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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偶尔会觉得，龙卷风死后，连时间都变得好慢。
龙卷风的第一个忌日，是整个城寨最动荡不安的一年，连带着信一也活得飘零。
话事人的突然更迭，政府要拆迁赔款的消息真真假假，本是避之不及的地界瞬间被变成一块肥肉，即使灭了越南帮还有更多闽南帮缅北帮。
幸好有陈洛军、十二少和四仔都陪在信一的身边，就连tiger哥也变得更经常地往返于城寨和庙街。
他们都说信一变了，他不太爱笑了，变得严厉寡言。变得更频繁受伤，只是好在再没受过断指一般的重伤，即使痛也再不叫出声，只是皱着眉头忍下。
很快又是第二个忌日，信一整日忙碌，苦苦守着整个城寨，只能用比原来更严酷的手段管理着城内的运作，愈发雷厉的对外行事风格。三天两头的火拼成为了城里的日常，几乎每一次信一都冲在最前面。
不知从何时起，马仔们都敬他，称他一句信哥，唯独那个会温柔唤他信仔乖仔的人不在了。
龙卷风的第三个忌日，信一重伤在医院ICU住了大半年，最终活了下来。
不过才三十几岁的身体已然满身疮痍，四仔和十二少不是没劝过，劝他唔好咁辛苦，唔好总系受伤，只是信一每次点点头答应，下一次又拼得一身血回来，晕倒在医馆里，又在天亮时匆匆离开。
只有陈洛军知道，三年来信一再没睡过一夜好眠。他依然留在那个阁楼，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信一的房间，看他整夜的辗转蹉跎，一千多个黑夜。
之后是第四个忌日，城寨的拆除已成定局，狄秋却没等到这一天。这个前半生待信一如亲叔侄般的长辈留下遗嘱将身后一切遗产都留给了他，死前遗愿只想再见信一一面，他没去。
信一守着最后的城寨，只觉得好累，大佬用命换他活下去，他不敢死，却又不知道要活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不负所托，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漫长又无望。
龙卷风的第五个忌日，街坊们已经开始陆续离开，叉烧铺会拆，天后庙会拆，理发馆也一样。信一不顾兄弟反对，大办了龙卷风的忌日，像是把自己的伤口再一次撕扯剖开，最后一次放任他沉溺于过去。
他在天后庙供奉了龙卷风的牌位，任街坊马仔们都前来吊唁，香火连烧了三天三夜，信一就在那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
兄弟们怕他的身体受不住，却谁都劝不动，于是三个人只能轮番陪在信一身边。
最后那夜，兄弟们都在庙外布置最后的祭祀仪式，信一跪在软垫上，抬头看着龙卷风的照片，照片上的大佬笑得温柔，仿佛在说冇事啦，凡事有我。信一双手合十，就如同这三日一样的闭眼虔诚地祈祷。
他不知道此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却在天后娘娘面前不问前程，只是苦苦祈求娘娘垂怜，愿大佬来世一切顺遂，无伤无痛。
仪式开始，信一合眼能听到庙外唱了三天三夜的魂曲，混杂着来往祭拜的人声，只是信一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强撑了一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切声响也跟着渐渐远去。信一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想，又让兄弟们担心了吧。
耳边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信一信一的叫着，声音由远及近，不知道是十二少还是四仔。只是这声音……
「——信一。」
他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