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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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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13
Completed:
2024-08-13
Words:
9,200
Chapters:
2/2
Comments:
15
Kudos:
138
Bookmarks:
23
Hits:
2,477

【邪瓶】路漫漫

Summary:

最近我单方面和闷油瓶有点矛盾。
有不可调节的趋势。

 

患得患失吴邪的故事
第一人称注意
已完结,是给817的贺文但憋不住一点直接发了!
喜欢的话希望多多给我🍎!!!

Chapter Text

01

喜来眠二楼最里面那间是我的书房,平时除了我没人进去,胖子打扫卫生也不扫这一间,靠我自己打扫。我每天会在里头呆两三个小时,胖子开始还会问我在里面干嘛,久了也懒得开口,大概就和闷油瓶跑山一样,当成是我的兴趣爱好。
我关上门,从抽屉掏出盒烟,从里抽出一根,叼着烟尾嚼碎。我躺着瘫在沙发椅里,眯起眼睛看天花板,在角落看见一只筑巢的蜘蛛。我心说这东西还挺耐毒,喜来眠也住得下去。
楼下院子门打开,“哐啷”一声。我看眼时间估计是闷油瓶回来了,从椅子里爬起来站到窗边。

喜来眠整个是中式建筑,窗户也是木质花纹的,我的视线被窗户挡去一半还多,只能隐约看见闷油瓶拎着什么进门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我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他感觉到什么般抬头,看向我的位置。我慢慢呼吸几口,打开窗户,对着楼下笑,“小哥。”我叫他。
他看着我,抬起手招了下,示意让我下楼。我扒在窗户口跟他说等会下去。

开玩笑我刚咬完烟,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时候下去给他闻见。他鼻子灵得很。
再不济还有小满哥。这家伙最近完全被闷油瓶收买,他跑山回来顺便去菜场买菜,我不知道他在里面究竟是怎么跟人交涉的,几次回来都带着满满一兜鸡屁股,用清水涮了喂给小满哥。吃得这个狗满嘴流油,看见闷油瓶就摇尾巴舔他的手,谄媚得要死。
闷油瓶点点头,重新打开他拎回来的塑料袋,里头是买回来的菜。胖子咋咋呼呼迎出来。我看了一会,关上窗,长呼口气,重新坐回桌前。
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胃里反着酸上来噎在我喉咙里,我干呕几声,眼泪憋不住往外淌。我在原地深呼吸几口,猛地爬起来往厕所走。头昏眼花看不清路,撞翻了走廊里的花架,我咂舌,是盆吊兰,但也没力气去捡,跌跌爬爬地摸索着上洗手台。
我其实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天也只有酸水,嘴巴里苦得要死,我闭着眼睛,腿弯打颤,只靠胳膊撑着水池的力气没有往下滑。
一只手悄默声地从后面伸过来,托在我的后腰上。
我不必往后看也知道是谁。

闷油瓶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等我吐完起身,他往我手心里塞了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我想笑,他不爱吃这个味道,每次都剩一堆。我剥开糖纸放到嘴里,耍无赖一样往他身上靠。他并不躲我,任由我拉他的手摸他的腰。
我重新站好,闷油瓶看着我,“你不舒服。”他说的似乎是疑问句,但用得是肯定句的语气,我对他笑笑,说不碍事小哥,刚刚喝水呛着了。他不是很相信,上下打量我几眼,捏着我的腕子掐脉。我老实站着,半晌,他放开手。我说咋样,是不是相当健壮强劲的脉搏。闷油瓶有点无语地看着我,道,“体寒,多运动,少吹空调。”我蔫吧下去。
他说完没走,还站在那里看我,我洗了把脸转身看他,莫名被盯得心虚,问怎么了小哥,你有事情找我?他看着我的眼睛。
闷油瓶眸子很黑,透亮地看着我,野生动物一样。
我错开他的视线。

半天他终于开口。这是很不容易的,大部分情况下他找不到答案就不会再问。但他这次的确开了口。“吴邪。”他蹦出俩字。我嗯了声作为答应。

 

我追着他的背影跟上去哀嚎,“你倒是说完啊!”

 

02

闷油瓶买了水果,刚刚招手就是喊我下来吃的。福建的水果还挺好吃,我从袋子里挑了个芒果递给胖子,胖子拿葡萄砸我,“自己削皮。”我跟闷油瓶告状说胖子浪费粮食。闷油瓶懒得搭理我俩,拿了两根香蕉进屋。我捣捣胖子的肚子,“你说小哥是不是因为懒得削皮才吃香蕉的?”胖子说滚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我嘻嘻笑。
胖子剥着葡萄皮,掀起眼皮看我一眼,“天真,你刚在上面干嘛呢?”我也揪了一个剥开,汁水很足,溅我一手,“没干嘛,怎么了?”胖子嗤笑,“没干嘛你弄那么大动静干什么?小哥'噌’一下就窜上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说天哪他爬墙啊。胖子踹我一脚,“楼梯。”
我身手很敏捷地躲开,“不小心把二楼那盆吊兰碎了,花盆落地声音大。”
胖子皱眉,估计是在想喜来眠哪儿来的吊兰,半天想起来,“你书房门口那个啊?”我说嗯呐。胖子咂舌,说怪不得呢,那是小哥养的花。我瞠目结舌,“他还养花呢?”胖子说你以为,人家宝贝着呢,早一遍晚一遍地浇水。我说亲娘咧,那我不给他碎了也养不活啊。胖子说你闭嘴吧,我已经给换了三盆了。我说你真是亲生的胖子。
胖子揍我一拳,扭着去厨房备菜了。
我在院子里坐下,继续吃那一提溜葡萄,想刚刚闷油瓶欲言又止的,难道就是要跟我说这个?控诉我把他吊兰砸坏了?我寻思了会,决定明天出门去花鸟市场再买一盆。

闷油瓶从屋里掀起帘子出来半个身子,“吴邪,”他说,“进来。”
我老脸一红。他很茫然地看着我,半天回过味,表情变得相当无语,“进屋。”他补充。
我说得令,拎着葡萄的袋子蹭着他给我留的空档蹭进屋。他空调开得26度,相当健康。
“怎么了?”我坐进沙发看他,想起来吊兰,赶紧坐正,态度比较良好,“明天我去花鸟市场再给你买一盆。”闷油瓶疑惑地看我,“什么?”我说吊兰。他沉默了一下,道,“我要出去几天。”
我瞬间有点僵硬,我自己都感觉得到。他看着我,没再说话,似乎在等我定夺。
半天,我深呼吸一口。
“我说不要呢?”我嘴角凝着笑容,尽量很无辜地看着他,“不想你去,行不行?”
闷油瓶静静地看着我。我表情有点裂痕。

 

这话说来很怪。但最近我单方面和闷油瓶有点矛盾。有不可调节的趋势。

 

03

从二道白河回来之后,我们一转人在杭州待了几个月,给闷油瓶检查身体。我不清楚十年他在那个门后面到底经历了甚么,现下我也不想去问。如果说没有兴趣,那必然是假的,但目前这个事情在我这里的先决性很低。最首要的是闷油瓶,也只有闷油瓶。
我带着他去了好几家医院,杭州的三甲,北京的三甲,小花家的私人医院,甚至,张家在香港的医院,挨个去过。去一个抽一次血。
我在公立医院不好吭声,到小花的医院横着眼瞪那个抽血的医生,“少抽点!”
周围人齐刷刷地看我,我也觉得自己神经病,但控制不住,后背全是汗。胖子站在旁边,拍拍我的肩膀,“天真,你出去买根冰棍冷静一下。”闷油瓶安静地坐在采血窗口前,抬头看着我。
我深呼吸好几口,半晌挤出个笑容,我说小哥,你要不要吃?

 

几家医院的检查结果相继出来,都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气血不足。张家的医院神神叨叨地给开了几大包草药,说是祖传的秘方,补身体用的。我不是很喜欢张家,但是张海客站在旁边,我觉得总归他不会害闷油瓶。我看他一眼。他长得和之前没变化,只不再模仿,所以反而不太像我了。
气质对一个人的重要性由此体现出来。
过往我看见他就跟看见恐怖谷似的头皮发麻,现今已经不会有这种感觉。我好奇要是他仍然演我,闷油瓶能不能看出来。
但或者说,如果他演的是十年前的我呢。

我靠。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弄得想吐。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冰工厂,牙酸得直咧嘴。闷油瓶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王盟给他搬得凳子,说这样生意好。我说你缺德不缺德。

雨村的事情我前两天跟他说了,说得很随意。我没想过他会不会拒绝,因为再前一天我说我想睡他他都同意了,他人还挺好的。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拆开,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我跟他眼神交汇,有点没看懂他的意思。
瓶语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特别是我中间还有十年的空缺。于是我试探地问道,“小哥,来一根?”我把盒子往他面前递了下。
我抽的万宝路爆珠,前几天陪闷油瓶体检的时候从小花那儿摸的,没抽过这种洋玩意,点上跟生啃大橘子似的,打算让闷油瓶也感受一下西方文化。
闷油瓶接过来,把盒子揣进兜里。我茫然地看他一眼。倒不是说别的,主要是先前完全没看出来他这件连帽的薄卫衣到底兜在哪里。我老神在在地跟他说小哥,你喜欢我回头给你买条新的。闷油瓶摇摇头,看着我。我觉得他要说话了。这是一种预感,大概类似于你上学的时候班主任站在窗户口你就能和他对视的那种预感。
“你不能再抽烟了。”他开口道,顿了下又补充了主语,“吴邪。”
我心想这俩字也可说可不说的,目前这个门口除了我连个蚂蚁都没有,点点头,问他,“胖子告诉你的?”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脸看我,“摸出来的。”
我大惊失色说小哥你怎么这样,你摸我!
闷油瓶有点无语,抿了下唇,“你睡着了,我摸的脉。”他重新恢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要抽烟了。”他想了想觉得可能这么说不够严重,又补一句,“会死得快。”

我如果跟别人说张起灵其实是个心直口快的男人会有人相信吗。

我想着笑出来,龇个大牙估计看起来不是很严肃,闷油瓶蹙起眉盯我。我赶紧收起笑,很严肃地说小哥,知道了。他才点点头。
“你不想我死,”我往他椅子的把手上坐,用腿贴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给我让出点位置,我继续道,“想跟我过得长一点对不对?”
闷油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我觉得他睡着了。抬头去看杭州的天。今天天气很好,没什么云,晴朗的不得了。

“嗯。”闷油瓶道。

 

04

但张起灵到底是想和谁过得时间长一点呢?
我看了一眼天。

 

05

其实我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中青年男子,我会想很多,再排除很多。对于张起灵到底为什么喜欢我这个问题,我思考了整整十年。相对来说我也是比较不要脸的这么一种人,毕竟十年前他走之前只是来跟我告别而不是告白。但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从他是来找我,而不是找胖子可以见得。
胖子在之后听我说闷油瓶来跟我告别的时候露出了一副女大不中留的表情,但我认为闷油瓶不去找他完全归咎于闷油瓶跟他住的期间他老是寻思着把人卖了。
我就相对比较纯真善良。
胖子听我说完翻了三个白眼,扭着屁股走了。

我有点焦虑地往嘴里塞了颗糖,“嘎嘣”咬碎。
纯真善良。

目前我从头发丝到尾巴骨,和这四个词语都基本搭不上噶,但这是我十年来思考到的唯一张起灵会喜欢我的原因。
我和胖子很默契地从来没有跟闷油瓶说过这十年间发生的事情,那十七道疤是怎么来的,黎簇的事情,汪家的事情。闷油瓶也没有问过。可能是他并不好奇,但我很感激他没有开口,不然我编瞎话都想不到要说什么。
但这也意味着我需要若无其事地演给他看,演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我只是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吴邪,变成一个天真无邪的,微老吴邪。我还是有点在意他一出来就说我老了的。因此回到杭州就开始买抗初老精华液,随后小花告诉我抗初老是二十五岁以前用的。我问那我现在用什么,棺材液吗?

总之我开始早一顿晚一顿的往脸上糊护肤品,效果还真的不错,几瓶下去感觉皮都展开不少。我站在闷油瓶卧室的卫生间里照镜子——因为我房间没有,闷油瓶坐在床上看我。
我没有和他睡一间屋子。首先是因为这影响不好,其次,我睡觉这几年不太安稳,半夜总是醒,醒了就睡不着,这人觉浅,我不想他被我搅扰。
闷油瓶对于房间安排没有说什么,他向来随遇而安。

 

06

雨村的确养人,除了夏天的福建实在是热之外倒是没什么问题,我是南方人,习惯这种湿哒哒的天气,胖子忍不了,半个月就要去北京几天,据说是回陆地探亲。我懒得管他。然后想起来闷油瓶也是北方人,而且比胖子更北。东北。
我挠挠闷油瓶的腰。他穿着胖子的老头背心坐在门厅里乘凉,虽然那地方实在也不凉。我“滴”一声把中央空调按开。闷油瓶睁开眼看我。我说干嘛,你不热啊?闷油瓶说空调开多了伤身体。凉风吹在我俩脸上,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封建,”我批评他,“不开更伤身体,回头给你转发公众号,你好好学习一下夏天不开空调的十大危害。”闷油瓶狐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也淌汗,但不多,身上凉凉的,我心说得亏不是女人,不然肯定宫寒。我往他身上靠了靠。
闷油瓶并不排斥跟我有身体接触,我摸他贴他都可以,摸久了就看我一眼,挺刺挠人的。我说小哥,你习不习惯这里?要是不喜欢我也带你去胖子家住几天,不能便宜他小子。闷油瓶说不用。
他没说是因为他觉得这里挺好的才不用,还是他觉得还能忍受所以不用。我谈起恋爱来矫情得要死……归根到底我算是在和闷油瓶谈恋爱吗?谈恋爱,闷油瓶吗?这个词语发明的时间应该还没有闷油瓶的岁数大。
我开始回忆那天我问闷油瓶的时候是只说了上床,还是先表了白。

记不太清。我从闷油瓶裤兜里掏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他说吴邪,你也要少吃糖。我说张起灵,你也要少看中央十套。闷油瓶不满地看我一眼,我叼着棒棒糖说小哥,我在戒烟,烟和糖,你总要让我选一个。闷油瓶想了想,没说话。我凑过去点,“要不然换成亲嘴,我想抽烟的时候就亲你一口?”
闷油瓶面部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只瞳孔放大了一瞬。我笑得仰倒,连连摆手,说我逗你的。

 

半夜我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外面乌漆嘛黑一片。雨村到了半夜只剩月光,惨白一个挂在天上,我拉开窗户,热气铺面,带着水汽和土腥味。小满哥从狗屋里钻出来,对着我“汪呜”地叫,我冲他嘘声,抬手又把窗户关上。
我坐在床上。
噩梦大同小异,此处不多做赘述,无非是那几年的事情。有时候只是闷油瓶的脸,他站在雪山间看我,一言不发。我抹了把脸,深吸口气,决定出去放个水。

 

我房间在闷油瓶房间的斜对角,去厕所会路过他的门口。他房间门虚掩着,冷气从里面往外钻。我心说你小子白天能扛,晚上倒也享受生活。我轻轻再推开些,侧身挤进去,顺眼看见了他的空调面板。27度。
热带蜥蜴。我评价。
闷油瓶的床是喜来眠除了古董之外造价相当高昂的产品之一,从床架到床垫,都是最好的,我的说法是小哥就睡觉这么一个爱好,一定得紧着来。后来发现他老人家在床上睡觉的时间甚至不如在院子躺椅上的长,这是后话。他躺在床的右侧——他这是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左边空出大块地方,他面朝里,呼吸浅浅的,房间里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我站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闷油瓶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睫毛很长,打下一小片阴影。我看了一会,轻轻呼出口气,打算慢慢退出去。

 

“吴邪。”闷油瓶轻声叫我。

 

这个情况其实我比较尴尬,像是个夜闯闺房的登徒子,还被人家发现了。闷油瓶从床上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有些睡眼惺忪,这个状态的闷油瓶是非常罕见的,我抓紧看了几眼。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能我主动解释说起夜,路过来看你一眼。
闷油瓶还是没说话,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我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难以置信。四点半。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两点,意思就是说起码,我在闷油瓶的床前盯了两个小时。
而我毫无察觉。

我又想吐了。
冷汗顺着我的脑门往下淌,砸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我眼前发黑,看不清闷油瓶的表情,踉跄着往前跌了一步,被扶着稳好。闷油瓶似乎是让我坐在他的床上,他从床头给我倒了杯水让我拿着。但我的手在发抖。
我低着头大口呼吸,干呕了几声。闷油瓶靠过来给我拍后背。
他的掌心很暖,我想去抓他的手,虚空一晃,什么都没抓到。“张起灵……”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听得见,像条被人踹在肚子上的狗。闷油瓶应了一声。我于是又叫他,“张起灵……”闷油瓶慢慢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声说我在这里。
似乎过了很久。我的神智慢慢回笼,视线聚焦,我看见闷油瓶站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我手心里全是汗,在衣服上蹭了蹭,缓了一会,冲他笑笑,“小哥,吓着你了吧。”
闷油瓶摇了摇头,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道,“你在我这里睡吧。”

 

07

从那过后已经过了将近一年,闷油瓶是拿我当小孩也好小狗也罢,总之态度是相当溺爱的,大部分时间里只要我发话,他没有不同意的。再过分的要求也是求一求就答应了。我怀疑在他眼里我和小满哥的区别不算太大,都是摇着尾巴问他要肉吃的。
因此对待他说的这件事,我打算缓一缓再跟他谈。

我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退一万步来说哪个人经历完我这些破事之后精神状态还能好才是真正的精神不太好。十年我靠着一口气吊着撑到闷油瓶从青铜门里出来,丫的一出来就说我老了,再过两年都该不让我穿粉的。这两年我好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并不会消失,这就是所谓量变决定质变。我尽量不要在张起灵面前表现的像个精神病黑社会,但有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闷油瓶看见了也跟没看见一样,搞得我的精神更紧张。
胖子建议我跟闷油瓶直说,他不是干金牌调解这一行的。我说你想过没有,他知道了该怎么办。胖子说靠,还能怎么办,可能当晚你说让他穿旗袍他都不带眨眼的。我说王胖子同志希望你能少关心他人的晚间生活。胖子说吴邪同志我更希望你俩能少一点晚间生活。我让他滚蛋。

 

其实胖子说的很对,我如果真的跟张起灵摊开说了这十年,我都怕感动死他,当晚主动献身的可能都是有的。
但是那要怎么办呢,我不希望闷油瓶感激我,或者说,报答我。我在制定沙海计划的时候,只是希望他出来之后能自由快乐地生活,虽然他脸上是看不出快乐不快乐了,但起码不要再被这些九门的破事叨扰。但他出来之后我又反悔了,我希望他自由,但希望他能自由在我看的见的地方。最好是我眼皮底下。
我不想考究他同意我睡他,跟我住在一起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是报恩也好,无处可去也罢,只要不说开,我通通理解为他爱我爱得要死。这样就够了。
闷油瓶喜欢我。我只要有这么一个念想,就够了。
我就是要用这个念想捆着他一辈子,捆着我自己一辈子。等到我死了他就真的自由了,在此之前他哪里都不要想跑。

我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的我自己。

麒麟竭的缘故,我的样貌和同龄人相比要年轻很多,只是说不出的疲惫。最近我吃得不多,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嘴唇发干,一副半截入土的样子。我低下头,撑在水池上发呆。水龙头没关,我看着水柱冲在下水处,“咕嘟”冒泡。

 

“吴邪。”闷油瓶在房间里叫我的名字。我抬手关上水龙头。

 

08

他端了盘切好的西瓜放在床头,我尝了一块说很甜。闷油瓶点点头,把盘子放在我腿上让我自己抱着,我被凉得一哆嗦。他起身,我说你干嘛去。他看我一眼,“洗澡。”我觉得他那个表情估计是觉得莫名其妙,我哦了声,把手里的西瓜戳成马蜂窝。

他脱得只剩条内裤拉上浴室里面淋浴间的玻璃门,磨砂的。我放下盘子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听里面水流的声音。
“小哥。”我叫他。他声音闷在水汽里嗯了一声。
“下午的事情,我想了一下,你想去哪里?我跟你一块去,不行就关几天店,让胖子回北京住段时间也行,”我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尽量若无其事地问道,“行不行?”
水流声骤停。闷油瓶沉默了会,道,“洗完再说。”
我说不行,就现在说吧,实在不行你把门拉开一点,打开我们沟通的小门缝。
闷油瓶重新打开水龙头,没有说话的意思。我像条砧板上的鱼等着被凌迟,结果凌迟我的人说他要先洗个澡。我往淋浴间走了两步,敲他的门,“小哥,你说句话行不行?”半天无人应答,我说求你了。
闷油瓶“唰”地把门拉开。
这是第一次我看着他的裸体却没有什么生理性的反应,只半抬着眼皮看他。他站在淋浴间门口看向我,神色很平静,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瞳色很深,墨染的一样。水珠从他发梢滑过砸在瓷砖上,他眉头微微蹙起,说吴邪,你为什么要去?

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地气死。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闷油瓶一句话堵死的感觉了,现下看来他功力没退,我反应过来甚至觉得相当亲切。
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跟他说你缓缓再讲刚刚我差点被你气死。
闷油瓶没理我,自顾自地走出来从架子上抽出毛巾往身上擦,一路滴着水往房间里走。我老妈子一样拿着拖把跟在他后面拖地,再抬头他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吃西瓜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捏他。他偏过身躲开,我一把抓空,又掐了一把。
一把掐在脸上。

我和他同时愣了一下。我讪讪地松开手,看见他侧脸上留下两根指印。他顶着红印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西瓜,我忍了半天,哼哼着笑出一声。他看我一眼。我笑了会,摇摇头,慢慢呼出口气,抬手去摸他盘坐在床上的腿。闷油瓶没再躲我,任由我摩挲他的膝盖。
“那起码,你愿意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去几天吗?”我轻声道,“我好等你回来。”
闷油瓶看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吃他的西瓜。他吃东西很秀气,但嚼得速度很快,看着像是某种啮齿类动物进食,他很快吃完,把空盘子放回床头柜上。我仍然盘腿坐在原处,等着他开口答我。
“长白山。”闷油瓶道。
我以为我自己听错了,“什么?”我探身子去看他的脸。闷油瓶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淡,看向我又重复了一遍,“长白山。”

 

09

大部分的人可能觉得我对长白山这三个字有超乎寻常的疯念。当然,我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十年时间,即使只是谈论起地名都会勾出我的毛病,没人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招我的晦气,所以基本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提到这个地方。一五年之后这种症状好了很多,但周围的人还是尽量会避开。
这样很好,因为我并不想更多地回忆起长白山,和这里所代表的一切。

正因如此,当“长白山”这三个字是从张起灵嘴里说出来,而且说了两遍,的时候,我甚至忘记反应,或者说,我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反应。
我“哦”了一声。
随后沉默。
闷油瓶并没在意我说了什么,自顾自地窸窸窣窣整理好被子上床,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钻进被窝了。于是我拍拍他的被子,他露出双眼睛给我。
我问你怎么去,还是大巴车么?闷油瓶答非所问,说这里是福建。我茫然地看他。随后很快意识到他的意思是福建坐大巴去北京,有神经病。我心说你小子现下是养尊处优起来了,还会嫌路程长不愿意坐大巴了。于是问道,“那你怎么去?”
“飞机,”闷油瓶淡定地道,“香港给我寄了身份证。”
我说你们张家还管办假证?闷油瓶没说话。我倒好奇起来,我说你身份证上写你几岁,出生于民国几年?闷油瓶闭着眼睛,似乎懒得理我,我看着他。半天道,“你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民国。”
闷油瓶点了下头。
我靠着床头板坐着,仰头看了会天花板。闷油瓶还没有睡,我从他的呼吸能听出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吹的声音。半晌,我垂下头。
“你要去多久?”我轻声问道。
闷油瓶应得很快,“几天。”
“几天?”我继续问道。
这次闷油瓶沉默了几秒,他睁开眼,偏头来看我,“不知道。”
“你……”我看着闷油瓶的脸,他表情很平静,只看着我。我盯着他,一寸一寸从眼睛看到唇角,他任由我这样看。半晌,我收回目光,塌下身往被子里钻。
“早点回来。”我说道。

 

10

狗日的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他自己去那个鬼地方。

闷油瓶根本下定了决心要走,第二天凌晨就动身了。我甚至都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收拾的行李,他昨天根本就不是询问,而是告知。他前脚踏出院门后脚我就冲进胖子的房间把他晃醒。
“小哥走了。”我死死地盯着胖子睡眼惺忪的胖脸。
胖子半梦不醒地骂了一句,拍开我的手,“你要不想让他走你就去追,你要是放心他走你就继续睡觉,你扯我干什么?”
我说我靠你有没有良心,平时左一句瓶仔右一句乖的,你就一点不担心?
胖子道担心什么?你活的还没人活的零头时间长,他自己要做什么自己没数吗?况且他带手机了,你不放心就给他打电话呗。
我冷笑一声,“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吗?”
胖子说我管他要去哪儿呢,孩子大了,要出去看看,咋了?
“长白山。”我道。

 

我开始在手机上订机票的时候简直想骂娘。
这套流程我太熟悉了,零五年,我跟条狗一样被闷油瓶遛的团团转,时过境迁他不要想再骗我。我看了眼机票,压根没有直飞的飞机,闷油瓶起码要从雨村转车去福州或者厦门,我坐在院子里直咬手指甲。随后发现我手指甲剪的不是一般的干净,遂作罢。
我迅速查了最快中转的航班,从上海走,中间要停24个小时。闷油瓶绝不可能花这么多没用的时间在路上,我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北京。他还是打算先去北京。
记忆瞬间倒灌进我脑中。我徒劳地睁大眼睛。恍惚间,我又看见闷油瓶的侧脸,他坐在外面停得一辆大巴里,很安静。我张大嘴想叫他的名字,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抬起头,面色平静。
“吴邪,”他看着我,“你不能跟着我去。”

我瞬间汗毛倒立,额上全是冷汗,视线聚焦,我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狗日的,别想跑。”
我抓起手机就往外跑。什么都没带。总之路上能买,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只堵着一股气往前冲。冲出院门之后我右拐往大路上走,迎面撞上个人。
我实在火大,捏着拳,恐怕表情是我近年来最为狰狞的一次。我猛地抬头,撞进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
闷油瓶看着我,歪了下头。

 

我两眼一黑。
只知道没有摔在地上,剩下便一无所知。

 

11

我睁开眼,躺在卧室的床上,旁边坐着闷油瓶,在削苹果。他见我睁眼,伸手过来摸了下我的脑门,随后收回去,咬了口苹果。我乐了,“不是给我削的?”
闷油瓶看我一眼,没搭腔。
我看着天花板,过了会闭上眼睛。闷油瓶在我旁边吃苹果,“咔嚓咔嚓”的。
“北京,”他突然开口。我倏地睁眼,偏头看他。他看向我,手里拿着没吃完的苹果,搭在膝盖上,“那班车已经停运了。”
他说的含糊,但我知道他是在说那班开去二道白河的黑车。他看了我的手机,我的界面停在机票信息上,打开就能看见。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又闭上。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然后发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终于意识到,难道闷油瓶是来跟我谈心的?
我狐疑地看向他,他很快扭头来看我,仿佛等着我一般。我心说这是什么等级的心电感应,难道是单方面运作的吗?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拧起眉头。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干脆利落地道。
我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他。闷油瓶比出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道,“我没有要去长白山,是骗你的。”他缓了缓,看着我,慢吞吞地开口,“我以为这样你会好一点。”
我实在忍不住出声,“一个字都没听懂。”我有点来火了。很久没有过这种被谜语人戏弄的感觉,人都年轻了十岁。我深呼吸几次,压住火气,“那你为什么说要去?”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我看得出他不是拒绝回答,只是在组织语言,我撑起身子坐直。半晌,他道,“如果我去了,”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再回来。”他眉头微微蹙着。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完。
“你可能会信任我一点。”他轻声说道。
我呼吸一滞。

 

闷油瓶慢慢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瞳色很深,墨水一样。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对我,对他自己。
他轻轻拉住我的手。他掌心有层薄薄的茧子,不够柔软,但很暖和。他捏了捏我的掌心。
不再言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