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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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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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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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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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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

轻熟男 26

Summary:

2024年,崔瀚率年值二十六,不再需要生日蜡烛,但依然喜欢吃生日蛋糕,就这样无痛地跻身轻熟男行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2019年,摇滚名人堂终于接纳Radiohead和The Cure;20年,Tyler, The Creator用年度最佳说唱专辑捧走生平第一座格莱美金唱片机;21年,崔瀚率大学毕业;22年,梅西已三十五岁,十六载征战世界杯五次,即将无缘大赛之际收获大力神杯;23年,岁过半百的马斯克蝉联福布斯榜首。2024年,崔瀚率年值二十六,不再需要生日蜡烛,但依然喜欢吃生日蛋糕,就这样无痛地跻身轻熟男行列。

 

“11号的荔枝红茶加冰淇淋好了。”

“喂,电眼帅哥说你的水好了。”

崔瀚率捡走取餐台前之前客人遗留的小票和吸管包装,瞥了门店角落围坐的年轻人一眼。

“都说了外面不要这样叫!”

站起来的男青年看起来有点气愤,还有点窘迫。他拿着小票走到取餐台前,恭敬地把小票钉在收据针上。崔瀚率盯着他手机背面的气囊支架——上面印着马尔济斯大头贴:

“要打包吗?”

男青年点头,莫名扭捏。崔瀚率在他接过塑料袋时说了“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年值二十六岁,美国社区大学毕业的崔瀚率目前在一家奶茶店就职。回韩国前他一直是待业状态,不过他和朋友都以Freelance自居。崔瀚率的领英主页至今挂着Sound Engineer和Producer的就业取向,然而除了和大学好友发布一些互联网上无人问津的歌曲,他还没接触过真正的商业制作。崔瀚率回首尔后开始了漫长的家里蹲。突然有一天,他陡然发现自己没有读书,没有工作,依然靠父母养活,在定义上属于NEET族。崔瀚率听闻美国的朋友已经去酒吧兼职bartender,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下定决心,在互联网上招揽一个月,发现自己只靠音乐吃饭恐怕会长久赋闲在家,于是开始打工。

韩语아르바이트——“打工”,取自德语“劳动”音译。刚接到奶茶店聘用通知时,崔瀚率还十分恍惚。关于一份工作是否体面、如何算体面,他不在意,崔父崔母也不在意,妹妹崔瀚洁说:“那你请我喝免费奶茶。”家人一如既往的开明让青春期和轻熟男时期的崔瀚率从未叛逆过。然而当父母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养活你”时,崔瀚率摇摇头,还是决定要投入光荣的劳动,于是他接受了奶茶店的聘用。

奶茶店坐落在地铁线上一个冷清的站点背后,离高校中学大型商场等目标客户人群聚集的场有一段尴尬的距离。崔瀚率刚上岗几天还有几个年轻面孔似乎是好奇自己来的,但店面太小,不适合社交和逗留,慢慢的店内多是外卖快递员来往。不过,崔瀚率马上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男青年名叫夫胜宽。

夫胜宽在奶茶店附近的练车场练车,就业四年升职两次,驾考道路考试失格三次。崔韩率不知道他车究竟练得如何,但奶茶倒是没少喝。人家考完驾考,就不再在附近出现,自然也不必跑到练车场旁的奶茶店消费,而夫胜宽已经喝完了店内所有经典饮品、夏日限定和冬季上新。

某天,崔瀚率处理完店内的下单,在手机上给一条“性情古怪奶牛猫与猫主人拳击”视频按赞。不一会儿,店内唯一的小圆桌围着一群男女,热切地谈论着什么。话题似乎是体育,话语间有什么“MLB”等缩写飘过,其中一个戴着藏青色棒球帽的女青年喊道:“我当然是支持红袜啦!”

崔瀚率心中了然:啊,是球迷。

两年前崔瀚率所在的美利坚,民间尤其高校十分重视橄榄球和棒球比赛,韩国又是对竞技体育十分狂热的国家。在这两股热潮下,崔瀚率依然对竞技体育毫不感冒。当年室友熬夜看世界杯,他也四年一度地温习“越位”的概念。朋友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足球,如此激情四射的运动,这可是男人的浪漫!崔瀚率盯着体育频道的足球纪录片,只能做出评价:这纪录片文案写得挺好。又硬着头皮看一会儿,看到前锋在进球后滑跪、亲吻队员——好吧,是挺激情四射的。崔瀚率大学时期从事的少数运动之一还得算上LGBTQ+骄傲运动。

“赌点什么吧?”

“下周一咖啡买单。”

“我有点不敢赌了,我上周才给李硕珉买了只定制棒球手套。”

那时夫胜宽在人群中作举手投降状,身旁的朋友立即喝倒彩:“没有意思。”

只见刚才点了奶绿加波霸的男子嘿嘿笑:“我那次运气好嘛。”

“胜宽哥,要是首尔场LA赢了,你就和‘奶茶迪卡普里奥’告白吧。”

四下突然寂静,崔瀚率从Instagram reels里抬起头。圆桌前一个男青年砰地站起身,跃出门外:“我要去练车了。”

 

 

看来夫胜宽支持的球队赢了。

三月中旬的MLB世界巡回赛首尔场,洛杉矶道奇队以5:2击败圣地亚哥教士。夫胜宽神采飞扬地走出高尺巨蛋。

夫胜宽胆战心惊地来到崔瀚率的奶茶店,点了杯超多小料的豪华奶茶,终于鼓起勇气问崔瀚率的联系方式。

夫胜宽抱着手机缩在店内的圆桌上,盯着聊天框里对方发来的“我叫崔瀚率”心脏咚咚跳。李硕珉指了指他面前的奶茶,问:“你不喝给我吧?”夫胜宽无暇顾及其他,“嗯嗯”点头,手指飞快在kkt里贴选图回复。

李硕珉喝了几口,腮帮子一直扁不下去,终于用吸管搅了搅奶茶,面露难色:“今天怎么加这么多珍珠?”

 

崔瀚率的大学同学找崔瀚率聊天,请他听一首曲子的demo。崔瀚率聊到夫胜宽,说自己最近在dating,对方是个韩国男人。美国朋友和崔瀚率开了个zoom,听他断断续续讲了半小时,最后文件也不改了,问:“他多少岁?”

“和我同岁。”

美国同学一声Gosh,道:“我以为你找了个比你大很多的男人。”

“是吗?他确实比我大,但只比我大一个月。”

“呃,”朋友想了会儿措辞,“他听起来比较老成。”

 

夫胜宽路考失格第三次,刷卡进地铁,解开领带塞进裤兜,只想一头栽回家睡大觉。地铁坐了半路,他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请了半天假,又跑出去瞎逛。

崔瀚率看夫胜宽进门,就见他嘴噘得老高,想也不用想,此人前几天在kkt里吹嘘的“等哥哥拿了驾照带你去兜风”还有好久才能兑现。而且明明不是哥。

“我下班了,今天可以接你下班吗?”

崔瀚率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一下,他瞄一眼弹出来的信息,又瞄一眼门口小桌上回避视线的夫胜宽。

“哥哥用什么接我呀?”

贱是绝对要犯的。崔瀚率盯着倒腾手机的夫胜宽。等好一会儿,崔瀚率还没等到他的回复,只听见收银台的订单机吐出一张新的标签:暴打柠檬茶两杯,备注“全力摇,好好锻炼,一会儿徒步”。

“我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崔瀚率给塑料杯贴着标签,对自己的前辈店员说。

虽说店员入职时间比崔瀚率早,该算前辈,但年龄又比崔瀚率小。“哥去吧,今晚应该不会有太多客人了。”他相当轻快地答应道。

 

“客人觉得我打的柠檬茶怎么样?”

夫胜宽十分配合对方表演地品尝了一口柠檬茶,嗯嗯赞许道:“很好,赏你和我吃饭,我请客。”

两人在商场漫无目的地闲逛,夫胜宽问崔瀚率“喜欢那种料理”“要不要去露天西餐厅”“烤肉呢”……崔瀚率承蒙厚爱,但刚开始做小白脸有点不上道。夫胜宽见他支支吾吾,估计想体现自己花钱大方,便对他说:“不用担心,哥哥我现在存款……”口气如同暴发户。

崔瀚率两眼瞪大:“哇,那你可以买车了啊。”

他们刚好走到一座电动汽车展台前,崔瀚率一指,前方便是一台闪亮的银灰漆身电动轿车。

这恰好戳到夫胜宽的痛处。

“我为什么要买一辆我不会开的东西啊!”

崔瀚率脱口而出“我会开”,但随即反应这听起来才居心叵测,像是“我可以替你开。”崔瀚率吸了一口自己暴打的柠檬茶。

夫胜宽瞄他一眼,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只问:“你的驾照是美国还是韩国的?”

“两个都有,过了一个,另一个就差不多。”

崔瀚率挠头,表示自己没有夫胜宽的烦恼,因为自己的考试全都是一次性通过。

夫胜宽觉得他在炫耀,相当刻意地解释道:“我这次只是忘了放手刹!”

 

“Is he gay or not?”朋友问。

崔瀚率表示idk,应该吧,是他搭讪的我,我也暗示过他。朋友问how? 崔瀚率说自己和夫胜宽约会时穿了一件彩虹配色的卫衣。朋友愣了一下:“Isn’t that too implicit?”

崔瀚率想想,说:“算了,你不明白,我们比较含蓄,喜欢推拉。”

 

 

崔瀚率这天放假,正在卧室手冲,夫胜宽的电话打来。来得真巧,不,来得不巧。他连忙扯张抽纸擦手,接听电话:“喂?”

“喂……”听筒里传来夫胜宽的声音,是崔瀚率顿时觉得耳根敏感起来。

“什么事?”

“你在干什么?”

崔瀚率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胯间的东西,心想:这种时候就不要无意义地寒暄了。

“没什么,今天我休假,在家里。”

“哦,”夫胜宽顿了一下,“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在奶茶店。”

崔瀚率这才心想:my bad,没有告诉他我的休假表。

“有事找我吗?”

“想约你一块儿去看棒球赛!我有多的票哦!”

电话那头显而易见地雀跃起来,而崔瀚率听到“棒球赛”几个字就宕机了——他真的对球类运动一窍不通。胯间的东西一下子低下头去。当然,关于棒球赛还是有好的回忆,比如说夫胜宽就是因此来搭讪自己的。

崔瀚率如实承认道:“我其实看不太懂棒球赛。”但是也不想拒绝你。

“哦……”电话那头的兴致显然没有刚才高。

你如果愿意给我讲解规则,或者愿意我在现场表现得一知半解,也不是不可以。崔瀚率一直找不到好的提案,哪怕只是打腹稿,他也怕自己开始扫兴。

“要不…?”两人同时开口。

崔瀚率耳热地咳嗽一声:“你先说。”

听筒里传来夫胜宽低低的笑声:“要不下次咱们一起看电视转播吧,你不感兴趣的话就可惜我的现场门票了!”

崔瀚率松一口气,但又矛盾地觉得可惜,因此答应得有些勉强:“好吧,下次约。”

这个“下次约”马上变成完败的体验——崔瀚率过几天看见夫胜宽的ins新快拍,是几张合照:其中一张里,夫胜宽和那天一起来奶茶店的男人在体育场比耶大笑,后者手上还套着一只棒球手套。图中有那个男人的ins账号,点进去便能看到那只棒球手套的来历,是夫胜宽赠送的定制手套。后面几张是两人在露天酒吧喝酒的照片。

根据《柳叶刀》的研究,酒精的安全摄入量为0,也就是说酒精百害而无一利。崔瀚率有个做了几个月酒保的美国好友,这些他最清楚。

崔瀚率默默给夫胜宽的快拍点了个赞,马上又看见那个图中被提及的ID的评论:Strike!(好球!)

崔瀚率蹙起眉头,像回忆足球“越界”的概念一样苦苦思索着棒球中的strike代表着什么——似乎是指好球,但它指的究竟是投手还是击球手的“好球”呢……面前的订单机吐出一张新订单,崔瀚率失败地捡起订单贴纸,宣告回忆无果。

 

崔瀚率浏览着“生活正在操翻我,而我忘记安全词了”的金丝熊meme时,美国朋友又跑去YouTube和Spotify更新了新作的曲子——播放量依旧惨淡。崔瀚率收到消息,连忙跑去给朋友的频道点个大大的赞。朋友苦涩地回复:“看来我还不能辞掉这份酒保工作,呵呵,你知道吗?我昨天居然被客人请了一杯酒。”

崔瀚率嘱咐他小心点,对方可能图谋不轨。

“没事,我还没有给客人提供特殊服务的打算,”朋友配了一个流泪emoji,“他能把我的歌塞给环球音乐或者索尼音乐另说。”

 

最近常常见不着夫胜宽,崔瀚率怕他彻底放弃得到驾照,又觉得自己的“推拉”计划实在该“拉”了,于是借着上次的“下次约”发出邀请:“有时间一起吃完饭吗?”末了又煞有介事加一句:“我这个月领了全勤奖,我请客。”

不得不说,崔瀚率请夫胜宽来居酒屋的决定里,有一种幽怨的考量。

“哇,我怎么说也是大学社团中有名的外野手,有一次防守三个击球手都是我接杀的哦!”

然而,崔瀚率马上发觉此举在确定两人关系上没有任何战略性。

他乖乖舔了一口菜单里看起来最单纯的利口酒,听夫胜宽如数家珍地谈论身边乃至国际的棒球比赛。或许崔瀚率只是错在提起那次说的“下次约”——什么时候一起看棒球比赛。

“……棒球除了团队内的策略和合作,勇气也是一个球员必备的特质——不能恐惧,不能想要逃避,捕球时一定要把手向前伸到指尖发麻为止……”

夫胜宽是一旦喝高兴了就更加健谈的体质。虽说他平时也健谈,但有了酒精的催化,话语和行动间的体面就松弛了些。

崔瀚率为了不和夫胜宽脱轨,特意问了夫胜宽棒球中“strike”的含义。

“strike指投手投出了一个好球……第一种,投手投在‘好球带’,击球手不挥棒,那么这个球就算‘好球’;第二种,无论投手投的球怎样,击球手挥棒但落空,这个球也算‘好球’;第三种……”

崔瀚率光是听到一堆bullet points就感觉大脑已经超负载。

夫胜宽看他一脸呆滞的样子,哈哈笑道:“你连这个也不知道,真是……”

夫胜宽噘着嘴,一副微醺的模样,口中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崔瀚率看着夫胜宽突然起身,从自己对面的座位坐到自己身边。刚饮下的利口酒一瞬间烧干他喉间所有水分。夫胜宽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刚才,风一直把烤肉的油烟往我那个方向吹……”

崔瀚率感觉自己的声带都紧张起来,他不知道夫胜宽有没有听到他那敷衍的“嗯”。

夫胜宽又笑起来:“你连这个也不知道,真是可爱。”

崔瀚率盯着他噙起的笑唇启合:“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练歌房吧?”

 

崔瀚率发誓要戒酒。

第二天,夫胜宽发给崔瀚率一个视频,是他在KTV里给夫胜宽唱Nujabes的Luv(sic.)。镜头里的自己双手紧握麦克风,低头红着脸说道:“我给你学下beatbox。”

崔瀚率完全不认识视频里的这个人。

崔瀚率面如死灰地暂停了视频。

消息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昨天的瀚率哩很可爱。”

崔瀚率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哀嚎。路过厨房接水的崔瀚洁被他吓一跳:哥,你疯了?!

天哪,我要和夫胜宽分手。崔瀚率欲哭无泪地想。不对,我们还不是情侣吧。We were just dating. 但是夫胜宽这句话像是他昨晚把崔瀚率睡过了一样。

酒精果然百害无一利。

崔瀚率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回到视频里,视死如归地按下播放键:

视频足足有五分钟,自己把这首歌从头唱到了尾。歌曲从鼓点开始,崔瀚率非常主动地展示了自己的beatbox技术,举着摄像头的夫胜宽发出捧场的欢呼声。

崔瀚率回到韩国后几乎没有在别人面前说唱的机会。在美国时,他并没有感觉说唱是多么地下的文化,朋友们几乎都会用beatbox制造简单的鼓点,有些freestyle也不在话下。许多非裔同门更是视音乐如血液,饶舌和舞蹈,不过是应运而生的表达方式。身为业余producer,崔瀚率的文档里有太多没被谱成曲的歌词,而说唱也是将他们一吐而快的最快的途径。

Oh, I could write a book on how you make me feel
But how about this song that I wrote for you?
What I feel like, I wanna put my trusts in these simple words
For you to feel what I'm saying, what you feel like?
Reminisce about the little episodes that we shared together

……

画面中传来夫胜宽快乐的声音:“哇……瀚率,唱得真好,我一句也不懂,大发,哈哈哈。”

崔瀚率看到这里,酸涩地想:你为什么不懂英语?

 

 

“勇敢的求爱。”

美国朋友知道了崔瀚率醉酒献唱jazz hip-hop经典曲目后评价道。

崔瀚率让他Shut the fuck up。朋友继续说道:“要不你干脆录个翻唱到我们的油管频道上吧。”

 

正在摇柠檬茶的同事看见夫胜宽进门,立马满脸威胁地转向崔瀚率:“哥你是不是又要提前下班?”

崔瀚率不好意思,支支吾吾没说出所以然来。同事“啊西——”一声:“哥走吧!周末自己加班,我再也不会帮你忙了。我还要在哥一个人守店的时候点十杯手摇柠檬茶!”

夫胜宽走到点单处,崔瀚率有些不自在地走上去,问:“喝点什么?”

夫胜宽什么也没说,飞速从西裤口袋里顺出一张什么东西,晃得崔瀚率差点没看清。

“我拿到驾照了!!!”

崔瀚率盯着眼前的驾驶证,上面确切是夫胜宽的照片和个人信息,他不由愣住了。

“……那我请客祝贺你?”

夫胜宽嘁了一声:“为什么搞得像我要占你便宜?”

“那我祝贺你?”

夫胜宽的嘴又噘了起来,不满地说:“忘了上次说一块儿看棒球转播吗?

“我下周提车,哥哥会来接你的。”

崔瀚率疑惑地问:“去哪看?”

“去我家。”

 

崔瀚率没想到真的有朝一日坐上了夫胜宽的副驾。

夫胜宽给自己系安全带,瞄一眼僵硬的崔瀚率,说:“…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开车没有那么差!”听说上一个坐在夫胜宽副驾陪练的姐姐已经逃跑了,说是自己无能坐在如此重要的位置。崔瀚率闻此难免大惊失色。

崔瀚率很紧张。夫胜宽开车让他紧张,去夫胜宽家里和他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更让他紧张。

意外地,两人没有意外地抵达了夫胜宽的公寓。

在来夫胜宽家里的前几天晚上,崔瀚率恶补了许多棒球常识,甚至看了几场MLB赛事集锦。虽然他不知从何时开始昏昏欲睡,但他保证现在的自己已经掌握了棒球的赛制和名词的定义。

夫胜宽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问:“喝吗?”

崔瀚率有了前车之鉴,摇摇头。

比赛刚开始时,崔瀚率在夫胜宽的介绍下勉强认了几个棒球明星,又勉强地配合着解说回想先前预习的名词,但他盯着液晶屏看了两个小时,始终不知道怎么样的棒球赛才算精彩。随着比分进行到5:5,比赛又进入旷日持久的加时赛。早在这之前,崔瀚率的脑子就已经停止转动。

“是不是有点无聊?”

崔瀚率是对棒球不上心,但他也不想扫兴,刚要摇头,就察觉大腿上夫胜宽摸上来的手。

不出意外地还是出意外了。

崔瀚率从裤兜摸出一盒安全套,三只一盒的安全套打开来只见两只。夫胜宽无言地盯着他手里的套子,不知道该不该问;崔瀚率似乎读懂他的疑虑,却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夫胜宽开始脱裤子,为了缓解沉默的尴尬,崔瀚率还是支支吾吾地开口:“呃、那个、我是之前自己用了一下,我怕不合适或者用错。我第一次用、呃、不是我之前不用,不是,不是说我之前做……”

崔瀚率好想撞墙:还不如让我继续看棒球。

“你真可爱。”

夫胜宽光着腿,双手搭在崔瀚率肩上,歪头小声说。

完蛋。

崔瀚率心想。

夫胜宽推了推石化的崔瀚率,低头一看发现对方裤裆里也硬得像石头。夫胜宽不由脸红,但还是继续调戏:“没关系,我帮你戴。”

完蛋了,崔瀚率想,烷基八氮了。

他应该好好复习棒球规则的,昨天补MLB录播时不该打瞌睡不该摸鱼的,这样今天的崔瀚率就不会看不懂球赛,他们也不会走神,夫胜宽也不会说出“我帮你戴安全套”。崔瀚率最后看了电视屏幕一眼:出界两次的击球手被逼入高压状态,投球手再次掷出一颗十足的好球,在众人迫望的击球瞬间,击球手居然放弃挥舞球棒。在主场观众失望的呼声中,击球手被宣布三振出局——崔瀚率心想:哥,虽然你很惨,但我好像莫名其妙地本垒打了。

 

 

美国朋友从Discord发来一条信息。

“Guess what? ”

又一声信息提示音响起。

“你的那首翻唱是我们频道上观看和点赞量最高的一首。”

崔瀚率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打开朋友的油管账号——发现自己的翻唱视频居然有……五位数的播放量。他不可置信地浏览着评论。

要说崔瀚率没有得意忘形那是不可能的,他用接下来所有休假的时间扑在编曲软件上,还自费去了录音棚录歌。

崔瀚率写了一首devoted to夫胜宽的歌。

“哥们,写太好了!”

朋友十分捧场地回复道,迅速把歌上传YouTube和Spotify。崔瀚率默默转发了朋友更新的ins:“new release: lovesong!!!”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少年般的期待。

 

李硕珉早就听说夫胜宽的小男友对棒球不感冒,所以三人并排坐在高尺的观众席时,他还在为崔瀚率可惜。

棒球观赛有一句俗语:“如果你爱一个人,送他去看棒球,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送他去看棒球,因为那里是地狱。”对于崔瀚率这样对棒球一知半解的人,现场绝对是地狱。

但崔瀚率真的是个很好的弟弟,李硕珉动容地想,明明他们素不相识,崔瀚率居然给他亲手做了珍珠奶茶。

李硕珉喝了几口,每口都是满满的珍珠和芋圆,鼓着腮帮子想:“不用这么报复老板吧,这是给我把小料台全部打包了吗?”

直到比赛结束,李硕珉感觉今晚已经不用吃晚饭,但害怕中途离场太扫兴,还是出于友善地陪同另外两人去餐厅。

李硕珉和夫胜宽在餐桌上复盘今天的比赛时,一直感觉夫胜宽身旁那个大猫似的男人把自己盯得毛毛的。崔瀚率一直盯着两人头顶的同款LA棒球帽,直到那个假想敌般的男人朝他露出一个mini腊肠犬般的笑容。

李硕珉今晚实在不想喝任何东西了,于是只有夫胜宽和崔瀚率点了啤酒喝——虽说《柳叶刀》建议大家不要喝酒,但崔瀚率说服自己:这是一种战略性的考量。

 

夫胜宽开车不到一个月就把新车送进了4S店,重新使用公共交通通勤。

夫胜宽解释道,那次车祸并不是自己的全责。在十字路口,一辆应该让行的车撞到了夫胜宽的副驾驶门,车门当场就打不开了。李硕珉吐槽道:“你的副驾驶真是危险呢。”

夫胜宽叹了口气:“是啊,还好当时没人坐在我的副驾。”

崔瀚率喝酒喝得脑袋快垂到桌面,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转身认真地盯着夫胜宽说:

“没有的事,我愿意坐你的副驾。”

夫胜宽烤五花肉的手停了下来,整个人“嘭”地红了,仿佛烤的不是肉而是他的脸。

“不许开这种玩笑……”

崔瀚率没等夫胜宽教训完自己:“做我的男朋友吧。”

李硕珉本来早就吃不下,被吓得立刻拿起筷子,往自己的蘸料碟里夹了一片五花肉。

“……我们之前不是交往关系吗?!”

反应过来的夫胜宽脸是一阵红又一阵白。

“啊?我们是在交往,”崔瀚率没得到直白的肯定答案也有些委屈,“但你从没说过你是我男朋友啊……”

(注:美国的dating culture和东亚恋爱观普遍不同。在很多欧美国家,“约会”不需要“男/女朋友”的前提,一个人可以同时和不同的人date,但是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的约会就有排他性了。所以,一个人可以先约会,再选择两人要不要成为对方的男/女朋友。)

“我们…当然是…呃、你当然是我的……”

李硕珉灯泡般的犬目炙烤得他无处遁形——要夫胜宽当着朋友的面和一个醉鬼表白,简直要了他的小命。

“……呃啊!好肉麻!”

夫胜宽选手放弃了。

崔瀚率欲哭无泪,转头只见李硕珉矜持地朝他比了个拇指,并敬佩地说道:“哇,strike.”

 

2024年,崔瀚率年值二十六,他写给夫胜宽的歌在油管发布一个月后,视频观看量依然没突破三位数。崔瀚率心情有点失落,朋友说:“常有的事,我们也许只是缺点运气。”好在崔瀚率拿到了下个月的全勤奖。

还好在他即使对棒球一窍不通,也不妨碍他成为夫胜宽的挚友和男友。

 

Fin.

Notes:

*写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直在想象:崔瀚率逼着夫胜宽说“QQ内内好喝到咩噗茶”……(会被打)
*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韩国道路考挂了七次的帖子;
*我真的对竞技体育毫无研究,文中棒球相关基本只参考了GOSE中的kickball那两集外加我棒球爱好者朋友的安利;
*好想看率宽在棒球赛现场大屏的kiss cam里接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