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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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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09
Updated:
2024-08-09
Words:
10,552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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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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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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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yalo/芽班】青年

Summary:

‼️未完结
llb第一人称预警
纯架空,人设有部分改动
不能接受请及时退出
灵感来源一部分是 Lana Del Rey的 Salvatore,可搭配食用。

summary
亲爱的人,故事发生在千禧年的塞尔瓦托雷。

“亲爱的,我拥抱你。
我像雀鸟舔食一柱花蕊一般吮吸你的空气,
我像牡牛啃咬一方牧草一般汲取你的春天。
我常常梦见你,
醒着也是。”

Chapter 1: Cacciatore

Chapter Text

00

风很淡,也很讨厌。我重重地合上和书本,怄气一般地不去看被风吹起的窗帘。我来到塞尔瓦托雷,坐了火车,乘了巴士,骑了脚踏车,只背着一把吉他。在来到一个地方前人们总是抱有太多的幻想,想象巴黎的街道流淌着金币和香水,伦敦的天空弥漫着阴云和雨雾。挤在小旅馆里将近一个月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塞尔瓦托雷的美只存在于瑰丽的梦境幻想里,那些漂亮的碎片诗篇全是由作家在火车上昏昏沉沉地晃着,盯着眼前划过的野花,绿草,黑鸦,烈马,心突然地抖了一下,于是连带着思想也震了三震,吐出一些乏味无聊的,矫揉造作的东西。

 

塞尔瓦托雷,她很美,却也没有那样美。

 

我站起来,学着树的样子扭曲地向上伸展手臂,头向上抬起,看着积灰的吊灯。关节发出木材老化的吱嘎声,我像一把凳子,蜷缩得太久,又受了四五天的潮,生命力逐渐坍缩下去。

 

“早安,Laurent,”她是旅店的主人,鲁索夫人。她像她的姓一样,有着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已然从根部变得花白了)和一双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永远闪着善意和慈爱的光芒,当她把刚做好的奶油甜馅煎饼卷端上桌时总像为雏鸟衔来虫的母亲,这种不合时宜的比喻让我常常发笑,而好心的鲁索太太却错认为我过分地爱她烹饪的食物——不过的确如此,我从未吃过比这更好吃的。

“早安,鲁索夫人。”我点点头,抓了抓没来得及梳通的头发。要想吃到鲁索夫人做的早餐你就必须要在七点前从那个吱嘎作响的楼梯上下来。如果你在六点四十分下楼,那么你将会得到一个帮助关停烤箱的工作,但如果你七点十分才姗姗来迟,那么迎接你的只有鲁索太太沾着肥皂泡沫的手和一句含着笑的抱歉。

“亲爱的,早饭在七点十分停止供应,明早你或许应该把你的屁股再早十分钟从床上挪下来。”她听起来也没那么抱歉。

 

餐桌是被刷成白色的胡桃木,四条桌腿雕了镂空的花,形成像中国古老建筑上才会出现的斗拱模样。接过装着松饼的盘子时我小声说了句谢谢,换来头发上一下羽毛一样轻的抚摸。

 

“今天天气真不错,”我被吓了一跳,这里住的都是年轻的学生,即便他们有足够多的精力,早起也绝非易事。

“我吓到你了吗?”我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男孩。起初我只看到棉质衬衫挽起的袖口露出的两条白皙手臂,男孩垂着头,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波西米亚的编制装饰物绕在他的手指上——他有一双漂亮的手。

“我的错,我该先问你好的。”我再抬头时男孩已经到了对面,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Yanis,Yanis Richard。”

餐桌正对着窗户,年轻人微微弯腰。本该落在松饼上的光尽数落在那头漂亮的,正顺着风的动作上下抖动的卷发上。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手臂伸过餐桌时我只想到松饼上即将融化的糖浆。

“你好。”我站起来,轻而快地握一下手,在离开时感受到对方手指勾起的挽留并无视了它。

我不确定我是否对他微笑,那时我唯一在意的是变凉变硬的松饼和缓缓流淌的糖浆。

哦,千万别渗到同一处去,那就太甜了。

男孩朝我歪歪头,“松饼看起来不错!”他在我对面扯了一把椅子坐下,我知道这代表我终于可以开始享受我的早饭。现在已经七点十分。

金褐色的枫树糖浆又被阳光染成淡淡的橘色,暖色让人食欲大增,心情明媚,绘着一枝樱桃的餐盘或许也是这样的用意。切开第一块松饼时我向对面看了一眼,男孩——哦,他叫Yanis——正盯着我的叉子,在察觉到我的目光后轻轻抬了下眼皮。我迅速地把眼神重新放回松饼上,余光瞥到他弯起的嘴角。

在我把最后一块松饼放进嘴里时他已经把目光移向窗外。蓬松的卷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高挺的鼻子。那样的鼻子太法式,从山根而起,像突兀地耸在欧洲大陆上的阿尔卑斯山脉。他的卷发是蜜糖棕色,最外一圈反着铂金色的光,我用松饼卷起最后一点糖浆,眼睛却看的他的头发。

 

“先生,您再盯着我看的话,您的叉子就要掉在地上了。”我低头看了看叉子,意识到是年轻人的揶揄。我抬头看他,他笑得发梢轻轻地点在肩上弹动。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漂亮的,玻璃弹珠一样的绿色,含着一点鹅黄——也许是阳光的颜色,和青草一样的绿搅在一起,闪出蓝色的狡黠的光。那本应该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气息让我恼怒,让我想要用一些刻薄的言语刺痛他。

 

最后我什么也没说,当然也没有看他。太阳晒的我后背发烫,也许是Yanis的目光。背对着他让我感到奇怪的不安,我意识到他大概一直看着我,而我想象不出他的表情。

 

“吓到你了吗,孩子,”厨房的水声停了,“他不常这样的,Laurent,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你们会相处的很好。”

 

我没在楼梯上停留,关门时留下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声音。

 

“Laurent,当然啦,”

“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01

风变得强势,夺过天边的云遮住半个太阳。

我躺在床上,没去关窗,任由合页被吹得吱嘎作响。薄纱的窗帘把书翻开一页,任由那一张薄纸悬滞在半空瑟瑟发抖。

“Laurent——把窗子关上吧,要下雨了。”鲁索夫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又轻轻敲了敲门。意大利人把e拐了个弯念出来,平白增了一个音节。

我狠狠吸了一口气,把潮湿的雨雾吸进肺里,然后被冒着腥味的泥土气息呛了一下。风卷着花香不由分说地侵占我的鼻子,太多的空气让我几近窒息。我屏住呼吸,试图让那些潮湿的雾气尽可能多地湿润我的头脑,渗透我的血管,让我的血液从此流淌着春雨。我快要不能呼吸,吐气的前一秒大脑像被一团柔而韧的蚕丝包裹,那一部分弹跳的生命力朝着它踢了两下,重重地撞回大脑皮层,从此偃旗息鼓。我闭着眼睛,却看到Yanis的样子。他的眼睛,头发,法国式的鼻梁,荡在衣袖里的手腕。年轻的碎片划开层叠的网,划开我的血肉,我尝到血的粘稠,忘了疼痛的味道。

有那么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割裂我的是急促的敲门声。我躺在床上,大口地贪婪呼吸,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起伏的胸脯。

“我知道,我会关上窗户——现在。”

门外静了几秒,我估摸着鲁索太太大概已经离开,慢吞吞地挪下床去关那扇像风琴一样来回晃动的窗户。

“是我,”

“你愿意让我进来吗——就一会儿。”敲门的是Yanis,意识到这点让我抖了一下,窗栓扣在玻璃上发出当啷一声。

我还是拖着我的腿去给他开了门,于是现在年轻人坐在我的对面,手指揉搓着被单。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都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看地毯,又看看自己的手。

“你想说什么。”原本我的打算是把沉默进行到底,但年轻人浑身散发的一种落水狗一样的可怜气息让我有些失措。

“很抱歉,”Yanis很迅速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瞥到别处去。

“今天早上,我希望我没有冒犯到你…”

我换了个姿势,扭身坐在椅子上让我浑身不舒服。在我挪动的那一秒Yanis几乎也要起来,他像一个做错什么的孩子,处处透露出一种惊慌失措来。而我很清楚他紧张的来源全是早上我莫名其妙的不满,那让我有些愧疚。

“没什么,”于是我说,“你不用这样。”

“你原谅我了?那么,你不讨厌我?”我被他突然抬起的头吓了一跳,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蓝眼睛。

“那太好了,我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他盯着我,我用余光看得到。然后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什么?”

“我是说,我今早来的时候无聊,在沙发上发现一张写了几行诗的纸,鲁索太太告诉我这是你写的,所以——我喜欢你的诗,也许你愿意教我一些吗?”他的眼睛亮亮的,在没什么阳光的天气里闪的像颗星星。

我盯了他两秒,接过递来的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噢,”那是我扔掉的废稿,上面是来到这里第一天所写的极尽赞美的歌词。

“你会弹琴吗。”那张纸皱起的毛边扫的我心发痒,我瞥向一角落灰的吉他,随意问了一句。

“什么?钢琴吗,我会一点,不过吉他也许更好。我还学过扬琴,文化节的时候报了社团,不过弹的不好就是了…”

“吉他,”Yanis像一个衔起巢里收集来的金黄物件来炫耀的乌鸦一样把所有话一下抖出来,我不得不打断他,并合理怀疑如果放任他继续讲下去他会扯到什么中国文化上面。

“你会吗。”我伸长手臂,勉强够到那把吉他。我没有真心要问他。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在看进他眼睛的第一秒我就确定他在音乐方面有极大的天赋。那双手本就该放在琴弦上,爱抚音乐,拨弄人心。

他盯着我的手,没有说话,咬着左边脸颊内侧,从外面显出一个略显滑稽的小坑。

吉他的琴弦起了小小的毛边,我用手抚过那些小小的尼龙丝,细而软的绒毛立在我的指尖,痒而微微刺痛。那根弦将会断掉,也许在今天,也许在半月之后,那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论如何,我都没带着替换的琴弦。

当我弹起琴的时候窗外有黄鹂扑棱飞起,爪尖的硬甲敲在玻璃上,掩盖了一些揉弦的噪音。

Yanis从我弹起琴时就没再动过,保持着右半边脸正对我的姿势盯着我床头桌上散乱放着的油性笔。

我闭上眼睛,期望能看到塞尔瓦托雷春日的一角,至少,该有一方花圃。但我眼前一片漆黑,那种黑暗搅动着向我席卷而来,蜂窝样的材质把音符一个不落地吞掉,我喘不过气,黑色像一片翻涌的水潭把我淹没,水草纠缠着我的肺。

我的手要从琴弦上脱离,尼龙丝要剥开我的血肉,啮食我的指骨。然后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不可抗拒地抚平所有颤动的琴弦,又代替我急促地奏响下一段音节。我受到那种力量的诘问,所有的音符沉稳地走在让人舒适的中音。东方的中国把乐音分为宫商角徵羽,我漫无目的地在思维里行走,试图找到合适的回答。那种漂亮的乐音用宫音一遍又一遍地向我提问,迅速地滑向角音,轻轻弹动一下又仿若无事般回到原处。

“你在想什么,”连续的宫音沉得像一种逼迫,

“你听得到吗,黑鸦在嘶鸣,苍鹰在抽泣。你听得到吗?牧牛在用蹄子踏平一方枯草,你听得到吗,我的声音。”

我几乎不能回答,我什么也听不到。我忘记了黄莺如何啾啾,绵羊如何咩咩,我忘了春天也曾对我絮絮低语,命令我写出那样的诗篇。

“我不知道。”商音突兀地高耸,浑厚而不尖利。

“你在恨吗,或者在爱。”

那种声音接过我的话柄从角音滑了一个周期又缓慢地回到原位,缱绻却不缠绵,离开的下一秒突然把我抱紧。

我睁开眼,意料之中地对上他微张的嘴唇。Yanis,他的眼睛里有这世界上所有的快活与担忧,欢悦与悲哀。我看着他的眼睛,却看到一片荒原。

Yanis拿起他的口琴又放下,亮银色在空中一闪而过。他盯着我,像要把我灼伤。

“我不知道。”我拨响最后一根弦。Yanis迅速地站起身向我靠过来,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尴尬地低垂下去,轻轻攥了几下拳才斜插进长裤的口袋。

“你看起来很不好。”他讪讪地坐回去后嘟哝了一声。

“你的眉骨很漂亮,为什么总把它们皱在一起呢?”

我愣了愣,皱起眉毛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平常到我几乎忘记了它。我的大脑机械地听从了他的话,一瞬间的松懈让我视线变得模糊后又逐渐清晰。低度的近视让年轻人的轮廓有些模糊,我保持着探究的思维看着他,惊讶地发现那片荒原正挣扎着长出成团连片的石楠花。

 

Yanis看看我又垂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指节一寸一寸轻轻捏过,好像突然对自己的手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我不喜欢你的音乐。”他倏地抬头,卷发在耳边颤了一颤,像两根弹簧一样抖动着。我听到他的话,奇怪地没有感到任何反感的情绪。

“为什么?”相反的,我很平静。那种带着一点探究的平静——探究的存在不多不少,多一点会变得咄咄逼人,少一点则显得漫不经心。我保持了一个学生在上课被老师反驳时的好奇心,不那么迫切地希冀他告诉我原因。

“你的音乐太过悲伤,”Yanis眨眨眼睛,皱着眉头像在思考。

“这儿的春天多么漂亮,雨燕高飞低旋,山花肆意生长,你的悲伤却浮于表面,像一层薄纱,或是一床蚕丝被盖在春天的脚上,只需要那么轻轻一踢就能轻易踢开。”

“这不对,你看,肖邦的f小调舞曲,他写冬天就要写阳光,写寒冷就要写火炉,他的阴雨云雾和艳阳高照在同一片天空出现,他的喜和悲,激情和平淡,老成和幼稚放在一具身体里——乐章是他漂亮又卑鄙的孩子,看上去鲜活又恣意,又随时潜藏着被埋葬的巨大暗流所击溃的可能。那种暗流是悲,是悔,是一连串黑压压的蝙蝠。而他,他的孩子不能被这股卑鄙又丑陋的力量裹挟——或者更坏的,成为这种力量本身,他的孩子要从这无边的苦难中生出顽强的花,不必鲜艳或美丽,那朵花首先要活着。”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我看着他的脸颊慢慢涨得通红,像普鲁士姑娘打了红铜色的腮红,明媚又透着咄咄逼人的气息。他的话带着一种可爱的尖刺,尖的像小猫的爪子,按一下却又是硅胶柔韧的触感。

 

“你的音乐太悲伤,悲伤到了平淡的程度。”Yanis回头看我,声音虚虚地低下去,露出一种窘迫又羞愧的表情。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冒犯…”他双手搅在一起,把亚麻材质的衣服绞出皮肤的纹理来。

“我该走了,对吗。”他迅速地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却只是把他们弄的更乱。

“再见,”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又迅速地低下头,那绺被掖到耳后的头发随着动作又掉下来。年轻人又偷偷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种让我困惑的表情,那种表情很快就被掩盖在小猫一样的怯懦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未这样厌恶自己的音乐。那种被年轻人肆意批判的尖锐疼痛很快变成了一层缠在心脏上的银丝,抽动着绞紧勒出心脏的跳动。我感到那颗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快要冲出我的喉口,随后又被吞咽的动作压进胃里,沉闷地在一汪水洼中颤抖。

“再见,先生”yanis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门把手被转动的轻微吱嘎声,“希望我们还能再见。”他嘟哝了一句,快速地开门离开了房间,没再看我一眼。

我把自己扔进床垫里。塞尔瓦托雷遍地是老掉牙的建筑,我躺在床上,新的床垫盖不住木板潮湿的味道,那种年老的空气包裹着我,使我日复一日地衰老下去。床不大,但足够我翻来覆去地躺。我把脸埋进垫子里,好像一只鸵鸟。这种比喻让我忍不住发笑,一个人在鹅绒枕头里笑得发颤,稀薄的空气和因为颤抖溅起的尘土让我猛烈地咳嗽,我不得不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擦去眼角咳出的眼泪。

 

阴雨的时候很快过去,潮湿却永恒地留在土地上,成为肆意占有的印记。意大利的雨像波德莱尔的诗,“有伤风化”又不免沉沦。

我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又会下起大雨,或者是一直这么艳阳高照。人们提起意大利总觉着她像蒙着欧根纱的镜头,肆意地用头脑里的印象改变她真实的模样。她也有时无情,例如突然降下的大雨,或是太阳倏地闪出的脸。

我艰难地从床上挪下来,双腿好像患了风湿病一般懒散又麻木。我坐在桌前,拼命地想要写点什么。塞尔瓦托雷,当我第一次拥抱她的躯体,吮吸她的乳香时她逼迫我一次又一次写下爱的词句。那些华丽又丰沛的情感令人作呕,散发着虚伪卑鄙的味道。她从来不是什么含蓄内敛的少女,她一次又一次地汲取我的精神,抽走我的生命,让我日复一日地坍缩,衰老。她是塞壬,是古老卑鄙的莉莉丝。

我强迫自己坐在窗边,吸取她潮湿的呼吸,感受她微凉的体温。我的衬衫被风鼓起,那只放荡的手肆意抚摸我的胸乳,像一个年幼的孩子对待他的母亲一样。阳光就肆无忌惮地落在我身上,纹下一个又一个不成文的字节。那种灼热让我疼痛,羞愧。塞尔瓦托雷,她肆意篡改我的诗文,莽撞地搅乱我的头脑,她像一个女人放肆的手,一下又一下点着我的胸膛,指控我的贫瘠,我的空虚,我的无能。

你头脑空空,碌碌无为,你的才华徒有虚名,你的胴体索然无味。

她像愤怒的妻子冷嘲热讽她性无能的丈夫一样羞辱着我,逼迫我看她翻起一张又一张空白的纸页。我几乎瘫软在椅子上,惩罚自己接受她残忍的解剖,剧烈地喘息,抖动,像女人临近高潮那样涨红了脸。

 

*

日子太长了,于是每分每秒都变得像煎熬。我被太阳烤得像脱水的鱼,再过两小时就要变成中国人餐桌上常常出现的煎鱼。

快到晚上时又下起阵雨,没来得及藏起的阳光把水蒸气烤的炙热,一寸又一寸地爬上树梢窗沿。夜雨令人焦急烦闷,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散发着暖意把空气变得粘腻,闷热的空气把我的衣服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上。

我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开着窗子也黏得流不动的空气蒸出更多汗水——我总是流太多的汗,哪怕是静静地在床上坐一会儿——于是我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洗今天的第三次澡。

当我还在与怠惰作斗争时有人再次敲响我的房门,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期待门外是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我对这种期待抱有几乎百分之百的肯定——他说过会再见的,我这样为自己找补。

 

Yanis简直像一条落水狗一样,浑身潮湿,蜜糖色的卷发打成绺垂在耳边。

我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他看起来简直像下一秒就要跌倒在我的怀里。当我的手碰到他的肩膀时他猛地颤抖一下,我感受到他的肩膀隔着一层布料在我的手心轻轻地抖着,像一片羽毛一样扫着我的掌纹。于是我把放在门框上的手搭在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战栗,那种小动物一般的瑟缩抖动透过皮肤渗进我的血管轻轻发痒。

“你怎么了?”开口后我就后悔没在开门前喝下一杯温水。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坏掉的风琴——几天来我很少讲话。

Yanis几乎在我说话的瞬间跌进我的怀里,惊雷伴随着足以照亮天空的闪电响起,我看清了他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嘴唇。他在哭泣,眼泪或是发梢的水珠打湿我的前襟,湿透的丝质睡衣薄的像一层塑料薄膜,他的鼻尖蹭在我的胸口,颤动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地扫着,像翠鸟抖动的尾羽。

“对不起,”他胡乱道着歉抬头看我,“对不起,我想来这里坐一下,就十分钟,五分钟也可以……”

老建筑的灯挂在屋顶吱呀晃着,昏暗的光只照亮他的轮廓,像被刷了金箔的陶瓷娃娃。

“让我进去吧,求你。”男孩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伴随着大声的抽噎。我怀疑这样大的动静迟早要把整个走廊的人都吵醒。

 

于是我把人扯进屋子,用了点力才把他按在床上。Yanis在我松开的一瞬间倒在床上,我被吓了一跳,迅速地用手捞住他的肩膀,拯救了一张刚换的床单。

“别躺,”我把手伸给他借力,“你头发还湿着。”

Yanis没能理解我的意思,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把脸贴近我的手蹭了蹭,留下一条浅浅的湿痕。

我无言,拽着他的胳膊把他硬拉起来。男孩垂着头大张着腿坐在床边——或者说半倚靠在我的身上——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散发着雨水和眼泪的味道。他离我太近了,发顶柑橘的味道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混合着眼泪的咸,他闻起来像海盐柑橘汁,我舔了舔嘴角,有些渴了。

“你洗过澡了?”我拍了拍他的肩,没得到回应又轻轻捏了捏。

“嗯,”yanis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好像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在眼泪和鼻涕里溺死。“刚洗完。”

我觉得有些好笑,下午还有些咄咄逼人的青年变得像一个小孩,缩在床脚可怜又滑稽。

“别哭了,坐过来。”

Yanis眨眨眼,顺从地坐到我手轻拍床垫的位置。

“把它插到那里去,”我递给他吹风机的插头,指了指离他最近的插座。他乖乖地照做,笨拙地有些木讷。

吹风机很好地掩盖了他仍然轻微的抽噎声,留给我感受的只有时不时轻微的抖动和发顶传来的热气。男孩体温很高,那里流淌着年轻的血液,鼓动着沸腾,足以把人灼伤。

他的头发摸起来和我想象的一样柔软而光滑,我的手指绕住一小绺头发轻轻地摩挲,感受到丝绸一样的触感极快速地滑落,留下潮湿的柑橘汁液。Yanis就一直垂着头坐着,在我有意或无意扯到他头发时小声哼哼,甩一下头发,像是在赶走一只倔强的蛾子。那些漂亮的卷发在我手心里一点一点变得干爽蓬松,摸过发梢鬓角时总能轻轻碰到他的耳朵。年轻人的耳朵出奇的凉,也许是湿哒哒的头发在上面停留了太多的时间,我把手轻轻盖在上面,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温暖它们。

“你害怕雨天?”我的膝盖跪在柔软的床垫上,海绵一样的东西吃不住劲,一寸一寸地凹陷下去包裹我的骨骼。我的肌肉正在酸胀地跳动着,于是把右手手腕搁在他肩上借力,悄悄地换了个姿势。

Yanis回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才意识到我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耳朵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没什么。”我拿开手,他却点了点头,哭的发红的眼睑肿得像刮下的鱼鳔,一丝一丝地顺着血脉蔓延到双颊。

又一声雷。今夜的雨下的格外大,明天或许我的窗沿会沾上无数的破碎花瓣,也许还有来不及躲避的雀鸟留下的残缺翼羽。

Yanis在我手下抖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朝我怀里缩了缩,潮湿的后背几乎贴在我同样湿润的胸前。我安抚一样地拍了拍他的肩,关掉吵得吓人的旧吹风机。雨声变得更大,敲在硬梗的芭蕉叶上像在发出某种急促的请求。

我缓慢地下床去关窗户,跪了很久的右膝软了一下。两扇珐琅掐丝装饰的玻璃很好地隔绝了飘进来的雨丝,我盯着书桌和地面,那一块小小的木板连同摊开的纸张被侵略的雨丝打湿洇出眼泪的痕迹,那种痕迹同胸前被yanis胡乱蹭上的水印缓慢地重叠,塞尔瓦托雷好像在我胸前哭过一场。

当我转回身时yanis已经看向我,眼睛里还带着未曾消退的泪珠,折射了黄色的光,透出一种草绿色来。

我走回去,低头看他扬起的脸。挂着眼泪的睫毛和哭到潮红的双颊如同刚诞下的女婴,整个人看起来都皱巴巴的。

“你害怕下雨。”

我把手插进兜里,假装不那么在意。

“为什么?”

Yanis眨眨眼,把最后那点眼泪都咽进肚子,眼睛又恢复了玻璃珠子一样的蓝。

“从小就这样。”他嘟哝一声,手又攥紧了衣摆。

“他们把我关起来,雨很大,我出不去,太黑了…”他猛地颤抖一下,甩了甩头。我意识到我的问题如此愚蠢,满怀愧疚地从他碎掉的词句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青年沉闷地坐在床上,完全没了上午的活跃,像被雨打湿的小鸟,拼命地扑棱着翅膀却以失败告终。

我把手放到他肩上,轻轻地往下压了压,清楚地看到床垫上凹陷的小坑。

“没事了,”我抿了抿嘴,略显单薄地安慰,

“现在你很安全。”

Yanis在我手下僵直了一瞬,随后慢慢软进我的怀里,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上我的胸乳,随着偶尔抽泣的急促呼吸向上顶着,带着丝绸布料摩擦我的皮肤,把冰凉的湿润一点又一点地暖成带着疼痛的温热。

我想要把他推开,却被他发热的呼吸烫软了手。那种带着潮湿水汽的呼吸轻轻地吐在我的胸前,那种隐晦的淫欲让我有些晃神,我的血液随着他的呼吸抖动燃烧,烧得我的眼微微地闭着,水汽一阵又一阵地蒸腾,模糊了我的神经。男孩的嘴微微张着紧贴着我,偶尔的抽动带的他嘴唇一下又一下地碰着我的乳尖。在我晃神的瞬间我已经把手插进他的发间一下又一下轻轻摸着。那种过于亲昵的动作让我针刺一般地疼痛,那种尖锐的痛感从指尖蔓延到神经,变成难以抑制的灼烧感,烧得我干渴不堪,像久经干旱的土地干裂着嘴唇渴求着雨水。年轻的心脏跳得急促又热情,我的喉咙几乎咽不下过多的唾液,一次又一次的吞咽让我喉口发紧,说不出话。

Yanis的手紧紧抓在我的腰侧,揪着那两片昂贵的布料前后晃着,勒得我肩膀发疼。我从那种难以言喻的充溢着情欲的状态中缓过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起来,”我咳了两声,yanis倏地坐直伸手去碰——至少他的动作像是——我的脖颈。我轻轻偏头闪过他的触碰,看他木讷地垂下手,恢复了那种游离的状态。

“柜子里还有一床多余的被子,”我又清了清嗓子,为我话语里的暗示无端地羞愧。

yanis眨眨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理解了我的意思。他的眼睛从那种黯淡的灰蓝色变成明亮的冰蓝。我在两个地方见过那种颜色,第一次在梭罗所写的瓦尔登湖破了一半的冰面上,第二次在面前濒死喘息的兔子里。

 

“当我快乐、热爱生活、情绪高涨时,我的眼睛会呈现明亮的蓝色”

 

我忘了在哪里听到了这样的话,我时常去想象那种时明时暗,像油灯一样闪烁不定的虹膜。那种漂亮的眼睛会被阳光刺伤吗,像那只在我眼前慢慢冰冷僵硬的可怜又漂亮的白兔一样。我看着那些生命的蓝色在虹膜中一点一点攀升,掩盖了眼底淡淡的灰黄,我怀着悲悯在他的身上哀悼十岁那年死去的兔子,又卑鄙地嫉妒着他翻涌着的,太强烈的生命力。他仿佛在从我的身上吸取着生命的乳汁,我嫉妒那双明亮的眼睛,它杀死了我的白兔。

 

“先生?”

“您怎么啦?”

yanis把被子胡乱扔在靠窗的贵妃椅上,凑得很近从下向上仰头看我的眼睛,突然地瑟缩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去碰他的肩膀,用力往回扯了一下。千万,千万不要是我的嫉妒刺痛了他,我悄悄地祈祷。

“你瞧,你又把眉毛皱起来了。”年轻的温热的手指碰到我的眉毛时我才想起来向后闪躲,yanis反抓住我的手腕,轻轻地揉着我的眉心。那种轻微近视而带来的模糊再次让我的眼里只剩下那片化不开的蓝,像永恒结冰的北极海岸。

小而深则潭,那是来自东方的古语,年轻的眼睛像一汪活生生的潭水。

我的闪躲让那张漂亮的脸露出一瞬落寞的神色,我只好把自己又送回青年的手心,闭上眼睛不去想那股热度带来的隐晦的暗示。

 

“还不睡吗,先生,”男孩终于满意地把手从我脸上拿下来,轻轻地在下颌蹭了蹭。他的指纹悄悄地烙进我的皮肤。

“Laurent”我偏过头不去看他,“叫我laurent。”

 

男孩盯着我,慢慢咧开嘴笑了,

“Laurent,”那些字母在他的嘴里灵巧地翻了一翻,“Laurent”他缓慢地重复,r咬得极轻,我的名字被他念成一首沉闷的歌。

 

“你睡沙发。”我别过头不去看他,把自己摔进床上。睡衣蹭着床单向上纵起,领口的蕾丝堆叠在下边上,裹住我的下唇。

窗边有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年老的木材吱嘎地呻吟。我估摸着Yanis已经躺下,伸手摸索着关掉床头的灯。

几点了,我也不知道,大概已经是深夜。我的心脏慢慢地跳动,雨点还在敲着两扇玻璃。黑暗强迫着赐予所有生命永恒的沉寂,自己又造出些声响来。天空发出油画颜料皲裂开来的咔咔声,雨为大地胡乱地报着时。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听到的只是非洲鼓一般急促又带着回声的咚咚。年老的心脏不会这样年轻地跳动,我隔着床板听到了男孩鲜活的声音。

安静让我焦躁难安,那种属于年轻人的血液一点一点地侵蚀我的骨血,搅出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汹涌。那种温度从胃底蔓延,渗进胃酸的灼烧,我想要呕吐,吐出那颗横冲直撞的种子和浇灌它的,我的无数血肉。

 

时间不再流动,我听不到腕表的滴答。均匀又轻盈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扫着我的耳膜。我的听力逐渐模糊,紧接着是消退的视力,瘫痪的身体,我颤抖着恐惧,想抬一抬手指,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鹅绒被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兜住,我被飘渺的风撕扯,无力感让我莫名的安心,清醒地意识到再无法抵抗的那一秒我松懈了身体,一点又一点地陷进无边无际的柔软里去。

我与时间的斗争再一次地失败,但我不再想了。痛苦敲不开心脏的门,今晚我只安稳睡去。

 

云雀已经在嘶鸣了吗?

我昏昏沉沉地从枕头里醒来,两片薄薄的羽绒磁石一般吸住我的身体。窗外还是黑暗,我撑起脑袋企图看到一点破晓的迹象。夜莺还在哼唱,层云未被镀上金边,还是午夜。

从我的头痛程度来看我大概只睡了不到三小时,我躺回床上,却忍不住扭头向窗边的躺椅上看。

年轻人在梦里也不安分,新洗的鹅绒被半截垂落在地上,层层堆叠出裙摆的形状。Yanis向外侧着身,手臂舒展地落下,几乎要碰到地面。他的头朝向我的方向,我只看得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脯和被风吹起的卷发。窗户太老了,总有风漏进来。

我叹了口气,慢慢走下床。夹着雨丝的风很凉,这样吹上整宿哪怕是最健壮的年轻人也会露出感冒的迹象。

鹅绒被被他一条腿压着叠在身下,我轻轻地扯了扯,换来他不安的扭动和仍旧纹丝不动的被子。铺好的毛巾床垫和被子纠缠在一起裹得年轻人像一条纤细的蟒蛇,胸脯轻轻起伏着,被人打扰后扁一扁嘴露出委屈的神色。我实在拿他没办法,从闲置已久的旅行包里翻出压在最底下的毯子。那张毯子上还带着老式火车总弥漫的霉味,混着刚到塞尔瓦托雷时早春的花香。我恍然又尝到那种属于新鲜事物和心脏的激情,原来我早就把她浓的呛人的年轻春天收藏进我的旅行包里。

我回头看看那个软塌下去的皮包,干湿气候的交替让它剥落了一块又一块的皮肤,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它站起来伸伸懒腰,又长出新的血肉。

 

Yanis睡的并不安稳,他的梦里总存在着能让他急促地喘息,或是皱着眉轻哼的东西。我把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扯着上缘压住他的肩膀。年轻人没那么高,蜷缩的姿势让他完全覆盖在洗的发灰的毯子下面,拱起一个小山的形状。我在他身前站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那颗颤抖的头上。他的头发内层被汗打湿,冒着丝丝的热气。男孩的嘴唇在微微张合,眉心蹙在一起轻轻抖着。我把头低下去凑近他的嘴唇,带着潮湿的热气吐进耳孔,挠得连带着大脑也在发痒。

“爸爸,”我听见他梦呓般的呼唤,带着痛苦和童真,像一个孩子在期待远行的父亲突然归家一般希冀又绝望着。他的手在毛巾上抓挠着,当我的手碰到他的瞬间就被紧紧握住。潮热的掌心覆着薄汗,刺得我发痒。

“爸爸。”他又叫了一声,他的胸脯不再像海浪一样起伏,脸颊轻轻地蹭在我的手心上留下汗湿的痕迹。

出于某种原因我不愿打破那孩子难得的睡眠,靠着沙发滑下去贴在天鹅绒的布面上。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的丝绸时时鼓起,碰在皮肤上时针刺一般的冷。

我把头靠在弯成拱形的扶手上,男孩的头转向我,一深一浅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吐在我的后颈。我侧过头去看,三个月没有修剪过的头发缠着蜜糖棕的卷毛,我动了动头,手却保持了紧握的状态。

“我在。”我昏昏沉沉地回应着他,头在胸前一点一点,鸵鸟一样地睡着。

 

云雀已在啼鸣。

我的脖子一阵一阵地刺痛,抬头时发出咯吱的声响。再睡一会儿它好像就要断掉,我的头低的太久,好像要融进我的胸腔。

Yanis还在睡着,手仍旧垂在我的身侧。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塞进毛毯下,裸露的冰凉皮肤起了一层小小的凸起。

 

属于年轻人的安稳睡眠让我羡慕,我打了个哈欠,踢踏着脚步去卫生间洗漱。我仍然疲惫,也同时毫无睡意。

生锈的水龙头转动时发出极大的声响,流出的水流细得像地中海的夏天吝啬的雨丝。我听了将近一分钟那令人烦躁的滴答声才堪堪接满一个软塑料杯。吐掉已经溢出唇边的泡沫后我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快要坏掉的龙头,随后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动作的动机。

外面的沙发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我一边祈祷千万别是那孩子一个翻身把自己跌落下来一边探出头去。yanis还在睡着,翻了个身朝着沙发内侧又蜷起身子,五分钟前我整齐掖好的被子又被掀落在地。

我无言,轻轻翻了个白眼继续洗漱。

 

太阳挂在东边的树枝上,我伸了个懒腰,小腹向前顶到桌子。实木的桌面被太阳晒的很暖,上一位(或是上上位)房客在桌上用钢笔戳出的小坑盛了一碗日光,让窗外的黄雀翘首以盼。

下过雨的土地带着潮湿,靠近石子路的土壤已经被晒的有些干了,闪出些更浅的颜色。花上叶上的露珠照例是没有的,晚春的太阳只要一爬上你的肩膀,便由不得你盛着半分的水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