大家都知道,”三月七拉着穹往教学楼走去,“但那可是那个拉帝奥老师啊!自从有个学生拿着自己的实验问卷找他填,被他骂哭了之后,就很少有人敢去找他做这些了。”
漂亮的女孩将问卷举过头顶,仔细看了一下:“不过,拉帝奥老师的字,还真好看呢。”
“景元老师的也不错。”
“哎呀,那不是物以稀为贵嘛。”
“话说回来,”丹恒突然开口,“你们觉得,拉帝奥老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办公室内,拉帝奥打开自己重新看到一半的书,月桂样的金属书签放在桌上,清脆的磕碰声吸引了景元的一点注意力,他抬眸扫去的瞬间看到了深红封面上的书名。
“《性学三论与爱情心理学》?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了,心理学和社会学更新换代很快,你最近有什么需要从中借鉴的吗?”景元不解地问,“如果有那可务必要说给我听听——我记得你驳斥过里头的不少观点。”
“我不是泛性论的支持者,”拉帝奥开口说道,“而且,心理学和社会学?”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着重看了眼作者的名字,“我更倾向于他是一本哲学或文学作品。”
景元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们这些学心理的对弗洛伊德的态度真奇怪。”
“你们学哲学的也差不多,景元,”拉帝奥翻了一页书,“毕竟心理学的源头是哲学。”
“所以,学富五车的拉帝奥博士,你还是没有说明你重读《性学三论》的理由。”
拉帝奥捏了捏鼻梁,最终选择戴上眼镜,金色的镜框架上他高挺的鼻梁:“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喜欢刨根问底了。”
“不,拉帝奥,这可不是刨根问底,”景元笑出了声,“我只是在欣慰,我早就说了,压抑自己太久是不好的。”
拉帝奥转头看了看窗外,确定今天的太阳照旧按时升起落下。
“我甚至没有先说你和你那位玩「柏拉图式爱情」的小爱人?憋着欲望等到爱人成年才有性行为的人没资格说我。”
“那是不是能证明「爱情」并没有那么单薄,教授——更何况我现在并没有压抑自己,我的性生活很幸福。”景元摊了摊手。
拉帝奥推了推眼镜:“这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景元。”他看向对面的好友,同时想到了好友那个从小带到大的爱人,“因为你们不仅仅只有「爱情」——师生之情、孺慕之情,说不定还有雏鸟情结。如果仅仅是爱情,没办法到达这样的地步。”
景元被白发遮住一些的眼睛扫了过来,眼下的泪痣配上微微弯起的眼尾:“我不否定你的推测,拉帝奥。”他笑着说,“但我依旧不赞同你对爱情的低估。”
“我认可你的不赞同,”拉帝奥点点头。
“那看来破案了,”景元耸了耸肩,“你只是单纯想研究自己的「原欲」是吗,拉帝奥。”
“说研究是不是太过高尚了,”拉帝奥合上书,决定和他难得有些好奇心的朋友好好聊一聊,“这可能只是单纯的一次解决欲望的尝试。”
景元沉思了片刻,依旧决定提出一些未必能获得赞同的观点:“在我的观念里,欲和爱是分不开的,那时你会怎么做?”
“我从没说过我会逃避「力比多」的流向,我也并不排斥爱情,若是它来了,我不会拒绝。”
“精彩的陈述,”景元鼓了鼓掌,“我推测你连在这方面都是个理想主义者,拉帝奥,如果未来的你陷入爱情无法自拔,就证明我是对的。”
拉帝奥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现在的我依旧认为单纯的爱情无法成为一个命题,但我期待未来。”
维里塔斯·拉帝奥永远不会回避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景元笑笑:“看来你已经想好从哪开始你的性生活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些润滑剂的牌子,教授?”
拉帝奥揉了揉眉心:“或许想好了?就是没想好也不需要你操那方面的心。”
“理论和实践毕竟是不一样的。”景元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打趣。
拉帝奥没理好友的调笑,思考了一阵:“BDSM和正常性行为不太一样,我并不想花时间寻找合适的对象,”手中的笔在指尖灵活转动,他再次开口,“所以目前来看,我倾向于高门槛的性爱俱乐部,比如说「教堂」。”
“「公司」名下的那家会员制俱乐部?”
“是。”拉帝奥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它最近被「公司」交到了一名即将回调总部的P45级高管手上。”
景元抬手撑住脑袋,脑中迅速过了一下最近的情报:“如果是最近要回调的P45的话……”
“嗯,「石心十人」中来历最特殊的那位,”拉帝奥用手中的笔点了点桌子。
“「砂金」。”
教授驱车回到家里,随意解决掉晚餐,看了会儿书后,他走向了二楼的健身房,里头除了大量基础的健身器材,还有些拳击用器械。
拉帝奥的欲望有些不同寻常,但处理这件事情被他排在了相对靠后的位置,也就是在他完成了许多大型项目的近期。
他是一百年前群众意义上的「性倒错」者,虽然近十年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家与地区将SSC原则下的BDSM行为从「性倒错」中移除了,但这依然是一个较之寻常性行为有些出格的举动。
更何况——拉帝奥挥出一拳,他出于释放目的挥出的拳,通常都可以达到自重的一点五到两倍——他的欲望比平常人更加浓郁、也更具有攻击性。
按照他对自己的度量,要相当高程度的权力交换才能给他足够的愉悦度,24/7只是形式上的最低要求,而拉帝奥要的是绝对的精神控制。
但能够通过理智以及别的途径解决的问题,拉帝奥不喜欢浪费时间和人纠缠不清,要找个合心意的人做这些很麻烦,要找个合心意的聪明人做这些,就更麻烦了。与之相比,在他忙于项目的时候,抽空通过打拳击、自由格斗和长距离游泳来发泄精力,等待生殖器不堪重负的自然流精会是更好的选择。
拉帝奥挥出最后一拳,直到力气耗尽的酥麻感传遍全身,他才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将湿透的背心脱下后,露出来的肌肉紧实明显,他抬手捋了一把湿掉的头发,双色的瞳孔依旧沉静深谧。
只是精力可以通过别的事情转移,被理智压抑的欲望却不会就此消散,堵不如疏,拉帝奥是这么想的,如果是合理的对象、合理的方式、合理的手法,他没理由永远忽视自己的欲望。
泡进浴缸里,紫色头发的男人闭上眼睛想着自己接下来要交涉的目标。
没见到本人之前,这个从奴隶爬上来的年轻高管,在他这唯一有用的一条信息就是:他是「教堂」如今明面上有资格发放会员卡的人员之一。
高级俱乐部最明确的特点,对会员的挑剔。
拉帝奥从未表明过自己的性行为模式,如景元所说,基于他的职业和身份,他倾向于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去得到会员的资格,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砂金会是一个合理的切口。
维里塔斯·拉帝奥是个有些洁癖的人,他不会为了解决欲望放低自己的标准。好的俱乐部自带门槛,能帮他初步筛选掉一些,但为了自己的“研究”方便,拉帝奥不会满足于成为俱乐部的一个小小会员,他需要一定的权限、权力,让他能够自由选择最符合自己要求的一切,或是让别人按照他的要求来自荐,这就意味着他不太能上赶着只要求一个邀请函。
思考一下,拉帝奥在浴缸中喘了口气,博识学会和公司关系密切,作为博识学会的学者和老师,他少不了要和公司高层打交道,那么,在未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高管的时候,要合理暴露出怎样的利益才足够吸引一个需要向上爬的赌徒让出一定的权柄给他呢?
但拉帝奥没想到,见面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不远处的男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白皙莹润的皮肤,出众的皮囊和四色光晕的眼睛——那大概是这世上最后的一双。
他毫不避讳地露出脖子上的奴隶字样,深灰色的西装包裹住他修长挺拔的身躯。金发男人品味很好,孔雀羽的单边耳坠,用料讲究的半掌手套,连行走间露出的脚踝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拉帝奥不用刻意环视全场都可以知道,这个男人吸引走了拍卖场大半的目光,因为他的外貌、气质、他脖子上的代码和这些结合在一起指向的那个身份——砂金。
「家族」主理的拍卖会拍品珍奇瑰异,向来能吸引许多不同势力、不同目的的人,而这些人现在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这位姗姗来迟的客人身上。
一部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掺杂着鄙夷和轻视,因为他是奴隶出身,低劣种族的幸存者,靠着虚无缥缈的运气或许还有过于出色的美貌走到了如今的地位,他们既瞧不起他又觉得可以占有他。
还有一部分人审视他,判断他的外貌和头脑是否都如传闻中的一样优越过人,外貌如今可以肯定了,头脑倒还不明,这一部分人认同他的价值,期待他的每一场赌博,又不屑与他为伍。
最后一小部分人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们多半早就和这位公司的使节打过了交道,并且已经有了自己的评判,得出的结果是少与他做生意,他们认可他带来的价值,这就足够了。
拉帝奥轻笑了一声,他在不在这三类人里不好说,但他可以说,公司的眼光不错。
拍卖会之后还有晚宴,坐在这个会场里的家伙总喜欢聚在一起说些饱含信息的话,往常拉帝奥没兴趣参与其中,但现在,要不要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达到自己的目标呢?
拉帝奥十指交叉搭在自己翘起的腿上——其实不太重要,他今天拿了私人邀请函,只是前来拍一份手稿的,其余的,要到之后再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