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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从不沉湎于回忆过去。偶尔开启的回忆总会被他迅速终止。
这不是因为他冷漠无情,也并非因为他的过去有多么不堪回首。恰恰相反,死去的战友们对他而言无比重要,过去的经历也造就了他的现在,但沉湎于回忆过去只会阻拦他迈向未来的脚步。
利威尔无悔于自己的选择,也同样信任同伴的选择。即使某些选择带来痛苦的结果,他也只是默默承担。自从那次埃尔文教导他之后,他做选择时一向果决,绝不犹豫,也不会悔恨。然而他没想到,竟有一天连关乎埃尔文生命的选择也要由他来承担。
他理解埃尔文的痛苦,他清楚地知道他内心的挣扎。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又有谁能在负担这么多人的生命后,在做出无数攸关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择后,依旧保持内心的平静。
他想让他自由。而代价是,从此再没有人与他同行。这个残酷的世界只余他一人独自面对。
「请你放弃梦想,为我去死吧。」
请你放弃如诅咒一般的梦想,为了让我的挚爱获得自由而去死吧。
利威尔以前从不沉湎于回忆过去。但他现在只有过去了。
——
埃尔文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因父亲的死染上了悲剧的底色,不知不觉中从一个满足人类最基本求知欲的梦想,变成了沉重的枷锁与负担。
此后,他对此缄口不语,仿佛这是一个难以启齿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为此他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仿佛牺牲的同伴们都是达成他梦想的工具。
而这样做又是必要的。那些逝去的生命带来的重压,也只有用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来消解。就像医生一样,为了维持精神稳定,只能学会无情,只有把他人都工具化,才能维系岌岌可危的精神力。
但生而为人,终究无法彻底无情,否则也就彻底丧失了人性。尤其是职责的重压已将他逐渐异化,将他变成了他人眼中的恶魔。
埃尔文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内心里是有着强烈的自毁欲望的。那些不断出现在睡梦中和光天下的逝去同伴的身影,那一双双盯着他看的眼睛,像扎入心脏的荆棘,一直刺痛着他。
而当梦想变成了枷锁,最好的解脱方式自然是死在追梦的途中。
于是,在勾心斗角的政变中,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在被同伴拿枪指着时,在被巨人叼在嘴里时,对死亡的向往终于原形毕露,无处可藏。在处乱不惊威严庄重的外表下,在一往无前大声疾呼的吼声中,深埋心底的解脱感与释然终于像蒸气般冒出来,萦绕在身边,包裹着他。这次,终于可以放手了么。然而一次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又一次肩负的责任又把他拉回到非人的岗位上。
一个真正的追梦人在梦想实现前是不会放弃生命的。但埃尔文想过死亡,很多次。
埃尔文曾经有一个虚无缥缈般的,关乎人类命运的,满足他的求知欲的梦想。
埃尔文曾经有一个千钧重负般的,继承父亲遗志的,吞噬他整个生命的梦想。
然后他不必再去追梦了。他终于可以安息了。
「利威尔,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