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直到被队医以及体能师从床上拽起来,夏尔都还有些懵。
刚刚迈入夏休期,他本想好好放纵一番,正躺在床上做着脚踢维斯塔潘、拳打汉密尔顿,成功加冕世界冠军的美梦,就被法拉利的的工作人员强制性唤醒。
多么残酷的现实——夏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坐在沙发上如此想到。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个文件夹,左右手侧的单人沙发上分别坐着他的体能教练和法拉利的队医。而他的正对面,法拉利的公关经理正抱着臂,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夏尔将自己的脑袋转了180°,同所有人都来了个对视,正琢磨着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此时此刻有些凝滞的气氛,他的队医便开了口:
“夏尔,”留着地中海发型,头顶在夏尔公寓客厅的灯光下显得锃光瓦亮的男人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好像说出来每一个词都艰难无比:
“前一段时间你腺体莫名发热的原因,我们已经检查出来了。”
腺体发热——听到这个词,夏尔下意识地伸手在自己后颈的那一块凸起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他前一段时间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并且如实地告诉了队医,但无奈那段时间赛程密集,各家车队及车手的积分也都咬得很死,所以队医只给夏尔简单开了点药。
迈入夏休期,眼看着夏尔腺体发热的症状并没有什么明显好转,队医便第一时间带着他去检查站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检查——但直到那个时候,大家还并没有将这件事情看得太过 严重。
腺体发热这件事情有很多原因可以解释,而对于夏尔这种常年被人群包围,需要打大量抑制剂来维持自己在围场内外稳定的公众人物而言,由过量使用抑制剂而造成的信息素紊乱通常是最大的诱因。
而解决这样的情况也很简单:吃点药,放松放松身心,稍微在休赛期减少一些抑制剂的用量,然后得益于Alpha强悍的体格及调节能力,夏休期过去,夏尔又能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但这一次的情况,却并不像他们一开始设想得那么简单:
先是在检查站抽了比平时日常检查分量更多的血液,还额外提取了一管他的信息素;再是往常隔日便能收到的检查结果,这一次却拖拖拉拉,时隔近一周才发送至队医的邮箱;最后便是检查报告的分量——和以往薄薄的一张纸不同,夏尔在摊开在他面前的检查报告上扫了一眼,暗自为文件的厚度惊讶了一瞬。
“o......kay?”他在其余三人的视线注视下,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所以,我生了什么病吗?”
上帝,夏尔重重地吸了口气,想着其余三人凝滞的表情,心跳缓慢得像是一个年久失修,内部零件全部生锈了的破怀表:
“别告诉我是什么绝症,please.”
当然不是,公关经理稍微软化了一些语气,这很好地消减了夏尔心中的不安,但下一秒,他的心又很快因为经理接下来的话被重新提了起来:
“你腺体发热的原因,是因为受到了他人信息素的影响。”
为了更好地向夏尔解释,队医思索了片刻,在夏尔的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身边出现了和你信息素高度匹配的人,并且你们相处比较频繁,于是久而久之,你的信息素水平受到了对方的影响,从而导致了你的信息素紊乱。”
夏尔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队医所说的话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探案,找出那个Omega是谁?”
夏尔问出口的时候,内心其实已经思考了起来。
他伸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坐在他身侧的队医,化身福尔摩斯:
“已知我们的信息素高度匹配,其次我们比较经常见面,再其次,我是最近才感觉到腺体发热的,所以我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刚调来围场工作的人:新鲜分化的Omega不太可能,因为大家的分化期普遍在十几岁,而这个年纪是不可能在围场工作的——当然,如果属于延迟分化的特例,那就另说好了。”
“所以,”夏尔直起自己的腰背,一根根地掰自己的手指头:
“刚调来围场的Omega工作人员,最可能还是分配给法拉利的,记者或者是摄影师?我感觉这个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夏尔的视线在周围的三张脸上扫了一圈,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卧室补觉,而公关经理反手压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沙发里:
“事实上,我们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哦?夏尔挑了挑眉:
“所以你们是想给我还有那位Omega安排一次相亲?”
见他还有插科打诨的精力,公关经理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会想到那个人是谁的,夏尔。”
无所谓,夏尔摊了摊手,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
“只要不是麦克斯·维斯塔潘,那么是谁都行。”
话音刚落,其他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而在夏尔仿佛可以杀人的眼神里,公关经理对着他惨兮兮地笑了下: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也会跟着队医一起过来找你了,是吗,夏尔?”
2.
不可能,夏尔心里有些烦躁,一下下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麦克斯是Alpha,全世界都知道。”
而且并不是伪装出来的Alpha,因为夏尔清楚地了解,他跟麦克斯在围场上有多少次燃起的战火因为他们俩之间互不对付的Alpha信息素而烧得更旺。夏尔还能准确地描述出麦克斯Alpha信息素的味道:风雨欲来时的墨黑色海水,带着咸湿和很浓的凉意。信息素浓度很高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在被深不见底的海水逐渐吞没。
他知道得明明白白,因为在刚刚分化,谁还学不会准确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时候,夏尔就吃过亏。
这就是从小竞争到大所带来的弊端——夏尔笃定地摇了摇头:
“麦克斯是Alpha,你们找错人了。而且,我也是Alpha,两个Alpha的信息素是不会高度匹配的,这是常识,稍微读点书的人都知道。”
夏尔的语速很快,面上带着点嘲笑,像是在讽刺他那毕业于名校的公关部经理居然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但很快地,公关经理从桌子上拿起检查报告,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接着将那页纸直接摆在了夏尔的面前:
“维斯塔潘二次分化成Enigma了,就在两个月前。”
那页纸上是他们两人信息素的匹配度测试。这项检查需要被检测双方提供自己的信息素,但在检查站,这种资源并不难弄到——围场内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为了整体工作的顺利运转,每一个在围场工作的人,车手、记者、工程师......这些人的信息素全都在检查站存有备份,以便不时之需——就像夏尔正面对的这种情况一样。
“我们在检查站对保存的所有Omega样本都同你做了匹配度测试,每一个进入围场工作的人都会存有备份,绝不会有遗漏。这些Omega的信息素和你的匹配度都没有达到80%,甚至最高的也只有69.7%,是绝对不会造成你的信息素紊乱的。”
“后来我们被告知维斯塔潘二次分化了——红牛把这件事情瞒得很好,但我们还是想办法知道了这件事情,用他的Enigma信息素和你做了匹配度测试——90.5%,夏尔,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而夏尔张了张嘴,被庞大的信息量砸了个头晕眼花。
他很快地眨了眨眼睛,运作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可能不是在围场。司机,或者空乘人员?你知道的,我们的工作也经常坐飞机。可能那个人不在围场,但经常在我们的航班上服务......”
“夏尔,”队医在夏尔的肩膀上捏了两下,“冷静,夏尔。”
“这是独一份的,知道吗?你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人,和你拥有超过90%的匹配度了。”
“Verstappen is the only one.”
3.
一整间屋子里充斥着敲打键盘和翻阅书页的声音,夏尔坐在办公桌前,乖乖地低下头去,让队医给他换上新的一张抑制贴。
“这是新款的强效抑制贴,先贴上试一试,看看你会不会对这种材质过敏。”
队医动作轻柔地将抑制贴贴在他的后颈,而被嘱托的人将视线垂落在桌面上摆着的矿泉水瓶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法拉利的工作人员在紧急准备合同:条条框框,需要商讨和议论的事情太多了——虽然夏尔认为,麦克斯根本就不会细看。
是的,现在法拉利的工作人员和夏尔一起,坐在这间宽敞透亮的大会议室里,等着红牛的工作人员带着麦克斯一起过来。
在其余工作人员奔波得脚底板冒火的时候,公关经理的手机短促了响了几声,随即被他迅速地接了起来。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应了几句,然后很快地将电话挂断:
“合约打印好了没有?红牛的人到楼下了。”
于是一时间,整间屋子里的走动声愈发大了起来,而夏尔成为了那个唯一的闲人。
时至今日,虽然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他展开,他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体,人还坐在会议室之中,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几百里之外。毕竟,他除了等待,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约莫几分钟之后,红牛的人出现了。一批身着红牛经典深蓝色工作服的公关及西装革履的法务精英,面上的表情都很是严肃。而另外一位这场会议的主角,落在人群的最后方,双手插兜,走路的姿势松松垮垮。
夏尔在麦克斯的身上扫了一眼,几乎笑出声来——在他这位围场中最大的敌人到来之前,夏尔想象过他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亮相:
麦克斯在休赛期一向不算自律,起床一定很晚;而红牛的工作人员肯定不会三两句就在电话里把事情简单交代,所以来到会议室的时候,麦克斯应该很大概率上还懵着。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夏尔对麦克斯的了解,此时此刻的麦克斯穿着最简单的半袖衫和运动裤,头顶上的头发乱糟糟的,下颌处的胡茬也冒了出来。夏尔扫过对方额前微微湿着的发尾,不动声色地挪移开自己的视线——简单洗了个脸就被红牛的人抓来了这里,肯定的。
而看到麦克斯的潦草,夏尔几乎要为他感到抱歉了。
这种抱歉在法拉利的工作人员将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说明给麦克斯听之后,达到了最顶峰。
他眼睁睁地看着麦克斯从一开始坐姿慵懒地靠在椅子里,到后来直起自己的腰背,双手摆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眉头也紧跟着皱起来,只觉得自己被难堪和愧疚席卷。
法拉利的公关经理在队医将事情解释给麦克斯听之后,很快地从自己抱着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了一份,摆在了麦克斯的面前:
“维斯塔潘先生,我们的合约增加了保密条款,您不用担心这件事情被这间屋子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而在他准备就着那份保密合约侃侃而谈的时候,红牛的法务部负责人站了出来,将文件夺到了自己手里:
“我们需要仔细看一下这份合约,并且征求我方当事人的个人意愿,希望你理解。”
于是在长长的办公桌一端,两方法务部开始神仙斗法,就着合约上的条例展开激烈讨论;而长桌的另一端,只剩下夏尔和麦克斯面对面坐着,不发一言。
夏尔的听力没有任何问题,因此能清楚地听见他们的讨论。“匹配度”、“抑制剂”、“易感期”,每个词语都让他的心逐渐沉下去。听着双方的博弈,夏尔在此时此刻生出了一种错觉——他成为了案板上的一条鱼,红牛的人对着他的鱼肉仔细研究,挑挑拣拣,而法拉利的工作人员则是鱼贩,竭力要将自己推销出去。
别说了,别说了。
夏尔的双手在自己未曾意识到的时候紧紧地扣在一起。
他很重地呼吸了两声,感觉自己的后颈处又开始隐隐发烫——就是这块该死的腺体,让自己变成了这幅任人宰割的模样,需要依靠另外一个人的信息素来度过信息素的紊乱期,而他的团队在这场没有金钱的交易中据理力争,妄图为他谋取一点点尊严和主动权。
“勒克莱尔先生是求助的那一方,所以我认为,这份合约的选择权应该在于我们,不是吗?”
夏尔张了张嘴,觉得嗓子被胶水堵住,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坐在他对面,始终沉默的人则出人意料地开了口。
“Joshua,”麦克斯出声,音调很低:
“我需要看一下这份合约,现在。”
麦克斯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锋利,这让他像一头草原上的雄狮。而被他叫到名字的那个人很快地住了嘴,把文件递给了他。
麦克斯低下头翻阅那份保密合约,夏尔则眨了眨眼睛,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
Enigma刚起床,头顶上还有一簇呆毛,随着他翻动文件的动作,那撮深金色的头发就在他的脑袋顶上抖动,像机械玩具身上的发条。
很适合做张meme,夏尔苦中作乐地想。
而屋子里的人都随着麦克斯翻阅文件的动作安静了下来,夏尔甚至能听见法拉利的公关经理很明显的呼吸声——是的,虽然在刚刚的谈判中,他表现得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生怕红牛的人说关于夏尔的一点点不好,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抉择权落在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翻阅文件的男人手里。
他点头,大家皆大欢喜;而他摇头,法拉利的天之骄子可能就会在几个月之后因为信息素的极度紊乱遗憾暂别赛场。
文件的最后一页也被他沉默着扫完。麦克斯合上文件夹,而夏尔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自我欺骗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麦克斯开口。
场面像极了求婚现场——夏尔简直要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他的亲朋好友,围绕在自己和麦克斯的周围,双手合十,内心疯狂祈祷,希望麦克斯点头,然后说出那句“yes I do”
而他的“求婚对象”,缓慢地眨了眨自己灰蓝色的眼睛,面容依旧是那般运筹帷幄:
“我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只有我和夏尔两个人。”
4.
“喝点水?”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麦克斯拧开了一瓶纯净水,递到了夏尔的手边。而夏尔将瓶子接过,握在手里,拇指指腹在瓶身上上下摩挲,只抿了一小口。
麦克斯从桌面上摆成一排的纯净水中抽出另一瓶,动作干脆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去大半瓶。
夏尔借着喝水的动作打量他,扣着瓶盖上的竖线纹理:
“你有点烦,麦克斯?”
问句甩出去,夏尔就垂下了眼眸,避免同麦克斯对视。
其实他没什么好问的,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意思是说,突然蹦出来一个Omega,告诉夏尔他们俩的信息素高度匹配,而那个Omega需要夏尔提供信息素的安抚,做一个可移动的药包,确保Omega的日常生活,那么夏尔也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烦躁和莫名其妙。
这很正常。夏尔将纯净水瓶拧好,瓶盖上的凸起在他的掌心膈出了一片红印,自我说服:麦克斯的烦躁合乎情理。
“刚刚屋子里的人太多了,我刚刚二次分化不久,所以......”
麦克斯耸耸肩,点到即止,没把话说完,但夏尔俨然已经懂了。
Alpha对信息素敏感,而二次分化成Enigma之后,对待信息素的敏感度更是会再上一层。会议室里人员众多,即使大家都规规矩矩地贴了抑制贴,但难免还是有一些味道能被麦克斯嗅到。他对此感到抵抗和烦躁,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显然没有分析出夏尔那个问题的言外之意,但就是这样诚实的回答,消减了夏尔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麦克斯将会议室两侧的百叶窗全部合上,挡住从另外一间会议室投来的探究目光,然后在夏尔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就让他们吵好了,我们来短暂地喘口气。”
说着,他滑稽地冲着夏尔眨了眨眼睛。
夏尔很轻地笑了下,目光落在麦克斯的脸上。他们坐得很靠近,夏尔能清楚地看见麦克斯很长的眼睫,以及蓬松且混乱的头发。很淡的海盐味道飘进夏尔的鼻子里,他动作不甚明显地吸了吸鼻子,语调很轻:
“分化成Enigma是什么体验,麦克斯?”
他只在新闻或是电视上看到过——由Alpha二次分化成的Enigma,拥有更强健的体格和更锐利的心性,而他们之中又划分出两拨人:极致的成功者,和最棘手的罪犯。麦克斯当然是前者,毫无疑问。
现代科学还无法解释为何会存在Enigma这种第四性别,而Alpha二次分化的过程,同样充满了各种风险。曾经有人想尝试自我诱导分化,以成为Enigma。但很多类似的手术都以失败告终,那些失败的病例,成为了ABO社会中的新型残疾。
“我听说,你是在两个多月前二次分化的,”夏尔抬了抬头,回想他们的赛历:
“加拿大站期间?”
麦克斯撑着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准确地说,是加拿大站的排位赛期间。”
他车开得好好的,突然莫名其妙感觉到一阵热意,还有随之而来的困倦。排位赛跑完,他在房间里睡了几个小时,闷出一身汗来,被队医扛着去了医疗舱,然后便被告知自己已经二次分化了。第二天的正赛他还在发高烧,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眼皮甚至都重得抬不起来。
夏尔张了张嘴,又把涌上喉头的话咽了下去。
他知道麦克斯向来不喜欢多说什么。争冠的第一年,他因为事故曾经一度造成视力严重受损,而这件事情也是在三年后的杂志采访,才由他轻飘飘地说出口。他没有必要问麦克斯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因为麦克斯只会耸耸肩,回答他:
“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虽然对自己身体上出现的各种状况闭口不谈,此时此刻的麦克斯却认真地注视着夏尔,伸手在夏尔的面前招了招:
“So,Charles,这一段时间你很不舒服,对吗?”
夏尔拼命地眨了眨眼睛:
“还好,没什么大事”,但心里却在说Jesus,其实相当不舒服。
发热的腺体、时常到来的缠绵低烧、莫名其妙就会暴躁起来的情绪——夏尔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样子,但是他无法抵抗性别带来的天性以及信息素造成的影响。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将夏尔包裹在了海水湿凉的信息素里。
比完赛击掌庆祝的时候、在私人飞机上相对而坐的时候、闲暇时刻一起打padel的时候......夏尔回顾他跟麦克斯相处的时刻,惊恐地发现,他被这看不见的信息素影响到的时刻居然这么多,这么多。而他跟麦克斯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情。于是他不能苛责麦克斯,在此时此刻,甚至还要等待麦克斯的拯救。
但Enigma用他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跟他道歉:
“听着,夏尔,我必须得说一声对不起。我还不太会控制自己作为Enigma的信息素,所以造成了这样的局面,让你不适,我很抱歉。”
“我会努力学着怎样做一个不会对社会造成威胁的Enigma,”他调侃,冲着夏尔笑了笑,很不考虑形象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失去了寻常的锋利,反而有些憨厚:
“我们一起学着去把问题解决,好吗?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5.
保密协议签订之后,麦克斯成为了夏尔的可移动抑制贴。
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实际上算不上顺畅。
Alpha天性好强,不喜欢被别人控制领导,更何况将自己放在一个相对弱势的位置,向别人的信息素臣服。
麦克斯刚分化成Enigma,还不会很醇熟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第一次尝试释放信息素以安定夏尔的时候,没有控制住浓度,导致他们俩差点当场打起来。
夏尔很重地喘了两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海水渐渐淹没,让他呼吸都困难。
队医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让他缓过来,而麦克斯站在他对角线的位置上,挠了挠脖子,然后斟酌犹豫了会,在夏尔身边的座位上落座。
Sorry,他搓了搓自己的脸,竭力尝试着收敛自己的锋芒,而夏尔冲他眨了眨自己金绿色的眼睛,沉默着没说话,只抬起嘴角笑了笑。
他这一段时间反复受到腺体发热的影响,始终缠绵低烧,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只感觉浑身都没力气,早餐也没怎么吃。现在他坐在一间餐厅的私密包厢里,面对着面前丰盛的午餐,却迟迟没有动餐叉。
他很难不觉得烦躁,这种事事不顺心的时刻对他而言算得上罕见。他当然有很多倒霉的时刻,但至少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赛场,生活,健康......处处不如意。
而他偏过头去看正安静吃东西的麦克斯,升起了一个很坏的心思,想把对方的脑袋按在他正津津有味吃着的意面里。因为与他的憔悴与疲惫相反,Enigma的生活可谓光彩照人。
他看不出来麦克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很快的车,很靠谱的团队,一骑绝尘的积分,还有第二性别上毫无疑问的绝对统领地位......好吧,起码还有一样他也束手无措的事情:成为夏尔的Enigma。
自己的成功固然令人开心,而宿敌的不顺心则更让人兴奋。
“你们可以先试着做一些简单的肢体接触?别一上来就用信息素打架了。”
夏尔终于拿起餐刀准备吃饭,听到队医说的这句话,手腕一翻,便把餐刀的刀锋对准了提出这个建议的队医——纵然理智告诉自己他的建议算得上有理有据,但让他去和麦克斯做一些肢体接触,夏尔宁愿去死。
他们可以在赛场上轮对轮,或是在比赛结束之后击掌,为对方的胜利表达自己的祝贺。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午,没有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们短暂失去理智,夏尔绝对不想在脑袋还算清醒的时候触碰麦克斯的身体。
而吃午餐的麦克斯也始终没说话。
他吃完东西,擦了擦嘴,又端起手边的苏打水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始终不发一言。队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而在麦克斯的安静中,夏尔的烦躁诡异地消失,转而被不忿所替代:
他还没嫌弃呢,麦克斯倒是先不乐意起来了。
他在自己的这位宿敌面前总是有超出一般水平的羞耻心和好胜心,而这种反常的自我让夏尔在下一秒握住了麦克斯放在桌子上的手。
对方喝水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下,而夏尔发誓,自己很清楚地听见了队医的一声突兀的吸气声。
夏尔的目光始终落在麦克斯的脸上未曾挪移过,而仿佛有小恶魔正在自己的耳边低语:被苏打水呛住吧,快被苏打水呛住。最好一口气将刚才喝的水全喷出来,在自己的面前丢个大人才好。
而麦克斯只怔了一瞬,接着立马将夏尔的手反手扣住,拇指指腹轻轻扫过夏尔的手背,触感像一根羽毛,轻轻略过那一块正在灼烫的肌肤。
夏尔后颈处的腺体先前一直在隐隐发烫,但此时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冷却了下来,像被清凉的海水润洗过一遍,只剩下清爽。
“有效果吗?”Enigma问,目光里没有调侃或揶揄。此时此刻他的动作只是在帮助一位深受信息素紊乱困扰的Alpha,不夹杂丝毫暧昧,冷静且理智。
于是夏尔认真地直视回去,压抑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点异样,诚实地点了点头。
6.
逐渐习惯了麦克斯的信息素之后,夏尔不再需要通过肢体接触来获取安抚。
他们并不是非要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作为顶级Alpha,夏尔足够做到控制自己,让自己免于信息素紊乱的影响。
法拉利的队医对夏尔的情况严阵以待,每隔一天就会检查一次他的情况,并记录在案。出于好奇,夏尔曾经翻过一次队医的工作笔记,发现对方居然连他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饭量如何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太夸张了。
比赛间隙,夏尔给麦克斯发了个消息,约他在围场内的移动医疗舱见面——今天的练习赛结束,夏尔憋了一身的火气,下车后差点一脚踹在车轮上——于是他知道,他需要麦克斯。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移动医疗舱,没人会觉得奇怪:比赛中途,接受FIA的随机抽查,确保二十名车手的信息素维持在稳定且可控的水平线上,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规定,没人会怀疑夏尔和麦克斯出现在医疗舱中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当然,他们并不会接受检查——只是借口来医疗舱内借一些应急的抑制贴,然后装出意外碰面的样子,很浅地拥抱一下。而在他们双臂交叉的时候,麦克斯会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让夏尔被清冷的海盐味道包裹。现在,麦克斯俨然已经习惯了自己的Enigma身份,可以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做到既不让别人察觉,又能让夏尔闻到他的味道。
短暂接触完,他们回到各自的P房。而得益于麦克斯的信息素,重新面对上工程师的时候,夏尔又可以心平气和地跟对方说话了。
卡洛斯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在夏尔和工程师短暂交流完之后,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刚才你明明就像要把你的车给拆了一样。”
而夏尔转了转眼球,耸耸肩,随便编了句话:
“几个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仔细冥想一段时间。”
同样深受法拉利迫害的卡洛斯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
“或许我也得学一学。”
7.
回摩纳哥,夏尔开始蹭麦克斯的飞机。
他定期接受检查,而队医会将检查结果顺道转发给麦克斯一份——夏尔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在飞机上看见麦克斯用平板看资料,才知道还有这茬子事情。
飞机上还有兰多以及红牛团队中的其他人,夏尔眨了眨眼睛,凑得离麦克斯更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不明:
“合约里好像没有写这一项吧?”
麦克斯将自己的眼睛从电子屏幕上抬起来:他很少读一些很繁琐的文件,所以看夏尔的检查报告,稍微扫了一眼就觉得眼睛酸。飞机上有他的一副眼镜,但是是备用的,眼镜架有些宽,麦克斯戴着,需要时不时伸手推一推眼镜架。
他的手指很好看,用拇指指腹托着镜架的时候,动作也跟着赏心悦目起来。麦克斯戴眼镜,让他看上去像个nerd,而灰蓝色的眼睛隔着一层玻璃镜片落在夏尔身上,视线还是阅读报告时的认真仔细,便像是在debug:
“我需要了解你的康复情况,夏尔,”麦克斯轻声对他解释,像是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而夏尔不适应他软化的语气,很快地瞥开自己的视线,听见麦克斯继续很轻声地说话:
“......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侵犯了你的隐私,我下次就不会再做了。”
夏尔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知道麦克斯同样有权利了解这项工作的进度——是的,签订一份协议,互相配合着完成一项任务,这就是工作。
于是他只摇摇头:
“那你从这些检查报告中看出什么东西来了吗?Dr.Verstappen?”他调侃,托着自己的脑袋,胳膊肘蹭在麦克斯的小臂上。
“当然,我能看出很多东西,”麦克斯拿起触屏笔,在报告上划了两下:
“你发低烧的频率降低了不少,每一次恢复的时间也在缩短;最近的食欲有所增加,体重也往上加了点;最重要的,你的信息素水平开始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上下浮动——这些都是很好的现象,夏尔。”
夏尔本来只是简单地调侃,没想到麦克斯真的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倒让他有些失语了。他身体上的这些小变化,背后有法拉利的一整个医疗团队负责监控,他完全无需操心。所以夏尔想不到,麦克斯面对这些报告,同样会仔细研究每一个数据,分析每一个图表。
他张了张嘴,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而麦克斯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以为夏尔还在为自己可能有些缓慢的恢复进度忧心,于是更舒缓了语气:
“不要着急,夏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给你的身体一点耐心。”
而坐在他们对面,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两人对视了很久的兰多再也憋不住,挥着自己手里的游戏机,努力吸引夏尔和麦克斯的注意:
“两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谈恋爱吗?我还在喘气呢,不是死了。”
8.
下一站的比赛,麦克斯在排位赛上墙,随后宣布申请积分保护,由后备车手代替出战正赛。
这是FIA针对车手易感期所推出的方案:易感期车手在提供了证明材料之后,即可在某站比赛申请积分保护,可选择由后备车手所得积分作为自己该站的积分;或者取该站比赛之前三站所得积分的平均积分。而所有车手的易感期时间均记录在案,证明材料也必须由规定的医疗站点提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车手利用这个规则钻空子的可能。
麦克斯身为Enigma的第一次易感期来势汹汹,直接在酒店躺尸。夏尔跟着法拉利的团队开了一场冗长的会议,告别因为麦克斯退赛而对这站的冠军蠢蠢欲动的各位同事,溜达着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他在知道麦克斯退赛后便第一时间给对方发了消息询问情况,但麦克斯始终没有回复。方才在开会,他不方便一直看手机,但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很快地将手机从自己的兜里掏了出来。
他一边查收手机消息,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开会的会议室在领队的套间里,而夏尔的酒店房间则在走廊尽头。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夏尔发现门板扶手上挂着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而麦克斯的消息恰巧弹了出来:
“如果需要我的信息素,或许这件外套可以帮到你。”
夏尔取纸袋的动作顿了下,扯着袋子口往里面扫了一眼:一件很熟悉的外套,是夏尔今年送给麦克斯的生日礼物。外套的设计很简约,符合麦克斯对于时尚的全部要求。
Alpha将外套从袋子中拿出来,搭在了房间内的沙发上。
第二天他出发去围场,在沙发面前转悠了三四回,才终于下定决心,带上了这件外套。
他没直接大胆地将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只是塞进了随身的包里,由工作人员拿着。
没有了麦克斯的正赛,各位车手好像都有了不少火气。夏尔开着车一路火花带闪电,被几位车手超过,又超过了几位车手。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感受着高速过弯时带来的失重感,心脏始终跳得很快,连带着耳膜振动,让他口干舌燥,血液仿佛都凝滞。
最后过线前的几秒钟,夏尔几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他像是死了一次,又在过线之后工程师在耳机那头的尖叫声里重新活了过来。
赛后他跟着团队去酒吧聚会,被兴奋的众人灌了不少酒,喝得双眼迷离,脑子也跟着迷糊起来。随行一起来的队医在嘈杂喧哗的派对场合也始终尽职尽责,用湿纸巾给夏尔擦了一下脸,压着他往Uber里塞:
“这里的信息素太乱了,你可不能再多待了!”
回程的路上夏尔便感觉胃里像有一场小型的龙卷风,翻江倒海地搅动着他肚子里的食物。他回酒店吐了个昏天黑地,洗完澡,擦干净身上的水之后,便很快地躺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夏尔赶早班机回摩纳哥,整个人的精神头仍旧不高。麦克斯的外套被他随身带着,背包里没地方塞了,他就将外套的两只袖子系在自己的腰上。外套上的拉链随着他的步伐与他牛仔裤上的挂饰碰撞,发出脆响,叮铃哐当了一路。
车队包的飞机上,空调的风力太大,夏尔坐下后就将麦克斯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对方的体型比自己宽一些,加上本来就是宽松款的外套,夏尔的大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衣领里。
很浅的海盐味,像畅销款的海盐冰淇凌,带着清爽和凉意,扑洒在夏尔的脸上。他始终痉挛的胃像被谁按了关机键,终于开始消停了。
队医穿过飞机过道,在他身边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需要吃药吗?”
而夏尔很轻地摇了摇头,鼻头耸动了一下:
“我有这件外套就够了。”
9.
大概是生病连带着脑子也跟着转得慢了点,回到摩纳哥的第二天,夏尔就收到了公关经理电话的狂轰乱炸——公关部一直隐隐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夏尔腰间系着麦克斯外套登机的照片被拍了下来,传得满天飞。公关经理急火攻心,头上冒出一个硕大的痘,夏尔心生愧疚,低下头安静地被公关经理教训。
经理生气,气夏尔没多思量就将麦克斯的外套随身带着——法拉利以及他自己的车迷遍布全世界,在奔赴机场的路上被抓拍到一两张照片再合理不过;又气麦克斯做了甩手掌柜:如果不是Enigma那该死的易感期,那件外套何必有出场的可能。
听到公关经理将火气迁移到麦克斯身上,夏尔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表情淡然: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没必要扯上别的人。”
对方“哼”了一声,没去理会他充满义气,将错误全揽在自己身上的行为,只是挥了挥手:
“别在这里跟我兄弟情深,红牛的公关部也会火大的。你知道,你们俩都会挨骂。”
话音落下,公关经理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同红牛那边的工作人员通电话。
麦克斯尚未结束自己的易感期,一天之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床上睡着,于是夏尔成了双方工作人员最主要的联系对象。他坐在分给他的小办公室里,手机摆在一边,时不时有消息弹出来,很快地,手机电量便被耗尽了。
他没去充电,倒是从小办公室靠墙的书架上抽了本杂志看了起来,刚翻阅没几页,公关经理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将他叫到了一个会议室里。
无比熟悉的场面——几个月之前,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他和麦克斯签订了合约,而此时此刻,他的对面不再坐着一个顶着一头乱毛的麦克斯,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人群的包围圈里,接受法拉利和红牛双方工作人员的狂轰乱炸。
“我们需要发布联合声明,宣称你们是恋人关系。”
话音刚落,夏尔便双手抓着座椅扶手,快速地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人:
“Wait,为什么要编一句谎话来回应?这就是你们商量的结果吗?”
不然呢,公关经理在夏尔的对面坐下:
“那么你告诉我,要怎么解释,你穿着维斯塔潘的外套上下飞机这件事情?说你们只是好朋友?夏尔,那件外套是你买的,所以你一定比我更清楚,独立设计师设计的衣服,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件。”
“就算否认,你们俩也会在大众的聚光灯下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你不能不和维斯塔潘见面——你的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是吗?既否认是恋人,又频繁的见面,他们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也可以想象得到。”
夏尔安静了一瞬,头痛欲裂:他当初就不该买一件新锐设计师的秀场新款,那么多奢牌男装,从哪个品牌买上一件,都不会有这种烦恼。于是他另找推辞的借口:
“但麦克斯在公众眼里还是Alpha,两个Alpha的恋情,大众是不会接受的。”
“所以我们会同时公开麦克斯二次分化的事实,”一直沉默着的红牛新闻官此时此刻终于开口:
“二次分化的这件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大家对Enigma总会抱有忌惮心理——毕竟他们之中犯罪分子的比例远高于其他性别,加上麦克斯父亲的前科......”新闻官点到即止,没有再说出后面的话,但大家俨然已经懂得他的言外之意:
“拥有一段健康稳定的感情,对塑造麦克斯安全可控的Enigma形象也有帮助。因此我们一致决定,对外宣称你们是一对情侣。分手的事情可以等风头过去再谈,不用几个月,他们就会对你们的关系失去兴趣。”
有理有据,无懈可击的回复。
夏尔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接受还是拒绝、接受后要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舆论风波、不接受又要如何解释棘手的公关难题。他无比希望此时自己的身边能坐着那个Enigma:纵然在赛场上充满了攻击性,但夏尔确信,麦克斯会做出最冷静正确的判断,将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整间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夏尔的回答,而他本人的眼皮以一种很频繁地频率跳动,胃内像有上百只蝴蝶上下纷飞,撞在他的胃壁上——太糟糕,这一切都太糟糕了。
而等待着他回应的时候,红牛新闻官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屋的寂静。
男人接通电话,很快地应了几声,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将手机从自己的耳边挪移开,转而递到了夏尔的面前。
“麦克斯的电话,勒克莱尔先生,”新闻官表情微妙地松动,声音带着过度使用后的疲惫:
“你的手机没电了,麦克斯一直找不到你。”
而将手机靠近自己耳廓的第一时间,麦克斯的声音便透过机器传来,依旧沙哑,带着隐隐的电流声。
Enigma先咳嗽了几声,才终于轻轻地叫了声夏尔的名字。而听见他呼唤的那一瞬间,夏尔居然生出了一种错觉:Enigma的信息素正透过手机,传到这间会议室里。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事实上,麦克斯正躺在离这里很远的一家酒店里,艰难地度过自己分化成为Enigma之后的第一个易感期。而在他为此而深受折磨的时候,还要艰难地分出精力来帮夏尔收拾他自己捅出来的篓子。
但Enigma在电话里不责怪,也不命令,语气始终平静:
“我的易感期还没彻底过去,大概还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建议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但我可以配合你们的工作,发些社媒之类的。你只需要做你觉得最正确的判断,夏尔,我会始终配合你。”
夏尔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麦克斯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有些严肃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的手。
而他在这样的联想里深呼吸,挺直了自己的腰背,与坐在他对面的两位公关经理对视:
“按你们说的做吧,我需要做些什么?”
两位公关经理很夸张地松了口气,有些后怕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心脏。
“第一件事,夏尔,”法拉利的新闻官眨眨眼,语调终于带上了一点欢快:
“先把维斯塔潘的ins关注回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