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砂星】三消与折纸小鸟

Summary:

“赢得那张船票是我在匹诺康尼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

Work Text:

砂金在赌桌上赢来了一张晖长石号七天七夜的豪华头舱船票,在他用毫无感情的眼神打量着那张薄纸片的时候,摔倒在猩红地毯上的败者颓唐地盖住了自己的脸。

见多识广的公司高管本来对这张船票提不起什么兴趣,但看着对方无限懊悔的姿态,他脑中那种激荡的偏热症浮现出来,像魔兽于浅睡中陡然睁开了一只眼。

第一天,他享受了美食与美酒。

第二天,他享受了社交恭维与舞会。

第三天,他享受了甲板上光芒万丈的瑰丽云霞,颜色像庇尔波因特的黄昏。

第四天,他享受了大堂偏僻处的静寂,玻璃缸里群游着数以万计的霓虹色小鱼,气泡从硬骨珊瑚上冒出来,倏忽升入望不见顶的深水池的另一端,海沙上有鱼鳍摆动留下的痕迹,热带鱼需要恒温,他将手掌按在玻璃上感受着微微的温热,好像缸里面有另一个热沙之夜。

第五天,他在走廊尽头遇见了衣袂翩跹的舞女,她想像她的同伴依偎进男客的怀里一样亲近他,或许意味深长地在他的膝头柔软地浅挪两下,但他依靠在巨大画框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用挑剔但不轻浮的目光将对方赶走了。

第六天,他累了,不再和这个尖顶的宫殿内部随处可见的鹅绒抱枕、头层牛皮沙发互相矜持,他支颐落入孔雀石绿并锈银花金鸟的靠枕怀抱中,在金钟沉重的摆动声里小憩,一睡就是一个下午。

于是到了第七天,第七天如约而至,即将给旅程的终点画上一个句号,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晖长石号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总监站在贵客厅外面的瞭望台上细细回忆着。

他为公司效力的这些年,这种身外之物的享乐实在像银河中散落的太空金属种类一样多,晖长石号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别致之处,就像雪茄无非就是可可味、胡椒味、坚果味、奶油味、豆蔻味之类的,无需入口就能想象到。

他有点后悔自己来这艘飞艇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这些休闲娱乐吗?

哦,好像是为了欣赏那个赌徒悔不当初的表情。

不过现在他几乎完全忘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砂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用将近七天七夜的无聊置换了几秒转瞬即逝的快乐,这可真是有些得不偿失。

他漫无目的地晃悠到了街机游戏厅,没有人对那些炫彩屏幕感兴趣,三三两两的游客在台球桌边,有的人拿着浅口玻璃杯啜饮着威士忌。

他将打量四周的目光收回,重新凝聚在面前老式的机器上面,偶尔频闪的折纸小鸟用斗志昂扬的眼神睨向屏幕外面的他,令他略微抬起了眉毛。

好吧,谁叫这只折纸小鸟是蓝绿色的呢,他的幸运色总是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他按动操纵杆进了界面,很快就弄懂了这是个简单的三消游戏,有单机和街机模式两种可以选择。

不过看这满大厅没有一个人对这款游戏青睐的样子,砂金轻笑了一声,能在街机模式里匹配到的玩家莫非是飞艇上随即游荡的鬼吗?

砂金的太阳镜上倒映出街机里的游戏画面,小鸟们上下蹦跳,时而轻声鸣叫,拍打翅膀,炸弹的连锁反应消除了一整屏的冰砖。

如果假面愚者放在飞艇上的炸弹也能炸出这种效果,贵宾头舱整面彩窗在连锁反应中也避无可避吧。

停,停止不切实际的想象。

究竟是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砂金突然不再推动遥杆,他缓慢沿着屏幕左边的小鸟一一看过去,在每一只身上都停顿了很久,并且用余光暗暗留意着所有其他成员。

刚刚最左边,那只平平无奇的灰色。

好像冲他wink了一下。

 

灰色小鸟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扮演属于自己的普通,它不像知更小鸟那样有着可爱的芋艿紫,也不像三月小鸟那样眨着星星眼珠。

开拓小鸟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简直会被人怀疑是不是游戏设计师忘记给它设计涂装了。

砂金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拿起酒杯,仿佛自言自语般评价了句“刚上手的时候有点儿意思,玩久了又觉得挺无聊”,便走到旁边台球桌边打发时间。

球桌边的那俩人看得出来是熟手,发觉穿着打扮全然一副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朝这边靠近,也无半分局促,他们反而起了炫技的心思,用了许多花里胡哨的架手。

砂金表面上看得投入,实际暗中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刚才自己操纵过的游戏机上,屏幕停留在选择折纸小鸟的界面,被选中的开拓小鸟避无可避地站在最前面,无辜地注视着屏幕外的世界。

就在砂金真的以为自己刚刚看到了幻觉的时候,开拓小鸟的脑袋毛突然往下耷拉了一下,它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沮丧。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开拓小鸟在屏幕里晃了晃了脑袋,很人性化地扭了扭爪子,它从翅膀到身体都在使劲抖动,两根筷子似的小腿奋力一挣。

那样子有点类似于用了十年的冰箱贴纸终于失去了粘性,从屏幕上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好辛苦,本来就平平无奇的灰羽毛还掉了两根。好在折纸小鸟没有忘记自己会飞的设定,即将降落时四平八稳地拍了拍翅膀,悬浮在了半空中。

……

母神啊,一个二维的东西来到了现实。

砂金开始庆幸自己的见多识广了,因为见多识广使他处变不惊,他在极短暂的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用食指扣在自己左手腕上的蓝宝石饰品上,不紧不慢地揉摁,透过皮质手套感受着它冷硬的质感。

开拓小鸟不太熟练地拍打翅膀,当发现一张纸片的重量的确很轻的时候,它终于游刃有余了些。

它自觉飞跃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尽管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厅,但它好不容易飞到总监那顶张扬的派礼帽上时,爪子已经累得细细发抖。

总的来说,开拓小鸟实现了它还作为开拓者时发表的豪言壮语其中的一句:“总有一天我要骑在公司高管的头顶上。”

开拓小鸟趾高气扬地抬着小脑袋左顾右盼,因为它确信总监看不到自己,就如同他和拉帝奥围着星期日的模型街道发愁的时候,也无法看见路灯上或广告牌附近藏着的折纸小鸟那样。

它安稳地抓住了对方帽子上的孔雀羽毛形状的宝石装饰,没有忘记咬两下毛毛的尖端泄愤。

折纸小鸟对对碰的街机真的很无聊吗啾……

不过开拓小鸟对这位经常性有爱投喂自己的人很有好感,它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他。做完这一切的它有些累了,眼睛眯成了一道惬意的缝,此刻它是全匹诺康尼最会享福的小鸟,总监应该是在原地走了几圈,又喝了几杯酒,不过这些与它无关,它只需要在男人身上好闻的香水气味里陶醉地小睡一觉就足够了。

总监很忙,忙就忙在他的行程表上简直满了,开拓小鸟知道自己不足几克的重量碍不了什么总监的正事,继续心安理得地卧在帽檐上卧感最棒的地方。

总监去餐厅里享用皇家鸡尾虾和慢烤牛肋排的时候,开拓小鸟在旁边啄了两口冰激凌。

总监去舞厅里欣赏乐队演奏的时候,开拓小鸟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听得如痴如醉。

总监又转悠到甲板上欣赏了夕阳,开拓小鸟戏瘾突发,躺在他张开的手心里啾了两句你跳我也跳,啪的一下坠入云端,隔了十几秒才乘着上升气流飞回总监的衣领上。

总监拾级而下到了最底层那个大鱼缸前,开拓小鸟隔着玻璃和那条鳐鱼的肚子贴在一起,想象自己是一条即将被吃掉的可怜同事。

总监半路上遇到香衣美人搭讪,婉拒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开拓小鸟嘴里说着我可以我先上了兄弟,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绅士地给了她一个印在无名指上的吻……虽然它的身躯好像还没有这位女士的挂坠大。

开拓小鸟意犹未尽地跟总监在这艘船上玩了一圈,它发现了如此多新鲜的事物,它找到了很多比垃圾桶更有意思的玩意儿。

就是有一点不好,总监的体力太过充分了,开拓小鸟都快拍断一对翅膀,可他依旧兴味盎然地四处走动。

累了,那个抱枕看上去好软,什么时候能休息啊。

总监却并未停留,来到了广阔的甲板上他跟侍者说要包场泳池,侍者起先瞪大了眼睛,在弄懂他接待的对象是随随便便买两颗星球做投资的公司高管后,他忙不迭地说要请示大副,开拓小鸟不耐烦地啾了一声,爪子在虚空中按动了两下,以船长的身份越级通过了申请。

开拓小鸟现在真的很想休息了,它现在就巴望着砂金能够安分地在泳池里泡上两三个系统时,那么它就能偷闲在旁边的沙滩椅上躺到筋骨酥松为止了。

男人很快换上浴袍出来,他没有系好袍绳,白色袍帘摇曳,走动间隐隐能够看到纤细修长的跟腱,紧实漂亮的小腿肌肉。折纸小鸟惋惜地瞥了一眼他的头顶,那顶舒适的帽子如今不复存在,它对此忿忿了很久。

开拓小鸟还是飞回到总监的头上,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不过这次它爪子将头发捋捋起齐,才安心地窝下去,因为它是懂礼貌的好小鸟。

砂金将浴袍随意丢到一边,他进入泳池以后没有游泳,反而坐在池边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开拓小鸟不会喜欢这种休假还要被公司压榨的恶性事件,但它也不得不承认这对自己十分有好处,至少它不必担心由于总监乱动而沾湿羽毛。

总监看文件真的很认真,快半个系统时才翻过了两页,开拓小鸟起先还会跟他一起认认真真地读条款,渐渐的却开始不认识甲方乙方这几个字了。

它从水面倒影里看到总监嘴角还越翘越高,明明困得不行了,还晓得迷迷糊糊地用喙在他脸颊上腻歪歪地蹭两记:噢,可怜的公司员工,工作是那样的枯燥,你是那样的认真。

困意很快战胜了怜爱之情。

在砂金脸颊上的蹭动,也因为力道不够而变得很像暧昧的轻吻,在他梦幻的虹膜下方,已经落下了数不清的属于小鸟的吻,小鸟可能将这辈子的吻全部印在了这个地方。

这次没有“你跳我也跳”的戏瘾了,它细弱的棕黄色脚杆逐渐前倾,仿佛重心完全落在了水池里,那时它第一次坠入黄金的时刻,也是这样把天环族兄妹吓了一跳的。

砂金来不及细想就抬起了掌心,水池里带起了哗啦啦的一阵涟漪,他金碧辉煌的手机壳险些进了水。

灰毛小鸟却犹如在球框前做假动作的运动员,瞬间又笔直地粘在他的肩膀上,定得死死的,眼珠子晶晶亮亮,不逊于砂金收藏在保险柜深处的宝石。

“有人能看到我,但是一直在假装啾?”

开拓小鸟在总监的面前环绕了一圈,翅膀轻盈掠过他的肩窝,带起一股几不可感的气流,撩动了他的头发。

砂金若无所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他左右看了一圈,有些遗憾地对自己说道:“可惜清场了,不然还能叫人给我送两杯香槟美酒,配那些坠入深空的流星刚刚好。”

开拓小鸟狐疑地在他唇角碰了碰,并非是它青睐于这张惯于拿腔拿调的嘴巴,以它迷你的身躯,刚好能够到这个位置而已。

“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啾,湛蓝爵士说普通人在梦境里不能看到折纸小鸟啾。”

灰毛团子抖了抖羽毛,蓬松成了一朵棉花糖,再次舒适地放松自己。砂金把卡在喉咙里的心慢慢咽回去,差点就露馅了。

装的不如演的好,演的不如真的好,总监这回痛定思痛,全身心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致力于将自己变成一颗公司的钉子,哪里需要往哪儿钉。

开拓小鸟为了避免掉入水中的惨剧,这回落在了砂金的手臂上,他裸露的手臂架在泳池边缘,正好做它的立足之处。

开拓小鸟睡得打起了呼噜,音量不高不低,尾部经常跟着一声好玩的“啾”音,砂金越听越心软,真恨不得把这个小东西轻轻按在心口,人对喜欢的东西都有这种冲动,在灰毛折纸第三次说梦话的时候,他向那边胳膊侧了侧耳朵。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可爱的话呢。

“再给我两份……葱……让我把……鲫鱼……煎成饼……别融化了盐嘞……你装豆花了……腰果怎么煎的?”

开拓小鸟唱着一连串不成调的曲子,砂金差点呛到自己,当他好不容易忍耐过大笑的冲动,却见到折纸小鸟突然睁开了眼睛,它像原先还在街机屏幕里眨眼睛那样,突然对无语凝噎的总监缓慢眨了另一只眼。

“被抓到了!赌徒还需要继续修炼演技啾?”

砂金发现自己七天七夜的豪华头等舱船票终于值回了票价,他用最温柔的力度将小鸟的爪子托起来,让它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的食指上,那里常年带着手套,除了洗漱几乎完全不摘下来,因此小鸟站在上面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细碎的痒,让他的手指敏感地颤了一下。

灰色折纸小鸟也弯起了眼睛:“我是目前正在匹诺康尼实习的筑梦师,希望你在我为你构建的梦境里过得愉快。先生,接下来您可以为我的服务打分,满意请按1,不满意请按2,投诉请按3,人工服务请按4,其他请按5。”

“我很满意。”砂金在左数第一个鸟爪子上碰了碰。

“谢谢。”小鸟煞有其事地把爪子收进羽毛下面,“正在读取您的数据信息,您的梦境愉悦曲线调取中,请稍等。”

“您在愉悦峰值在一开始的时候很高,大概是您看到那位摆在您手下的赌徒摇尾乞怜的时候,接下来就在稳定下降了。”

砂金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放松的音调:“嗯哼。”

“但是在梦境的第七天,您一直很开心,甚至比最初的峰值高出好几倍。”折纸小鸟笑了笑,从那张单薄的纸上,砂金读出了幸福感,“我觉得是因为您发现了我,谢谢您能喜欢我。”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砂金用指腹摸索着它颜色普通的翎羽,“你很独特,你和其他折纸小鸟不一样,你给我一种很疏离,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很多时候我想要去了解你,又觉得你的外界有一层保护膜,我不想打破,当你呆在街机里被玩家操纵着对对碰的时候,我都觉得你要碎了。”

“我没有碎,碎的是猕猴桃啾。”小鸟板正面孔严肃道,“砂金先生,玩梗请适度,干我们这行的最忌爱上客人啾。”

砂金笑意加深了,“那么亲爱的实习筑梦师小鸟,祝你实习顺利,我希望在梦境醒来时能见到你,这样我才能给你满分好评并且有信心成为回头客……你愿不愿意来见我……我的意思是说,珍惜这个为顾客提供满分服务的机会?”

“不行,因为我要下班了啾。”

开拓小鸟扑着翅膀腾空,向着街机厅方向飞去,“星星坠落时就是筑梦师离开的时候,愿你好梦常在,客人。”

 

砂金回过神来,发现身下的泳池已经成了装满梦泡的酒店浴缸,他从特制液体中坐起,水滴不会洇入布料,顺着他昂贵的西服外套向下滚落,好像一连串鲛人的泪珠。

他打开门时发现开拓者就在门口等着,她上下打量着他因为好好休息过而精神焕发的脸:“不错,人只要睡得好,颜值都能上升好几个度。”

“你不是说下班时间到了,不想再见我了?”

“这个嘛……”星哈哈笑了两声,“那是筑梦师的工作,现在我作为晖长石号的船长,来听取一下你对我们七天七夜豪华头舱旅程体验的意见和建议。”

“很棒,我没有任何不满,赢得那张船票是我在匹诺康尼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

星迷茫地思索了一下:“好高的赞誉,我以为最幸运的事情应该是你在家族和令使手底下死里逃生。”

砂金耸了耸肩,用一种“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的眼神瞧她,星只好继续道,“我新聘请的大副建议我修改飞艇的涂装和名字,也许你能从成熟的商业角度给我一些好的想法。”

“叫晖长石就很好。”

公司高管做出深思熟虑的表情,用难得不是在逗弄的语调慢慢道,“这个名字……就和砂金石一样美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