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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归
夜色中,轿车悄然驶入总统府。
车门打开,礼宾官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禁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欢迎回来,先生。”
塞若内整了整衣服,下车与礼宾官握手致意。
他回望这座大石砌成的宫殿,朴素庄重,一如他离开之时。
匆匆两年,不过是她三百年历史里微不足道的一角。
久违了,爱丽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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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厅设在一楼。
时间尚早,但等在这里的人已经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今夜的新闻公报,将向全世界宣布新一届政府成员名单。
塞若内一路走来,在络绎不绝的寒暄中,清晰地看到那些人们试图隐藏起来的东西。
那些或惊讶、或暧昧的目光,无所遁形。
他远离帝国权力中心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在这些长期混迹政坛的老牌政客眼中,已经足够宣判他的“死刑”。
而他竟然又出现了。在这样一个时间点。
有人从人群中挤过来大力抱住了他,久久之后才松开,眼眶微红。
是莱雅,他曾经的第一助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未竟的话语停在颤抖的红唇中,无需多言,两人都心知肚明。
塞若内站直了身子,朝这位迷人的女士眨了眨眼。
“状态不错”,莱雅平复心绪,又恢复了往日冷艳知性的模样,挑眉道:“看来布鲁塞尔确实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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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访
第二天,塞若内早早来到马提尼翁府。
按照惯例,新上任的部长应当分别拜访两位上司,感谢总理的提名和总统的任命。而他还不打算打破这项传统。
穿过半月形门廊和荣誉殿堂,铁艺栏杆大楼梯的顶端便是总理办公室。一抬眼,看到总理的生活秘书婕妮正守在门前。
“塞若尔先生,恭喜您”,小姑娘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眼睛不敢看他,压低声音道:“总理先生说,如果是为了提名的事来感谢他,那就不必了。”
“真是辛苦你了,婕妮小姐”,塞若内笑着和小姑娘打招呼。
“每位部长来,都要这么说吗?”
眼前的新任外交部长面不改色,仍是笑眯眯,语气轻柔,但婕妮却不由汗流浃背。
因为这个问题,她根本不敢答。
她不由腹诽起自家上司来,干嘛把这么得罪人的事交给她,马提尼翁府明明还有很多礼宾官可以用啊。
何况一直以来,她都对这位以个人魅力著称的大人物很有好感,现在却要说出这么失礼的话。
婕妮尴尬的沉默,让塞若内瞬间了然。
无意多做纠缠,他看了看那两扇紧闭着的大门,又看向面前这位头快要钻进地毯里的年轻秘书,准备安慰几句就走。
一阵机关枪似的呵斥从办公室里传来,夹杂着咳嗽声,听上去颇为滑稽。婕妮皱眉看向厚重的雕花大门,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塞若内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在婕妮瞪大的双眼中勾勾嘴角,嘱咐道:“用温水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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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国
相比之下,爱丽舍宫的拜访就顺利得多。
镀金大门依次在塞若内面前打开,无声地欢迎着这位总统心中最特别的客人。
金光闪烁的座钟、17世纪的名贵挂毯,这条路他曾走过无数次。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帝国需要你。”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就像刀锋,永远向前。
塞若内注视着书桌后的人。
这个紧握帝国权柄多年的男人也逃不过光阴的洗礼,白发悄然爬上两鬓。在他的身后,悬挂着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缔造者的巨大画像。在他的身前,香榭丽舍大道一字排开,延伸向极远处。
过去与未来。传承与延续。
这个从来自信刚强的男人,坚信自己就是帝国本身。
但帝国也会衰老。
多年前塞若内离开爱丽舍宫时,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这个男人曾口头给予他一道命令。
多年后的今天,塞若内却无法言说,自己究竟算不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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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是一位新晋礼宾官,全家都为他供职于马提尼翁府而感到骄傲。
闲暇时,他热衷于在网上搜寻政界新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闲暇时间决定了你的人生高度。
亚伯拉罕相信,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礼宾官。
最近政界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总理大人的前男友空降为外交部长。网上的传言很多,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作为负责总理办公室事务的礼宾官,亚伯拉罕知道总理大人每天有多忙,更知道新任外交部长从来没有在这里逗留过。
就连塞纳河边的鸽子都知道,两年前总理大人被政敌曝光性取向时,两人就已经是PACS破裂的状态了。被曝光后,这位前男友更是迅速远走布鲁塞尔,以示分手的决心。
但今天却有些异常。
每周的部长例行汇报后,借着部长们在马提尼翁府享用下午茶的时机,亚伯拉罕悄悄靠近目标人物。
“塞若内先生,总理大人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奥赛码头新任掌舵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瞬间舒展开来,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天,他的眼睛真迷人。亚伯拉罕晕乎乎地想。
只是他不明白,这样的美差为什么总理大人不交给婕妮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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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挑衅
可能没人会相信,走马上任以来,塞若内还没有和总理单独谈过话。
有镜头时,两人似乎关系良好,既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又比一般同事更默契,留给公众无限遐想空间。
而在没有镜头时,对视、微笑、耐心倾听,这些通通不会发生。
噢,其实也是说过一句话的,关于部长提名。
“不必谢我”,在一次公开的户外活动候场时,这位共和国最年轻的总理说道:“因为我,并没有提名你。”
塞若内没有转过头去看那张脸上的表情。
在拜访被拒时,他就猜到了。
那天户外的光照强烈,他习惯性地仰起头,直视前方,俯睨的双眼中透出淡淡疑惑,为这句话语里的挑衅意味。
而今天,一直避而不见的总理主动召见。
塞若内很好奇,从那张嘴里,还能说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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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情
总理办公室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这里的装饰风格会根据每任主人的喜好调整。眼下,深浅不一的蓝色占据了上风。上一次塞若内踏入此间,还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环顾四周,能看见不少熟悉的小摆件。看来它们的主人不辞辛劳,在数次职务变迁中仍固执地将它们带在身边。
套间内的盥洗室传来声响,有人走了出来。塞若内没有回头。
“部长先生,您来了”,那人匆匆走过来,似是在翻找什么,语速很快:“我想我们都没有太多时间,如果您欣赏完柜子上那些小摆设,可否让我说两句。”
“请讲,总理先生”,塞若内转身,两手在身前交握,谦逊有礼一如往常。
毫无光泽的头发、明显的黑眼圈和眼袋,阿塔尔沧桑了很多,完全不像35岁的年纪。
塞若内猜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这就是投身政治漩涡的代价。
一个袋子被扔到办公桌前,由于太过用力,里头的东西迫不及待跳出来,洋洋洒洒铺满桌面,有的甚至还滚到了地毯上。
那是一些小小的透明包装,每个里面都装着相同的东西,像是某种经过复杂工艺晾晒成干的果实种子。
每到换季时节,阿塔尔的肺部就会开始抗议,咳嗽总是难以避免。塞若内找过很多种药,只有这一种效果最好。
秘书小姐婕妮因为他的举手之劳而感激不已,又因为药效奇佳而惊叹非常。只是这种药绝难在外面买到,他便索性把办公室里的都给了她。
塞若内还记得小姑娘欣喜地用自己钩的手工编织袋装好,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把总理大人的咳嗽照顾好。
而现在,某位过河拆桥的大人物却说:“顾念旧情,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请收起您的关心。”
就像开新闻发布会一样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前任政府发言人固然能言善辩,但一再放任对方出击,却不是一个外交部长该有的素质。
“也许我只是单纯地、好心地想为婕妮小姐排忧解难呢”,塞若内扶了一下眼镜,甚至抽空笑了笑,语速不快却精准反击道:“既然她找到了我,而我刚好苦于怎么处理这些遗留物。”
“出去!”
塞若内可以理解阿塔尔的冷淡,却不明白阿塔尔的脾气从何而来。
明明是两个人互相寄出的PACS解除通知,时间上都相差无几,为什么阿塔尔这幅态度,仿佛自己是那个唯一该为协议破裂负责的人。
不过这些大局之外的小事,已经不再值得他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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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派对
外交事务比布鲁塞尔要繁忙得多。
塞若内结束外事访问,刚下飞机就被拉到派对现场。这才恍然意识到,明天就是复活节了。
重大节假日前,内务局都会组织官方派对,邀请各党派人士参加,以彰显本届政府的亲和力。
看着摆放的大大小小彩蛋,塞若内无端想起了每年复活节都被学生吐槽的普瓦捷馅饼,没想到也有被自己怀念的一天。
他打算不引人注意地、快速填填肚子。但这种为社交准备的派对,食物品种少得可怜,味道也十分敷衍。
“瞧瞧,这是哪位大忙人?”
身后有戏谑的声音传来,塞若内擦净手,转过身与那人行贴面礼。
来人眼含精光、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正是年过半百的社会党党首奥利维耶·福尔。
“一切可好?”塞若内问候道。
社会党是传统左翼力量,自从奥朗德总统下台后,社会党陷入严重的党内斗争,脚步始终停滞不前。直到福尔连任第一书记,才算暂时渡过内讧危机。
“如果三位国之栋梁还在,那才是我们社会党的无上荣耀”,福尔笑得像只老狐狸,话锋一转:
“总统先生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我听说右翼随时可能对政府发起弹劾。不过,看到你在这里,我们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福尔抛出这个话题,意在试探。他紧紧地盯着对面的每一个面部表情。只见塞若内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并没有试图绕开话题,但他的语气轻松、胸有成竹,三言两语就消减了福尔对执政党政权是否还稳固的疑虑。
陆续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塞若内与不同的人们拥抱、交谈。这位新任外长常常未语先笑,善于倾听,与每个人都如老朋友一般聊得投入。福尔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心里却想起党内元老杰拉德·科隆对此人的评价。
“我们的总统和总理都高高地飘在天上,斯特凡·塞若内才是那个坚实走在地上的人”,这位总统上台后亲自任命的第一任内政部长如是道。
远离关注焦点的两年,在与老油条般的欧洲议员的周旋中,眼前人已经修炼得越发八面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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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莱雅
“......2024年是极其艰难的一年,气候挑战、地缘政治、AI兴起,无数困难冲击着我们的国家,但2024年也将是充满骄傲和希望的一年,其标志是巴黎奥运会和巴黎圣母院大教堂重新开放......”
正在休假的总统今晚没有露面。人群中,一身黑色西装的阿塔尔发表着复活节祝词,巨大的水晶灯在他头顶上打下迷人的光彩。
“很耀眼,不是吗?”
莱雅靠近塞若内,以这样一句开场白向前boss打招呼。
塞若内没有去人群中凑热闹,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莱雅腾出地方。两个人靠着墙,边喝酒边聊天。
“他真的很知道自己的长处,并且善加利用”,莱雅看着人群中的阿塔尔,感慨道:“只是——”
两人合作多年、默契非常,塞若内瞬间捕捉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在总统不被人民信任的当下,有一位人气高涨的总理恐怕是件很危险的事。
“不过我还是讨厌他”,莱雅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调皮地表达着不满:“我听说他甚至不愿和人提起你。”
塞若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刚刚无意间听到共和党人在谈论,勒梅尔成功邀请到了总理先生参加今晚的午夜场派对。
他一直知道右翼党派热衷举办一些象征个人自由主义的私下派对,烈酒、美人、烟雾缭绕、隐秘情事。某些复兴党成员也是座上宾 ,比如刚拍完《花花公子》封面的玛尔莱娜·希亚帕。
两人分手的消息得以在议会走廊迅速传开,恐怕得归功于总理先生突然频繁出席这类场合。
因为,在PACS存续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头顶的灯光开始变幻,向人群中心聚拢。复活节派对的高潮——砸彩蛋环节,开始了。
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用掌声打出欢快的节拍。人群的正中央,阿塔尔正伴随着周遭的节奏,小幅度摆动身体,手中的锤子要落不落,一下又一下地挑拨着观众的神经。此刻他的嘴角向左勾起一抹弧度,带着鲜活的孩子气。
莱雅看向身边的塞若内,毫不意外地在前boss眼里看到某种熟悉的东西。
但那种堪称柔软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中,飞快地出现、又熄灭了。
塞若内转头对上莱雅探究的视线,平淡地笑了笑。
无数往日时光涌上心头。莱雅眼眶发热,只好借着一个别扭的拥抱掩饰自己。
他们曾讨论选举方案到东方既白。
他们曾激烈地模拟辩论到面红耳赤。
那是一段闪闪发光、脚步轻快的日子。
事到如今,曾经的那些人四散天涯,她依然站在他身边,却不敢问出口:boss,和他分开,你可曾怪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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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游
塞若内的大脑时常处于高速运转状态,很难有片刻平静。现在却有种朦胧的舒适感,像在静谧的深海徜徉。
通常他不会酒量这么差,但经过8000公里、近10小时的飞行,又几乎空腹的状态喝酒,短暂失去清醒似乎可以原谅。
四周终于安静了,看来他已经离开派对现场。
意识逐渐浮出水面,他感觉到有人松开他的领带,并体贴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
微凉的手指擦过肌肤,在那人准备解开第二颗纽扣时,塞若内睁开了眼睛。
路灯照进行驶中的汽车,在一明一暗的光影中,他看到有人坐在身边。对上他的视线,那人怔愣了一下,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拘谨地放回膝盖上。
“抱歉,外长大人,莱雅小姐临时有事不能送您,我就自告奋勇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朝气而清秀。
塞若内坐起身,敲了敲车内的隔板,让司机靠边停车。
复活节前夜的街道异常冷清。在这至圣而喜悦的夜晚,虔诚的教徒会去往教堂守夜,听主教弥撒讲道,将耶稣复活的喜讯和人类得救的希望传递给普世人类。
夜晚气温骤降,与记忆里那个夜晚如此相似,走在路上,好像灵魂也在颤抖。
那是一次党内候选人选举,竞争很激烈,但他和阿塔尔都走到了最后。很难说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他们一向不把工作带回家交流,那次也不例外。
最后一轮投票前,他出了趟公差,没人知道这是他主动申请的,除了他的第一助手莱雅。
投票结果出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他以极微弱的差距输给了阿塔尔。
他的支持者们非常失望,没人愿意相信他竟然会败给一个党内资历、人脉都远不如他的对手。
也就在那天,跟随他多年的团队分崩离析,莱雅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你都在想些什么?!你离开巴黎的那几天,阿塔尔一直在跟党内元老联络,以获得他们的支持!而他们本来是你的铁票仓!”
那时他和阿塔尔的关系还没被曝光,莱雅是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朋友。
“Boss,如果你一直回避和他直接竞争,你的政治生涯此刻就已经结束了。”
在一片沉默中,莱雅也离开了,留下一个老旧的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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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地
在巴黎六区紧邻着七区的一个僻静街道,立着一栋两层小楼,白色清新的外立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由于疏于打理已经荒废了。
许是潜意识惯性作祟,企图靠散步醒酒的塞若内不知不觉走到此处。他踱步几圈,终于还是推开了未上锁的院门。
为了这栋房子,阿塔尔花光了父亲留给他的遗产,付了六成首付。
这里远离热闹喧哗的圣日耳曼大街,离卢森堡公园游人罕至的西侧小门仅有五分钟路程。更重要的是,从这里去两人当时的办公地点都十分方便。
入户门前悬挂着一盏与外立面同色的吊灯,灯罩底部向内卷起,像一个小小的钟铃。塞若内沿着灯罩底部摸索,果然摸到一个金属质感的东西。
这是他们存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打开门的瞬间,久无人居的闭塞空气扑面而来。在四散的灰尘之外,塞若内还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烟气味。
在巴黎富人区出生、七岁后就由母亲抚养长大的阿塔尔有很多小规矩。
比如他在享用着电子烟的同时,却很反感塞若内在家里抽卷烟,理由是气味难闻。
此刻塞若内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惯常抽的卷烟有如此大后劲,两年后还丝丝缕缕残留着。
阿塔尔还喜欢生活富有仪式感,甫一进门的玄关就装饰着他们从各地带回的旅行纪念品。
脚下的手工地毯来自摩洛哥、鞋柜上那个磕破角的火山石花瓶来自圣托里尼。而墙上那幅塞若内一直不太能欣赏的画作海报,则来自马德里的普拉多美术馆。
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和铺满整面墙的书柜。
他们两个人都很喜欢看书,在某些特殊时刻,多年基础教育的成果会弃他而去,文字变得像神秘符号一样难以辨认、难以理解。他只能短暂放空、躺在沙发上,听阿塔尔在他头顶念书。
那个声音是彼时他与世界的唯一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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