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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地下室的厚重毛毯浸开深色的污渍,唯一的光源是嵌在砖石墙面的一盏煤油灯。
“灯熄了,收拾干净。”
高越抽出条丝绸帕子擦干净腕骨上一点血,没留神多用了几分力,下意识抽了口气,低头借着快走到门口透进来的光眯眼才看清,皮下撕裂的血絮堆积成瘀,不起眼,大概是刚才下手太重误伤了自己。
用毒蛇帮其他人的话说,他一向不太惜命,高越明明有着和他哥哥相差无几的外表,性格却更乖戾,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比一般人兴奋度高了点,真正跟过他的人才知道,平日不敢说,背地里当做下酒菜提起来也要三缄其口,猛咽一口浑酒。
——“那真是条见血就疯的狗。”
不信这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性格也没好到哪儿去的二当家,抓了人来扔给他就是心知肚明不留活口。地下室不装电灯,点半根蜡烛意思是命数之内吐干净了能走个干脆,再者就是连审都不必,过了夜拖不出一具全尸。煤油灯是给高越点的,怕他看不清楚哪儿还有剩的好皮肉。
一个是高超,他难得几日不见的双生哥哥。
留在身后台阶下的煤油灯灭掉余光里卷起乌黑血迹的最后一寸地毯,半长的绒黏连着剥不掉的碎末,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沉进城门外渡口的海,一个人就这样消失,连痕迹也不会留。
日光砸在眼皮上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凌晨,高越突然松下劲来打了个哈欠,语气松快地拍了拍守门轮岗的新面孔,“回见。”
他自觉出于礼貌,奈何这话由他来说实在算不上吉利,背后人苦着脸送他上楼,眼看着高越抻了抻腰晃进右边的卧室,下意识想叫住他,刚开口就被跟过来的同乡捂了嘴,拖到一边问他要不要命了,“你今天跟进去一步明早上这抬出来的就是你。”
“不是,他进错房间了啊,我刚亲眼看见——”
“看见什么也是没看见。”
不速之客坐在他的床沿,衣服都没换,还是前几日出门时的那身,看样子过得并不多舒心。
见高越进门,高超才松开紧锁的眉,疲惫地冲他勾勾手,要人自觉过来。高越一向听他的话,知道他眼下没什么精神,多余的话也没说,乖觉走近几步蹲下,任由高超掀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丝巾底下皮质的项圈。
“没摘过?”
“你刚走的时候摘过。”高越主动招供,他从不隐瞒什么,哪怕是会被惩罚的错误,“但是你一直不回来,就戴回来了。”
挤出个算作回应的音节,高超有一搭没一搭绕着高越的发梢,拨弄过项圈上的金属扣,视线从高越的发顶游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凸出的骨节上一块淤青格外惹眼。
兴许是被注视的不安太强烈,即使是有意让他看见,高越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受到熟悉的战栗,抚摸他发顶的手仍然动作轻柔,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猛地在他才呼出半口气的瞬间用力抓住他的头发,高越顺着对方的力气挺直腰背扬起头,痛觉颤抖着扎进他即刻汹涌的血液,反而让他无比安心,“不是故意弄伤的,你说过之后我就不那样了。”
“别狗叫了。”
高超冷着脸松开手,转而扯过他根本没反抗过的手,避开了没碰那块淤青,“我知道你有的是办法。”
他改不了高越这个毛病,明知道高越就是想弄得自己遍体鳞伤再跑到他面前换两句骂,但他总不能不管高越。
“你下手比这重多了,我要是真想受伤,直接惹你不行吗?”
高越看出他心软,下巴搁在人膝盖上故意挑衅,高越仰视着同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庞上越发阴沉的神色,如同爆破艺术爱好者欣赏废墟中弥漫的硝烟,忽地他看见一瞬火星跃动,燎到他从对方禁锢下抽不出的指尖。
“你现在不就是在惹我吗,高越。”
2.
点燃的烟卷烧到一半,灰烬落下来卷着一点烧灼的痛觉,高越本能地瑟缩想要躲开不知何时就会按下来的烟蒂,他一点都不怀疑高超站在他背后点起这根烟就是为了给他身上烫个疤。
滚烫的呼吸含着烟草气息扑在他光裸的脊背,高超随手在他紧了一扣的项圈上捻灭,烟蒂落在床边,紧挨着高越的膝盖,指尖从肩胛骨划到腰窝,最后绕回到高越脸颊上,用力揉开紧闭的唇,高超熟悉他的习惯,打算忍痛时就会先咬紧牙关,“没准备打你,也不嫌牙累。”
高越短暂地怀疑了几秒,犹豫着松下劲,觉察他松懈的瞬间指节钻进他口中按住齿尖,巴掌骤然扇在他侧腰,高越几乎是立刻就不由自主咬住那根钓鱼执法的手指,又逼着自己松开,埋下头呜咽着骂他哥骗人。
高超顺势捏住他下巴掰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轻柔地揉着抽打在高越身上的红痕,“你惹我不就是想挨打,我知道你不怕。”
“惹你也不光是想挨打。”
不安分的手被领带捆在背后依旧能生事,高越凑近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没受伤的那只手挤在两人中间胡乱在高超胯下摸了一把,犹嫌不够,小狗摇尾巴似的扭了扭腰,只穿了条短裤就往人身上凑,“打完了是不是,高超你别那么多事——”
“让你动了吗?”高超忽然从他身上起来,体温撤离后袭上来冰冷的凉气,高越无所适从地趴在床沿上看他,眼皮撑酸了都不敢站起来,任由高超提着他后颈把人生生拖开个缝隙挤进来坐下,腰带扣松开只剩条拉链,“这么急就自己看着来,我好几天没睡觉累得很。”
高越撇撇嘴心说怎么没把你累阳痿,明面上还是顺从地伏下来咬住拉链勉强往下扯,高超垂眼看他怎么看怎么像只撕咬东西的幼犬,再一看扯了半天除了弄他满裤子口水没半点作用,一时好气又好笑,拽着人头发往上提,“我等你能等软了,能快点吗?”
大逆不道地冲他翻个白眼,高越甩甩头发挣开猛一低头隔着裤子咬了他一口,扬着脸得意万分,“硬得很啊高超,这么急就自己看着来啊。”
高超掐着人下巴用力在他嘴上咬回去,不出意外地又被高越扯着嗓子骂狗咬人,心说再不赶紧一会儿又忍不住抽他就耽误事了,拎着人一把扔到床上,高越适应良好地自己抱了个枕头趴好,下巴窝进絮进枕头的一团鹅绒,防止高超犯了病又把他撞得磕床头上。
“高越我怎么感觉你胖了。”
能在下一秒就干柴烈火的当口还分得出闲心目测他长没长胖,高越啧了一声想说快等软了的是自己,心声刚要出口,磨出粗茧的掌心掐住他腰窝用力揉了两下,高越顿时没了动静,由着人一路揉捏到胸脯,又绕回到后腰,扶在他尾椎骨上往下按。
暧昧暗示于高越而言根本毫无意义,甚至是在他塌下腰尽力迎合的后一秒钟高超的手才重新搭上来,但默契超过了阈值就冲破成另一种默契,譬如此刻他也清楚,高超不是要他做什么,只是告诉他,伊甸园的蛇终于要刺下无害的尖牙。
在他耐心即将耗尽的最后一刻,缓缓将降世之日拆出的骨肉重新填入他的身躯,高超并不打算分清是从他一副骨架中剥离出高越的血,还是由高越的血肉中割一部分成他的躯壳,分不清的干脆就不再分清,高超甚至在交错的喘息与同频的心跳间恍惚觉得,是命运拥着他们犯下比夏娃更不可赦免的罪孽——
是命运将一条性命剥出两具躯体,他们只不过是找到了唯一复为原初的可能。
“哥……我想看着你。”
窒息感缓慢剥夺他思索的能力,高超失神地急促呼吸着,垂下眼看清高越眼底得逞后格外餍足的笑意,覆着淤青的手用力勒住他的咽喉,高超下意识反击的动作就在看清那块淤青时停住,转而勾住高越的项圈,犹豫片刻解下了束扣。
高越一时更得意,主动攀着他的肩膀贴上来,齿尖不安分地叼住高超的耳垂碾磨,含糊着呼出热息,“是不是很想我啊?”
他这样问,反而是先让高超拿到了除作调情再无他用的筹码,冷着脸躲开他示好的吻,依旧把人翻过去按在床上,“想多了高越,看不见你我清闲得很。”
高越起初还算顺从,连反抗都没有就重新被拽着手腕撞得说不出话,听他冷冷淡淡说完这句话立时挣扎着想要甩开高超的手,才扔到枕头边的项圈又派上用场,束到最紧扣在他手腕,高超忽然从他身上离开,三两下从床底乱作一团的衣服里抽出条皮带,一听见动静高越反应更大,骂他骂得颇有些誓死不从的架势。
“你跟我装什么?”
高超扬起手照着高越已经被摧残得连红带青一片狼狈的屁股抽了下去,没使好力气脱了手,皮带扣反过来也砸在自己手上,高超一边揉着高越快要埋进枕头里的发顶一边慢慢悠悠地甩开皮带重新攥紧,“要是真怕你光着都能跳起来跑二里地。”
“我光着跑出去见人就说我是高超,丢也丢你的人。”高越连捂着脸都没手,只好一头扎进棉花里权当自己也成了棉花,气也没处撒,憋屈得直抽抽,高超看不出来似的跟他一块跑火车,放轻点力气又是一下,“你说了也没人信,还不如告诉他们你让我操得临阵脱逃了。”
还嫌不够气人,故意拿折起来的皮带顶弄还淌着水的地方,磨得高越哭也哭不成调,高超见他真要掉眼泪,也就松了手捧起人脸颊胡乱抹了刚出门的泪,“乖,让自己哥哥操了不丢人。”
“高超你纯变态。”高越让他折腾得骂人都没了气势,翻来覆去也说不出另一个更有攻击性的词,高超欣然应下,也不再装出一副性冷淡的样子骗人,“这不是看你还有闲心质疑我吗,现在还问吗?”
他没回答的问题自然有了答案,高越偏偏吃这一套,琢磨过味儿来就翻了篇,主动蹭过去拱在高超肩膀上闷闷应声,“高超你不能骗我。”
“我骗过你吗?”
“以后也不能。”
高超扣在他后颈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漏近窗帘缝隙的日光攀上床尾。
“我骗得过你吗,别害怕。”
你是我的骨中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