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执行导演喊“CUT!”,场记打倒板,夏尔走出室内布景,正要去监视器看回放,却发现摄影棚内忙碌的工作人员都悄悄朝他投来目光。好奇、窥探、难以言说。
他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只是继续往旁边走。导演却在不远处对他大喊:“这条过了!Lec……夏尔,不用再看了!”
像是极力要证明什么,他在夏尔停顿的瞬间又补了一句:“你演的好极了!我是说——很完美!”
之前几场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夏尔暗自想。“你是木偶吗?”“笑,但别笑得那么蠢!”“我真不懂你他妈怎么会来做演员!”…
难道演技之神方才降临到他身上?还是这个对自己各种微小细节都挑剔万分的导演,忽然在这场重头戏里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暗藏的表演天赋?哪个他都不信。
“今天的戏份结束了。收工!”
助理跑过来给夏尔擦掉脸上的假血,领他去换下戏服。走通道的时候,路过的人时不时做不经意状看他一眼,转头和同伴窃窃私语。
夏尔终于受不了。他刚要开口问,助理抢先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气声说:
“他来了。”
紧接着,脚步停了下来。夏尔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站在贴着自己名字的休息室门外。
“你也先下班吧,辛苦了。”
助理点头,没说什么,识趣地离开了。
夏尔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状态,拿出了自己最标志、最让人难以抗拒的笑容,然后按下了门把手。
门被轻轻推开,一间宽敞的——相对于一部成本不高的电影的男三号来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休息室,随着门扉边缘的入侵,像支收紧的卷轴被展开般,缓缓吐出里厢的画面。
这样的展示在夏尔能侧身进去后就停止了,随后门被快速而轻盈地带上,咔嗒一声合住,又咔嗒一声落锁。
“你怎么来了呢?”他径直向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走去。有时候他做好了妆发但不能立即开拍,又因为紧密的拍摄日程累得厉害,为了不弄乱造型,就在上面坐着小睡一会儿。
“我来,你不高兴吗?”
对方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手肘支在扶手上,微微侧着身子,懒洋洋地撑着头看夏尔,脸上挂着一贯的神情:他不刻意去做什么表情时,多数都是这个样子,带点无辜,让人搞不清到底心情如何。
夏尔的余光在侧面的化妆镜上瞥见自己此刻的样子:带妆,笑容动人,精致完美,如同活物。
他看着来访者,慢慢向他靠近,熟练地跪在他身前。动作从容轻巧,像一只驯顺的宠物。
他对这种场面很熟悉了。
但,出乎夏尔意料,那人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放在他那堆着棕色卷发的头顶,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行动,然后用一点力引着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我说,你不高兴吗?”
夏尔简直要撑不住嘴角的弧度了,只好换自己漂亮的绿眼睛诉说无辜,比对方更胜一筹的无辜:
“我怎么会?卡洛斯。我只是有点惊讶,以为你在那边很忙。”
说罢,继续微笑地看着卡洛斯棕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反应,心中却暗暗反思自己。
他说的太多了,让一切变得太像解释,而解释……
短暂的沉默后,卡洛斯终于说话了:“是很忙。”
夏尔索性把手交叠在他膝头,上半身更加向前倾,真的像只小猫小狗。
“但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
夏尔又笑了,原因有两个。
一,卡洛斯也在微笑,就算那不是真心的,那他此刻也“应该”是个好心情,这意味着事情变得简单。
二是——他的这句话也很像是解释。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顺理成章起来。夏尔扬起颈脖,几乎索取般和他接了吻,然后低下头去,要给他做口活。也就是这个时候,卡洛斯又一次让他停下了。
再度被打乱节奏,夏尔真的有些呼吸急促。他膝行着退后了一点,这让他和卡洛斯近乎平视对方。
“你今天不想做吗?”他克制地问,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性爱之外的选项。
卡洛斯却拍拍他的手臂外侧,很自然地说:“站起来,宝贝,这里没有地毯。”
担心我的膝盖?夏尔腹诽。得了吧。
果不其然,卡洛斯接着说了下去:“你还穿着戏里的衣服呢,弄脏了会很麻烦,对吧?”
“哦,真贴心,”夏尔故作惊讶,“我都忘了……我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再来陪你,好吗?很快。”
他这套衣服外表上看起来无甚复杂,实际内里层叠,需要两个熟手花上好一会儿才能彻底穿好,系好里面的带子。
可卡洛斯只是说:“没事的,就在这儿,我可以等。”他甚至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坐着。
夏尔没办法:抗拒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尴尬,而卡洛斯不会随便改变自己定下的主意。他只好从最简单的做起,开始给自己解扣子。脱掉外套后,里面的衣服就都是紧身的了,层层叠叠,像保护他的软甲,又像束缚他的囚衣,隐晦而大胆地描绘他漂亮的身体曲线。
卡洛斯还是那样看他,仿佛在观赏一出默剧。
夏尔摸索着给自己拆包装。他算不上手脚灵活的人,此时此刻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室内开着空调,设定是他多年下来最适应的温度,可第一次,他感到浑身冰凉。
沾染他体温的布料一件一件被脱下,落在地上,堆在脚边。石膏塑像被打破,夏尔的肉身逐渐裸露在空气之中。他皮肤很白,并非没有生机的惨淡,在镜缘补光灯的照耀下,柔软而美丽。
神情哀怜,身体赤裸。一个圣洁的荡妇。
最后一件几乎是半解半扯地撕了下来。夏尔努力制止自己颤抖,伸手就要去拿自己的卫衣套上。
卡洛斯却喊他:“夏尔。”语气平静。
被呼唤者僵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确信自己清晰地听到了脑袋里某一根神经断裂的声音。
他收回手,按在自己的腰带上,没有低头看。
夏尔喉头酸痛,隐隐有呕吐的冲动。他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我们早就什么都做过了。这不算什么。
然后,他一下抽开了那条织物,两条腿也没了遮挡,现在全身上下只剩最后一点不能称之为保护的保护,他在卡洛斯再一次作出指示之前就狠心褪下了。
他浑身赤裸,作为一出戏剧被呈了上来。作为唯一的观众,卡洛斯给出的反馈是一个挑眉。
夏尔呆呆地站在那儿,整个人先是冷却,变冰,硬邦邦的,而后随着时间嘀嗒流逝,极速升温,融化,成为炙热的。
那一刻,他脑中无端有了个想法,并立刻付诸实践,趁理智和自尊都没有死灰复燃。
夏尔再一次走向卡洛斯,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被求生欲推动,做出直觉反应。他折起腿,跪坐到卡洛斯的腿上,抱着这个人,努力把自己变小变轻,直到消失不见。
“我很冷,”夏尔说,即便清楚自己内里烧得滚烫,足以让一切接触自己的人跟着坠入地心,“抱抱我。”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谁的心跳。胸膛与胸膛贴得这么近,大概把血肉割开后,伤口会不分你我地长在一起。
如果他推开我。他听见心中最后剩下的那一点自我在尖叫。如果卡洛斯推开我,我就咬断他的喉咙,拉着他下地狱。
片刻沉默。终于,卡洛斯的手臂在夏尔腰上收拢了,反过来环抱着他。
夏尔安心了些,却又莫名觉得失落。
他们沉默地拥抱在一起,头颈相交。棕发是深浅不一的皮毛,脱离了人的身份,更像抱团取暖的野兽。
过了一会儿,也许很长,也许只有几秒,他听见卡洛斯的声音重新在耳畔响起:
“记得上次说的吗?我安排好了,主角是你。”
夏尔懵了几秒,迷茫间松开了手,彻底落进卡洛斯的怀抱里。
他愣愣地抬头:“卡洛斯?”
卡洛斯索性抱着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几件冷落在一旁的常服拿来,把他放在化妆台上:“伸手。”
夏尔顺从地抬起双臂,被套上卫衣,穿好裤子,重新变回文明人。做完这些,他才完全认清状况,勾着金主脖子主动给了一个深吻。
“我爱你。”
卡洛斯摸摸他柔软的头发:“你会有很多时间去片场的。”
“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必一直对着我演戏,夏尔,”卡洛斯亲亲他的额头,“我要的报酬不是这个。”
夏尔小心翼翼:“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尔点头,等待着。卡洛斯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在夏尔已经有些疲惫的眼神下,他说出了一句话。用一种轻巧到仿佛无关紧要的语气,他问——他说:
“和我结婚。”
他们都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卡洛斯自从这以后就常来给他探班。从前他们是标准的包养关系,金主情人的最佳方案就是只停留在流言之中而不要见光。但西班牙人对阳光的执着像是一下子蔓延到了不该涉及的领域,夏尔由此从背景成谜的花瓶演员变成了靠山雄厚的资方宠儿,就连电影的拍摄都变得顺利了许多。
青云直上,如梦似幻,以至于等他从这些改变里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进入假期。
关于卡洛斯最后说的那件大事,他们后来却未再谈及。卡洛斯为什么没有重提,原因不得而知。或许他后悔了,或许他本就是开个玩笑。夏尔则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他都没有。
有几次,他想把事情告诉皮埃尔,可好朋友一定会说他天真得令人绝望,继而劝他断掉这段关系。毕竟从最初他就反对。“你一直在受委屈,很大的委屈,可你骗自己说不知道。停下来,夏尔,别走到那一步,就算是为了我。”
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句带着苦笑的:
“那就和我一起骗我。求你,就当是为了我。”
下一个剧组的拍摄场地还在协调。进组时间延后,夏尔终于有了个较长的假期。他没什么出游的想法,索性回了家乡。
过几天正巧是F1摩纳哥站。卡洛斯解决工作,飞过来陪伴他,问要不要去观赛。
他们说这话时是在家中露台,刚结束一场缠绵的性事(当然,是在卧室,他们还没有那么开放)。夏尔有点累,眼皮半掀,随手指了指外面:“在这儿就能看。”
卡洛斯大笑:“特权阶级!”想想又说,“你不是铁佛寺吗?我总能让你进法拉利p房的。愿意的话,可以当颁奖嘉宾。”
夏尔懒散地哦了一声,心里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是特权阶级。
不过,说起来……他撑起上半身,向外眺望。这条赛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家乡的站点,而且……
他重新躺回去,头枕在卡洛斯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讲话。
“……现在法拉利势头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红牛。那个维斯塔潘……”
听到这里,夏尔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全然是下意识,不受控制,心头像有一道电流酥酥麻麻飞驰而过。
卡洛斯被他吓到了:“你怎么了?难受吗?”
夏尔赶紧说,没事,我没事。“就是为法拉利的前途担忧。”他随口解释。其实这句话也没错,测谎都测不出问题。
卡洛斯晃他:“嘿,都那么久了。从小培养真能这样忠心吗?”
夏尔用一个天衣无缝的答案圆了过去:“你对皇马也是这样嘛。”
天生美凌格深以为然:“也对,我差点就要去踢职业了。小时候就喜欢,长大也放不下。”
夏尔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帘,转动手上的戒指。
海港那边传来汽笛声。渺远悠长,仿若天外。
到了周五,练习赛之前,夏尔还是出现在法拉利p房。他和车手、领队合影,照片带tag上传ig,接着去看今年的赛车。卡洛斯临时去找安静的地方接工作电话。
“如果没有那些事,现在该是你准备驾驶她。”
夏尔还是蹲在前翼前。他的手掌虚虚抚过那漆着标志性跃马的地方,没有回头。
“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他只是轻声回应,“麦克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麦克斯·维斯塔潘,红牛的明星车手,围场的年轻霸主,在他身后站立片刻,扔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向自己队伍的p房走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