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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就先走咯?最后离开事务所的人记得要把门窗锁好。”身着蓝色西装的男人从内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大门,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催促和道别打破了走廊上的寂静。男人衣襟上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是象征律师身份的天平葵花,再往上看,一头奇异的刺猬头发型,一对闪电模样的眉毛,一对近乎于黑色的深蓝圆眼。如果路过他的人了解一些法律行业的相关资讯,那么绝对会惊呼,“成步堂律师!真是久仰大名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门板也能听到些许,在不久前她们正在为成步堂龙一今日的约会出谋划策。四个女孩一统建议,列出了一条详细的行程清单交到成步堂手上后便协力将他赶出事务所,大有不完成就不要回来的意味。看着这条长过事务所水电单的纸条,成步堂龙一暗自咂舌,这也不是第一次和御剑约会,他们老夫老夫这么多年真的有必要设计得如此正式吗?比如这条:在见面时给御剑先生送上一束玫瑰花,一定要是红色,数量为双数——可我连玫瑰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再比如这条:要带御剑君去参加所有大将军超人的活动——将军超人活动那么多一天之内真的能完成吗,还有这条:今天绝对不能惹御剑叔叔生气,要让御剑叔叔一直保持笑容——我看起来有那么不解风情吗,最后还有一行加粗黑体:买个蛋糕送给御剑局长——蛋糕我倒是已经订好了。
如果按照公历上的日期来看,今天着实是一个普通周五,既不是什么情人节,也不是什么元旦。但在成步堂家的日历上,这个周五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期之一——今天是御剑怜侍的生日。知道自己的爸爸一贯神经大条的成步堂美贯便找来真宵等人,商讨如何能让超负荷连轴转多天的御剑怜侍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短暂放下自己的工作。将被迫打扮好容貌的所长先生推出事务所大门的那一刻,魔术师还小声暗示自己今晚会去和真宵春美住。
虽然很感激她们的帮忙,但成步堂龙一并没有按部就班完成清单的念头。他和御剑怜侍早已过了精力旺盛的年纪,如果他硬要拉着疲倦的爱人做完这些事,绝对会被痛骂一顿。好吧,出于私心和自己的懒惰,他现在只想拿到蛋糕瞬移回家,然后抱着爱人陷入柔软的床铺。
……………………
如果世界上有神明的话,那么神的恶趣味一定有看某个刺刺头吃瘪。再次睁眼时,成步堂龙一发现自己倒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木制沙发上。对于失去意识前的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在自己拧开家门的那一刻被一片白光刺痛眼睛,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一间陌生的日式风格客厅,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家具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款式,一层又一层灰尘堆叠其上,空气也浑浊不清,陈旧的土腥味直冲鼻腔。唯一崭新的只有那个精致的、红色的蛋糕盒子。
“啊!蛋糕!”成步堂惊呼一声,扑过去检查蛋糕有没有被毁成一片残骸。好在店员包装用心,透过小小塑料窗口,蛋糕本体依旧香甜松软,就连最上层的大将军超人装饰品都没有移动半分。除了成步堂亲手写制的生日贺卡——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硬卡片,印有标准的黑色字体。
「不完成任务就出不去的房间。
一,请将这个房间打扫整洁。
二,请给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举办难忘的生日派对。
依次完成以上两项方可离开,否则将永远困在这里。」
成步堂龙一尝试扳动代表生路的大门把手,触感却是粗糙的水泥质感。和不远处的窗户一样,徒有外表而无逃离作用——甚至透过宽敞的窗户能看见实时变换的光线风景:傍晚时刻,正是人们下班放学的高峰期。有绫里家的灵媒师和勾玉的神奇力量在前,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有所动摇。而成步堂龙一艺术系出身,本就不抵触怪力乱神,再加上多年同神秘力量打交道的经验让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系列荒谬事。“真倒霉,本来想早点回家准备烛光晚宴。现在全都毁了。”他强行压下近在嘴边的大量脏话,转身瞅去甚至在角落发现了凭空出现的一整套清洁用具。
“真是的……凭什么啊!又要我打扫卫生又要我讨好别人,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太恶趣味了吧!”自带清洁工属性的成步堂龙一很快的拿起扫帚,嘴上不停地抱怨着该死的任务。他迫切的希望这位尊贵的寿星不要过于难缠,以及那个荒唐的幕后人能看在他认真配合的份上快点送他回去。开窗通风,掸去灰尘,掀开蒙尘布。发黄摊开的书籍摞齐放在书架上,散乱在地上的光碟收纳进盒子里,掉在地上的信号灯武士模型拼好放回原位,望着房间干净如初的律师突然发现有点奇怪。
初?为什么自己感觉这里似曾相识?难道是年轻时真宵拉我看的什么老旧电影里的布场吗?不不不,一场电影而已怎么会让我如此印象深刻,而且千寻姐留下来的大多都是欧美影碟……
没等成步堂思索出什么结果,白色卡片上的第一行字迹被无形之笔划去,墨迹变得黯淡。“是表示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吧,我可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位把律师扣押起来的天才。”一个个词语从成步堂紧咬的牙关内蹦出,在他的潜意识中捉弄他的幕后之人就是这位即将到来的先生或女士,如果我暴揍这人一顿的话算不算给他(她)一次特别的生日体验呢。
时针一格一格的转动——主角意料之中的迟到了,成步堂龙一静坐在沙发的一角,唯有不断起伏的胸膛和偶然爆出青筋的手臂证明他尚在清醒状态,他好想让握紧的拳头与那张脸亲密接触几下。成步堂龙一向来是一位颇有绅士风度的人,这个优点经过时光的打磨使其成为独特的魅力。可他此刻实在难以维持自己的那一份游刃有余,拜托,一个陌生人而已,又不是自己的亲友,更不是自己的御剑,凭什么要我牺牲和爱人的甜蜜夜晚来为他/她庆祝一个破生日!
一想到自己的爱人下班后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家,成步堂龙一便坐立难安。情绪剧烈的起伏绷断了最后一丝理智,成步堂龙一唰的站起来,挽起袖子朝着物理意义上的门走去,顺手抄过一张椅子准备暴力破开这个令人火大的密室。正当他抡圆手臂蓄力待发时,一道相同的白光再次晃瞎他的眼睛,耳边传来“咔嗒”的声音,是那扇门发出的声响。
成步堂龙一擦了擦被刺激出的生理盐水,眯着眼睛试图从暂时的黑暗中分辨出来者何人。“成步堂?”来人似乎认出了身份,尾音微微拖长又上扬,不知道是疑惑成步堂龙一为何在这里还是成步堂龙一为什么看起来是要砸破房门。
但是这个声音(成步堂龙一敢打包票,世界上最优秀的歌剧演员也无法与之媲美)是独属于他的爱人,御剑怜侍的。该死,这畏光症持续时间怎么这么长。成步堂龙一挣扎着向前伸出手,抓住了一对紧绷着肌肉的臂膀,“御剑……我刚刚被光闪瞎了,看不清……”心中的怨气在被人叫出姓氏的那一刻就已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对人影委屈诉苦,以此来换爱人怜惜的眼尾吻。
可撒娇并没有起到预期中的作用,御剑怜侍抗拒的朝后缩了缩,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中抽离,“抱歉,成步堂。我不习惯与别人近距离接触……”
成步堂龙一瞳孔紧缩,好转起来的视线里出现的确实是御剑怜侍。但他此刻穿的是那件本应该在墙壁上展示的华丽首胜服,没有佩戴惯常的半框眼镜,令人发怵的皱眉痕迹近乎于无。还有那张脸,成步堂在心底惊叹道。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年轻的御剑怜侍,大学时期熟读的莎翁台本不合时宜地浮现,“那是夜的眼睛,(他的眼睛)如同我所爱的那颗星。”他看着年轻有为的检察官,只感觉心脏一缩一张跳动剧烈。不同于二十四岁以后的魔鬼检事,眼前人仍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锐意。
这个难以用科学知识解释的房间,剥夺了成步堂龙一给三十五岁的御剑局长庆祝生日的权利,却送来了一个给二十岁的御剑怜侍庆祝生日的机遇。成步堂龙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虽然都名为御剑,但我可没有与二十岁的狩魔流检查官相处的经验啊!
僵硬在半空的手臂移向后脑勺,做出律师尴尬时的招牌动作,“啊哈哈,原来是御剑啊,真是许久未见了。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不如坐在沙发上说?”
御剑怜侍迟疑着挪动脚步,在成步堂龙一滔滔不绝的介绍中,才明白自己究竟被卷入了多么灵异的事件,而他本人被迫当选这场闹剧的主角,证据就是那张卡片上突然冒出的提示字样「生日派对的主角已经到来,请为他送上祝福吧!」
身着华丽衣裳的检察官突然感到有些难堪抗拒。他听从老师的教导斩断了过去的一切羁绊,因此在狩魔家的十一年他从未度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对于亲情友情的渴求早已消磨殆尽。此刻他站在九岁时的家中,与九岁时交好的友人对话,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他几乎能看见往后每一年父亲端着苹果派走出厨房,小小的自己坐在沙发上许下美好的愿望,成步堂和矢张在一旁边拍手唱生日歌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蛋糕上的巧克力装饰。这点幻象的温馨灼伤了御剑怜侍的眼睛,于是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好心的律师小心地尽可能恢复了家具们原有光泽,时光就回到了人去楼空的那一刻,好与不好的记忆便一同涌上御剑怜侍的脑海。圣诞节那天父亲买好了很可爱的蛋糕,是圣诞树外表,树叶上挂着着可食用的红白糖球。树顶立的星星灯很亮,按下按钮后一闪一闪的很好看。成步堂把他家预定好的炸鸡分了一半送给我们,还将一只红绿色的袜子塞在我怀里叮嘱我挂在床头明天早上起床才能打开。但袜子太小了,完全没有隐藏住盒子的存在,抱在怀里的时候棱角压得我胸口有点疼。被老师接走的那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父亲静静待在照片里,看着我亲手盖上所有家具的白布。收拾生活用品时我整理了很多礼物,父亲的书成步堂的动画片矢张的玩具,但老师说要成为狩魔家的人必须舍弃过去的一切,那些装着无用物品的纸箱便被我放在玄关,门一关就看不见了。
沙发上的检查官像是一张被戳破的气球外衣,神啊魂啊都从洞里流出来轻飘飘地飞走了。他低垂着头叫律师看不清他的神情,明明身形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好似天外来物。成步堂龙一闭上嘴,虽然不清楚年轻的御剑怜侍为什么陷入低沉,但他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一双小麦色的手努力包裹住御剑怜侍冰冷的心脏,手上传来的暖意将他的神思从十一年前那场粘湿阴冷的雨里短暂拉回到现在。“御剑,其实在我那边,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大家为你准备的礼物都放在我的事务所,冥的送来的上好红茶应该也在跨洋飞机上了...”
掌心的手指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美贯还让我帮她道歉,因为她不能亲口祝你生日快乐。”
“……美贯?是个可爱的名字,她和未来的我是什么关系?”没有人不对未来的自己抱有求知欲,即使最天才的检察官也不能免俗,他勉力提起精神提问道。这位名为美贯的小姐在成步堂口中与冥并列,肯定也对未来的自己十分重要吧,会是自己得力的刑警搭档吗?
“嗯?哦,美贯是我们...我是说,我的女儿,成步堂美贯。她很喜欢御剑哦。”成步堂龙一咬了下舌头,隐瞒了御剑怜侍与美贯的关系。如果是新婚燕尔的局长先生,他会与对方十指紧扣骄傲地夸耀女儿;如果是交往不久的御剑检事,他会用这段关系故意挑逗男友直至对方羞恼。但这是二十岁的御剑怜侍,今天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成步堂龙一更希望御剑怜侍不受任何干扰,坚定地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永远追随心中理想。于是他咽下有关未来的所有剧透,只是注视着御剑怜侍。
当巧舌如簧的律师也闭上他的嘴巴,寂静就这样降临在二人之间。御剑怜侍本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活跃气氛,也没有人和他聊起家庭生活。他张开嘴,最终又无力地合上。成步堂美贯,会和她的父亲一样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眼吗,她的头发是否也如此桀骜不驯,她的梦想也是蓝色衣襟上那枚光灿的天平金葵吗?御剑怜侍在脑海勾勒出一道可爱的身影,甜甜地喊他御剑叔叔,然后自己会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给她一颗糖,就像父亲做过的那样。他本想多了解一点未来的成步堂和他的生活,但总不能让他的妻子和孩子等待这么久,御剑怜侍暗自劝解着自己,我毕竟只是一个外人。已经很晚了,小美贯还在等待父亲的睡前故事。
“成步堂,我们可以开始完成任务吗?我还有几份案卷没有看完。”御剑怜侍撒了一个自认为无伤大雅的谎言。感谢成步堂的女儿吧那个犯了非法囚禁罪的幕后凶手,他愿意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结束这场闹剧。
成步堂龙一丝毫没有怀疑,御剑怜侍工作狂魔的属性人尽皆知,哪怕身居高位也经常独自加班到深夜,自不用说在刚上任的时期有多么勤劳。眼前的检察官眉头舒展些许,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飘飘,端正自己的坐姿,灰色眼睛认真地盯着他,“……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所以直接采用你准备的方案吧。”
不要用这种严肃的表情说出这么可怜的话啊咪酱!成步堂龙一在心中呐喊,而且我的方案是没有方案啊!我只想蹭蹭你亲亲你抱抱你一觉睡到自然醒啊!
当然这些愿望不可能实现,至少不能和现在的御剑怜侍完成。律师的脑子高速运转,试图从删除那些少儿不宜画面的过往生日中拿出一个完美计划。他非常后悔没有通读女孩们精心准备的行程安排,辜负别人努力成果的报应重重砸在了他脑门上。
“啊……嗯……这个……”成步堂龙一傻笑着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目光迅速扫视周遭,最终锁定了那个蛋糕盒——准确的说,锁定在了插在蛋糕顶部的大将军超人手办。“御剑,我们来看特摄剧吧。刚刚我在那边的箱子里有发现信号灯武士的碟片哦!”
御剑怜侍望着那位举着碟片向他挥舞手臂的蓝衣男子。他想时光格外优待这位律师,除了将他的身形拔高,脸庞变得更加英俊,竟然没有使成步堂的心智更加成熟。一脸傻子般的表情,和九岁那年他拿着碟片冲进来的场景完全重叠在一起。御剑怜侍突然有些怀疑,这位傻子先生真的能接到辩护委托吗?“幼稚。只有小孩子才会看这种东西吧。检方提出异议。”
虽然御剑怜侍泼了好大一盆冷水,但仍然没有浇灭成步堂龙一的热情。他分明看见,有一条灰色的猫咪尾巴高高竖起微微晃动着,灰色眼睛在看到碟片被拿起时闪烁着光芒。好在成步堂龙一先生有着多年的养猫经验,即使是面对一只单方面不熟的猫咪也能做到从容应对。他使用了百试不爽的套路:第一步,慢慢走到猫咪面前蹲下,切记不能过于急躁,以免惊吓猫咪;第二步,双手合十交握,摆在胸前靠上的位置;第三步,四十五度角仰视猫咪,眉毛要记得收紧,嘴角不能过度下垂;最重要的第四步,一定要想着不开心的事情,这样眼睛会自然流露出伤心的神情,最好能挤出一点泪花;正常情况下,猫咪必然心软,此时立刻完成第五步,小声说出恳求的内容。“御剑,求求你了。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看过信号灯三武士了……”
很显然,某人的反套路意识还没有得到充分锻炼。老辣的捕手仅用最经典的一招便轻易拿捏住小猫的后颈皮。“好……好吧,如果这是你准备的计划之一……”御剑怜侍环抱双臂看着幼稚鬼将碟片塞好,他有些庆幸成步堂并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拜他所赐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地回顾久违的英雄故事。啊,在生日这天看特摄剧什么的,太完美了。
“将敌人击溃,向前进,蓝信号灯武士!”
“成步堂,你是九岁小孩吗?”成步堂龙一喊着属于自己的那句台词,摆出蓝信号灯武士的经典动作,手中还拿着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小小蓝色挂坠。为了让全神贯注的御剑怜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他完全挡住了电视机的画面,成功让御剑怜侍想要一同玩闹的热情变成了被打断看剧情的怒火。
“现在,给我乖乖站好。不许挡在我面前。”训狗大师御剑怜侍狠狠瞪了过去,成功用一句话定住了好动的小狗。成步堂龙一不再发出什么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力,这让御剑怜侍有点愧疚,反思自己是否再一次伤害了朋友的心。 他不经意间瞥向又快速回头成步堂龙一的脸,小心翼翼地一格一格挪到成步堂身旁,伸出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示意他抬头,将紧握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眼前张开——是一个红色小人头像。
好在成步堂龙一并不是一条脆弱的小狗,他敏锐的察觉到御剑怜侍递出了道歉的信号,并迅速重整旗鼓,“御剑,你也和我一起吧!就像小学做过的那样!”
“我...我来当你的对手...停留下,红信号灯武士...”
“不要害羞嘛,像我这样喊:将敌人击溃,向前进,蓝信号灯武士!”
“向右看,向左看,再向右确认一次。大江户交通安全,红黄蓝三武士!”
身穿红色西装的检察官先生,脸上洋溢着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月光明澈,影子交错出一曲缱绻的华尔兹。成步堂龙一凝视着神采飞扬的御剑怜侍,手指微微弯曲,虚虚握住高举在空中的黑色手影,他向月读大神祈祷,愿御剑怜侍今夜好眠。
灰姑娘的舞会总有结束的一刻,零点的钟声敲醒了沉迷其中的两人,不远处的大门自动打开。“哼,看来这个犯人还挺识趣的,过了生日这一天也会自动放我们离开。”御剑怜侍摇了摇食指,“成步堂,看来你的计划准备的也不怎么样啊。”
“异议!辩方有证据证明检方的结论是错误的!”嘴上说着幼稚,身体却诚实地能说出来所有信号灯武士台词的你;看到大将军模型眼睛闪闪发光的你;未来手机壁纸都是大将军超人系列的你;会熬夜补完新特摄剧的你;衣柜里挂满印着大将军超人的你。成步堂龙一有数不完的证据可以推翻这一论点,但他这次选择做一个顺毛呼噜猫的好人,“呃……请检方看这枚律师徽章。它的圆润,它的光泽,都说明它的主人十分珍爱它……”
“真是狼狈啊,成步堂。希望你以后能在发言前多思考清楚,别凭自己的猜测虚张声势。”成步堂龙一吃瘪的表情让御剑怜侍十分受用,他决定这赏心悦目的一幕作为今晚的闭幕,于是他向玄关走去,抱起那个被遗忘的小小纸箱。“律师,与你交锋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希望你能早日在法庭上遇到我,我将亲手打败你。”
熟悉的白光再次袭来,似乎是因为主角的离去,怪异的房间也不愿配角继续逗留。下一秒成步堂龙一站在空无一人的家中,用手擦去因为接二连三受到刺激而流出的泪水,“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和令人讨厌的恶作剧……”生日快乐,二十岁的御剑。
番外:
当姗姗来迟的局长大人推开轻掩着的房门,成步堂龙一正一脸郁闷的呆望着不远处的大将军超人限量典藏款手办。直到自己的肩膀传来按压的触感,他才惊觉自己的爱人结束了忙碌的工作。“啊,御剑,欢迎回家。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没有听到……”
敏锐的御剑局长自然察觉了爱人今天的异常。即使成步堂再三保证他一切都好,直觉告诉御剑怜侍,此时的成步堂最不可信,这幅满腹心事却装作毫不在意的神情上次出现时眼前这个人还是个牌手兼不入流的钢琴师。
“虽然有些晚了,但御剑肯定还没吃饭,我们来吃生日蛋糕吧。”成步堂龙一推着满腹疑虑的御剑怜侍来到桌前。磨出薄茧的手指挑开华丽的白色飘飘状丝带,表面绘制着西装外套的红色盒子随即散开,圆形甜点被展露在二人眼前。御剑怜侍暂时不再追究爱人的隐瞒,转而把注意力投在无法不让他注意的盒子上,“定制这个盒子的人真是无趣,你说对吗?成步堂龙一?”
“哈哈……我感觉还好……”声音在锐利的目光照射下逐渐消没,任谁都可以看出这个包装盒代指的是御剑怜侍。本该使氛围升温暧昧的小小的调情把戏因为当事人的不为所动反而成为冷冻空气的最后一颗冰块。直到切蛋糕前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烛光跳动,爱人闭着眼许下未来一年的祈愿,在他睁眼时献上一个含蓄的额头吻后相视一笑——多么美好的画面,多么恩爱的夫夫。但他现在只能微笑着注视御剑怜侍,不能亲吻无法拥抱,甚至作茧自缚失去了唱生日快乐歌的资格。像是在表演一场糟糕的喜剧,留给观众的只有尴尬。“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御剑对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吗?”成步堂龙一的悲伤更上一层,为他和御剑一眼望得到头的婚姻生活。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个蛋糕很好看吧?”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会喜欢大将军超人主题蛋糕的错觉?成步堂,你没有想过这种联名蛋糕的味道都很难吃吗?”御剑怜侍紧抱双臂,手指不安地敲打,迟迟不愿拿起金属刀具。熟悉的标准心口不一,明明十分喜欢大将军超人,却要装作满脸不在乎,明明那天看到限定蛋糕的通知喜欢得几乎走不动路了,却借口说自己是想给美贯买甜品。“可是这是我特意排队买的大将军超人的周年限定联名版诶,”手指的敲打频率陡然上升,“御剑你就尝试这一次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买了。”
“唔姆……如果你很喜欢尝试这种古怪的东西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每年陪你胡闹一次。”
蛋糕自然由今日的寿星来切,御剑怜侍苦苦思索良久,为了尽量保持喜欢的角色的完整,他决定今晚放纵自己多吃点。细腻的奶油一抿即化,面包胚松软得恰到好处,红茶风味夹层中和了过度的甜。即使挑剔如御剑怜侍,也不得不承认这块甜点足以媲美各类名流晚宴上的高档甜食,这显然不是联动蛋糕该有的水平。他本以为成步堂是因为搞砸了生日礼物所以才支支吾吾,所以这家伙,究竟是为什么这么魂不守舍啊。
沉寂。御剑怜侍不主动挑起话题时,房间便安静极了。刀叉挤压奶油的水渍声,二人交错其中的呼吸声,喉咙滚动的吞咽声...这些让御剑怜侍不由自主得想到成步堂龙一的三十五岁生日那天极尽放浪的前奏。本该如此的,御剑怜侍有些闷闷不乐,他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成步堂龙一扰乱了心弦,倒衬得成步堂龙一坐怀不乱了。
御剑怜侍决定主动一回,挽救一下爱人濒临破碎的内心,他特意把这个周末从工作日程中划除可不是为了在这看成步堂的苦瓜脸。穿着轻薄丝袜的脚勾了勾成步堂龙一结实的小腿,力道很轻,趾尖一掠即过。透着温热的丝制品划过肌肤,留下了酥酥麻麻的痒意。这双袜子是成步堂龙一今年生日时他买的,御剑怜侍并不经常穿它。以往每当成步堂看到某人穿上这双有特殊意味的袜子时,定会条件反射般兴奋地扑过来舔舐。
可今天没有,抬起的掌底缺少了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这双袜子不再引起对方的注意,甚至换来一句,“御剑,这是我给你买的袜子吗?太超过了吧...”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成步堂龙一抓住一只脚踝仔细端详,越看脸上越发烧灼仿佛被火烤透的番茄,让御剑怜侍不禁怀疑这个刺刺头又在犯什么戏瘾——勇盟大学的二十岁纯情男学生吗?
可某些场景笔墨过多会使得观众厌烦,成步堂同学过多的纯情在御剑怜侍这里起了反作用。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我是在对牛弹琴吗?御剑怜侍本就不多的勇气被不解风情的律师打散,他为自己出格的行为羞愤到想要夺门而出狠狠加班一个星期不回家。
“御剑,我可以吻你吗?”成步堂龙一握住了御剑怜侍想要抽回的双腿。成步堂必然是会什么魔法,不然他怎么会一面对他这幅认真祈求的模样就束手无策。“好吧……你最好是认真的而不是拿我开玩笑。”御剑怜侍轻轻闭上眼睛,睫毛上下颤动着,仿佛回到十年前二人刚刚交往的初吻时刻。唔……偶尔陪他演演戏感觉也不错……
两片柔软的熟悉的唇贴了上来,微微有些凉。他想起十年前两个在这方面的新手笨拙的模样,有些好笑。舌尖从缝隙中探出,沿着边缘细细地濡湿每一道纹路,直到每一次摩擦都带有水声后,又接着深入。舌面一寸一寸品味过口中的软肉,唇与唇纠缠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从嘴角滑落。就像一个很久没有吃糖的小孩,成步堂龙一急切的吻着,不留一丝喘气的机会。
氧气越来越稀薄,求生的本能阻止了御剑怜侍继续容忍这条不换气的狗。他不信成步堂没有听出来刚刚自己的警告之意,那么只能得出来一个结论——刺刺头是故意使坏的。他踢着压在上方的结实胸膛,示意他停下来,好在成步堂龙一还没有失去理智。“你最好对从我回家以后的所有举动都解释明白,律师。”御剑怜侍的嘴唇挂着水渍亮晶晶的,眼眶微微湿润,胸膛上下起伏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脸被欺负狠了的模样。成步堂龙一虽然很想再讲两句调笑话,但眼前的爱人很明显表现出了不悦的神情,此时再自讨苦吃未免有点过于不知好歹。于是他立刻举手投降,他迅速摆出一副知错认错的诚恳态度,“御剑,你别生气...我这就说...”
“所以,你现在虽然拥有一点35岁的记忆,但仍然认为自己是二十五岁?”大猫舒服地窝在狗的怀抱里,眯着眼睛享受来自成步堂龙一的绝赞按摩服务,“那关于三十五岁的你,还记得什么?”
“唔……记得美贯,记得事务所的大家,最重要的是记得御剑和我已经结婚了。”成步堂龙一散发出熟悉的傻气,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面颊。真是幸福啊,有御剑,有女儿,好羡慕十年后的自己啊。
“那关于美贯的身份呢?还有你这十年的经历……”
“完全不记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不……没有……”到底是穿越,还是单纯的失忆?御剑怜侍不敢妄下结论,如果是灵魂穿越呢?如果这个成步堂龙一还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呢?他害怕自己多余的解释会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传奇牌手最终倒在了追逐黎明的黑暗之中,而他甚至无法为此哀悼。御剑怜侍选择缄口不言,御剑怜侍决定继续做点什么让成步堂龙一忽略对话中的纰漏。
双手交叠,成步堂龙一的手被拉到黑色马甲的纽扣处,被指引着一颗一颗解开。接下来是繁复的白色衬衫,衣服主人的完美身材隐约可见。衬衫的材质柔软,透过布料能触碰到掩盖其下的肌肤。脖颈上的白色领花被遗忘,他伸手绕至颈后却被制止了解下飘飘的动作。半敞的衣襟被人亲自拉开,露出大半紧实的胸肌。御剑怜侍的手指刮了些吃剩的红色奶油,在锁骨处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自信表情,“来自过去的律师先生,想尝尝蛋糕的味道吗?”
后记:
“早上好,御剑。虽然有些迟了,祝你生日快乐。”
“你是三十五岁的成步堂?还是二十五?二十?九?”
“对不起嘛御剑,我昨天是真的只有二十五岁以前的记忆,我猜是因为进了什么不能完成任务就不能出去的房间造成的后遗症...”
“什么房间,你仔细说。”
“就是我昨天下午回家以后......这么说来,御剑昨晚睡得好嘛?”
“托你的福,做了个很好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