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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ES
Stats:
Published:
2024-07-17
Completed:
2024-07-17
Words:
25,956
Chapters:
5/5
Kudos:
24
Bookmarks:
3
Hits:
972

【ES/日和纯】平行心情预报

Summary:

如何帮助自己捡到的小狗?
第一步,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第二步,开始欺负他(?)
开玩笑的!其实是非常纯爱且互相救赎的故事。
推荐BGM:Eve - 心予報

Chapter Text

两条平行线初次察觉到彼此存在的时机相当差。与几乎所有描绘着粉蓝落霞文艺作品的浪漫情节背道而驰,暗巷藏在闹市区背后,彼侧人声鼎沸完全盖过这边的拳脚钝痛。来往行者被马路中央缓慢开过的大喇叭广告车吵得不厌其烦,披着夕阳金红色余晖,眯眼皱眉朝身边同伴附耳抱怨着,谁都没往贯通半条街区的狭隘道口深处投去哪怕一个眼神。
“喂!那边的几个!”
“糟了,哪来多管闲事的家伙,快跑……”
被温热浓稠的暗红液体糊了半张脸,嗡嗡耳鸣在涟纯脑袋里蜜蜂似地乱飞。恍惚间听到杂乱的逃跑脚步时,他用力咂着舌,在高中制服深蓝的西装袖子上抹掉半口血,深吸着气揉了揉后颈。方支起擦破大片皮肤的胳膊扶墙站住,脚腕处唐突一阵裂痛让他趔趄往前倒,却稳稳当当被接在纤细的臂弯里。
半抱支撑他的家伙语气焦急,高声不停地说着什么,啊啊吵死了,耳鸣还没退根本听不清啊能不能先闭嘴。那只白皙修长的左手攥着手机,数字键盘上赫然亮着还未拨出的报警电话,涟纯啧一声,抬指,轻轻帮他按上息屏键。这边闹事的人已经跑了,别误打过去,回头给警察添麻烦,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自己。
累死了。
他长长叹气,借力重新站稳,不禁哀叹更猛。这好心人上衣一套都穿得洁白,摸起来就知其价值名贵的布料,此刻却乱七八糟地蹭满了自己的血污,红一块灰一块地刺眼。
自己得赔多少钱啊。
“你真的还好吗?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
谈话间对面就又按开手机,不知是打算叫车还是打急救电话。涟纯赶紧制止,扣着他的手腕、又在那人内搭的雪白袖口上留下个血红爪印。
“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涟纯拒绝得猛甩头,甭管打车费还是医疗费,自己一个都出不起。
“我没有伤到哪里,回去躺两天就好。”
“骗人,你现在可是满脸血、站都站不稳哦?”
“啊,那是我揍他们,他们出的血。”
“……诶?”
说着,涟纯抬手抹干净脸,露出被盖在血色下一丝伤口都没有的皮肤。眼神无辜,语气平稳有力掷地有声,完全没事人。站不稳其实是下午兴起去打网球时扭到脚的后果,要不是恰巧又被偷袭导致摔了一跤,自己手臂也不会被蹭破。真是打不过就来阴的,嘁,涟纯暗地啐了口。
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少年转而极有礼貌地、朝自己标准九十度鞠躬。那双平静而疏离的暗金色眸子,在打量到自己脏兮兮的白衣服时才流露少许难色。少年结结巴巴道,不管多少钱他都会负起责任赔偿的,啊不过如果能让他来负责洗干净就更好了……
巴日和举着手机,呆呆眨了眨眼。

 

“凪砂君,那绝对是不良吧!?”
虽然声音不大,但得益于巴日和富有穿透性的甜美声线,这句话在寂静的大学图书馆里极有存在感地响起回音。迎着几个不满看过来的视线,他连忙心虚地趴到桌上,半张脸藏进手臂,眼睛滴溜溜转着。
收拢碎发扎起高马尾,惹眼的白发红瞳、带着震人心魄魅力的青年坐在他对面,平静地拈着书本翻了页。令普通人头疼无比的大部头英语文学作品他轻松通读,仔细做摘录的同时还能分心听多年好友碎碎念,并时不时回答两句。
乱凪砂和巴日和算半个发小。幼年时,因家庭变故,乱凪砂受巴家照顾被养育了一段时间,年龄相近的两人一同成长到了小学毕业的年纪,乱凪砂的家人稳定了状况后,才把他接了回去。中学时代便各自读上不同的学校,除了节假日两家之间礼节性的走动,几乎没有与对方碰面的机会。不过,两人都是极聪明、优秀的孩子,不约而同选择了东京大学作为自己心高气傲的志愿,并且成功上榜,彼此都没想到地在大学校园里与对方碰了头。乱凪砂听从家人安排考的是外语系,巴日和倒从来不管别人的指挥,按自己想法一意孤行考进了法学院。如今两人都到了三年级,正是课业与社团活动都渐渐减少、由学生自我思考毕业发展的开始,便因此更多时间是共同泡在图书馆,一个为求职翻译工作而做准备,一个则边因司法预备考试啃书、边着手调查明年该考哪个大学院老师的硕士研究生。
“真的吓我一跳,那孩子当时完全没法自己站稳,我担心得不得了!结果,原来是拖着受伤的腿都把另外四个少年揍出血了呢,呀……”
真厉害呢!巴日和紫色的眸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乱凪砂风轻云淡地又翻页读起了下一章,顺便拿笔敲了敲巴日和面前厚厚的一摞辅导书。
“比起那个,日和君连一套模拟题都没写完吧?”
也不能仗着自己脑袋好使就如此懈怠,乱凪砂轻轻提醒。巴日和脸都鼓成小面包,偏头彻底倒在桌上,唉声叹气。休息一天而已嘛,一直一直连轴转人都要学傻了!
“凪砂君最近讲话越来越像茨君了呢,念叨人这一点都像,哎。”
巴日和有气无力,抓着笔头在草稿纸上胡乱画圈,又逐个填满成深蓝的圆。
茨君指的是七种茨,在读书会上与乱凪砂结识的商学院金融系二年级后辈,经常能从乱凪砂口中听到对他行事一丝不苟的赞扬。巴日和倒总感觉,这个对谁都态度谦卑的人,实际上有策略与执行力都强到可怕的一面,偶尔会流露出不择手段的气质,事无巨细都掌握在手上这一点也让巴日和有些应付不来。但乱凪砂嘴角上扬得不经意,天天听茨念叨自己,大概确实也染上了他这个习惯。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这个道理吧。”
确实。
巴日和唉声叹气,又涂满了几颗莫名忧郁的小桃心。

嗯?
哦!
巴日和抬起头,一个用力把纸给戳了个洞。
近朱者赤?
原来如此,自己是在思考这件事啊。
乱凪砂被他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巴日和猛一伸手看表,嘴里不知开始反复碎念些什么东西。接着以狂风捲地之势把纸笔本子卷进包里,稀里哗啦给辅导书逐本夹进书签,往桌子中央一推。
“凪砂君!书就麻烦你帮我找个柜子收起来吧,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可是可以,不过突然怎么了?
乱凪砂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往外赶,跑太急还撞到桌角,捂着大腿痛得“嗷”一声。
“我去找那个不良!”
“从刚才开始就‘不良不良’地叫着的人,到底是谁啊,这里是图书馆,给我安静一点!”
二楼气得眼镜都歪了的图书管理员探出头,压低怒火训斥道。

 

急匆匆打车赶到昨日那地之后,巴日和才捂着脑门发现自己冲动行事背后巨大的逻辑漏洞。
谁也没说那个不良少年今天还会从这里经过啊。
今天是周五,晚高峰的行人比昨日肉眼可见多了一倍,主干道的堵车也让巴日和预计到达时间延迟了一会儿。正值谷雨后春虫苏醒迎接来夏,墙边时不时爬过只叫不出名的黑小生物总能让惧虫的巴日和汗毛直立,分不清紧张的情绪是来自于此还是因不知能否见到那不良少年所致。
小学、初中提早放学以避开这个时段的学校不在少数,但高中应该不会吧?
潮湿的东南风把身后商业街的味道打包成一团,甜腻的可丽饼、烟草后调的男士香水、新开张精品店还未褪去的装修油漆味儿全部混杂在一起,热乎乎地熏得巴日和额角冒汗。夕晖色谱的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昨日还是草莓橙子打成汁儿搅合在一起的颜色,今天就成了蓝粉玫瑰开成一线的争奇斗艳,偶尔还有几朵白雏菊浮浮悠悠成群结队地飘过。
他喜欢在包里随身带瓶口腔喷雾,但前天刚好在便利店买到做新品促销的清口糖,便用浅绿的方形小铁盒代替了喷雾位置,此刻亦正在含了颗清凉到牙龈激辣的薄荷硬块在齿关,舌尖不安地抵着糖粒在牙后划拉得咯嘣响。
说起来这条路上有高中吗?怎么自己走了这么多遍都没注意过,真是。
嘈杂的人声、车声、歌声在他回头张望时左右声道不断变化着,乐意的话甚至能分辨出对话究竟是从道旁挂着绀色书法门帘的小店传出、还是无意偷听却被那擦肩而过的大嗓门行人强行塞进耳朵的视讯通话。街头歌手弹唱起第二首歌谣,右手指间刻着名字的塑料硬片把躁动的空气与尼龙琴弦一齐拨动。
尽管渺茫,他还是抱了丝那少年会在的希望。
巴日和加快了脚步,循着记忆朝那黯淡小巷去。
应该是这里,再转个弯就到了,那边放着居酒屋后门的垃圾桶……
找到了!
蹲在路边的涟纯按着脚步声抬头,便只见一浅葱青发男子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因为见到他而高兴,把牙咬得嘎啦嘎啦响——其实是在咬薄荷糖,大声喊着“幸好你在啊”的语气像是寻仇——没有寻仇的意思,朝自己气势汹汹走来——腿长所以步子迈得比较大而已。
什么状况。
他一下站起身,后撤一步摆出防御架势。
“……哎呀?不认识我了?”
巴日和眨巴着眼,歪了歪脑袋。
“昨天昨天,是我救了你哦?”
哈?
涟纯依旧绷着肌肉,皱起眉头。自己把多少小混混都揍了遍,可从没有什么被人救过的经历。哪怕是昨天遭下三滥偷袭,擦伤的手今天还贴着纱布,他也把那四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狠狠教训过了。
“你刚才蹲在这里干什么呢?是在找东西吗?”
巴日和朝他方才面朝的角落看去,除了几团不知哪儿飘来的猫毛什么都没有。
没有要回答你的义务吧。对方比自己高,但身材削瘦,看来不是喜欢锻炼的人,自己有自信不费力撂倒他。涟纯打量了圈巴日和,最终稍稍仰视角度看向对方那双笑盈盈的紫眸。

“啊!是你!”
记忆姗姗来迟地打开门。涟纯反应了过来,终于把眼前这家伙与那被自己弄得完全不能再见人的白色上衣套装联系在一起。
不是,那算哪门子“救”啊。涟纯暗想。
“嗯嗯,是我哦!”巴日和叉着腰,笑眯眯道。一下就收敛了锋芒的少年转眼神色窘迫起来,挠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那衣服最后怎么样了,如果送去干洗的话自己可以出干洗费。巴日和倒奇怪起来,这孩子怎么老想着那两件衣服,自己又不缺衣服穿,懒得洗就干脆扔掉了。和身外之物比起来,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关注吧!
“我说你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巴日和,ともえひより。”怕对方听不清,巴日和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遍。
“涟纯。请多关照。”
行为端正的不良少年报着名字,规规矩矩又鞠了个躬。
巴日和点点头,好名字!
“那,纯君,我说你,”他微微倾身,与少年保持平视。
“还是别做不良比较好,惹了不少麻烦吧?对自己不好,家人也会担心的哦?”
什么,特地来找自己就是说教?对方就差没把这句话写在臭脸上了。“和你没关系”、“你是我父母吗?真的很管闲事”,估计要说这样的话。巴日和心想。
涟纯面无表情:“好。”
“嗯嗯!这就是好日和!——啊?”
前一秒还爽朗的笑脸后一秒就疑惑起来。什么?这就答应了?
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好乖啊?
不对不对,这绝对是拿自己当麻烦所以在糊弄自己!巴日和清醒过来,连忙拉住嘴上说着辛苦您了就转身要走的涟纯,还差点被对方带得往前栽了两步。
“纯君!”但他马上就站稳了身子,毕竟自己也是快一米八的大男人,不会被小高中生带跑的。
“我说真的,不要做不良了,你才读高中吧?这种事情被学校知道了可是会——”
“——可是会受处分甚至被退学,惹到不该惹的人还会被找麻烦,幸运的话只是在档案上留下污点,不走运连命都难保?”
少年阴沉的声线带点哑,与巴日和明亮清澈的声音恰巧处在两个极端。涟纯被他握着只手腕,曲起胳膊却没挣脱开,于是满脸不悦,语带讽刺道:那“阿日前辈”又是在干什么,您一看就是这个社会top-class的人,刻意接近活在底层的不良少年来体验生活?还是说打算用施舍的善意来自我满足?
“不管哪种,您都不会在我身上得到满意答案的。”
从居酒屋后厨窜出只棕黄杂色的猫咪,叼着条估计是店里人喂食的小黄鱼,轻巧跳上石灰泥墙顶。偏头朝两人咕噜两嗓子,一溜顺着墙沿跑远了。
“要是能做个你的心情天气预报就好了,你还真是阴晴不定呢。明明之前表现得很有礼貌,原来性格这么差啊。”
“让您失望了,所以可以放开我了?”涟纯垂下眼神。
沉默半晌,盯着少年头顶发旋思考了会儿,巴日和摇摇头。
“换成别人对我说这种不知好歹的话,我可是会非常非常生气,你绝对不想见到我那种样子呢。”
巴日和视线上瞟,像是在回忆什么,自我肯定地又点了点头。接着目光回到涟纯身上,紧紧擒住那双被落日染上琥珀色、烈性野犬般的金瞳。
他讨厌坐以待毙的人,更非来做善人、来体验生活的。他只是某个短短的瞬间,似乎在涟纯身上看到了相当美丽的火焰。
这孩子绝对有一颗高傲到近乎自我的不屈之心,真心实意、无所畏惧地反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将他人避之不及的黑暗当做沃土食粮,大口大口吃下去,然后迸发出太阳般夺目的彩光。无法被驯养的鬣狗怎可能委屈于现状,他目光所及之处应该是更广阔的海洋。不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我不讨厌你这种性格。不如说某种方面你跟我很像,自己认定的东西,不会允许别人来说三道四,我很喜欢这一点。”
所以他想给涟纯一个,能看清自身潜能与野心的机会。这是块未经脏污的画布,在变成精美雅致、值得万人瞻仰的名画之前,就让第一笔染上自己的颜色。
“跟在我身边吧,我会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教给你。”
他迈进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涟纯。
“总有一天,你会成长到令所有人都吃惊的地步。在那之前,纯君就先为了给我交上一个满意的答案而努力,怎么样?”

 

漂亮话倒是会说。所以?什么叫跟在他身边,就是说每天下午放学后以及每个周末的整天、去巴日和公寓里帮忙做饭?!
涟纯狠狠地把葱烧肥牛淋在饭上,又从炒锅里盛出勺营养搭配用的蔬菜杂烩。狠狠地装满两碗豆腐味增汤,再狠狠地端到坐在餐桌边好整以暇等着上菜的巴日和面前。
“我开动啦。”
巴日和欢欣雀跃地抄起筷子,夹起牛肉就往嘴里送,然后被烫得眼泪汪汪看向涟纯。而涟纯还真早有预料般,从冰箱里取出自己顺便买回来的冰牛奶,一人一半给巴日和倒了一杯。
看着牛奶盒标价牌上惊爆的数字,巴日和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处于真实世界。注意到他的眼神,涟纯慢悠悠坐下,边拌匀饭菜边解释。为了不产生浪费,便利店通常会把还有一两天就到期的牛奶降低到成本价出售。其实很多食物都是这样,之前为了省钱,自己可是吃了一个学期的临期半价便当。
“我开动了。”
不过这种事,对这个大少爷来讲确实不算常识吧。涟纯瞟了眼落地窗外极尽奢华的六本木夜景,艰难咽下口甚至都不是有机蔬菜炒出的杂烩。
他光从谈吐打扮中看出巴日和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没料到不普通到这种程度,接到对方发来地址的短信时自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普通大学生会独身住在这种,数一数二奢侈商业中心区的高层大厦公寓里?
自己甚至还用着几年前的旧款手机,屏幕都失灵了一半。在林荫道旁看着定位偏移的地图而迷路时,甚至不敢叫住穿着光鲜靓丽的行人来问上句,“请问这个地方该怎么走”。要不是一名和蔼的奶奶看出了小孩的困境,主动上前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帮忙指了路,自己可能就要一辈子都困在这混凝土森林里出不去了。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盘开辟三栋高楼与大片绿地作为住宅区,管理大厅响着和缓适中的交响乐。空调四季开到宜人的温度,电梯角落都散着令人放松的香薰。说真的,是怎样的公寓才用得着密码、指纹、虹膜识别三种如此严密的安保手段啊?
涟纯空不出手,踮脚用额头去顶响铃,灵魂出走地等着他阿日前辈为抱着满纸袋打折蔬菜的他开门。
“如果阿日前辈对有机蔬果、肉类有要求的话,下次请自己掏钱。”
收回飘摇的思绪,味如嚼蜡把花椰菜塞进嘴里,钱包瘪瘪的涟纯有一丝难过。如果要维持这样的开销,又要多找两份打工才行。虽然最后做出来的饭自己也有一份,但若是只有自己吃的话,随便哪个便利店买两最便宜的辣芥菜三角饭团就够了,哪儿还用得着费尽心思配菜配肉啊。
干脆糊弄那呆子贵族吃微波炉食品当正餐,这样邪恶的念头在涟纯脑海里确确实实闪过了一秒。
吃完饭还要洗碗,即使巴日和诚恳地夸赞他一高中生做饭居然出奇好吃,也没能缓解涟纯望着闪亮镀铬水龙头上自己清晰的倒影时内心的颓丧。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样奢华的公寓里怎么可能没有洗碗机的存在。果然,拉开冰箱旁的隐藏柜门,里面赫然放着台崭新黑亮的透明大头机器——新到说明书都还放在内部架子上。
“阿日前辈。”
他边读说明书,边朝客厅喊。
“您家的软水盐和洗碗块放在哪儿了?”
软水盐?洗碗块?
嗯嗯,纯君在说听不懂的东西呢。
巴日和懒洋洋抱着靠枕,倒在沙发上,远远地冲涟纯笑得灿烂。

 

法制节目的主持人分析案情到一半时,收拾完餐桌的涟纯,带着浑身比平常更阴沉的气场来到了客厅。
“阿日前辈……”
“纯君!辛苦了辛苦了!”
涟纯冲扭过头看向自己的他伸出手,展示洗完碗、被水泡皱到都认不出指纹的指尖。巴日和弯起嘴角,也伸手与他十指相扣,语调上扬地夸他又勤劳又能干。
“你!”
意料之外的肌肤接触让涟纯有些害羞,连忙施力抽回了手。
干什么,这人距离感和理解能力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入夜后气温便有些凉,为了适应遮蔽少因此风吹得更猛的高楼层,落地玻璃上段的换气窗都做过额外的加固处理,饶是涟纯也用了些劲、才抵着合金框架推开条足够的缝。还不到需要空调才能活下去的季节,呆子贵族也别给我浪费地球资源,涟纯在总控关掉两厅的空调,让带着潮意的风给房子里呼呼灌满墨蓝夜色。
挂钟滴答两下报起时,左右折腾一番已经到这个点,幸好自己有提前找打工的同事换班,不然别说迟到,根本就是缺席了。
转身映入眼帘杂乱的茶几,他又忍不住给收拾了干净。不常用的零碎小物通通扫进下层抽屉,只留下烟灰缸与小果篮,摆上自己买来洗净的几只苹果、一串葡萄。再整理好软塌乱放的沙发靠垫,如果没有别的事,他就先回去了。明天上午也有打工,中午还要赶过来给阿日前辈做午餐,好歹今晚想早点休息、养足精力。
“纯君干脆留宿嘛,”巴日和赶忙叫住他。
今晚就把衣服洗掉烘干明天还能继续穿,睡衣的话穿自己的就好了,洗漱用品也都有备用份。
“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
他的纯君也太小看他了,巴日和才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涟纯老实应着他的招呼坐到沙发边,看着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后,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为了方便高中三年级在中心考试后奔赴各大学考二次测验,多数高中会让准毕业生们自由选择是否照常到校。巴日和高三时便没有去过学校,而是在塾里度过了一年的学习时间,然后直奔东大考场。涟纯下个学期要迈入准毕业生范畴,虽然还未具体交流过涟纯的大学志愿,但巴日和还是先联系好了自己曾经的担当老师,有需要的话,老师很愿意接收巴日和推荐过来的学生。他也调查好了几所针对其他大学考试教学的塾,当然,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好大学。
不喜欢塾的教学方式的话,自己也找到了几个口碑不错的家庭教师,都是带过顺利考入名校学生的。浏览器切到那些教师的工作博客页面,巴日和逐个简单介绍着,更详细的还是让涟纯自己看,毕竟最终决定权终究在涟纯手上。
“考大学都害怕的话,纯君可没法克服往上爬的过程中、更大更恐怖的困难呢。”
潜台词就是让他别说不想考学的话,涟纯再笨拙也拎得清对面的意思。巴日和仔细地捕捉将表情压抑极好的、少年眼神里的每丝波动,尝试揣摩涟纯的心思。
看起来再成熟,巴日和也是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还没游刃有余到所有方面。他当然紧张!毕竟他清楚,自己是用强硬的姿态挤进了涟纯的生活,就算出发点是好的,他也怕自己手伸得太长,引起涟纯的反感,才想知道涟纯心底的真实反映。对面偏偏是个什么感情都不写在脸上、一点都不可爱的臭脸小孩,即便开朗不拘如巴日和,自然也因得不到反馈而产生微妙不安。
所幸涟纯不过区区“臭脸小孩”,眼底藏不住掠过的光,被巴日和细心抓住了。顺着往屏幕上一看,巴日和睁大了眼。
他的纯君还真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
“会过于不现实吗,”涟纯先开了口,多看了两眼医学部的招生计划,声音有些低。
“确实,我这种人努力多久大概也不行——”
“——没有那种事!”
巴日和突然握住他靠近自己的那只手,语意带着说不清的急切情绪。
“垫底的‘坏孩子’,拼命学习一年之后考到庆应义塾的例子也有,纯君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都被改编成电影了,很有名的!”
而且涟纯已经超乎自己想象,这么快就定下目标不可能是一时兴起,以前肯定就思考过这件事。他没看错人,无论现在是什么拖住了涟纯的脚步,涟纯都果真拥有绝地反击的才能。
“我相信纯君,更不会允许纯君辜负我的。所以比起自怨自艾,还是赶紧动手比较好!”
明天是周日,上午纯君就早点来这边,吃完饭就出发带他去自己曾经上的塾、联系老师。涟纯一下慌张起来,他还没决定要考啊,而且明天上午自己还有打工,临时找人换班肯定来不及。啊对,还有上塾的学费自己也交不起吧,不如说不管是塾还是家庭教师他都请不起,而且大学学费肯定更贵。果然还是算了。
“纯君,我一直想问了。”
巴日和微微蹙眉。
一般来说,高中生会有这么大的经济压力吗?“你的双亲是不是……”
“没有没有。”
涟纯从踌躇的语气中发现对方产生了误会,赶紧摆摆手。他只是恰好拥有一个除了学费什么都不管的甩手父亲,和永远低落着情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自己不算关心的母亲而已。
“但双方都健在,大概没有我,各自都生活得很好吧。”
今夜的星星不知藏去了哪里,只剩孤独细长的新月在窗帘后探出头,往室内悄悄地送进几缕凉水月光。
“所以阿日前辈如果坚持要吃我做的饭的话,只会吃到味道一般的平民饭菜就是。说实话,下午在这边的超市看到蔬菜价格的时候,我都想直接走人,这么贵的彩椒难道是用金矿养出来的吗,幸好我不爱吃。啊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白菜,总觉得有点苦,但生菜就很好!加点酱油和醋就能拌成一道菜……”
总是板着的扑克脸虽然眉头皱得更深,还咀嚼着这种鸡毛蒜皮小事,巴日和听着对方低沉声音的絮絮叨叨,前一秒揪起的心,却莫名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这不是挺可爱的。
“……啊!所以说你这个人真的!”
被突然凑近,还上手把本就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涟纯一下涨红了脸,放下ipad,两只手都去握巴日和的胳膊,企图制止他的动作。
在干嘛!这呆子贵族的距离感真的很有问题!
巴日和微笑的弧度一如既往,语气都轻松得飘高了几度。
确实,要专心学习的话,就很难再兼顾打工,这两者相当互斥。停止又会连饭都吃不起,至少要有钱填饱肚子,但学习也绝不可以落下。巴日和手一拍,提出一石两百鸟的绝佳提案。
反正从今天开始,涟纯每天都要到这边来给自己做三餐。干脆就搬过来一起住好了,首先涟纯就能省下房租、水电,也不用再有两头跑而产生的额外交通费,自己也会给涟纯足够支付日常生活用品采购的费用。上塾或者请家教的钱,以及日后顺利考上东大的学费,就都由巴日和先垫付,像是无息助学贷款,等涟纯有能力赚钱了可是要老老实实偿还过来。
“这样纯君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吧,要还给我的哦?”
住在自己这里的房租水电什么的倒是不用考虑,就用家务劳动来抵消吧。毕竟巴日和自己才懒得动手,又不喜欢每周请陌生人来家里清扫、乱碰自己的东西。所以干脆“聘用”涟纯,涟纯可以安心辞去外面的兼职,在自己这里“打工”就好。
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呀,自己难道是天才。巴日和笑得开怀,背后仿佛开出不知哪儿来的漂亮玫瑰。
尽管对方总是副万事不愿麻烦人的疏远样,讨论辅导班时也不情不愿。但现在不一样了,巴日和有自信,此刻及以后的涟纯,绝对不会再对自己说出推辞或婉拒的话。
至于为什么。
“好,那从今以后,阿日前辈请多关照。”
待人礼貌到苛刻程度的少年,毕恭毕敬站起来,向他标准鞠了目前为止第三个躬。那双坚韧的暗金瞳孔对上自己,闪烁着比多深远银河还璀璨的光。
巴日和满意地眯起眼。
——他的纯君本来就是贪心、饥饿到把一切事物都变作自己成长基石的,了不起的鬣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