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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珉豪有时会想，是不是整个韩国都觉得他和金起范合不来。
这是一个很狡猾的结论。尽管崔珉豪总是对全世界说他并没有“讨厌”自己的这位亲故，他们只是合不来，但也没能打消全世界对他们争吵矛盾的无限好奇与窥探欲。而金起范还要在事后发一条kkt给他：
我当时可是真的很讨厌你。
崔珉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几乎秒回。
我也。
以及像往常一样，这条消息并不会被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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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珉豪在知道出道名单的半个小时后就被经纪人找了。
他略显局促，坐在那张大办公桌的另一边。他过去总嘲笑这张办公桌太浮夸，现在觉得它大得恰到好处，最好再长点，让他离门越近越好。
等等。什么？崔珉豪的大脑终于处理完毕经纪人说的话。
表现得亲密一点？
你知道的。粉丝爱看的那种。你只要表现得比实际上更喜欢起范就够了。经纪人停顿了一会儿，加了一句，你不讨厌起范，对吧？
崔珉豪立刻回答，当然不讨厌。
首先他从小到大接受的礼仪教育不可能允许他当众承认自己讨厌另一个人。
经纪人直直望着他，没说话。看得崔珉豪开始感到心虚，觉得自己在那张皮椅子上越变越小的时候经纪人才又开口道，那就好。你们会合得来的。
崔珉豪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尽管他对这个结论很怀疑。他起身准备离开，然后突然想起这段被要求建立起的更亲密关系中的另一位当事人，开口问道，在我之前您是不是先找过金起范了？
嗯。
那他是怎么回答的？讨厌我？
经纪人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对着他笑了一下，崔珉豪看出来其中的拒绝意味。
珉豪啊，回练习室吧，成员们在那里等你。
崔珉豪离开会议室，穿过那条走廊，灯光如常，高兴时明亮，伤心时惨白，第六盏有点频闪，公司什么时候装修啊……他开始出神，然后想起经纪人上一次找他谈话，他的月度考核落在中等，以为自己要挨顿骂，走进会议室前深吸了三口气，没想到经纪人没骂他，扫了几眼他的考核又看看他的脸，眼尾挤出两条笑纹。
珉豪啊，好好干吧，成功了的话，你会被写进历史的。
崔珉豪还在发愣，终于反应过来是好话，嘴角扯开才感觉自己反应看起来太笨，连忙敛去脸上表情乖乖点头回应。
他走回练习室，步子比任何时候都轻快，到了后收拾包准备走人，看到同样在收拾书包的金起范。他打了个招呼，对方看他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崔珉豪问。
累。金起范惜字如金，只是看他的表情像在看傻瓜。
我请你吃关东煮。崔珉豪莫名其妙地提议。金起范倒是看出对方又在犯病，自己开心不够还要强迫所有人都陪他一起，但是吃关东煮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拽着书包带子搭在肩膀上，对着崔珉豪扬下巴，走吧。
走到门口崔珉豪又开口了。我晚上和哥哥们约了足球，你要不要……
呀崔珉豪，差不多行了。
崔珉豪不再说什么，笑嘻嘻地抓起包跟上。
走到练习室门口回忆适时结束，推开门前已经听到他的新队友们在聊天，其中金起范的笑声格外响。
很开心吗？要和我成为队友不应该很不爽？说讨厌我来着。
崔珉豪的手搭在门把上，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自己做得足够好，真的如经纪人说的那样，会被写进历史里，那金起范的名字，大概率是要写在他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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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起范没有想到他匆匆来迟的聚会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崔珉豪这张脸。
而崔珉豪也看到了他，微微颔首当作打招呼，金起范没理他，去和坐在最外面的人聊天。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他们认识十年了，足够摸索出相处之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由喜欢和忿恨压在一起滚成一个大雪球，而金起范甚至说不上来这股忿恨指向谁。
总之他们又吵架了，争吵发生在两天前，然后发生的一切甚至是程式化的，劝架，冷战，直到早上的拍摄两个人的脸还是黑得像前晚互殴过了，以至于staff和队友都看不下去帮忙破冰圆场。
金起范看着人群中对谁都笑得很开心的崔珉豪，晚上八点半，散粉就像仙女教母的魔法一样开始失效，崔珉豪的脸颊出油，在顶灯的光下发亮，金起范偷偷嘲笑他，但总是要撞到对方回望的目光。
难道是酒量下降了？金起范喝了三杯才意识到自己被崔珉豪针对了。好幼稚，他在心里把白眼翻到后脑勺。
下一个轮到自己了，折手指游戏烂俗却足够能活跃气氛，金起范看了看崔珉豪剩余的那一根手指，决心要一击毙命。
我和男性接过吻，非营业。
人群中爆发出起哄声。这不是什么很大的秘密，有女生在喊谢谢起范，在场的许多男性哀嚎着折下一根手指，也有一些男性没有折，对于他们这个行业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心照不宣。
而金起范得意的笑在看到崔珉豪迟迟没有折下的手指时僵住。
啊西，吓我一跳。金起范推开后门发现有人，是崔珉豪，他靠在墙边，留下一条长长的剪影。
躲在这里干嘛，抽烟？他说着狐疑地去瞟崔珉豪下垂在身侧的手。
才没有。被闷得头晕，出来透气。我不会抽烟。
难怪在电影里抽烟姿势那么丑。
崔珉豪也没生气，接过话头。不会吧，真的有那么丑吗？好在演的是小混混，也不需要很好看。高中时候其实偷偷试过一次，转头就被哥哥发现，被骂很惨。
金起范笑了，脑子里大概能回忆出高中的崔珉豪的样子，感觉那时这人浑身都冒着傻气。他走到崔珉豪旁边，两个人一起靠在那堵墙上。
崔珉豪对着首尔的夜空叹气，这是什么，犯傻信号吗？金起范想，然后他就听到崔珉豪开口道。
起范啊，为什么讨厌我？都快要十年了，还是这么讨厌吗？
金起范感到难以置信。真的吗？你就是这么觉得的？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这个？
可这是事实。崔珉豪听起来有点困惑，还有大团的伤心。
别拿你的演技在这里对付我。这对你有这么重要？有必要记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死罪。
你总是这样回避话题金起范。
金起范有点崩溃。崔珉豪，从业快十年难道还不明白，有一万个人爱你就会有一万个人讨厌你，你统统都要追问一遍原因吗？
我在问你，他们我不在乎。
金起范噎住了，然后他终于把声调放下来。崔珉豪你听好了，我没有讨厌你，这不是私人恩怨。你是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我爱你，但我仍然会对你生气，你明白了吗？
他看到崔珉豪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不敢相信你逼问我就是想听我说这个。
但我很感谢你说出来了。
他们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但崔珉豪好像开心过头，连带着把两天前的吵架事件一起道歉了。
金起范心情也变好一点，开始算今晚的账，让他为刚刚每一次针对自己道歉。
你还说谎。金起范白他。西八，难道这人出来后还补妆了？可能是看顺眼了，可能是后门这里的灯光太昏暗，崔珉豪看上去脸都不油了，帅得很吓人。
什么说谎？崔珉豪疑惑皱眉。
说你亲过男人。金起范无语，就算是很想赢，但是这种谎也会撒，崔xi你真的退步了。
什么啊。崔珉豪突然变得支支吾吾，是真的。
真的？！金起范有点惊讶。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过。
好吧，那你说吧。这比抽烟轶闻有趣多了。
崔珉豪的脸好像都变红了一点，他说，就那样呗。青春期的，探索。
他手在空气中无力地比划了一下。
哦，原来我们珉豪君也有这种人生经历。然后呢？感觉怎么样？
崔珉豪把他过分小的脸埋进掌心。整理了三秒脸上的表情，再抬脸表情淡然。忘记了。
金起范假装没看到他红透的耳尖。好吧，是不是亲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女的。
崔珉豪好像噎住，然后嗯嗯啊啊地说不出几个字。金起范看着他的脸，视线不由自主滑向他的嘴唇。他其实早就想说，为什么这人年纪见长上嘴唇也变薄了，也不是说英语说的，明明英语还是这么烂……
干嘛？崔珉豪瞪他。很好笑吗？
金起范摇摇头，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呀！崔珉豪无力地拍他，金起范边狂笑用手比划休战。我喝多了，我打不过你，啊啊好疼啊，我认输。
金起范突然开始耍无赖，崔珉豪没料到这一点，这人本来嗓门就大，他不想让人听到然后找过来，情急之下要上手捂人嘴。
距离一下被拉近，近到从酒气中嗅出一股熟悉香水味，金起范大脑宕机，学呆怂闻狗粮的样子鼻子吸了两下。这下轮到崔珉豪觉得好笑。
干嘛啊金起范，喝了几杯醉成这样？金起范的眼睛在自己手掌上方眨巴眨巴，于是崔珉豪放开手。
两个人四目相接，大概是因为彼此都对对方的嘴唇给予了太多关注，场面变得古怪起来。反正我醉了，金起范想。
然后他把崔珉豪推到墙上，欣赏完崔珉豪因为惊讶而瞪得更大的双眼，他扬起下巴直直亲到崔珉豪嘴唇。
比起接吻这更像一个恶作剧，没人闭眼，崔珉豪的嘴唇柔软温热，很好亲，但是亲完金起范就后悔了。
他退后一步，紧张地观察四周有没有路人和摄像头。
都顾不上惊讶，崔珉豪被他的一连串行为逗笑了。这算是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之间比划。
金起范决定继续装疯卖傻，尽管两个人心知肚明他们根本没醉。帮你回忆一下。
哦，所以这是成年期的探索。崔珉豪语气平稳，这次轮到金起范的耳朵悄无声息地烧起来，他正打算厚着脸皮点头，结果崔珉豪手在他腰上一揽把他拉到跟前，第二次亲了个实实在在。
疯了。金起范在亲吻的间隙想，如果这个吻发生在他们的青春期会怎么样，彼时崔珉豪白色衬衫下的身体远比此时单薄，手臂上总带着周末踢球留下的轻微晒伤，泛红褪掉之后色差顽固地留在短袖边缘；头发因为要做造型所以比一般小孩长一点但是没做发型就没那么装模作样，更像一只英俊的狗；一熬夜嘴角就要冒痘，被造型师姐姐数落时还要龇牙咧嘴。崔珉豪的一只手按在他背上，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服透过来，感觉不赖，有点喜欢。完了，好像是三个月以来接过最有感觉的吻。
分开后金起范双手抱胸，心脏砰砰直跳，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之间来回比划。这次又是什么？他问，但是不敢直视崔珉豪的眼睛。
崔珉豪语气轻松，休战协议，有来有往，想怎么理解都可以，总之非营业。
啊西，神经病。金起范有点想骂人又有点想笑，五分钟前还在质问我为什么讨厌你？我要改答案，你真的是全世界最讨厌最烦的……
无效。崔珉豪向他抗议，说不上他们俩谁更幼稚。总之他们就这么说了一堆任谁看也口是心非的话，然后一切全部消散在首尔的夏夜热浪和酒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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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起范轻车熟路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崔珉豪从墨镜下看他，得亏你还在公司，不然接你一趟多麻烦。
金起范说，嗯，这才是我选择社内恋爱的真正原因。
金起范在忙回归事宜，开会拍摄，巡演快结束，加上安可场，整个人忙成一只陀螺。下午正好崔珉豪在公司，男友摇身一变成为专职司机，酬劳是一顿饭。
一路向汉江开，首尔进入初秋，天高云淡，那股烦心的暑气终于要过去了。
要不要睡一会？
崔珉豪看得出金起范又累又心烦，提议道。
再踩两脚油门都要到家了，睡什么睡。金起范气若游丝，你让我安静会儿，刚刚和策划组开会吵到头痛，真的好累。
说着要安静，金起范嘴下却没停。崔珉豪识趣闭嘴听金起范抱怨。
为什么日程永远跑不完，倒也不是说不喜欢在做的事情，可是每年秋天都要死一堆脑细胞，到明年夏天前我会不会掉发掉成光头？他突然惊恐道。
崔珉豪转过头看他一眼，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两下开口安慰，没关系，现在这个程度植发还是植得起。
见金起范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崔珉豪开始自动报备最近在忙的工作。
从巴黎说到stargym再说到大学路，本来想说点什么转移金起范的注意力，结果崔珉豪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焦虑了。
起范啊，怎么办？崔珉豪薅了两下自己的头发，金起范不动声色瞟一眼，嗯，发量安全。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本子，大学里上戏剧课，第一次看《等待戈多》，版本太老了，一直在犯困，后来在跑行程的车上又看了一遍，好喜欢。没有想到居然有机会演，虽然是戏仿作品，感觉自己终于要成为真正的演员。
啊，我想起来了。那里面的val胡子拉碴看起来要秃了，你能扛起三个他。需不需要减重？预告照里气血旺盛得要命，要不把健身房频率降到一周三次吧。
如果崔珉豪有尾巴，此时一定耷拉下来了。
金起范一目十行地看剧评网页，actor-essential agony……好吧，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本子了。崔珉豪有气无力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拍了十年多的戏还没真正成为一个演员，之前在泥地里爬的都不算数啦？三十代了没人说从少年变成男人，敢情更漫长的蜕变在这里。
金起范见崔珉豪终于笑起来但还是带点苦闷，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没关系，都会顺利的。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言出法随的魔法。今晚做你喜欢的韩食，从巴黎带回的酒还没启封，开了喝掉吧。晚上不用走了，但是一会要绕路去给攻呆和卡乐怂添置狗粮。
崔珉豪点点头，之前被差遣跑腿太多次，不用导航也知道什么时候拐入下一个出口。崔珉豪央求金起范给自己听新歌demo，在后者询问起他自己的专辑风格概念时抿嘴微笑说这是秘密，但是你会喜欢的。
金起范抗议，我当然会喜欢。
我真的一度以为你会讨厌我到八十岁，我至今记得第一次月度考核，我唱rap的时候你在一旁偷笑！
……记性这么好非但不是好事反而很恐怖。经纪人哥之前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你，一个月讨厌四次是我对整个世界的态度。
他看了眼崔珉豪，在座椅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住。
我们争论了这么多，以后还要半真半假地争下去，但是实话实说，我们有这么不同，我又有这么喜欢你。
意料之中地，崔珉豪转过头来看他，而金起范故意转头面向窗外。留给他一个漂亮的耳朵和后脑勺。
你都听到了，你开车平稳些，我要眯一会儿，到了叫醒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