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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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纳哥新开了间小酒吧,早上偶尔卖咖啡,晚上只卖酒。这二三十平米不到的地方,生意不咸不淡,但基本都是朋友和回头客,不引人注目,但也无法令人忽视。麦克斯那时还爱泡吧,年轻人就是爱热闹,又总是在渴望狂欢和极端的寂寞间反复横跳。有天凌晨,他和朋友从夜店醉熏熏地出来,小马丁驻场时打的碟让他头昏脑胀。朋友搂着他的肩膀在马路上闲逛,看他醉得都要趴到地上,突然往巷子里一指:那里好像有个清吧,再过去坐坐?
麦克斯想着清吧不就当作咖啡厅么,去就去了,结果一进去就彻底沦陷:这酒吧的装潢不像平时热闹的场子,反而更像咖啡厅。纸醉金迷的灯光蜕成室内柔和的橘黄,但酒精味却微妙地混杂着在香水里,在鼻腔里弥漫;吧台后的卷毛调酒师看到有客人,招呼他在面前坐下,翡翠色的眼睛闪烁,灰色小马甲与西装衬衫勾勒出漂亮的腰线。他调酒的动作干净利落,手像南美洲的蝴蝶扑腾翻飞,shake时紧绷的小臂线条流畅,让麦克斯想起了南非野生动物园的铁笼子里,那只目光炯炯,漂亮又有点骄傲的豹猫。
虽然他刚呕吐过一轮,连舌背和牙床都还在泛酸,但此刻荷兰人却觉得自己还能再来杯金汤力,只是因为眼前的调酒师莫名勾起了他蠢蠢欲动的胃欲。于是他招手点单,等调酒师过来招呼说话,可这调酒师慢慢靠近,把酒水单递给他,侧头皱眉地端详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去厨房给他端来了杯醒酒茶。
醒酒茶摆到他面前时,那个麦克斯·维斯塔潘大声说:喂,我要来杯金汤力。
唔……调酒师脸色有点为难,先生,抱歉,现在只有醒酒茶了。
这不是他点的东西。于是他脸色一横,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叫只有醒酒茶了?我点的是酒,你说没酒了,那你身后那些瓶瓶罐罐放的都是些什么,猫尿吗?
那个调酒师继续答:先生,你现在的状态,我觉得是不能再喝了,要不下次吧。
这世上哪有拒绝客人的酒保啊?荷兰人有点不爽,但也没真生气,毕竟谁会对有趣的猎物生气呢。他用指尖沾着桌面杯底留下的凝露,明目张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语气有些尖锐地开口。
——你这是拒绝为我服务了?哪有拒绝客人点单的调酒师啊,太他妈没天理了吧。
——那是为你身体着想,先生。
——行吧,就当你不想看到我把你店里的地板吐的脏兮兮的。那下次呢?如果我清醒着过来,你怎么服务我?
——那下次我请你杯酒,就当做今天待客不周的补偿,如何?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漂亮的调酒师礼貌地说完,转身便去吧台的另一边,招待要点单的客人去了。这回他那点猫尿倒是又变成了酒,哈哈。酒吧里爵士乐音量很小,顶多充当闲聊的背景音。麦克斯竖起耳朵,就算再醉也能听清这小老板说什么:哦,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血腥玛丽,好的。还要买杯长岛冰茶,送给那边坐着的先生?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但今晚醉得有点厉害,实在是喝不下了。不过,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给他的,我倒是可以传达给他。没有了吗?好的,好的……
麦克斯这回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笑得那漂亮的家伙往他的方向瞄了一眼,又飞速挪开。
麦克斯第二次光顾没隔多少天,但这次,他的确清醒得很。小调酒师还挺信守承诺,荷兰人落座没几分钟,他便把上次没调的金汤力送了上来。彼时店里客人还很少,音响也没开,调酒师做完另外两个顾客点的单,干脆就趴在吧台边上跟麦克斯闲聊起来。麦克斯很快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兰多·诺里斯,英国人,不久前刚搬来摩纳哥。兰多不知道要来这纸醉金迷的地方做什么才能挣钱,干脆就盘下间小店铺,做点在英国的老本行,也就是饮品生意。
其实麦克斯倒是不介意他从哪来的,但从那以后,和三俩朋友半夜到这间酒吧碰头倒成了习惯。麦克斯朋友都爱热闹,人越带越多,小小酒吧挤满了人,烟酒DJ把清吧爆改成维斯塔潘的赛后庆祝派对。对此兰多没说什么,碰上什么场合都还是一副专业酒保的作态,调酒点单上菜,有求必应,表情波澜不惊,乖顺得让麦克斯心痒,似乎有什么苗头破土而出。
某天某夜某时,又是一场乌烟瘴气的狂欢,朋友喝嗨了在角落泡妹子唱歌,但麦克斯对此却觉得很无趣。酒过三巡,他便靠在吧台上和兰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看着调酒师在聊天时还能送出去一杯又一杯特调,他忍不住打趣:喂,看到这些人把你的店搞成这样,你不生气?
兰多好气又好笑:也不看看是谁带来的人?你问过我意见吗?
麦克斯摊手:我去过这么多Bar,到头来感觉只有你这最合适啊,老板。
兰多淡淡一笑,游刃有余的手停都没停:那既然如此,就像你说的,都是生意,哪有什么生不生气的。
那要是在角落跟黛安娜调情的人是我呢?你会生气吗?
——那就更不会生气啊。你可是大金主哎。
没意思。麦克斯沮丧撇撇嘴,扯过餐巾纸,哀怨地长叹出一口气。“你想多了,她可没这运气。”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签名笔,用虎牙咬开笔盖,潇洒地留下了一串联系方式,落款是Maxy33。兰多默不作声地看他孔雀开屏似的签名,笔尖迅速飞扬,在纸面留下脏兮兮的墨渍后再合上笔。那张写得皱巴巴的纸巾被麦克斯叠了两叠,压在空高脚杯底,推到给英国调酒师面前。
“老板,听说你还帮我这个朋友接传话业务啊。”他似笑非笑,“那不如帮我把这个联系方式,传达给那位只调酒不喝酒的……嗯……诺里斯先生?”
博弈游戏中,来自荷兰的骑士打出王牌,把那天某个应该藏在布鲁斯里的小秘密公之于众。checkmate。突兀却正中靶心的攻击。他胸有成竹,很满意地看到他表情泄露出一丝微妙的尴尬,迅速变成明显的裂缝,最后皲裂成兰多通红的脸颊和耳尖。但麦克斯很有耐心,他饶有兴味地等待,期待着这突兀的行为能让宠辱不惊的英国人被他这一军将得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可兰多也只是微妙地顿了顿,便将纸巾收到了吧台下。
没意思。
麦克斯撇了撇嘴。“你经常收到这种纸条?”他直白地问。兰多摇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语气似乎有些嗔怪地答:我在工作啊。
工作就不能收我联系方式了?
那也得等下班再说。
麦克斯觉得有些自讨没趣。
但隔天早上,他收到了来自兰多·诺里斯的好友请求,陌生的头像框里,兰多坐在溢满金光的沙滩上,只露出一个被勾勒出金边的背影。荷兰人捧着手机端详着这小小的圆框,抿嘴笑了笑,几个小时前调酒师微妙矜持的表情在记忆里冒泡发酵,就像入喉的起泡酒般,仔细品味倒是觉得更有趣了。突然之间,麦克斯感到心情颇好,也没急着通过,而是把手机关掉,放到了床头柜上。兰多抛出的橄榄枝让他愉悦,几乎要变成一朵轻飘飘的云。但在此之前,他要先睡个春色旖旎的回笼觉,让兰多再等上几个小时。谁让他在几个小时前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是……?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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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来光顾这间酒吧其实并非偶然,但其实就是被麦克斯拐的。摩纳哥大奖赛,两人都上了领奖台。喷完香槟,荷兰车手揽过小牛前队友,抹掉他发丝上的香槟泡沫,故作神秘: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知道个好地方,今晚庆祝趴在那儿开啊。
卡洛斯不是社交动物,但通常也不会拒绝朋友,于是在七点多的晚饭时间被麦克斯冲进休息室带走,开着阿斯顿马丁一路疾驰,踏进了早就热闹非凡的小酒吧。
介于麦克斯的擅自越界行为次数已经数不胜数,兰多对麦克斯突然带新朋友来早就习以为常,看到卡洛斯也只是笑笑,跟他打招呼,问他想喝什么特调。卡洛斯对调酒没太多研究,盯着菜单好一会儿也没盯出什么花,于是便让兰多决定就好。英国人盯着他的脸好几秒,转头拿了快见底的酒瓶,当着他的面调了杯日出龙舌兰。
“我就是这个味道?”其实卡洛斯不太喜欢龙舌兰。”“对我来说,西班牙人都是这个味道。”
“所以西班牙人对你来说都很辣?”
“嗯……只是看你的话,可以这么说哦?”兰多笑而不语,在擦拭量杯的间隙抬眼,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
他们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虽然都是f1车手,但和麦克斯相比,卡洛斯要私密得多,热闹的场合只跟麦克斯来过一次,第二回光临酒吧就是白天。他造访的那个清晨,小店刚开门营业,兰多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店里留下的残局都收拾了一遍,现在正靠在吧台上悠闲地泡咖啡。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起清脆的铃响,英国人一抬头,就看到西班牙人抱着新鲜出炉的法棍朝吧台走来。他套了件阿迪达斯卫衣,笑容比蒙地卡罗的晴天还要灿烂,大剌剌地说自己口渴,要兰多给他点什么“早上能喝的东西”。这人神态自若,和兰多交谈时老道的模样简直就是熟客。兰多也不跟他客气,抽出刚擦好的瓷杯,跟他分享刚泡好的同一壶咖啡。
“这么早就来这儿?”兰多把炼乳搅了搅,匀一半给他,“我记得我说过,这里早上不卖酒吧。”
“我在附近买法棍,想着顺路,干脆就来了。”卡洛斯答,“这送上门的生意,你不会不要吧,诺里斯先生?”
兰多听闻笑笑,说怎么会呢?这拇指大小的店,面积不大,租金可不少。他恨不得天天都有爱包整场酒水的黄金单身汉带狐朋狗友来大驾光临,给他上门送生活费呀。
原来我们在你眼里只是提款机。卡洛斯故作伤心,假惺惺抹了两滴不存在的眼泪。兰多被他做作的演技逗得忍俊不禁,好心地补充道:但卡洛斯,你是这里面长得还不错的提款机……这倒是个相当有含金量的认可。面包机发出“叮”声时,他们开始聊在蒙地卡罗走街串巷听来的八卦: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养了好几条爬宠,让路过他的公寓的人都心惊胆战;从前那个爱在早餐店吹嘘自己买了多少虚拟货币的基金经理被摆了一道,一夜之间被骗到破产,老婆却勾搭上了赚得盆满钵满的合伙人,隔天就把离婚文件甩到了他的脸上……那上周呢?上周发生了什么?噢,好像是给十几个爱开快车的公子哥搞了场比赛,这阵仗,啧啧啧,他们甚至把路给封了。哎,这群疯子,害得这位初来乍到的酒吧小老板,在大早上绕了好远的路才买到新鲜出炉的面包。
卡洛斯第三次来,是在快到饭点的下午。酒吧快到夜场营业的时间,兰多也就提前忙了起来。卡洛斯挤进后厨,在英国人动作麻利地擦拭着杯子的间隙,用现成的材料做了个家庭版的香煎鲈鱼,又自作主张插手后厨事物,跟兰多一起洗掉了昨晚麦克斯和朋友们弄的一片狼藉的餐具。趁着兰多点数间隙,卡洛斯把晚餐端到窗边,还从提来的纸袋里拿出木盒和一瓶红酒。兰多从后厨钻出来时,卡洛斯已经在窗边的位置摆盘,桌上两个高脚杯被深红色的液体填满三分之一,靠近就能闻到葡萄的醇香。
“这是我们家酒窖酿的,小作坊,但只送朋友。”卡洛斯把木盒子举起来,给他看盒身上的木刻字。“尝尝?”
兰多看着他,觉得有点幽默:他开的是酒吧,哪有客人又是帮厨,又是亲自带酒来喝的道理。于是他坐下,没动那杯酒,对卡洛斯说:“你还真是我见过第一个自己带酒来喝的客人。”
西班牙人滑稽地耸耸肩,给他递叉,切开鲈鱼背,将小青柠的酸涩的汁水挤到焦黄烂熟的鱼肉中。他们自然而然地又开始聊天,可话题突然就转到了他们都认识的人身上。卡洛斯对荷兰人的青春期很熟悉,也知道那些在赛场上恼怒地对同伴大放厥词、半夜偷摸溜出去飞叶子和失败又可怜的初恋经历会逗得面前的小老板哈哈大笑。这些陈年糗事简直是最好的调味剂,西班牙人带着兰多彻底沉浸在这些回忆里,无意间用刀叉把鲈鱼切得稀碎都浑然不觉,直到六点半的闹钟声响起。酒吧马上要开门营业了。
兰多意犹未尽,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在碟子边缘上画出蜿蜒“CS”,被卡洛斯一眼识破。“麦克斯要是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些,说不定会杀了你。”英国人心情愉悦地总结。卡洛斯郑重回答:他不会的,因为我只跟你说过这些——他用这句结案陈词杀死了这场第三方根本不知情的比赛。
“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兰多问。
卡洛斯转了转眼睛。因为我想?他微妙地蜷起手指,消弭了和兰多之间那点若即若离的空间。兰多轻微的嗯哼声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于是卡洛斯继续道:因为……我猜你会对他的某些事感兴趣。
兰多勾起嘴角:那也不是这些糗事吧,卡洛斯先生?
卡洛斯故作遗憾地咂咂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有趣呢。
“唔……那倒也是。”兰多歪着头,露出那似乎沉浸在思绪中天真的表情,就连卡洛斯伸手在他手背摩挲也没变脸色。但他的皮肤绷紧了,应该忍得很辛苦。
西班牙人摸索着他的手背,描绘细密的纹路,用有些粗糙的皮肤填满手指间的沟壑。常年紧握方向盘的手生出的厚茧触感像粗砺的树干,让兰多想起布里斯托尔的树林。冷冽,神秘,雾气缭绕,危险而迷人。他在还是个孩子时就曾在森林里迷路过,但即使彻底失去方向,天色逐渐暗沉,他也从没觉得害怕,反而感到很安全。
“下次多给我讲讲你的事。”有人在敲玻璃门,兰多迅速抽开了手,“也别给我带礼物了。”
“这不是作为客人的礼物,cabron。”卡洛斯轻声道,“这是卡洛斯·赛恩斯送给兰多·诺里斯的礼物。独一无二的。”
我不会送别人这个,那些私密的事,也只会对你说。
这就是你要知道的,关于我的第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