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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顺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这样一身班味儿地连夜开到大兴,在机场给孙佳俊打了无数通电话,直到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搭乘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到武汉,到闫子贝家门口也已经是夜里三点。深沉的夜色里鬼影憧憧的居民楼只有一个窗口透出冷冷的光,那盏灯泛着苍白的光,将窗内的轮廓勾勒得冰冷而清晰。
汪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给闫子贝回了一个电话,叫他下楼来开门。他们两个人需要一点时间,避开孙佳俊谈谈这件事。
闫子贝胡子拉碴,两眼通红,跨栏背心胡乱塞在他妈趁超市大减价给他淘的猪头睡裤里,见到汪顺就像见到亲人,又瞧他同自己一样头发蓬乱,风尘仆仆,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还不由得有点感动。
“顺子”,闫子贝叹了口气,“这种事本来是不好和外人讲的,但我是真不敢和家里说。这回是真没主意了,现在佳佳连话都不和我讲了,我怕他出事。”
汪顺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闫子贝的肩膀:“别乱想了,佳佳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别总把他当小孩看。”
闫子贝擦擦眼睛,点了点头。汪顺接着问:“你们去过医院了吗?如果确定真是怀孕了,知道大概的时间吗?”
闫子贝掏出手机,把小程序里的病历调出来给汪顺看:“他可能自己去的,家庭账号发到我手机上了。现在看就是三个月前,我感觉就是他去北京那段时间。”
汪顺手一滑,手机结结实实掉在水泥地上。闫子贝重重叹了口气,捡起手机揣进裤袋里:“顺子,别多想,真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向靠谱,但现在你也有工作,哪能24小时陪着他。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回忆回忆,他在北京还接触过什么人没有。”
汪顺摇了摇头:“先带我上去看看他吧。”
孙佳俊的房门是反锁的,闫子贝敲了敲,没人应,试了几下没拧开,又找了半天备用钥匙,就是找不到,站在客厅里求助地看向汪顺。
汪顺心里也乱,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刚抽出了一根,就被闫子贝夺了过去,压低声音埋怨:“顺子,懂怀孕什么意思吗?”
汪顺被这话刺激得心里发堵,好像闫子贝自己怀过孕似的。他感觉自己二十几年里发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却想也没想就对着房门踢了一脚:“孙佳俊!”
闫子贝吓了一跳,想去拉汪顺,就听到房门里微微颤抖的声音:“顺哥?”
汪顺努力平复情绪,扶着门把手,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佳佳,把门打开”。
房内传来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很快门开了一条缝,只露出孙佳俊低低垂着的一颗脑袋。
汪顺还没来得及开口,闫子贝已经闪现过来,用力推开了房门。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孙佳俊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现在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闫子贝想想就气的发抖,有什么困难是不能跟家里人说的呢?他也顾不上夜深人静了,对着不知所措的孙佳俊大声吼:“孙佳俊,你这是什么态度,还反锁?当自己还是个高中生吗?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爸妈交代?”
孙佳俊没有防备,向后趔趄一步,汪顺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腕,把自己挡在两人之间。
闫子贝见孙佳俊还是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的样子,畏畏缩缩躲在汪顺身后,急的像燎了尾巴的猴子,想把人抓出来说话,三个人像老鹰捉小鸡,满屋子辗转腾挪。
孙佳俊退无可退,撞翻了显示器,痛得“嘶”了一声,他没想到再和汪顺见面会是这种尴尬的场面,心里又难过又羞愤,闷声闷气地回呛:“又不关你们的事,多管闲事。”
闫子贝想打人又不知道打谁,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乖乖的弟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闫子贝现在的声音和骂街的泼妇没什么区别,又因为汪顺把孙佳俊完全挡住了,他只好指着汪顺的肩膀骂:“不管我们的事,那关谁的事?你到现在连个电话都不敢打,孩子的爸爸像是要负责的样子吗?”
汪顺觉得这话说的有瑕疵,转身想去看孙佳俊的状态,却感觉身后的人将他往外推,声音也怪怪的:“真不管你们的事,哥,我自己做错事自己承担。你们先去上班行吗?”
闫子贝气的头疼,随手抄起桌上的电竞鼠标扔了过去:“大半夜上的什么鬼班,胡乱和人上床,说的像期末挂科一样轻松,还承担,小屁孩承担个鬼啊!”
汪顺在鼠标离开鼠标垫的时候就转过身,不由分说地将一米八三,柔弱不能自理的孙佳俊抓进怀里,接住飞来的鼠标一气呵成丢到床角。
孙佳俊顺从地将脸埋在汪顺的怀里,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但汪顺知道他肯定在哭了。他揉了揉孙佳俊毛绒绒的脑袋:“阿贝,你扔这个高度是肯定打不到他的,只能打到我。”
闫子贝都快气笑了,游泳运动员孙佳俊就算怀十个也能徒手砸烂一窝鼠标:“顺子,你再惯着他,咱俩就真要领着他,抱着孩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回去给爸妈下跪了。”
感觉游泳运动员孙佳俊可能快要缺氧休克了,汪顺接过了谈心的任务,礼貌地把闫子贝从他自己家里请了出去,叮嘱他顺路买了早点再回来。
闫子贝穿着跨栏背心站在小区门口,大半夜买的什么鬼早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