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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俾唔起系列
Stats:
Published:
2024-07-16
Words:
4,967
Chapters:
1/1
Kudos:
64
Bookmarks:
7
Hits:
1,949

活生生

Summary:

起因是古生对刘俊谦的提议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结尾是古生摸着刘俊谦的脸,有些绝望。

Work Text:

事情起因是古生连考虑没有考虑,眉头微拧一口拒绝:“我唔会去,哩件事冇得倾。”

冰冷的game over,此路不通。

 

对方如此不留余地,让刘俊谦说不清该怎么想。

拍拖之后,古生一改之前的忽冷忽热态度,对刘俊谦可算得上柔情蜜意。当刘俊谦扭捏提出拍完手上的戏想歇几天,能跟住古生天天看到他就好,结果一直被大家认作工作狂的古生竟会特意请两天假陪他。又或者刘俊谦看到赞助商给古生配的名表好看,随口赞了句Daddy戴这块表好有型,其实重点在Daddy有型,第二天同一块就会戴到他手上。也试过为了一点点自尊和避嫌,刘俊谦强调不要古生给他买东西。却换来年长者一句捉弄耻笑:

“嘚啦,我知你跟住我唔系为佐我嘅钱。”

心里不可谓不甜。能被古生捧在手心,修十座庙也换不来的好运。

但这溺人的甜蜜同时也滋生恐惧。古生对他越好,他也跟着越发不安不真实,像是背靠云,没有实体可借力。

那日他去古生家中,谁知竟碰上古生母亲带着亲手煲的汤来看儿子。古生母亲年纪很大了,刘俊谦慌得眼神乱飘手无处放,生怕泄露秘密惊动老人家,古生却泰然自若,搂着母亲肩膀介绍俊谦是自己很关照的后辈,很贴心的弟弟。

古生母亲一脸慈祥笑着点头,握住刘俊谦的手说好,好,你们要互相关照。

正是这件事让刘俊谦心生妄念得意忘形。

没过多久他跟古生说下周约了父母吃饭,父母知道他们私交不错,想答谢古生对儿子照顾问古生能否赏脸。

他问时还详装轻佻,说你放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其他人一样久仰古生大名想见识古生风采嗻。

却遭到古生断然拒绝。

很多事情他们都有商有量,刘俊谦知道的,吃什么怎么穿这些生活琐事上,古生任他多管,甚至一些工作决策,没有保密协议的前提下古生都会挑些问他意见加入考虑。但有些事,是不可逾越雷池,没有讨价还价余地。比如这一件。

之后几天他们又难得碰面,这样也好,毕竟晚安电话氛围都绷着弦。

 

依约跟爸妈吃饭那晚,刘俊谦提前独自等在包厢,壮士断腕一样给古生发信息,说他爸妈到了,有机会还是希望能见古生一面。

他说谎了,他早就跟爸妈言明古生有事忙不过来,二老表示理解同时还教育儿子:古生乜嘢身份地位啊几忙啊,唔好随便打扰人哋。

可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蠢事,他也不知道。若不是贪得无厌,只能归罪于他在这段感情中的自毁倾向。

菜一道接一道上,刘俊谦绷紧的情绪也跟着一点一点迟缓变淡。

他有什么好意外的,古生雷霆决策向来说一不二。

菜上齐摆满桌,爸爸责备他太铺张,妈妈推了爸爸一下,说吃不完打包嘛还省得我明天做,儿子难得跟我们吃饭你在这嫌来嫌去。刘俊谦嘟嘴隔空飞吻一个,撒娇说还是妈妈懂我。

吃菜要趁热,刘俊谦没什么胃口,给爸妈倒茶夹菜,一张嘴粘糖挂蜜,哄得爸妈不知多高兴。

正聊到想让二老换房住的事,包厢门突然开了。刘俊谦正讶异,就见服务员微微恭身,手臂挥舞,请进来一个活生生的影圈大佬。

爸妈比他反应更快,满脸惊喜的站起来。刘俊谦茶杯还冷在手里。

 

古生一脸严谨兼和煦,走过去跟刘俊谦爸妈握手打招呼,请他们坐下,自己坐到俊谦旁边。

刘俊谦知他不吃饭,于是叫服务员多上一壶热茶。

古生不是话多的人,平日不苟言笑,此刻竟也试图侃侃而谈。多的是对刘俊谦父母的安慰:俊谦有天赋,工作也努力,大家都看好他,大好前途等等。

再后来竟然又聊起哪片拆掉重建的旧街区,古生小时候在那打过球,刘俊谦爸爸年轻时在那边打过工。

一顿饭到吃完气氛算不上多活跃,但也不至于太冷场。

可刘俊谦却越来越心慌,名为恐惧的兽在他体内随意撕咬。

因为从头到尾,古生都未分过他一点眼神。

 

爸妈是有分寸的人,估计是预想他们还有工作要谈,吃完很快打好包,对古生千谢万谢又叮嘱刘俊谦好好吃饭有空回家,就出了包厢。

刘俊谦自知午时三刻,行刑时间到。

他不敢动作。望着古生从落座开始一直前倾靠向桌沿的上半身,此刻微微卸力,后背靠到椅背上。

古生视线朝前,那里只是一个空掉的座位,不是真实落点。刘俊谦不知道古生在想些什么,对方还是一语不发,而这就是最大威慑,刘俊谦在这样能将人绞死的沉默中逐渐崩溃。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抓古生手臂,想用力又不敢用力。

“大佬我错佐,你闹我啦。”

没有回应,刘俊谦只盼自己能被从轻发落。

又过了几分钟。刘俊谦才反应过来古生可能是在确定他父母一定已经搭上车,无论如何不会回头目睹这出荒唐戏。

“我哋哩段时间冇再见面,冷静下。”

“你要同我分手?” 刘俊谦麻木地问。

又是片刻无言,古生似乎在权衡这个选项的左右利弊。

“净系冷静下。”

说完,他从刘俊谦五指中抽出自己手臂,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来不及理清这句话分量含义,惊惧已率先在他心脏发出尖锐暴鸣,刘俊谦只听到古生说要走,他的爱人要走,他必须把他留住。刘俊谦跳起身跟过去,椅子四脚重重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他从后面扑上去抱住古生,死不松手,撕着喉咙喊大佬我错佐我唔应该自作主张你打我闹我都好,唔要走。

他以为自己缠得够紧。谁知古生双臂一挣锁链就松动。然后竟如电影,古生手腕向上扭转,以迅雷之势竖于胸前,小臂外顶与手肘同时发力,将刘俊谦箍住他的手臂轻松挣开。

刘俊谦还没反应过来,古生霍然转身抓住他肩膀,几乎是拎起他上身一般偏转90度,将他摁到墙上。

刘俊谦的后脑勺,肩胛骨,尾椎,齐齐沸痛。错愕中他忽然想起古生曾跟他开玩笑,说他们这些后生仔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都是中看不中用,为了演戏临时恶补的武打动作都是花拳绣腿,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挚爱之人此刻跟他交换鼻息,却森冷如月下古刹。那双手将他钉在墙上,让他不能抗议,也不能跪低。

他留不住的。

意识到这一点,刘俊谦反而笑了。他盯着古生的脸,痴痴低问:“你之前话要我俾自己留番条后路。系为我,定系为你自己?”

冻住的时间节节断裂。双手拔钉。

刘俊谦跌到地上,听见关门声音。

 

-------

 

古生当晚离港飞去日本。

在登机坐定后找空少要了杯红酒。不该如此,但他为年轻人犯规也不是一次两次。

对方绯红的眼角,凄楚的声音,还在灼烧他大脑。

心痛,可还有气愤。

他古天乐何时被人这样要挟过。

最气愤还是对自己。

他不会去,这是他亲口说的,但在收到短信后还是赶过去。怕对方父母失望,怕年轻人心中失落脸上无光。

事情做完枪弹射出尘埃落定,本不该再发火算账。但他亦是凡人,终究免不了被情绪后坐力震到手。血液沸腾的怒气在鞭烤他。

年轻人问他是不是想分手。

听到这句话时他才察觉自己竟有一瞬动摇。及时止损让对方回归正途或许来得及。

其实年轻人不知道,从他答应跟他拍拖那天起,是合是散,他已决定不留自己掌心。

 

在日本呆了几天,有部电影跟这边出品方和后期制作再沟通一下,考察地点行程也不紧,半是工作半是放松。还难得跟老友碰了面,二人正对清泉背靠山景喝茶。这样风景如画远离尘嚣的环境古生稍微有点不适应,但也不妨入乡随俗。

古生问老友愿不愿意出山再拍个电影。对方笑着摇头,说我真是没有你这么强的事业心和社会责任感,年纪大了自在一点过日子就好。古生也不勉强,只说要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

第四天接到助理电话,对方语气有些踟蹰,但还是说出了“古生,刘生嘅状态好似唔系几好哦。”

“发生咩事?”

“佢好似一直唔食嘢唔瞓觉,头先仲昏佐过去添。”

古生听完,闭眼用掌根按了按额头,他不说话助理也不敢说话。

几秒后恢复镇定,跟助理说你直接联系阿谦,就说我今晚翻港,叫佢翻贝沙湾等住我。

最快那班机到港已经是晚上十点,开回贝沙湾要半个多钟。

到家前古生让司机在附近找家大的便利店停一刻,去帮他买点东西。

 

推门,室内一片漆黑。

古生开灯换鞋往里走,只见一团身影,背靠中岛暗柜坐在地上,埋头抱膝。

被光线和嘈杂声惊动,刘俊谦抬起头来,因为不适应光线而捂住眼,过两秒才重新睁开。

“你翻来啦。”

古生把手中东西放下,站在原地细细打量刘俊谦。三日不见,他嘴周有青茬,眼下乌印浓重,面颊、手臂等露出皮肤的地方都因为没有进食进水而显得枯瘦。他望向古生的眼神是种不真切的如梦似幻。

古生走到他跟前,单膝落地伸手去把他抱起来,年轻人很顺从,任古生把他半抱半扶地放到沙发上。

再走回中岛,古生打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那袋东西,里面有蜂蜜也有葡萄糖。幸好有备无患,他家是没有糖的。古生拿来个杯,舀了一大勺葡萄糖放进去,泡了杯浓糖水走回去递给刘俊谦。

“饮噻佢。”

可年轻人看都不看那杯水,他的目光还是萦绕在古生脸上,似捧一缕烟云。古生被他这样空幻的眼神看得烦躁,水杯再进一寸逼至对方唇边。

年轻人嘴唇干燥有裂纹起皮。他抿住嘴摇头。

“阿谦。” 古生叫他。

谁知这声却触到刘俊谦敏感神经,对方用力摇头抬手去推那杯水。

“我唔要啊!”

力道不知轻重,水杯甩出去砸到茶几上摔碎,再滑落满地裂片。响声在安静的夜里例如枪声。

“对唔住,你唔好嬲,我帮你执翻好距——”

看着年轻人惊慌失措挣扎起来,古生俯下身去捧住他脸,直直望进他眼里:“冇事,阿谦,冇事嘅。你坐系度唔好喐。”

当确定年轻人会照他话做不乱动,古生才松手转身,再去端来杯葡萄糖水。

这次,古生当着刘俊谦的面饮下一大口,杯底落茶几,再捏起年轻人的下巴喂过去。

对方在被他触碰的一瞬间就习惯性放软嘴唇,让古生将糖水一点一点哺进他嘴里。有些渗出来,顺着喉咙流下。

一口喝完,还有第二口,直到一杯糖水见底。

古生没想把这个变成一个吻,尽管年轻人的舌头湿软甜蜜轻叩他门。

他移开脸,看到年轻人还乖乖阖着眼,遂用拇指擦过对方浸湿的下巴。

似是察觉到他不会有任何越线动作,刘俊谦睁开眼来,他明明缺水渴水,偏生一双眼还水光潋滟。

古生揉着他肩膀问:“攰唔攰,我带你去瞓觉好唔好?”

刘俊谦摇摇头,这回是冷静的,没有弄坏任何东西,除了神色凄离。

刘俊谦把话说得很慢,很清晰,一字一句呈堂证供。

“如果我今日唔翻来哩度,如果我真系同你讲分手,你会唔会氹翻我?”

问完他自己却笑了。

“你唔会。”

古生直觉必须离他远一点。不是怕年轻人突然发难,而是对方在崩溃边缘玩火,这火哀艳如水仙蛰得古生指尖发烫。

刘俊谦可以疯,但古生不可以。

刘俊谦可以不给自己留后路。但古生不能不替他留。

古生去橱柜随便拿出一瓶玻璃樽,谁送的多少年份甜白葡萄酒,拔塞倒满杯,走到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前望进夜色。之前摔烂的那支玻璃杯满地碎骨伤怀难寄。

刘俊谦视线一直跟着他,如同之前的千百次。古生仰头两三口灌下半杯酒,烈性甜酒的焦糖味盈满喉。

年轻人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像追光的幽灵。

“你应承同我拍拖,对我好,根本就不系因为中意我,净系为佐迁就我,可怜我,系唔系?”

“唔系!”

古生低声爆发出这句,恨不得手骨在玻璃杯上捏碎。

“咁你究竟当我系乜嘢吖,我要你讲出来俾我听!”

古生转身,拳头终是忍不住向后砸下门。

“我当你系我最珍视嘅人。我希望你大好前途,同时永远都有后路可以退。”

他跟年轻人隔着茶几隔着满地碎片隔着十八年绝不可能追溯的时光岩层,困兽对望。

“一年后两年后甚至系十年后,有一日你再遇到中意嘅女仔带翻去见你父母,佢哋不需要知道你曾经同一个男人企埋一起,唔会心有芥蒂,佢哋只会开心终于等到你结婚生子。”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古生叹口气捏捏鼻梁,酒劲上来,他放下杯。

年轻人听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着短袖短裤,露出手臂光着腿,整个人灌在宽松衣物里,像飘在水上的月亮。

“你一直都系咁谂?你唔信我,到今时今日都觉得我中意你只系一时冲动?你认为我仲翻嘚转头?”

年轻人脸上悲喜皆非,只是怔怔地问他。古生给不出答案。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随时放对方离开的准备。

室灯自动调暗成夜晚模式,柔和的黄色光本意体贴入微,可年轻人盯着他的目光却有种嶙峋白骨的灭寂感,嘴里吐出的造句更是伤敌自损:

“可能我会结婚生子,亦可能我根本天生中意男仔,可能我会再爱上一个老男人,但系佢嫌我年纪太大根本不会珍惜我,可能只系玩我几次——”

“阿谦!”

古生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可真是小瞧了他,竟随口说出这种自行轻贱的话,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古生都想拿皮带抽到他脑子清醒跪地认错。

被他这样严声怒斥,刘俊谦似乎又怕了,冰冷的脸瞬息变得泫然欲泣。

古生在心里苦叹,对方情绪大起大落,这几日又缺觉绝食,精神和肉体都在崩溃边缘,实在不该再继续僵持下去。他抹了把脸,正思考该用什么方式哄对方去休息。只是这样无奈神态落在年轻人眼中,似乎又有了另一层厌烦意味。

“究竟要点样你先至会信我?”

年轻人红着眼颤着声音朝古生走来。

“究竟要点样你先至会完全接受我?”

古生记得他赤脚,顿时心都提起:“阿谦,冇过来,地上有玻璃。”

刘俊谦置若罔闻,看也不看,目光丝毫不愿从古生脸上移开,他食指似星似剑,扬起指指玻璃门外:“系唔系从哩度跳落去,你就会信我。”

说着,赤脚抬起又一步沾地。

古生快步过去手臂搂住他身,把他推回沙发上,随后跪地托起年轻人踩进水滩的脚检查,看不清深浅的伤口已经涌出细小血花。古生闭住呼吸,手指一点一点轻轻摸过脚底,第一遍确定没有割进玻璃渣。纯净水淋过脚掌,拿手机照明,在流血的地方仔细查看。

两处伤口都不是很深。古生松口气,纸巾压住伤口止血,嘴里轻轻安抚着:“冇事了,乖,唔痛唔痛。”

抬头却对上年轻人泪雨纵横的脸,和再也忍不住的哭声。是孩子被父母辜负,被夺走心爱玩具那种极度委屈的,会抽搐会呛住的大哭。

古生眼见自己最珍视的人活生生从崖边跌落。

 

人在崩溃时会展露出一种类似婴孩的纯真,几近神性,或许正因如此悲剧才这般动人心魄,因为在人性枷锁与社会身份全部崩塌时,人会剥落成最无助无知的样子,宛如新生。

古生生于香港影视的黄金时代,见过绝代佳人,比如梅艳芳,和哥哥;亦见惯春色满园争奇斗艳,跟他搭过戏的女明星哪个不是各有天姿美如冠玉。他早就不解风情,心如古木。

但此刻却仿若暗室点烛,眼前这个被滂沱泪水划破整张脸、望着他满眼痴怨的人,才是他以错过半生代价方可得见的绝色。

这是独属于他的,纯真悲剧。

古生有些绝望。

他摸着年轻人的脸叹气:“傻仔,企我面前喊成咁样,你将来后悔,我唔一定可以放你走。”

那一点烛光仿佛竟传递到年轻人眼中。刘俊谦拉住的他手紧紧贴到自己脸上,抽噎着说:“咁你就锁住我,或者打断我对脚,唔要俾我离开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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