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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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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04
Words:
9,90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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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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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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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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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

【主花】二手情书

Summary:

阳介第一人称,内含大量心理描写。在这篇文章里,你将会看到一个不太开朗的阳介和两个重力拉满的男子高中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二手情书》

CP:主花
Written by:派
微博&lof:_派PAI

 

“拜托你了!”面前的女孩子双手朝前捧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弯腰向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唉……我知道啦。”我听见自己有些无可奈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收下哦。”

“!”女生闻言抬起头,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亦或是二者都有,玫瑰色的红云从她的脸颊一直飞到了耳尖,显得格外娇憨可爱。“谢谢你,花村同学!就算不愿意收下也没关系,只要他能知道我的心意就足够了……”

目送她捂着脸跑开,我一边转身朝教室走去,一边低头看向那枚小小的信封——没有寄信人,上面只有用娟秀的字体写的“给鸣上悠同学”,然后叹了不知今天的第多少口气。

鸣上悠,鸣上悠。

悠。

我的舌尖微微抵住上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如同我千百遍呼唤过的那样。我当然知道名字的主人是谁,并且和他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值得那孩子将一腔恋心托付给我——八十神高中高二2班四月新来的传奇转校生,八十稻羽潮到出水的型男,特别搜查队(自称)的队长,复数人格面具的使用者,人缘和声望都好得出奇的帅哥,更巧的是,他还恰好是本人,花村阳介最好的搭档。在所有听上去就很了不起的前缀之后,或许还能再加一个不是那么重要的注脚:我的暗恋对象。

换而言之,我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道德难题——我将要亲手把情敌的情书递给自己喜欢的人,并且还要装作毫不在乎地调侃他几句,以获得一点并不怎么好笑的乐子。

我把那封情书塞进校服口袋里,不禁暗暗诅咒起那个在走廊里踢球并用一记漂亮的射门精确命中了悠的鞋柜……旁边的我的鞋柜的人。如果不是拜他所赐,我的鞋柜门也不会朝里面凹下去一个大坑,导致我根本没法取出我的室内拖鞋,在玄关门口焦头烂额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学校也不会借此机会一口气更换了整排鞋柜——包括悠的。新柜子显然比以前更加注重学生隐私,贴心地给每人都配了一把钥匙,这就意味着将来不会上演“打开柜子发现里面有图钉、玻璃渣、青蛙等不明物体”的校园霸凌剧情,而那些情书和手作点心再也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悠的柜子里了。

女孩们芳心破碎,悠本人倒是对此是松了一口气。有人会联想到找我转交情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谁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傻?她们可聪明着呢。


我拉开门,刚迈进教室就和抬头看向这边的悠四目相对。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在被人叫出去之前,我和悠正面对面地吃着拉面。很显然,在我们谈话期间,悠非常绅士地在等我回来,即使等待的时间会将面条变成一摊软趴趴的物体X,他也不在乎。这也是我喜欢他的一点。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能感受到悠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我身上,虽然很温和,但让人莫名地……紧张。我假装轻松地坐下,拿起筷子,接着享用被热汤泡得有些发软的拉面。

“阳介,欢迎回来。”在我埋头拼命试图把这些面条吸进嘴里的时候,我听见悠的声音在离我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刚刚叫你出去的是隔壁班的安田同学吧,有什么事吗?”

来了,我心头一沉。正如刚刚说过的那样,我正面临着一个道德困境,那就是到底要不要交出这封情书。无需我的阴影出来替我坦诚,我举双手承认我全身细胞都在尖叫着“不要”。即使我知道悠已经拒绝过不下五个人的告白,但难保不准会出现一次例外,安田长得非常可爱,谁知道她会不会是这个“告白俄罗斯轮盘”游戏里的唯一一支丘比特之箭呢?就算我知道自己的恋爱之树命运多舛,虬枝盘曲,不太可能会开花结果,也不想亲手埋下别人的种子——我已经狼狈地失恋过一次,不想再失去悠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另一方面,我的良心也在鞭笞着我:你怎么能剥夺悠获得幸福的权利?如果恰好是她呢?你想偷走悠的幸福吗?何况安田是出于信任才拜托你的,你要背叛他们吗?花村阳介,你真是个混蛋!

我的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当然,一直注视着我的悠不会知道这件事。于是我决定在做出选择之前,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

不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忽明忽暗十分精彩,也不知道我挤出的假笑有没有满是破绽,我用平常的口吻回答道:“没什么事,只是问我朱尼斯有没有卖她家猫爱吃的那款猫粮——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也记不清楚啦!”

悠看上去半信半疑,但并没有表达出来。他看我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探寻意味,还有一些不安。当你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和他对视其实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你得时刻注意自己有没有呼吸变急、心跳加速、目光闪躲,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你三秒钟前刚对他撒谎。好在此时回到教室的天城和里中把我从这种酷刑中拯救了出来,我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就算在电视里受到阴影的精神攻击,再挨了里中一个巴掌的时候也没有。


 

下午的数学课让人昏昏欲睡,我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盯着搭档挺得笔直的脊背发呆。他柔顺的银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挠得我的心痒痒的。

喜欢上悠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把你从垃圾桶里救出来,帮你做便当,在深夜接起你的电话,答应你每一次的打工请求,对喋喋不休的学姐们喊“闭嘴”,在你崩溃大哭的时候把你搂进怀里,看过你所有不堪的样子并接纳了真正的你,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灰色眼睛和最温柔的声音,像四月春雨一样进入你的生活,从此世界冰雪消融,万物肆意生长——那你也会爱上他,即使你以为自己绝不会喜欢上男人。悠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漫画里通常把这叫做“命运”。

没有人会不喜欢悠。悠如果想要什么,那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面对形形色色对他展露好意的人,悠通常只需要做出选择。他是我所知道的最像小说主角的人,冷静、温柔、体贴、帅气,所有我憧憬的特质都在一个人的身上得到了具现化,造物主创造悠的时候一定把所有的宝石和星星都倒进了他的杯子里,否则便无法解释为何他如此耀眼夺目。等察觉到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无法从悠身上离开了。

而我呢?我是开口失望王子,无能狂怒队长,人们总是因为我店长儿子的身份来接近我,试图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我会让所有人都失望。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花村阳介“令人遗憾”。说实话,刚听到这样的评价着实让我难过了一阵子。直到我觉醒了人格面具,然后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大,我才突然醒悟:也许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魔术师象征着创造力和开始,我只需好好扮演我的角色。虽然我不知道担任队里的吐槽役和偶尔犯一下蠢算不算职责的一部分,但至少伙伴们笑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有悠这样优秀的搭档在身边,感到一点压力是很正常的。当然,我绝没有妄自菲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处事还算八面玲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比起领队,参谋这个角色更适合我,虽然直斗加入我们之后我不得不和她分享这一位置。如果这世上有一本书由悠来当主角,那么一定也会有一本以我为主角的书,讲的是一个从城市来到乡村的青少年的迷茫和挣扎,也许它不会被放在“热血”、“励志”的书架上,也许有人读着读着就发现主角的倒霉程度真是超乎想象,它不算有趣,甚至还会滞销,但,总归是有的。

就像我如此沉迷名为“鸣上悠”的书一样,我真希望翻开“花村阳介”这本书的人是悠啊。


我恍恍惚惚地发着呆,任由思绪天马行空发散。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还不小心踢了一下悠的椅子,但是温柔的悠不仅没有责怪我,在我开口求助之前,他就已经贴心地把身体靠了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我正确答案,让我免于一劫。

“谢啦。”我小声说,用手指在悠的背上画了一朵花。

悠侧脸轻轻笑了一下,把手伸到课桌下面挠了挠我的膝盖。

他只需要这样勾勾手指,就能在我胸口下一场经久不息的雨。他总是这样不自知地散发着魅力,对别人心里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可谓是天下第一残忍之人。

数学实在是我的天敌,在催眠一般的语调里,我趴在桌上,开始意识不清起来。迷糊中能感受到老师向我投来的视线,勇气好像上升了一些。悠不动声色地把背挺得更直,严严实实地替我挡住了刺人的目光,真是个体贴的家伙。

酸涩的恋心和口袋里的情书让我心事重重,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我确信我睡着时一定眉头紧锁。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悠正趴在我的面前,用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好像在抚摸一条狗。

看到我睁开眼睛,悠看起来很高兴:“早上好,阳介,睡得怎么样?”

我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发现教室已经几乎没人了,回答道:“不怎么样,梦见细井拿着一本五百页厚的数学书在后面追我。话说我这是一觉睡到了放学啊,你这家伙,干嘛不叫我?”

“想和阳介一起回家。”

“嗯,好啊。”我微笑着,“真难得啊,悠今天没有安排。”

在我的认知里,悠总是很忙碌。他从来不会浪费时间,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打工,什么时候参加社团,每一天都过得清楚明白。反倒是我,几乎把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了朱尼斯,在不需要打工的日子里,偶尔会站在走廊上,期待着悠能过来找我搭话。有时他会邀请我共度放学时间,但更多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当我们眼神相对,悠会抱歉一笑,然后用口型对我说“明天见”。


“在我看来,明明是阳介更难约吧。只要一放学人就没影了,一周里随机五天都在打工,如果不在朱尼斯,我都不知道去世上的哪里才能找到阳介。”路过鲛川的时候,悠拉着我在河堤旁的草地上坐下。

“没有打工的时候肯定是在家啦在家!养熊可是很辛苦的啊,才没有精力跑到八十稻羽以外的地方去!”我笑着去抢他手里的牛肉串,“话说,悠想见我的话,打个电话我就立刻会来见你。不要说得那样夸张啊,笨蛋!”

此乃真话。听到悠这样说之后内心还能无动于衷的人,大概才是“不知去世上的哪里才能找到”。我窃喜着,沉浸在被悠重视的快乐里,觉得能把一切都献给他,只要他开口,我立马就能将自己的心双手奉上。虽然很没出息,但我就是有这么喜欢他。

在一片好像要将万物都融化的夕色中,悠有些害羞地笑着,亲昵地靠了过来。

停,停,不能更近了,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脑中的鸣上警报呜啦呜啦叫个不停,这不是两个直男……或者说两个看起来是直男的人应该有的社交距离。暗恋本就是一件苦事,更何况你还得和那个人日日相处,扮演他最亲密的搭档,要是距离太过暧昧,我的心脏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化成流星飞到三亿光年之外去,毫无疑问,我口袋里的情书加剧了这一过程。

一想到那封情书,我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我并不打算向悠告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去。说来奇怪,面对小西学姐,我便可以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大胆求爱,从来不曾掩饰过我对她的心意;而当这个人换成了悠,我就变成了天底下最可悲的罪人,每天都蛰伏在他身边,祈祷着他不会发现我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迷恋他的一切,贪婪地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目光,声音,气味,笑容,时间,或是别的什么。

在喜欢的人面前,人们总是会感觉自己卑微如尘埃,但我很有自信,悠就像我重视他一般重视着我,就算我向他表白,悠也绝不会对我敬而远之。正因如此,我才更不应该说出口。当你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拥有一朵玫瑰花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管好自己的手和嘴。能和悠相遇,成为他的搭档,占据他身旁那个位置,对于霉运缠身的我来说,已是天大的幸事,除此之外,我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我是如此渴求他,早已病入膏肓,光是在他面前压抑住这份汹涌的心意,就已经耗尽我全部力气。所以,我再也无法承受半点罪恶感,准备向至高无上的鸣上大法官坦白一切——诚实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我不能再失去它。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对悠说谎。

比起患得患失的我,能大胆对喜欢的人表明心迹的安田则要坦荡得多,怀着对情敌的敬意,我还是从裤兜里拿出了那封有些皱巴的信,递给了悠。

“这是?”

“大概是安田给你的情书。”

“原来中午把你叫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我把信抖了抖,“快点接过去啊你这受欢迎的帅哥!”

悠的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思考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将信接了过去,将我从铺天盖地的负罪感里解放出来。谢天谢地,我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仍然苦闷,但好歹良心免于遭受道德感的折磨。

奇怪的是,悠并没有打开信封,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把它塞进裤子口袋里。

“……你不看吗?”我有些疑惑地问,“如果你不想让我看到,我可以转过头去的。”

悠有些好笑地把我的头转了回来:“为什么要打开?如果不是阳介的要求,我甚至都不想收下。信使先生,你的职责完成了吗?”

悠的手还扶在我的脸上,我微微偏头,感受着脸侧传来的温度。

我干巴巴地说:“她说她想要你知道她的心意。”

“现在我知道了。”

“你不回应吗?安田很可爱。”

“我已经认识两个全世界最可爱的人。”悠狡黠地冲我眨着眼睛,开始用双手揉搓我帅气的脸。

两个?我的头脑空白了一瞬,恋妹狂魔的一个名额想必给了菜菜子妹妹,另一个人又是谁?我认识吗?平心而论,我们的身边完全不缺可爱的人,除去理世、直斗、里中和天城不说,我甚至偶尔会觉得完二和我家熊吉可爱。当然,悠也很可爱,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悠好像看穿了我的疑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害得我的心也跟着揪紧。我还没有来得及为情敌的失败感到卑劣的偷喜,便从一个地狱被抛进了另一个地狱。他用了这样的说法,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比如,是在形容那个特别的人;比如,是在暗示我他早已心有所属。

“猜不到吗?笨蛋阳介。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他轻轻说,总算舍得放开我被捏得通红的脸了。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惆怅。

我假装要揍他,拳头却在快要落到他肩膀上的时候变成轻轻的一拍。


 

悠口中“最可爱的人”的称号就好像一枚金闪闪的奖章,哪怕是作弊,我也想赢下它。然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参赛权,又何谈争取?假如把形容词换成“帅气”,我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万一悠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呢?毕竟作为吉祥物的小熊也很可爱,更别提还有小理世了,也许他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天然系就是这一点罪大恶极,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能在别人心里炸起惊雷,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想入非非,辗转难眠。

话又说回来,既然我不打算向悠告白,那就总得接受有一天他会被别人夺走的事实。我不能既选择当缩头乌龟,又渴求着悠的垂怜,期盼他某一天能够无师自通地发现我那酸涩不已的恋心。只要悠还没有做出选择,我就还能窝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苟且偷生,一边如饥似渴地沉醉在“最好的搭档”这个身份里,一边焦头烂额等待死刑的到来。

也许是觉醒了人格面具的后遗症,最近我总是会用这样近乎严厉的眼光来审视内心深处,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是比预想中还要矛盾和胆小的混蛋。我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对于如何化解它一筹莫展,只能将这些杂念胡乱打包起来,贴上名为“鸣上悠”的封条,随时揣在身上,以防被谁发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样的痛苦。


怀着惶惶不安的心情上了两天学,这天我们放学后照常进入电视里探索迷宫。

尽管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凶,但一开口说话,就会知道悠其实像个人畜无害的萨摩耶,天知道他是怎么把酷和柔软这两种特质糅合得这样完美的,虽说偶尔还是有点脱线,比如现在,应悠的要求,我生无可恋地换上了女装,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搭档,我恨你。”在被理世误解有奇怪癖好之后,我无力反抗道。

悠爽朗的笑声从前面传来,我也笑了。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他,所以有时会向我行使任性的权利。这一点在我看来也相当可爱。

或许迷恋某人的乐趣,正是在于意中人时而恭顺,时而不受掌控的微妙之处。

我们一路推进,披荆斩棘。我喜欢和搭档并肩战斗的感觉,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能感受到我们密不可分,就好像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被他填满一样。

这次探索也一如既往的顺利,所以大家都有些放松下来,一边打闹一边前进,那件事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发生了——我们被一只强大的阴影缠上,陷入了苦斗,就在我正考虑要不要向队长提议溜之大吉的时候,它发动了命中弱点的攻击,可怜的悠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痛苦地捂住了头。

那只阴影并不打算放过悠,魔法流转,就在光团飞向悠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们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


我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住着不得了的怪物。悠是我的锚,是我的鞘,而我是他的唇舌,他的盾牌。

如果我不能保护悠,那还有谁可以?悠是特别的,他的故事不会在这里结束。


“悠!”我头一次这么感谢自己用幸运换来的敏捷,能让我在这一刻全力冲到他前面,替他承受了这次攻击。

“阳介!”

“花村前辈!”

我头晕得厉害,还有点想吐,向后倒去,然后被他接了个满怀。我听见悠少见慌乱地让天城来给我治疗,背景音是暴走的完二和小熊在理世的指挥下痛扁阴影。

悠握住我的手,贴了贴我的额头,脸色苍白地问:“阳介,你感觉怎么样?”

就算他看上去忧心忡忡也依旧风度翩翩,仰视角度的脸庞照样英俊得要命。能看到一向淡定的搭档与平时完全相反的一面,我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卑鄙的满足感,由此可见我早已无可救药。

我咳了两声,挤出一点笑容:“别担心,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悠没事就好。”

战斗结束的时候,天城恰好完成了她的治疗。伙伴们都关心地围了过来,就连平日里经常对我拳打脚踢的里中也放柔了对我说话的语气。尽管我内心渴望引人注目,但绝不是这种被人围成一圈注视着的注目,那只会让我感觉自己是被展览的小熊猫,连抬手恐吓都显得弱小无力。

把小熊戳我脸的手拍了下去,我有些郁闷地说:“我真的没事,各位,别再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了,好吗?难道就没人觉得我刚才很帅?”

悠在反复确认了三次我全身上下确实没有伤口之后,总算肯放开我了,他把我扶起来靠着墙坐下,好让我休息一会儿,然后像大型犬一样蹲守在我的身侧。

我听见同伴们在不远处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刚才的事。理世说自己快要吓死了,完二说我很有男子气概,里中和天城说对我刮目相看,小熊在跳一支奇怪的舞来庆祝我和悠都平安无事,直斗则建议今天的探索就到此为止。

但是只有悠,只有悠什么都没说。


他接受了直斗的提案,宣布特别搜查队就地解散,然后无视了我的抗议,坚持要送我回家。


至于小熊,则被他用一张五千日元的钞票打发去给我买点药,剩下的钱可以拿去买点零食什么的,这只蠢熊立马兴致勃勃地跑远了。


我们无言地走在路上,悠看上去不太高兴,虽然他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我就是知道。


就在我冥思苦想要怎么打破尴尬的时候,悠总算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阳介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因为当时悠的处境很危险,我想保护悠。”

“我会坚忍,不会有事的,阳介在想什么?”

这话听上去可就有点像找茬了。

“哈哈,我来告诉你我在想什么,”面对悠的无名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压抑着的不爽情绪被我释放了出来,“我在想绝对不能让队长倒下,唯有你能担当此任——这样可以了吗?”我有些挑衅地问他。

“那阳介呢?完全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吗?”悠猛地转过头来,我总算看清了他的脸,被刘海遮住的眉毛似乎正紧锁着,他双手握住我的肩把我拉近了一点,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有些惊愕的脸,看上去莫名滑稽。

“悠很重要,”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快要把我灼伤,我移开了眼睛,放缓语气,“悠比我重要得多,要是没有你,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换成其他人也会和我做一样的事,何况我们两个现在都平安无事,已经不用担心了,悠。”

“我比你重要得多?阳介,你到底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你有没有好好看着自己?”

悠在听到我的话之后,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他垂下眼帘不再看我,看上去非常难过,也许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不太好的想象。我那温柔的搭档,从不吝于表达对别人的关心,他的心比天上的云还要柔软,而我早已为他沦陷。就算他态度严厉地批评我,就算我们得为此大吵一架,我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让步半分。

他低着头,转身朝前走去,背影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我紧跟上去,刻意落后了他两三个身位的距离。那种难捱的尴尬气氛又回到我们两人之间,但我也不再打算开口说话了。

快走到我家的时候,悠头也不回地说:“我看过了那封情书。”

话题有些唐突,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道:“啊?”随即才明白他在说前两天的事,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我有预感,他会说一些足以让我倒地不起的话。

“我看过了安田给我的情书。她要我明天午休时给她答复。”他还是没有回头,自顾自说着,完全不顾我想捂住耳朵的冲动,“我会回绝她,然后去跟我真正喜欢的人告白。”

我的心如坠冰窟。


 

忘记了我是用什么表情和悠说的再见,也不知道我是如何手脚并用爬回房间,我只知道镜子里的人面无血色,比吃了十发吉欧达因还要糟糕。我仰面倒在床上,悲伤得无法呼吸,就算我做过再多的心理建设,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仍然痛入骨髓。我的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悠说过的话,不断重复着对自己的凌迟。

我又一次失恋了。失去悠和失去小西学姐的悲伤重合了起来,不同的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将胸膛借给我。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以为自己已经有所成长,但到头来还是没有一个人会坚定选择我。我激怒了悠,所以他才给我惩罚,要让这段本就卑微的暗恋无疾而终,彻底化为尘土。

为什么我总是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我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开始反省起自己短暂的一生。我自认已经尽力善待所有人,并对流言蜚语都装作视而不见,尽管郁郁不得志,但我从未自暴自弃过。我做过最大的错事大概就是喜欢上了同为男人的悠,可我未曾想过要把这份心意强加给他,我也许会用上数年的时间来独自消化掉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这很难,但我一定会的。即使是石像,也会因为漫长的等待而坍塌。

如果世上真的有听取愿望的神明,那我将会是天底下最虔诚的信徒,于每一个星星降临之夜,跪在狐狸神社的神龛前,祈求上天能改变命运的判词。

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整个房间都是我的抽噎声。小熊回来的时候被满地的纸巾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滚过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天谢地,好歹我还有个借口可以用用。

我哭了很久很久,起码有四个小时,眼睛已经肿到无法视物,酸疼得要命。小熊总算读了一回空气,没有多嘴地问东问西,还告诉爸妈我要努力学习,今天就不下楼吃晚饭了。他趴在我身上抱着我,一下一下拍打我的背,像一块厚重的熊皮大衣,虽然烦人,但多少能给我一点慰藉。

“阳介的伤口很痛吗熊熊?”

真的很痛,熊吉,如果可以,我祝你永远不要像我一样恋火焚身。我点了点头,然后累得睡了过去。

竟然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差点没能睁开眼睛,我的上下眼皮如胶似漆地黏在了一起,我花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分开。虽然醒了,但我并不打算去上学,我的双眼和我的自尊都不允许我离开这张床半步,我会蜷缩在这个温暖的小港湾里,等待死刑的到来。

今天,悠就要向他喜欢的人告白了。

一想到这里,我鼻子又开始泛酸,但眼眶里已经流不出来任何东西。枕头湿哒哒的,我知道这次的罪魁祸首不是小熊的口水。

在拜托妈妈向学校请假之后,我又陷进了被褥里,打算靠睡眠来修复烂泥似的心情。但我这次睡得却并不安稳,做了好几个噩梦,在梦里,我好像又流泪了。


 

下一次醒来是因为我感到有人在拨弄我的刘海,手法很轻柔,像在抚摸一条狗。

等等!

我一下子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把一旁的人吓了一跳。

悠!

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最后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我的眼睛还该死的肿得像金鱼一样!意识到这点之后我赶紧用手捂住了悠的脸,防止他看到我的糗样。

我虽然在恋爱里输得一败涂地,但还是想保留住最后的体面。再说,悠对我内心的变化从头到尾都一无所知,更不必为此负责。

我痛苦地呜咽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会来?”其实我的问题像里中的武打电影碟片一样多,但以我目前的勇气,只能问出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悠抓住我的手,从眼前拿了下来。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我的额头和手心开始冒汗。

他抚上我的脸,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红肿的眼睑。

“小熊打电话来,说阳介伤得很严重,疼得哭了一晚上熊熊。”悠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是因为我现在看上去很滑稽吗?

“什么?!那只蠢熊!等他回来我要把他做成天妇罗!”我一拳捶到床上,咬牙切齿地说。悠从一旁提了一个装满了药物和食品的袋子过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冰袋,捏破冷冻液之后敷到我的眼睛上,我借着这个动作侧过头,这样就不用和他对视了。

“我很担心阳介,放学之后就马上过来了。睡了一天一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悠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他的告白呢?他喜欢的人呢?我几乎晕倒,脑中设想过的几十种再见到悠的场景全部被本人亲手推翻,而我对此一点准备都没有,防线悉数崩溃。

“求你了,悠,”我有气无力道,“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我保证到了明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好吗?”

“可我还有话要对阳介说。”

但我不想听!至少在今天!我哑口无言,只觉得心里憋屈得要命,终于生硬地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的表白,成功了吗?”

悠盘腿坐下,从下仰视着我,表情柔和:“还没有。现在我正准备说,可是那个人看起来不想听,他甚至都不愿意用正脸看我。”

我猛地放下手,一下子抬起头来,尝试在他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的证据。我数过了他的每一根睫毛,勾勒了三遍他的唇线,最后得出结论:他是认真的。

“你……你是说……”我难以置信地嗫嚅了半天,昨晚死去的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复苏,心率瞬间飙升至宇宙第一加速度,“你喜欢的人是我吗,悠?”

悠温柔地笑了。

“世界上最可爱的两个人,一个正在等我回家,一个就在我的面前,以为我要跟别人告白,哭肿了双眼。”他把我搂进怀里,“笨蛋阳介,你不明白吗?”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头昏眼花,一时没有接悠的话,只是默默吸着他衬衫上的味道,好像久旱逢甘霖。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爬出来,把他的脸捧在手心,用视线描绘他美妙的轮廓。

“好喜欢你。”我轻声说,几乎和他嘴唇相贴,“真不敢相信,我本来打算永远都不会对你说出这句话。悠,你这混蛋,昨天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在昨天之前,我同样也没打算告诉阳介。直到我发现……阳介好像把自己看得太轻了,而我对这件事的容忍度似乎不怎么高。我想让阳介知道你有多么重要,哪怕被拒绝也无妨。现在我只由衷感谢一件事,那就是小熊的电话。”

我内心深处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美妙的事实,好像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诞的话,就算在我最难以启齿的梦里,我也不会梦到悠对我说出这种有如少女漫画的台词。如今我才恍然醒悟,觉得有必要坦白一切,于是我向他倾诉了我漫长而心酸的暗恋,我的胆小,我的自卑,我的嫉妒,我无数次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以及我有多么不想把别人的情书交给自己喜欢的人,并对他发誓,唯独对在乎的人,我才会这般扭曲阴暗,孤注一掷。

悠听完后,轻轻吻了我。

“你怎么能说我最特别的人‘卑鄙’‘阴暗’‘不重要’?”他的眼眶红了,让我也有流泪的冲动,“阳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你想毁了我吗?你想杀了我吗?”

“悠帅气又完美,我只是想追上你。”

“我不记得自己认识那种家伙。你不知道一直站在我身边的阳介看起来有多么闪闪发光。”

我如释重负。原来我们都是彼此的囚徒。

我们拥抱了很长时间,直到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其实我有很多机会询问悠喜欢的人是谁,但我实在太过害怕,所以一直选择视而不见,毕竟上一段暗恋伤我至深,让我丢盔弃甲,草木皆兵。


“话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好追了啊?”坦白让我的心收获了宁静,我把下巴放在悠肩上,玩着他的头发,“要是悠能早点告白的话,我们就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了。毕竟你是个万人迷,我是肯定不敢先表白的啦,哈哈!”

悠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我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默默坐直了身体。

只见他从书包里倒出好几封信,示意我捡起来。

“……”

我拿着这几封情书,震惊到失语。

无一例外,上面全都写着“花村同学收”,从日期来看,还有在更换鞋柜之前写好的。

“不爱给鞋柜上锁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阳介,难得学校给我们配了钥匙。”悠笑眯眯地亲了亲我的额头,散发出足以迷死八十稻羽男女老少的魅力,“现在你面前有个更卑鄙的家伙了,刚刚你还在称赞他有多么完美呢。怎么样?想不想和情书小偷谈一场刺激的恋爱?”

五秒后,花村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尖叫。

“悠!!你这家伙——!!!!!!!”


 

END

为了结尾这叠醋包了一盘饺子^ ^写得非常痛苦,如果喜欢的话请给我评论!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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