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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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視的那個人啊，留著一頭蓬鬆的棕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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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生？在哪？」
「噓你小聲點……你看那，他走進去了。」
順著身旁同學指的方向看去，貝林厄姆看見一道瘦長的身影背著書包，跟在引導人員身後走入隔壁班。早晨微風揚起較長的髮，露出半邊看不真切的側臉，貝林厄姆微微屏住呼吸，只覺得他的輪廓似乎與本地人並不相像，倒有點……東方的風情。
說不上除了輪廓以外的特別之處，但似乎也不怎麼普通。那名轉學生身材勻稱，看不出學生因長年待在書桌前而產生的不良姿勢與體態，腿部肌肉較其他人更結實有力，似乎保持著鍛鍊的習慣卻又與一般泡在健身房練出的大塊肌肉不同。貝林厄姆想，這樣勻稱且恰到好處的肌肉看起來挺合適的。
「我想他蠻適合踢足球的。」
身旁的朋友對此似乎沒什麼興趣，敷衍著應付幾句讓他去問對方考不考慮加入足球隊便得了。
然而還沒等到貝林厄姆發揮他長袖善舞的社交能力將人拉進球隊，兩人便在下午的校隊訓練碰上了面，他終於能看清這名新朋友的面容。他留著一頭深棕色的髮，略矮了些的身高使他需要微微抬起頭才能與貝林厄姆對視。視線順著向下的角度撞入茶灰色眼瞳時愣了一瞬，貝林厄姆旋即揚起一個完美的笑容表達善意，向新隊友伸出手握了握。
「嗨，我是裘德·貝林厄姆。」
「阿爾達·居萊爾，你好。」
眼睛真漂亮，頭髮看著也挺好摸的……
深色的髮在馬德里燦爛的陽光下似乎晃著棕色的粼粼波光，貝林厄姆握著殘餘幾分溫涼的掌心想，他的頭髮應該更溫暖些。或許是視線逗留過久，抑或是略帶探究的眼神過於「熱情」，居萊爾迅速瞥了一眼炙熱目光的來源，又像是被燙到似的別過視線。
打住，打住，別再胡思亂想了。貝林厄姆強迫自己將視線與注意力轉回練習場上，畢竟近幾個月賽程緊湊，各種比賽穿插著來，任一場都不能掉以輕心，練習時亦得保持專注才行。
他們在分組對抗時被分入不同小組，他原以為那副較隊內其他球員更瘦弱的身軀可能無法在短期內適應拼搶強度，但居萊爾的表現卻遠超他的預期。少年身姿靈活如薄刃出鞘，在人群中穿梭著靜候良機，接到球時幾個輕巧轉身過掉防守球員，帶球跑了兩步才冷靜地起腳射門。
皮球應聲入網，掌聲伴隨喊聲響起，對面組的球員相擁歡呼。混亂中不知是誰揉了把居萊爾的髮頂，貝林厄姆覺得自己似乎是以零點五倍的慢速看著這一切——掌心壓上蓬鬆髮頂，像團棉花般被拍扁了下去，柔軟的髮從指縫間流過，翹起的髮絲在手掌離開頭頂的瞬間便滑下指尖，被蹂躪過的髮又蓬了起來，亂糟糟的像個雞窩。天生微微上翹的嘴角咧成發自內心的笑意，他抬手整理了下頭髮，笑得開心。
手裡已然消散的溫度似乎被風吹了回來，一下下如如羽毛般輕輕搔著掌心，有點癢。
訓練結束的哨音響起，貝林厄姆脫下背心向居萊爾走去，抬起手與他擊掌。指尖掠過鬢側時似乎被髮絲纏上，又在轉瞬之間滑了過去。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捏了捏指尖。
他想他需要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揉揉腦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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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能難倒貝林厄姆，包括「如何開啟一段關係」這種一個失誤就會陷入尷尬處境的社交難題，以帶新同學熟悉當地為由約個飯局自然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他甚至貼心地約了另一名在義大利待了許久，近來才回到學校的交換學生兼隊友卜拉欣一塊餐聚。
這麼做活像個用樹葉掩飾陷阱的獵人，等待獵物被迷惑視線降低警戒心後落入陷阱，但貝林厄姆哪有什麼壞心思呢？他只是想認識新同學而已。
一頓飯吃得很快，卜拉欣以身為當地人為由婉拒貝林厄姆與居萊爾送他回家的提議，而這當然也是貝林厄姆精心規劃的獨處良機，可惜居萊爾忽略了摩洛哥好隊友略有些古怪的神態，就這麼跟著貝林厄姆走了出去。
「一起走走？」
趁著晚餐時幾句閒談所放鬆下來的心情，貝林厄姆藉機提出飯後散步的要求。閒逛幾圈再送他回家，真是完美的規劃。
而居萊爾也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樣答應了。
夏日裡天黑得晚，九點的太陽才堪堪落入地平線。即便日光方落，中緯度的夜晚猶是涼爽，風撲在身上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們並未刻意避開人潮，即便那可能會為他們惹來一點點意料之外的小插曲，譬如被同學師長認出來、被出來散步的鄰居關心、被突如其來的任何事物短暫打破兩人世界……那也無妨。
馬德里的街頭有許多寫著醒目「SOUVENIR 」字樣的招牌，也有以當地球隊為主題的店鋪。拐彎入店買兩件球衣燙上二人名字，貝林厄姆還拿了頂帽子往居萊爾頭上戴，一面說著蠻適合的一面結了帳，說是給新同學的見面禮。雖然已經和這位新同學練過許多次球，但這藉口也還算行吧。居萊爾倒沒什麼表示，提起兩袋裝著球衣的購物袋，將其中一個遞給貝林厄姆，便一同出了店。
往住宅區走去，街上人潮亦逐漸稀疏，他們也一時沉默了下來。
「阿爾達。」
貝林厄姆忽地出聲呼喚，居萊爾聞聲微微仰首望向他。夕陽已然沒入地平線，昏黃路燈從樹枝間落下，篩成細碎而溫柔的霧籠罩在周身，無端讓人想起他在球場上闔眼指天的慶祝動作，一時難得地失了語。
「怎麼了？」
見他半晌不曾出聲，居萊爾率先打破沉默，才將游離的思緒拉回身軀。貝林厄姆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重新綻放最熟悉的陽光笑容，好似方才失神的並非自己。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聽說學校附近有間新開的店。」
就我們兩個人。他沒說出口。
居萊爾眨眨眼，就這麼仰頭盯著他不說話。片刻沉默被煎熬的等待拉得無限長，連心跳的間隔都慢了幾下，他感覺自己幾乎要吸不到氣。
太明顯了嗎？是不是嚇到……
「好啊。」
氧氣重新灌回胸腔，差點被自己憋死的感受不太好。他想大口喘氣，但理智與面子讓貝林厄姆若無其事地調整呼吸，任由心臟在胸腔裡砰砰地跳。卻忽略身旁人微微上揚的唇，帶著一點幾不可見的笑意。
居萊爾住得不算遠，步行十幾分鐘的距離便也到了社區大門。貝林厄姆想著該怎麼道別才不顯得突兀，該說「來兄弟抱一下」然後抱一下拍拍肩；或是說「阿爾達明天見」再來個難分難捨的深情擁抱；抑或是一句簡短的「明早見」再簡單碰個肩膀就好……他還未想好，便被一陣溫暖的光晃了眼。
「明天見啦，Jude。」
髮梢淺色的光在燈下柔柔晃著，與懷裡殘餘的溫度有著相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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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談戀愛了吧？」
「才沒有——你是電視劇看多了春心萌動？」
「說得好像你不看一樣。」
以上是貝林厄姆與同桌重複了第三百二十七次的對話，即便他每次都以極為戲劇化的方式翻了個精彩白眼並迴避問題，但他的同桌在貝林厄姆的耳濡目染下也練就了察覺一切drama點的絕技，對看似一如往常卻隱約透出不對勁的好友抱著肯定有鬼的心態。但貝林厄姆已經無暇顧及這點未被打消的疑心，鐘聲一響便抓著背包跑向球場了。
今天可是比賽日，也是居萊爾入隊後的第一場比賽。可這場比賽好巧不巧被安排在全國比賽前兩日，包括貝林厄姆等一眾主力戰將都被按在替補席上吶喊加油。
「猜個比數？」後排隊友戳了下他，俯身向前在耳邊問道。「猜到了老規矩請飲料。」
「我猜四比零。」場上局勢不錯，居萊爾早早攻進一球，此刻正與隊友相擁慶祝，混亂中不知是誰順道把他的腦袋按進懷裡揉了一把。貝林厄姆語氣微頓，瞇了瞇眼又開口。「阿爾達梅開二度。」
希望是絕殺。他在心裏默念。這樣就能衝進場內，然後……
時間一點一滴來到四十五分，裁判還未吹響中場休息的哨音，他看見居萊爾快速前衝至對方禁區，接下傳球，繞過防守球員起腳射入遠角。雖然對方已經破蛋，但與居萊爾梅開二度，再度拉開比數的喜悅相比之下，沒猜中比數這類小事早已被拋至九霄雲外。
「看吧，梅開二度。」貝林厄姆得意地靠著椅背，向後頭的人炫耀自己的洞燭先機。「我就知道他能進球。」
「嗯行行行知道了能預知未來的大英帝星。」貝林厄姆上一句話耐人尋味的語氣讓後排隊友挑了挑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而接收到眼神的隊友琢磨了一會兒，伸手拍拍貝林厄姆的肩膀。「替補席給你坐得像家屬席一樣。」
可惜天不遂人願，下半場才開始三分鐘便被攻入一球，對方又趁場面混亂連進兩球扳平比數，「家屬席」上的貝林厄姆激動得幾乎要換鞋親自上場。原先還有說有笑的替補席沉默下來，眾人緊盯著場上動靜，偶爾拍手喊聲幾下鼓勵場上士氣。
電子看板的時間已然走到九十分鐘，終場哨聲卻還未響起，第四裁判舉板公布尚有一分鐘的傷停補時。貝林厄姆的目光從邊線轉向綠茵場上，人牆並排在球門前方，向後退幾步的少年手插著腰等待哨聲響起，卻似感應到什麼似的回頭向替補席望了一眼，旋即又轉回眼前的球門。
起腳，射門。
皮球如箭矢般破空而過，弧線繞過防守球員高高躍起的身影，堪堪擦過守門員戴著厚重手套的指尖直往球門飛去。他想他是在皮球入網的瞬間，又或者是在空中畫出弧線的那一刻翻過替補席向場上奔去。
絕殺球總是更能帶動氣氛，他逃過那些從看臺躍下的熱情群眾們尋找目標物，洶湧而至的人潮追不過同時向自己奔赴而來的人。
貝林厄姆一把將人抱進懷裡，身高差距讓居萊爾踮起腳尖與他相擁。把腦袋埋在貝林厄姆脖頸之間，跑了整場的居萊爾渾身已然濕透，卻仍頂著在陽光下晃成金色波浪的蓬鬆棕髮，髮絲擦過貝林厄姆臉頰時好似毛髮柔順的貓尾巴不經意掃過腳踝。他忍不住揉了揉居萊爾的髮頂，手陷入柔軟棉花裡摩挲幾下，指尖也沾上溫熱潮意。
他微微側過頭，在那片浪潮之中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