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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时候队里难得良心发现，给大家放了半天假，队里的熊孩子们早就心飞了大半。汪顺不得不板起脸来配合教练，才勉强把上午的训练落实下去。
结果一到点，人一下子全跑没了。就连教练都火急火燎地跨上包就要走，眼角全是褶子地说和孩子约好了下午去游乐场。
今天本该轮到潘展乐和徐嘉余负责收拾公共区域，后者却早早央告着说自己要陪女朋友，让汪顺替他一次。汪顺对此翻了几个白眼，然后挥手让他滚。在对方滚之前还不忘叮嘱他最好是和公众认知里的那个“女朋友”出去，不然被认出来了有他好果子吃。
潘展乐这孩子是个老实孩子，挺着胸膛说：“顺哥你先走，交给我吧。”然而汪顺看了看已经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孙佳俊，挥手让对方也先走陪人家去玩，只说人家大老远跑来杭州一趟不容易。反正他没有约，回家了也是被老妈唠叨。
哎，这就是单位里孤寡人士的凄凉之处了。
但说到底也没多少事情要干，不过是清理一下更衣室还有落锁之类的琐事，比起他们当年还要打扫泳池可好太多了。
说起当年，现在的小孩真是完全不把前辈队长当回事，越来越难带。汪顺摇头苦笑，想当年他还得给前辈拿鞋呢。真是坏事净让他赶上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晃着钥匙丁零当啷就往外走，抬头见泳池边堵着个人，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说前辈前辈到。
“⋯⋯杨哥？”
“没想到这里还挂着我们当年的照片。”孙杨转过身来。汪顺这才发现他就站在他们当年的照片前，13年全运会颁奖仪式上汪顺拿着吉祥物玩偶逗他的那张。
“昂，朱教练选的。”汪顺把钥匙揣回兜里。金属制品件细碎的摩擦声就被布料完全吸收了，一下子泳馆里安静地只剩下水声。
“老朱眼光一向好。”
孙杨夸得虚头巴脑的，汪顺按耐了半天翻白眼的冲动，只礼貌问对方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好吧没那么阴阳怪气。
“我禁赛快结束了。我来找徐教练。”孙杨解释得没头没脑，汪顺却一下就明白了。
他还想回来游泳。
都已经三年了啊⋯⋯汪顺泡在这池水里都快忘了年岁流得有多快了。他又不由的苦笑了一下，歪了下头示意孙杨出去：“你来得不巧，今天大家放假，你明天再过来吧。”
于是孙杨就慢吞吞地跟在汪顺身后往外走。
多奇怪啊。汪顺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回头。一向走在人前头的孙杨跟在他的身后！
“我顺带送你回去吧。”等汪顺锁好了大门，孙杨又说。他抬手扬了扬自己的新车钥匙。汪顺看着对方脸上遮掩不住的丝丝得意，特别想问一句直播这么赚钱还非回来游泳干嘛。
不过他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一次和他的懦弱无关，实际上他连婉拒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孙杨这狗比直接拽着人就走，一如既往的蛮横又霸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很难说究竟是因为孙杨本来就霸道所以对懦弱的汪顺格外嚣张，还是因为汪顺的懦弱才助长了本就霸道的孙杨恣意行事，或者两者本就是互相促进的。这是一个不逊色于蛋和鸡哪个先出现的问题。等骤然的推背感让他从蛋和鸡的问题反应过来，孙杨已经把车速提了上去。
这就是非要读到博士的坏处了。读博是这样的，人的精力容易被聚集到一些牛角尖上，然后就再也当不回大脑皮层光滑的体育生了，不然他应该在五分钟前就先质疑孙杨是否又是无证驾驶——拜托显然这个问题更严重迫切吧。
“我早就考了。”孙杨瘪着嘴的样子和当年输给“那个澳大利亚来的”张琳时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没哭，正忙着用一只手在车前的储存柜里给汪顺翻他的驾照。
“看吧，C1驾照！孙杨！”他把驾照往汪顺腿上一拍，然后老实地把车停在路边等红灯。
汪顺被拍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况且我当年不是无证驾驶，我只是买了张假证。”他自己继续给自己辩解，“我又不知道那是假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下次我也回家搞两台机器印钞票，问就是我又不知道自己印的不是真钞。
汪顺继续腹诽，然后又忿忿地转了个念头，算了，说不定孙杨真会这么干。正想着，狗比突然一脚刹车，要不是汪顺遵守交通法系好了安全带，早飞出去了。
他这张驾照不会还是买的吧？汪顺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你是不是不舒服？”孙杨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没事，就是训练一上午有点累了。”汪顺回答。累了，听懂了吗？把脏话憋在心里真的很累。
于是孙杨又打火启动发动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吵得汪顺心烦，真想就这么跳车。
“如果你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许多人第一次坐我这车都不习惯，八缸马力还是太足了⋯⋯”他继续絮絮叨叨，搞得汪顺恨不得把他嘴缝上，天啊他要在孙杨车里设置一个静音车厢。
“真的我觉得浙江应该多修点路，才元旦就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说到元旦，我看过你的年终总结了，成绩不错，恭喜恭喜⋯⋯我看底下转发都在说你在我照片前合影是暗恋我哈哈，现在的网友真的是爱捕风捉影⋯⋯说起来我之前第一次参与综艺，经纪人让我在节目上最好少说话来着，说是现在真人秀就这样，一不小心就会上热搜被骂被节目组利用增大曝光度⋯⋯”
汪顺百无聊赖嗯嗯点头，然后——
等等，什么来着？
“你说什么？”汪顺打断他。
“就是说我认识一个明星，他⋯⋯”
“不是，之前的。”
“综艺节目？”孙杨状若迷茫地侧过头冲他眨眼。
汪顺心里冷笑。他可太了解孙杨了，这狗比哪怕被搓磨了几年，藏心虚的本事火候还是没到，显而易见得像欲盖弥彰，一下帮汪顺把事情理顺了。
“你今天故意来找我的？”汪顺说完明显感觉到孙杨僵了一下。谁家脑子正常的好人能专门挑着元旦来办事？都怪孙杨平时表现得脑子太坏，汪顺差点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是不是那个意思？”孙杨见事情败露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是。”汪顺答得干脆，“现在的网友太能捕风捉影了。”
苍天可鉴，真不是啊。某人花那么多钱大营销，搞得几乎每个来合影的小朋友都只认识孙杨，非要在他照片墙前合影，他有什么办法？他现在一头撞死能不能以死明志？
“⋯⋯那就好。”孙杨干笑，“哈哈，吓死我了，我就说嘛⋯⋯”
好你个头。你个狗比。
汪顺在心里大骂。
到底为什么？一张合影而已全天下就开始怀疑他用心不纯了，那他之前的暗示怎么全都打了水漂？
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大赛的合影一直置在宿舍书架上，孙杨是瞎了吗？
他十七岁接到的那束捧花被制成了干花，就放置在他的床头，孙杨是瞎了吗？
那么多的照片都记录下了他当年的眼神，孙杨是瞎了吗？
在所有人都站在池边的时候，只有他会在终点前去拉他，孙杨是瞎了吗？
⋯⋯
汪顺一点也不明白，他当年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师哥还是不明白？
先动心的那个人总是输，就像起跳前选择不提前弯腰，就难以掂量那个何时动身的度。
难道是暗示得太隐晦吗？可是不论是李昀琦还是徐嘉余都明白过来在私底下打趣他。
难道是暗示得太明显吗？可是孙杨宁可相信大家讨论的一个无稽之谈，大众骂了他这么多年的插刀教教主，也没有发现他曾经那么多那么多的“小巧思”。
反正他这辈子也搞不清他师哥的奇葩脑回路啦。
车已经停在他家楼下。汪顺像是突然泄了口气，想拉开车门，没拉动——狗比没有给车门解锁。
“为什么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都看不出来？”
驾驶座的大块头委屈巴巴。天杀的，他还委屈起来了。
“暗示什么？”为什么汪顺还是没能冲他翻白眼，他的修养真好。
“我喜欢你呀。”他一把年纪了说这话脸红不了一点，“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我放着假不放，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你也从没有明白我的暗示。”莫名其妙的，汪顺火气一下上来了。他的理性觉得自己还很理性，但是他的感性显然觉得他还不够感性，实际上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暗示什么？”
“我也喜欢你呀！”汪顺真的要尖叫了。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和一个弱智讲理，这完全是自己的错。
“你刚刚说那不是。”
“那不是！”
“那我看不懂你的暗示了。”
汪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三次，不要和傻逼论长短。
“放心吧，等你看懂我的暗示，老子早就死了。”他最后说。没用，还是夹枪带棒怨气颇深。
于是孙杨一下子跳起来了。他的个子决定了他注定要把头狠狠撞上车顶。
“这能怪我？你他妈是暗恋还是在做情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