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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八月被派上一座孤岛当守塔人,同行的是一名叫康南珏的男人。我同他打了招呼,互相介绍之后喊他做阿康。
这座岛小而窄,四周都是乱石,连杂草都没几根,唯一的平地上起了一座二十多米高的灯塔。塔看起来有着偷工减料的嫌疑,由许多根长长的木头柱子支撑着,在海风中立得竟然还算稳。我同阿康艰难地爬上岛,抬头仰望着这岛上的庞然大物。
一根绳梯固定着由塔中央的房间里垂下来,我们要通过这绳索爬上去。休息用的房间在中间,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我和阿康两人,沿着木梯再上去便是灯塔室,我们工作的地方。
阿康靠着窗摇头叹气:“爬个灯塔好似上天国。”我从他和窗口的缝隙中目送补给船开走,笑眯眯的应和:“是呀。”
补给船六个月才来一次,运送物资,并且接走上一批守塔人,换上新的工作人员,在这期间,岛上只有我和阿康两人,每天伴着海浪声入睡,偶尔能听见路过的船只的鸣笛,同船上的海员招招手。
起初的几个月天气很好,风浪都不大,我同阿康会轮流爬下塔,来到下面的岛上朝着海里胡乱捞两把,看能不能捞上来些什么海产品尝尝味。
我们设备简陋,姜太公钓鱼的手法实在是钓不上来什么,偶尔有还算新鲜的鱼类尸体被冲上岸,被我们捡来烤了吃。
岛上还冲上来过一只水母,晶莹剔透、蓝光幽幽,被卡在石头缝隙间,触手随着海浪上下漂浮。阿康将它拾上来带给我看,说今晚要吃凉拌海蜇,却没想到那半死不活的水母蛰了他一下,当即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
岛上没有治过敏的药,阿康一边挠着自己的手一边骂骂咧咧,把那水母从窗口扔出去。
我趴在窗口,看见那水母一滩烂肉似的四分五裂摔在石头上,一部分透明的触手和身体碎片被风卷回海浪里,剩下鬼魅似的伞部贴在岩石上,压着苔藓露出一点混乱的墨绿色。
这场闹剧由我们相视一笑而过,我和阿康都以为这种瘙痒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退,殊不知这是我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那些红疹起初只停留在阿康手部,后来愈来愈多,愈来愈密集,蔓延而上,像一条钻入阿康衣袖的海鳗,最后攀上他的脖颈。
接连几日阿康都睡不好,他的床总在半夜吱吱呀呀的响,在海浪声的伴奏下像古老喑哑的塞壬诅咒。
我眼瞧着阿康将手臂抓得布满血痂,心里也发急,却无可奈何。在孤岛上人总是无能为力的,我们守着灯塔仿佛是在等待劳动改造的囚徒,除非天降一纸特赦令,否则是叫天天不应的。
因为无法入眠,阿康提议他来多值守几天的夜班。他因此连轴转了几天,终于撑不住,这夜依旧由我来值守灯塔。我爬上工作台,一层薄薄的木地板隔绝了阿康同木板床一齐发出的呻吟,令我心神安定不少。
事实上这片海域极少有船只经过,这里的海面下四处都藏着暗礁,若非经验老到的船长,一般的船只极其容易在这里触礁沉船。但这也正是我们这座灯塔必须建造在这的意义,总有船只的航线必须得经过这里,一船的货物与海员全都指望着那盏格外耀眼的灯光为他们指路。
灯室上的灯光会透过地板的缝隙漏下来一点撒在工作台上,厌倦枯燥无味的工作时我会坐在这里,幻想着几十海里外城市里的灯红酒绿,耳边浮现起陈慧娴的《跳舞街》。等结束这六个月的工作,我就可以获得一大笔丰厚的佣金,然后回到熟悉的城市,找一家歌舞厅尽兴地跳一场爵士舞。
但不知为何,今天灯塔地灯显得格外的暗沉。我俯身眺望,四周不知何时起了浓浓的海雾,密不透风地笼罩在灯塔上,令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保险起见,我将灯光调为红色,提高了灯的亮度和光束的宽度,以确保其能为船只够提供足够的可见度和导航信号。
那红光穿透海雾落在粼粼的海面,像是隐而未发的危险警报。我推开灯室的窗,依稀看见很遥远的海的那边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有如银龙般的闪电刺破一片乌沉的黑云。
我虽不安,但并不十分惧怕即将到来的风暴。不知为何,我感到自己是生长在这片岛上的一颗树,根系或已穿透岛屿的泥土来到海洋的深处,而这座灯塔与我同在。
我对于礁石灯塔的奠基工作略有耳闻,知晓这是一项急剧艰险而又可怕的挑战,许多工程师还在丈量这片土地时就被身后的海浪吞噬。但建造这座灯塔的工程师一定十分伟大,我踏上这片岛礁时便能感觉到。他在荒芜的孤岛上平地起了一座高塔,尽管这座塔迎接我时已经沧桑,但塔内的陈设温馨,处处彰显着工程师人性化的考量。
我的大脑一面警惕地盯着周遭的环境变化,一面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描摹这位工程师的模样,可惜一心不能二用,我只能等大致猜测他眉目深邃,或许因常年上岛工作而拥有一身健康的麦色皮肤。
在我走神的这一会,海面已经开始沸腾,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塔身,又一浪高过一浪,眼瞧着几乎要与塔身等高。
海在咆哮,震得我胸腔一同轰鸣着。
我在塔上守了一夜,待到这场海啸平息才长舒一口气,爬下工作台回到起居室。
饥肠辘辘的我在食物箱中一顿翻找,翻出一个牛肉罐头撬开,准备扔进锅里加热,准备顺嘴问一下阿康想吃什么。这时我发现阿康并不在床上,厨房也没他,四周静悄悄的。
这可太不寻常了,阿康平时是个十分聒噪的人,今天突然不做声了,难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急忙关火去找,在起居室通往岛面出入口的地板旁发现了他。
他全身紧密的同地板贴的在一起,手指卷曲,已然没了呼吸。
我将他翻过来,他的手臂僵直,皮肤青中泛着白,衣襟处透出一点血色,撩开他的衣袖一看,原来是那些红疹。它们已经通通被阿康自己挠破,流着黄褐色粘稠的液体,又渗出些血,随着阿康的死去而渐渐凝固。
我在他的身旁蹲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大约是无法接受同伴的突然离世,我的大脑宣告宕机,我就这么麻木的与阿康的尸体一起呆了三天,直到他的尸僵完全缓解,我才能将他的手放回到肚皮上,摆出一副溘然长逝的模样。
这三天里我好像在等阿康回魂,反复质问自己那一夜是否遗漏了什么呼救声,否则也不会让阿康凄惨的死在这里。他生前最后一刻似乎是想爬出去,是否是因为呼救无果而对我寒心?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突然感到好空茫,补给船还要三个月才靠岸,岛上又乱石嶙峋,阿康的尸身根本无处埋葬。
阿康的死好似同我隔了一层晦暗不清的时空,我隔了亿万光年才真正接收到他已经离世的消息。
那日我照旧从工作台上爬下来,发现阿康的身体上开始腐烂、长出白蛆。它们一拱一拱地爬着,从阿康先前挠破的那些烂肉中探出头来,左右摇晃,肉乎的身体下是阿康皮肤上呈现出的暗褐色的网状条纹,好似个盘丝洞上四处觅食的蜘蛛精。
我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我在想我是否错过了许多上帝提示的征兆——那些原本可以同命运女神执棋对弈的命运岔路口,都被我荒诞的转错了方向。
已经好几天没人同我说话了,塔内死一般的沉寂,我不得不制造一些声响令得房间里看起来不至于像恐怖片里的死地。
于是我将阿康原本睡的那张床的床板拆了下来,艰难地钉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棺材,又在棺材上打了几个可穿绳索的孔,这才勉勉强强将阿康拖了进去,绑好,封死,以免海浪冲击塔身令他颠出棺材来。
一根钉子扎破我的右手,我干嚎一声,疼痛很快又随麻木被隐去。
我原本仍旧计划将阿康的棺椁放在起居室里,直到补给船来再运下去……但我突然感到不能再和阿康的尸体同处一室了。
就在我将阿康彻底封进棺材的那一刻,我恍惚间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信一。”
如果不是他口鼻处涌出的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已经粘稠得堪比过期融化的糖果,并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我当真要以为他还活着了。太阳快要落山,我前几日与尸体同吃同睡的勇气荡然无存,立即决定将阿康的尸体放到外面。
岛上的怪石生得横七竖八,如果将阿康的棺椁扔到岛上根本无法放平,只得吊儿郎当的摆着,还随时面临着被海浪卷走的风险。思来想去,我只得将棺材拖到起居室外的一个小阳台上,那里曾是我和阿康休息时拿着两瓶劣质白酒对饮的地方,现在成了阿康的墓地。
然而阳台也很窄,同样也无法将棺材放平,我只好将阿康的棺材斜靠在阳台上固定好,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一根绳索抛上了灯室外的栏杆上,爬上去固定好,将棺材以垂直于地面的方式吊在灯室与起居室之间。
阿康的尸体或许正如同被颠簸的蛋糕一样糊在棺材板上,但我已无心再做其他整理工作,如此不尊重遗体的样子,但愿他不要怪罪与我。
刚刚的行动耗费了我巨大的精力,我手臂和腿肚都在抖,从小阳台艰难的转了个身退回到起居室。我一边退,一边似乎听见有许多人在喊我。于是我从阿康的棺材间探出头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是路过的船只上的船员在叫我,哪怕是问问我为何身旁有个棺材。
然而海面无风也无浪,碧波中倒映出一座白塔。
我倒退两步,气喘吁吁,惊疑不定的看着海面上的光景被棺材所遮住,随着我的倒退越变越小,视野越变越窄,最后黑压压的覆盖住了所有的亮色。
阿康的棺材搁楞在灯室与起居室之间,如同一根横在咽喉处突兀的鱼刺,我被棺材噎住了喉咙,器官痉挛的疼,连吞咽都困难。
等我坐下来时才感到无尽的疲惫涌上来,好似短短几天已经参加过无数人的葬礼,而我不是守塔人,是个被匆忙赶上阵的入殓师。或许还不止,我既要为他整理遗容仪表,又要扮演家属的角色对他摆出悲悯的神态,似乎在劝他尽快去往来生。
疲惫令我不愿呆在起居室,草草将一些罐头扔进被褥,打结成一个包裹,背着爬上灯室。这天起除了必须解决的生理需求问题,我都不再下楼,更别说爬到岛礁上去捞鱼。
接连几日都是大雾天气,我照例将红光调到最大,闪烁着,心里期盼着有一艘船能经过此地,将阿康的尸体带走,带回陆地上安葬。
我想一定是我传统的入土为安思想作祟,阿康的尸体一日不埋进土里,我就一日不得安宁,始终惴惴不安。
一个人的日子更加枯燥难捱,再也没有人同我说话,我只好翻出灯塔日志,撕下一页,希望能记录些什么。可我提笔却写不出一个字,我不知道该如何落笔,照明的灯光从我头顶打下来,在泛黄的纸张上印下一道虚虚的黑影。
我思忖良久,终于知道要记录什么——阿康。是了,我要为他写一纸生卒录。他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守塔人,不应当这么悄声无息的陨落在一座孤岛上。
可当我摆正纸张准备落笔,思维却突然凝滞——阿康,他全名叫什么来着?海雾仿佛穿透灯塔进入了我的大脑皮层,我头痛欲裂,却丝毫想不起阿康的名字。
为了回忆起阿康的全名,我机械性的去翻弄灯塔日志,一页又一页,上面整整齐齐记载了气压计、温度计、雨量计的读数,风向和风力的强度,还有过往船只的身份信息。我一面读一面点头,感慨阿康确实是一位恪尽职守的守塔人,可我读到一半又不得不停下来——那么我的工作记录在哪里?
我又将快要翻到底的工作日志倒回去看,在眩晕中感到纸上的字变得扭曲旋转,等我捂住眼倒退几步再看,字迹很熟悉,横平竖直,工整圆润,分明是我自己的字。
再翻,一页一页过去,却再也找不到阿康的字迹。
我愈翻愈快,指尖飞速捻着纸张,目光落在记录天气的那一栏上——雨,雨,雨,暴雨…我几乎要不认识雨这个字,这是不可能的,阴雨连绵也总有阳光笼罩的日子,否则这座灯塔早就应当被风雨腐蚀,化作一堆废墟。
我再去找过往船只记录,发现上面也是空空如也,可我分明记得,一个半月以前有一只越南来的货船在这里停泊了几个小时,其中一个船员还放下一只小船朝我们划来——我和阿康还问了这个船员是否有治疗过敏的药物。那船员是华裔,皮肤黝黑,生的精壮而结实,却似乎是个哑巴。他抓住我的手,似乎想带我上船,可我不能擅离职守,况且货轮上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应当是在催促这个华裔男人立刻回去,他只好皱着眉头松开我,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又退了回去。
或许我应当送阿康上船。但无论如何,我同阿康应是错失了一次生的良机,思即此,我只好皱着眉先将灯塔日志合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命令自己鼓噪的心跳平稳下来。
高度的紧张令我坐立难安,这天起,我开始频繁的听见有人在敲打灯塔二楼,也就是那间起居室小阳台的窗户。
这声音很轻,起初像是试探,但我龟缩在灯室不愿下楼,因而那声音逐渐开始急躁,拍打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想要把沉眠的死人叫醒。
我无法再坚持记录灯塔日志,只能勉强守住灯塔的基本运作,也唯有这点使命般的重担压在我身上才能令我能分出一丝理智不去猜想楼下的敲门声到底是什么。
天平的一端是一船人的安危,另一段是撒旦的使者。
巨大的压力令我生出荒诞的想法,我拖来船员日记本,将里面的纸张一页页撕下,折成纸飞机,捧着它们,将求救的希望寄托在这薄薄的一层纸上,希望它们能飞出这片海峡,飞到对岸渔民的手里,飞进裘马声色的夜巷中。
但这机翼薄如蝉翼,机身如同激流上虚虚搭着的一道木桥,根本承载不了过多的寄托,它飞不高也飞不远,一只又一只的坠落在岩石上,同那些在火光中走到生命尽头的蛾子并无两样。
入夜,落下的敲门声依旧响个不停,但又不再急促,似乎是怕吓到我,十分犹疑轻缓的敲着。同时,有人一遍又一遍在窗外喊着我的名字:“信一信一。”
我终究不堪其扰,决定下楼一探究竟。
敲门声不做停歇,我不禁猜测这是否是克拉肯或是利维坦的阴谋。海妖想闯进屋来吞吃我的血肉,但上帝为了保护人类向他们设下一条规矩,只有得到人类的首肯他们才被允许踏入人类的领地,我想绝不会轻易点头,倒要看看门外到底是怎样的妖魔。
我大错特错。
门外谁都不是,一具脱水起皱如同木乃伊般的尸体半截身子露出棺材外,眼眶幽黑,枯瘦的指节被腥涩的海风吹动,极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扇门。
我趴在窗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透明的玻璃映出我的眼珠的重影,这一秒重瞳的魔鬼是我,下一秒是他。那具尸体的头转了过来,下巴由于高度腐化而脱落一半,他凑过来磕磕巴巴同我说:“信一,开门呀。”
身后的收音机咔哒一声,悠悠地响起清脆童声,嘹嘹呖呖重复着“把门儿开开”。
失真的童声催我落下一滴血泪,这滴精血从我干涩的眼角爬过千峰万壑,我伸手去擦,那泪淌呀淌腐蚀我的皮肉,待到我把手放下来,三只手指已被吞噬,剩三截枯骨空空荡荡。
门外的尸体突然变得慈眉善目,他敲敲门,将他的白骨覆在玻璃上安慰我:“看,我们现在一样了。”
他在门外循循善诱:“开门呀信一,和我走吧。”
我又有些怔怔:“你不是要进来吗?”
“一样的,一样的。”他语气诚恳而急切,白骨上竟然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玫瑰,摇曳生姿,绯色迷乱我的眼,催促我和他一起走:“你看那边,海面上要刮起龙卷风了,快和我走。”
我呆呆的打开门,他果然并未进来,而是拉着我一起往下跳。
猎猎的风中,我的头发化作长长的海藻,双耳化作翕动的鱼鳃,而那具尸体上的烂肉彻底泯没在风中,那些生出的玫瑰枝蔓顺着白骨滋长,生出一对羽翼,轻飘飘地抱着我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远处的风暴一瞬千里般地朝我奔来。原本的海面翻涌,掀起千军万马,如今却随着龙卷风的到来偃旗息鼓。
风暴在离我几尺的地方安静地停住,周遭的海水都乖顺地沿着风的纹路旋转着向上奔涌。我感到干渴,脱水般地焦躁,于是破开海面向着风暴走去。
海底的暗礁割得我脚心生疼,我想起安徒生童话里海的女儿,爱丽儿的鱼尾化作双腿,踏过地面的刀刃与烈火走向金碧辉煌的人类宫殿。而我是什么,陆地的女儿吗?
我最后回头一眼,那具苍苍的骨架朝我挥手,看着我完全没入海中,也完全没入风暴的中心。
龙卷风的风眼没有凌杂纷乱的气旋,万籁俱寂,我听见无声与宁静的空空声,意识陷入静谧。
等我再睁眼,海浪起起伏伏,推搡着我的胸膛,脚下硌人的暗礁也不复存在,换做细软的沙,一只矫健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我从海水里捞上来。
梁俊义断了一只腿,此刻正滑稽地趴在小船上,语气夸张地同我说:“喂,回神了!叫了你那么多声都不应,真要寻死啊?”
林杰森就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镇定又沉默,只是肌肉仍旧紧绷着,看起来要是我挣脱桎梏一头扎下水他就随时准备扑过来把我提起来扔船上。
我眨眨眼,禁不住笑了,风又卷起浪将我往岸上推,我顺从地随着波涛,扶着那艘小船往我们的渔屋游。直到我完全爬上岸,梁俊义才松开提溜着我衣领的手长舒一口气,林杰森长腿一迈走下小船,脸拉得老长,边走边骂:“扑街黑社会,当心伤口又发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