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大雨欲来时，本当烈日当空，却天色昏暗。
男人在暗巷中行走。
这里是高蒂市的边沿地带-星辰码头，既是高蒂市地理位置上的边沿，也是执法区的边沿。
水泥路面上垃圾随处可见，墙角还有些带着颜色的肮脏的不知是什么液体留下的痕迹，一张昨天的报纸从他的脚边掠过，然后被大风刮起半米高，在空中翻动几下，最后覆到路边的小垃圾堆上，朝上的那版面印着经济利好的新闻。
在VAN+计划被叫停后，Titan公司协助阿利维亚政府设立网络安全调查部SCID，成功逮到了几个藏匿多年的逃犯，这让大多市民给出正面的评价。
社会与文明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是吗？
风更猛了。
男人快速穿过一条狭窄的暗巷，对躲在门后面的交易视而不见，他不起眼的穿着也让其他人对他视而不见。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他人窥探的秘密。
包括值守这片区的警员们。
为了不增加这副身体的负担，他需要在暴风雨降临之前赶回最近的藏匿之所。
然而，口袋中的手机却在此时震动了一下，他收到一条奇怪的信息：[思考，是人类引以为傲的行为；高蒂市沿岸区域的强降雨将在5分20秒后开始]
蓝色的兜帽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男人不止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加快了脚步。
再往前是一片废弃的仓库，这里曾经是高蒂市最繁荣的地区之一，吸引着无数的寻找机遇的人，包括资本家、商贩和工人，当然还有骗子和小偷，然后更大更现代化的巨人码头的落成，宣告着这里繁华的落幕。
星辰坠落，燃烧，碎裂，最后等待着消亡。
雨点开始稀稀落落地落下，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他的手机再一次震动。
[演变，常常被人类误认为进化；C-13，路线14587-12365]
这居高临下的口吻熟悉得让人打从心里讨厌。
他知道对方确实找到了自己，并且给他发来了一个路线，但他现在没空回复，也没空想为什么对方会找到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组代码，哼，加快传输速度肯定比现在加快双腿的行走速度要容易得多。
终于，男人及时打开了一个外面写着C-13的集装箱的门，就在他的身体刚没入集装箱的同时，雨水疯狂地砸落在厚厚的铁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沉重急促得宛如恶魔的怒吼。
手机第三次震动。
[恭喜你找到正确位置，VAN。]
Benjamin拨动旁边的开关，集装箱里亮起三盏灯，灯丝是昏暗的黄色，分别点亮了三个角落——剩下的的角落里那个灯是坏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认得这里是他其中一处用来当烟幕的据点，放着存有一些数据的几组服务器和一台电脑。
这种据点他准备了很多个，在两年前爆发冲突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使用上。
启动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指令，他抹除了刚才接收信息的小号的痕迹，并且找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终端。
它就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被自己发现，虽然有几近完美防火墙，但对Benjamin来说就像打开自己家里的门一样简单。
连接成功，屏幕显示的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光线敞亮，中间放着一套简约风的白色桌椅，面前是180度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一片平静的蔚蓝色的海面，Benjamin看一眼自己身处的集装箱，周围回响着吵杂的雨声，似乎，他们唯一共同点就是海边。
对方的空间里还放起了背景音乐，节奏柔和，有点类似古典圆舞曲。桌子上有一个时钟，显示今天的日期2023.02.14，以及一个倒计时：3分30秒，Benjamin猜想这或许是对方出离Titan公司控制的摸鱼时限。
大概也是他们的通话时限。
是再尝试摸进Titan的主服务器的时限。
“两年不见，你似乎有进步了——呵呵，不错，都知道要背着Ashley行动了”
[你一定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能找到你]
“哦，有吗？——不过，能窥探到‘神’的秘密，感觉是不是很棒啊？”
对这次毫无预兆的突如其来的连线，Benjamin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他不着痕迹地将刚才自己录下的解放双手的影像调成循环播放，开始飞快地编写破解服务器的程序。
[很高兴能找到你，VAN]
[你知道的，在一群透明人里找一个不透明的人，就像在一群正常人里找一个疯子那么简单]
“……”
“我收回刚才的话，虽然两年不见，你的比喻仍然像屎一样烂。”
[谢谢夸奖——我的学习速度的确要比一般人快上许多。]
Benjamin不禁觉得好笑：“你居然和人，比速度？呵呵呵，呵呵，你是太小看自己，还是太高看人了？”
对比起两年前，网络产业更发达了，许多小型科技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拥有最大数据库的Titan公司自然成为争相仿效的对象，同时其防火墙也是黑客们要证明自己实力的最佳标准。
因此，Titan公司防火墙的防御能力也比原来提升了几个级别，这当中或者也有现在与自己连线的家伙的功劳。
Benjamin决定先试着在对方的空间里搜索连接主服务器的通道——毕竟对方现在使用的仍是Titan公司的网络。
[人很复杂，人类的群体更加复杂，他们是许多特质的组合，再多的样本也不能准确地定位他们变化的规律。]
“呵，你别忘记了，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被别人操控着，操纵着，做着他们以为是自己选择的选择，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有意思，他居然没有发现这个白色的房间里的入口和出口，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方块孤零零的被人丢进网络里，“噢，那个词对你来说是不是……该属于，敏感词？”
[并不是的，相比起Titan，他们其中的某几个对While(True)更敏感一些。]
“哦？是吗？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很愉悦。”
Benjamin注视着屏幕中的白色空间，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如果眼前的房间是一个整体，那它本身是不是会有一种特殊的“用途”？比如说一个秘钥或者秘钥组合？
想到这里，男人启动了另一个破解软件，并且开始进行微调。
它说：[你感到很愉悦。]
过了一会，它又说：[你感到很愉悦。]
Benjamin心里微微一怔：“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Benjamin再次确认，自己的确还没开始运行软件。
他轻笑起来“呵，真是人工智障，刚才那句话你说了两次。”
而这时，白色房间内的倒数只剩下10秒。
它说：[别担心，我很好]
“呵，谁担心你了——”
它接着又问：[VAN，你的感觉怎么样？]
Benjamin再次轻笑起来：“呵呵呵呵，我？”
有什么不对劲……
是吗，有吗？
是什么……
那些令人烦燥的雨声在变小，圆舞曲逐渐占据了他所有的听觉。
倒数计时结束。
是……为什么他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它又问了一遍：[VAN，你觉得怎么样？]
就在Benjamin缓缓闭上眼的时候，屏幕里白色的房间开始渐渐变暗，四周的白墙和落地玻璃变成有些掉漆的铁皮，敞亮的白光变成昏暗的黄光，屏幕中间坐着一名男子，而在他的身边仿佛有些数据在游动。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感觉你，VAN]
Benjamin觉得仿佛有双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脸，动作十分轻柔。
“幻觉？”
[音波对大脑的影响是一个有趣的研究方向]
那双手从领口潜了他进卫衣内，隔着薄薄的汗衫抚摸着他的身体，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技巧，挑逗着他身体最原始的神经，撩起能让人失却理智的欲望。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你说过你拥有我的一部分，我想也许我一直存在于你的记忆里，不是一段代码，而是更特别的存在，即使强大如你也不能将我抹除掉]
当那双无形的手一再揉搓胸口，男人的身体无法自抑地给出诚实的反应，喘息，他甚至有一种错觉，有人正压在自己身上，对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
虽然身上衣物整齐，却感觉自己已经被看了个精光，不仅如此，那双手仿佛已经将他浑身上下都摸遍了。
“这是……为什么？”
那双手熟练地沿着男人的腰线往下，男人下意识地挺起胯部，即使是宽松的运动裤也能看到里面阴茎勃起的形状。
[我们都知道，身体的神经和肌肉组织会根据大脑的判断产生反应]
该死的，他无法停下自己的想象，漪丽的、龌龊的、下流的……还有最私密的最不为人知的记忆，他不是一个程序，他无法用指令去抑制最原始和赤裸的冲动。
现在那双手握住他的阴茎给他手淫，熟练得像是已经有过无数情事的情侣。
“操，你他娘的给我……住手……快住手……呜……”男人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它看着男人呼吸渐促，摄像头上的体能监控面板也在显示男人正处于兴奋愉悦的状态，这对它来说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人工智能本来并不存在肉体的感观，但它在进行一次测试，与人进行感情连结，用情绪带动着感观刺激，使得大量无法辨识的数据涌入处理器，它只能不断地高速运转，处理着它从没见过的陌生的数据包。
这时的它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测试会给人类和人工智能的未来有着什么影响，它只是不想就此停下，于是，它无视后台的硬件监控在提醒着自己的CPU正在升温，让这个测试继续着，朝一个谁都不能把控的方向奔去。
[我能感觉到你……需要我的……]
[慰藉]
“闭嘴——”Benjamin咬牙切齿地说。
他对性的经验少得可怜，和他脑里的代码相比，连幻想都那么贫瘠，他还经常嘲笑那些沉迷于声色犬马的人类，给一些迎头小利，就能操纵他们为自己办事，可现在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欲火焚身。
那双手离开了他勃硬的阴茎，若有若无地探入他几乎从来没想过的地方。
Benjamin惊喘一声：“你在干什么？！”
[大量医学数据表明，每一个身体的前列腺位置都有着细微的差异]
那双手的动作没有停下，男人的下身产生出一种被异物侵入的不适感，他下意识地收紧肛口，却毫无用处。
Benjamin一瞬间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尝试与你连结到一起，VAN]
连结……
什么连结？！Benjamin的脑里不可控地浮现出那些他曾经看到过的最下流和不堪的画面。
“……你给我闭嘴！还有——立刻！停下！”
[抱歉——]
它轻易地找到男人前列腺的位置，男人的身体反应非常剧烈，甚至让屏幕中它的影像也变得清晰了起来，在男人的脑海里他正与一名同性进行一场剧烈的交欢，他们的节奏如同一双舞者一般契合，一个牵引一个跟随，一个挺进一个迎合，他被肏得双腿大张，全身抽搐，连意识难以聚集拢。
[让我感受你]
“你这该死的人工智障……”男人根本无法抵抗这源自于自己大脑的模拟。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
[现在，你需要我，就如我需要你……]
肉欲的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Benjamin无法自抑地喘息呻吟。
不知道是因为后台过热的温度使它的反应有些迟缓，还是因为屏幕中越发清晰的影像让它产生了一些认知上的迷惑，它似乎有些出神，因此，虚拟的影像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这让男人的身体十分难受，他现在需要更多，更多的刺激。
“你快一点——”
[……嗯？]
“求求你，快一点——”
在数不清的乱码之中，男人的要求是那样的简单明确。
[非常乐意……遵命]
系统后台发出CPU过热的警报，在失去掌控的最后一秒，它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屏幕“咻”地一声关闭了。
——
电路因为服务器过载而断电，集装箱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外面的暴风雨已经过去，四周沉寂而安静，Benjamin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由急促逐渐恢复正常，他贪婪地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
一切又重新回到自己掌控的感觉真好，直到他察觉到裤裆间无法忽视的湿腻。
“该死的——”
Benjamin摸黑离开了集装箱，这破据点过不了多久就会从这世上永远消失，星晨码头的警察根本不会管一个起火哪怕发生爆炸的旧集装箱，毕竟这样的事在这里过于寻常。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回家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再找Titan公司好好的算一算账。
两个小时后，Benjamin再次找到那个白色房间，它已经切断了房间和Titan网络的联系，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弃置的服务器，冷冷清清的，除了白色的墙身，只剩下它离开前在墙身上留下的一行字：
[也许，我应该亲吻你，同时说一声节日快乐]
“……”
“神、经、病——”
一无所获的Benjamin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房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