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26
Words:
3,638
Chapters:
1/1
Kudos:
7
Bookmarks:
1
Hits:
137

旧日瘾

Summary:

也许在某一刻 他们比所意识到的更相通

Work Text:

旧日瘾

也许在某一刻 他们比所意识到的更相通

索拉尔知道她很久以前也会抽烟。这不算难猜,即使洛朗从未挑明过这一点,但他看得出有时候她感到焦虑便会无意识地啃咬自己的指甲,又为了掩盖这种孩子气的举动而装作摸摸鼻尖,嗅到自己指节上残留的烟味时也会不自知地加深呼吸,胸脯随着他气息的充盈而鼓胀起来,巧克力碎屑一样的小晒斑使那里看起来像是烤箱里即将成型的玛德琳蛋糕,散出烟味隐约的焦香。
女孩子抽烟不好。他有时候会这样打趣她那种晃神的状态,语气里年长者的傲慢和怜惜参半。他猜想洛朗在更年轻的岁月里也有过放肆的时刻,在音乐、酒精和人群喧闹的夜晚,流质的灰色法兰绒会从她唇间逸散,丝丝缕缕地飘弥开来。也许那时候也有人会注意到她烟蒂下的嘴唇柔软,烟雾之下眼睛是温顺的褐。她的眼睛在午夜过后才会显出绿色来。他乐意保留着这些小猜测不去求证,徒增些无伤大雅的神秘感,像给早已成型的雕塑重新蒙上纱幕,偶尔也故意带一身烟味从背后搂过去,一只手恶作剧地刮过她鼻尖,直到被咬住后顺理成章地探入更温热湿润的地方。唯一遗憾的可能只是没有留下哪怕一张相片记录下来。
洛朗不反感他过于明显的控制欲。在镜头下她故作抱怨的神色也会被固定下来,黑白色彩下如同火碱炮制标本。索拉尔偏爱底片里阴影晦暗,以无情的姿态抹去大多色彩,把她塑成一尊欲神像,一座放诸四海皆准的娼妓化石,一声早亡的窃窃私语。她大多数时候都乖顺,就像大多数早早经历不幸的孩子一样,只是在尝试着表现出他们模模糊糊感知到的那种孩童应有的心性去满足成人的设想,露出一点自作聪明的马脚来招人喜欢,而索拉尔恰恰并不讨厌她这一点。他年长洛朗十岁,却表现得仿佛比她大了一辈,以一种堪称怜悯的纵容放任洛朗在他面前显露出弱势。他们相识得太早,彼此在隐瞒前便会被发现异样,在分离前就已经默认下一次的重逢。异国他乡的休息室里洛朗从门缝挤进来,热烈的温度扑在他胸口,在他的杯子上留下唇印和简笔画的笑脸后又悄悄溜走,酒店里再遇到时饕足地、猫似的朝他缓慢眨眼。偶尔能留在巴黎的时候,洛朗会在通道口等他抽完一支烟,酒吧里人群拥挤,无数只手在举杯示意。音乐、酒精、梦想和现实把空气搅成糖浆沉浮。索拉尔隔着子弹杯把视线沉进她的眼睛,酒液里一粒气泡上升,水珠滚落,而另一种生机骤然苏醒。他瞥见一眼幽深的黎明,金绿色颠倒闪耀,直到那滴冰水渗进指缝里被缱绻地染上他的体温才重新回神。洛朗的眼睛浸在烈酒里,朝着爱她而不自知的人笑起来。欲望灼烧。他一饮而尽。
索拉尔先去车里等她。巴黎的夜晚里灯光随人潮一点点退散,塞纳河的水气反而越发浓重,拉低云层堆叠,一齐从车窗缝里挤进来要熄灭烟头那点本就随呼吸明暗的脆弱火光。第一声闷雷轰响时他抓着洛朗的手压着去吻她的眼睛和嘴唇,逐渐往下滑落到耳后颈侧留下带着烟味的记号,直到前戏下洛朗开始绷紧后腰,大开的衣领下她的心口滚烫、热烈,力量汹涌,水雾蒸腾下一摸上去却是冰凉的,好像一下摸到了她玻璃似的冷心冷情,一根碎裂过的脊骨,再捂一会儿又从余烬里透出丝绒般的温热来。索拉尔一只手在她玫红色的丝质衬衫下揉捏着那对胸脯,胸前紧绷的纽扣被扯得露出空隙,正好能看见丰盈的乳肉从自己指缝里情色地鼓溢出来,像握住了一团云的心脏。她满足地微微喘息,澎湃的情欲海潮一样涌上来,她被潮水抚慰着变成一只温顺的蚌,拉过索拉尔已经染上自己体温的手覆在脸颊上亲昵地磨蹭,吻过他的掌心又拉着向下抚摸,引着年长的情人触到她最软最烫的地方,被送上第一次高潮时呜咽着发抖,指甲还不忘轻轻刮蹭过他手上的琴茧。直到被两根手指扩开时洛朗才不得不松了手,湿淋淋的指尖搭在下颌上娇矜地抽气,脊骨傲慢,唇瓣真挚薄情,舌尖放浪形骸,绿眼睛又垂怜,宽恕地亲吻过他的额头眉骨,留下一点晶亮的温热水渍。
车里的空间还是太小了,她被迫在放平了的副驾位上蜷起两条腿,手臂乖乖圈着索拉尔的脖颈仰着下巴发抖,指甲划破车窗上的雾气又抓挠过他的脊背,沾着水气一笔画出个毫无诚意的心形。索拉尔纵容地嗤了一声,咬了下她冰凉的小腿,哄诱着扯高了点,被她滚烫的阴道整根裹紧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她被蒸得浑身湿透了,汗珠从她绷紧颤动的喉咙一路滚落进乳沟里要将她开膛剖腹。索拉尔顺着那道水痕去吻她,舌尖点触到她胸脯的雀斑,温凉的乳肉下他听见洛朗激昂的心跳声,路灯的光隔着车窗暗淡地铺洒在她身上,乳房和小腹尝起来又如同混杂了一点眼泪,馥郁,柔和,火焰燎过后留下的淡淡焦香,像他在几十年前第一次抽烟时尝到的味道。
洛朗含含糊糊地搂着他,湿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用那种亲昵的、又低又软的声音小声求他再深一点、再重一点,又用发抖的唇摩挲过他眼尾的细纹和他颧骨下凹陷的阴影,最终将吻落在他的眉间。一个讨好的、宽恕的吻,不该在情欲里出现的吻。索拉尔抬眼只看到她因为欢愉而微微皱眉的晃神模样,便从性爱里分出一点怜惜的浅吻落在她的嘴角。被撞到子宫口时她拔高了嗓音喊他Lolo,谁听了都会觉得违和的昵称,他们共同的名字。她拿这个开过无数次玩笑,到后来甚至半真半假地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小暗号。他在台前幕后喊她,隔着人群喊她,言语交谈间她变成了“我的好友”和“我的Lolo”。洛朗却更愿意在做爱的时候这么喊他。汹涌的情潮里她浑身赤裸,浸透霓虹、夜雨和情人倒影的眼睛里燃烧着活火,肉身软成蜡做的美人像,只待情人亲手纵火把她焚烧,血肉融成一汪温暖的羊水,连高潮也像一场重新生育。索拉尔有时候会笑她说,你简直像个小母亲,ma petite mère。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一点,又很快被蔑视和抹去。每一个母亲都是如此,一颗注定不会开花的种子。她好像在性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生育,在死亡之前就已经触摸到新生,丰沛的生命力多到适得其反,亲吻像酸液腐蚀,拥抱像雷霆闪电,总要到眉眼都蘸满情欲后才显得神圣。在此之前,在此之前她将永远被困在母亲的形象里,异国的血脉冲淡了早逝的法国女人的面容,只给她留下一双相似的眼,于是她从内部开始生长,在她母亲的空壳里重新被孕育、永远无法出生,最终母亲将成为她的棺椁,她的情人则顶替了父亲的模样。
“……带我回去,”她含糊地说着,整个陷入流沙一样柔软窒息的情欲高潮里,绿眼睛闪烁,意乱情迷的一场暴雨,他从那里望见一小块绿洲的碎片,“我想回去。”

等索拉尔停好车时,洛朗已经短暂地睡了一会儿。无人打扰时她几乎随时随地都能小睡过去,以此弥补长年累月的时差劳顿和睡眠不足。在等她清醒过来的时间里挡风玻璃上的水珠缓慢汇合,滚落的水痕影子滑过洛朗的颧骨。雨大概已经停了,浸在皮革里的热度也在慢慢褪去,洇进来的凉意逐渐裹熄掉情热的余烬。索拉尔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淌到大腿间的精液,在意识到之前肌肉记忆已经操控着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他开了窗,潮湿沉郁的雨季里,整座城市都吸饱了浓重的水汽,让他的烟闻起来都变得潮湿绵软,死去植物的焦油和新鲜草木的鲜涩气息在这个雨夜里交缠着灌进他的肺,然后一同氲缭成烟雾绵延。洛朗没说话。她平时总是在说话,或者做些别的什么,像失宠的小孩试图拉回别人的注意力,要目光停留,要欢呼流转。他在茫茫里捕捉到一丝闪光:在他们分分合合的共事与情爱里,好像只有这一刻安静、疲累的她才是真实的。啊,他想起来这种熟悉来自于何处了——当她从台侧走出舞台光圈步入纷繁的后台时就是这样。面光在她的颧骨下染上衰败前花瓣边缘的浅焦黄色阴影,在被察觉出将死的预兆前她极力贩卖自己的生命力,旧伤口被一点一点挖开痂痕重新渗血,滋养出眼泪,再拖着千百人的瞩目从幻觉里湿淋淋地爬回黑暗的台口,来回穿梭,无处可去。他会故意去洛朗的休息室弹琴,用音乐把她打捞起来,有时候是凌乱的几个小节或是即兴的小段哼唱,甚至是台上刚唱完的一段变调,等她笑出来时再故作高深地告诉她,他马上就会创作出一段新的作品,而她则是这份“大作”的见证者。洛朗从来没揭穿过他。她从来不问哪一天才能看到“作品”,只是靠在钢琴边陪他唱和声,偶尔挑着眉毛朝他笑起来撒娇。再给我弹一遍之前的歌吧。
也许她从来没有期待过长大。他走着神想道,侧过头看到洛朗半闭着眼睛,糊开的眼线下是森然的褐绿,嫩芽和土地混杂的颜色。她沉默,轻柔地拉过索拉尔的手,夹走了那支燃了一半的烟凑到唇边,直到烟灰即将烫伤手指、被索拉尔皱着眉拿回去扔出窗外也没有真正吸上一口。烟蒂落进积水里,一颗廉价的流星在许愿之前便熄灭了。
抽烟不好。他还是这么说,在对方眼里却没有望到预料之中的笑意。洛朗只是从他的烟盒里重新敲出了一支夹在指尖。索拉尔看见她中指指节上浅淡的黄色,在分辨出是路灯阴影还是旧瘾复醒前,臆想的尼古丁气息已经从鼻尖掠过了一缕。未燃的烟草闻起来像甜蜜的腌渍梅果,香料里混杂一点奶油的花果馥郁,类似香根草的后调。他拉过洛朗的手腕,橡木苔和香草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洛朗试图挣扎前在那里留了个牙印。脉搏在他舌尖跳动,一下又一下,滚烫的血隔着皮肤都快要烧起来。
他叹了口气,今夜第一次亲吻情人的嘴唇,妥协地将第一口烟渡了过去。
下一秒洛朗就被他呛得咳嗽起来,烟气从指缝里溢出,比他最糟的预想还要狼狈可笑得多。索拉尔愣了一下,无奈地给她拍背,却只换来更猛烈的咳嗽声和喘息。她又咳又笑,呼吸乱得像溺水者被打捞上岸,又匆匆抹过一下眼睛。影子被揉碎了糊在她眼尾,粗劣的,精巧的,盎然生机倒灌进没有落下过眼泪的眼睛里,没人知道那是迟来的一滴雨还是早产的一滴露水。

她嗅到风里潮湿的黎明,便循着本能慢慢地撑起身推开了车门——于是夜风亲吻她,比情人更怜爱地抚过她赤裸的胸脯,整个巴黎在她的眼底闪烁,铁塔明暗,路灯氤氲在污水里,像她眼尾晕开的眼线。夏天的夜晚要过去了。夏天要过去了。
她回过头,突然感觉到一丝冰冷的疼痛窜过多年前没能碎裂的颈骨,抬手却只摸到一滴雨水。濒死的意象转瞬即逝,而她的情人垂着眼替她擦干净指尖。她安心地跌回旧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