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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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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25
Words:
8,8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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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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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

【茂灵】跃望

Summary:

一个巨大的、粘稠的、疯狂的想法从他的胃里冒出来翻涌不止。从开始到现在,灵幻新隆终于分给了影山茂夫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眼神,他们直视对方,彼此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有列车咆哮穿梭,带起的猛烈狂风让今井心跳不止。而茶几又开始抖动了,比之前还要激烈,甚至伴随有叮铃咣啷的声音。

419 狗血 ooc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中转,上车,再中转,再上车。影山茂夫把水递过去,然后给身边的人拍背,下意识用超能力隔开飞溅起来的呕吐物的举动让今井恨得牙痒痒,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影山茂夫,灰白的脸快要同浑浊的海水一个颜色,“你还躲?要不是你非要坐交通工具……”

断句后面的话大概就是“我早就飞到了。”

一路上已经重复过一万遍了,影山茂夫熟练的道歉,鞠躬的弧度差不多能同上次的完美重叠,“非常抱歉”“对不起”手指划拉屏幕,“五分钟后车就进站了,你感觉好点了吗?”

他们坐上最后一班新干线,十六站后就是此趟远途的目的地,影山茂夫盯着路线图,听语音一个一个播报,掌心捏出湿濡的汗。今井从未离开过大阪,无精打采又兴致勃勃地看向窗外,列车驶过村庄,湿地,一大片平原,几堆小小的土丘,然后慢慢潜行至城镇高楼,欢迎进入调味市的短信叮一声在从眉头跳出来。

此时晚霞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慢慢被蓝调吞噬。今井的行李箱拉杆被影山茂夫握在手里,人也软塌塌的挂在对方身上,他的尾椎钝痛,脚后跟同跟腱转折处仿佛大病痊愈,已经失去实现任何需要用到下肢运动的旅行计划的想法。

穿过人群,在出站口,许久未见的弟弟身后停着父亲的银色本田,嘈杂人声也挡不住语气里的雀跃,“哥哥!” 影山律迎过来,同今井打招呼,“今井先生。”

行李放进后备箱,影山茂夫上了副驾,今井在后排软成一滩。十几个小时后又重逢的城市霓虹从窗外飞速掠过,小心翼翼地驶离站点,本田从车水马龙中喘息过来,影山律终于踩下油门提速到四十,问出见面起的第一句寒暄,“怎么这么晚,有车晚点了吗?”

“错过了几班。”影山茂夫的话头被今井接过,“我晕车啦,耽误了时间,所以错过了好几次。”

屁股终于缓过来一点,他对着影山茂夫磨牙,“我还真没见过你哥这么倔的超能力者,六个小时的路程非要坐车过来,有超能力的话就要用嘛……”

他掰着指头细数影山茂夫的“罪状”,“上课的时候宁愿迟到也不用超能力啦、很直白地点出女生脖子酸是因为被恶灵缠上了啦,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也是,宁愿受伤都不愿意使用超能力打架。”

“超能力又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

“好~有~原~则~啊 ~都是超能力者,怎么就你有这样的觉悟?说!是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今井的脸从后座伸过来,又被影山茂夫一巴掌按回去。

夜晚的凉风在车窗降下的的小缝里狂涌,透过后视镜,影山律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许久未见的哥哥。影山茂夫闭着双眼,眼下有疲色的阴影,但没有流露丝毫可供猜忌的情绪,仿佛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高人是谁?影山律齿间划过某个人名,又吞咽下去。

2

二十分钟后,本田拐进影山家所在的街道。相隔五百米,暖黄的起居灯在夜色中烫出一个洞来。也终于融化了影山茂夫的神色。

下车时,他用了超能力隔绝关车门的重音,熄火的鸣笛声却依然惊动屋里的人。影山父母从门口探出身体,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搬动行李,拥护在影山茂夫身后进了家门,微波炉在此刻响起清脆的提醒,热了又热的饭菜上桌,回家的实感才将所有人填充。

小时候宽敞的房间在挤进两个成年人的身形之后竟然开始逼仄起来,蓝色条纹的家居服小了,从衣柜里拿出时抖落尘封已久的时光,裤腿比在身上短了一截。影山茂夫随手扔给今井,“我高中的睡衣,今井君试试可以穿吗?”

“什么意思啊,你其实在偷偷得瑟自己的身高吧?”他把睡衣展开,惊奇的发现尺寸正好,一切怒气又都偃旗息鼓,“你不会读气氛的谣言哪传出来的……”

 门响了两下,影山律开了条缝,“哥哥,今井先生,可以去洗澡了。”

时至半夜,两人终于褪去风尘仆仆躺在被褥上。

影山茂夫已经开始朦胧,身边的声音和透白的月光都变得虚幻,房间里有融融的太阳的味道,提前打扫干净的房间残留着细微的薄荷清洁剂的香,这是影山妈妈惯用的一款,现在变成长途跋涉后的安神香,屋外有蝈蝈发出绵长的鸣叫,一切都安详又静谧,除了戳在肩膀的指甲。

“你睡了吗?”今井捏着嗓子,“影山?”

这一路上他就没醒过,所以此刻困意全无,睁大的双眼在黑夜里显得精神抖擞,“我们明天几点出发呢?”

“老大没有说灵幻先生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时候啊!”他崩溃抱头,在被褥上扭来扭曲,一胳膊肘打在影山茂夫肩膀。

随后今井老实了下来,蓝紫色的超能力光线汇聚成柔软的绳索,紧紧将今井整个人从头到脚束缚起来,连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也一同封闭,他试图用绿色的超能力去对抗,然而绳索却开始收紧。

“嗯嗯嗯。”音调起伏出‘我错了’的语气。影山茂夫困得眼皮褶皱,细眉在疲惫的渲染下拧出凌厉的意味,“八点。”

“八点上班,六点下班,他吃饭的时间不固定,和委托的难易有关,明天六点半起床,你再不睡的话,我不能保证明天灵幻先生会见到一个怎样的你。”

世界安静了,在闭着眼睛的影山茂夫面前,今井拇指和食指捏紧,从嘴巴的一侧划到另一侧,比了一个拉紧拉链的手势。

3

在影山律的记忆力,哥哥睡懒觉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今天早上还是选择没有叫醒影山茂夫。所以当影山茂夫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其他四个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那张四人餐位的桌子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今井占据,盘子里母亲拿手的蛋包饭缺了个角,今井神色夸张,眼睛瞪大了称赞,“超好吃!”

然后听起来像是对之前说的一些事的补充,期间还提到了他的名字,“刚开始他还说这辈子不会从事超能力有关的工作呢,之后听说会来调味市出差,就加入我们了,好恋家啊……”

话题戛然的原因是大家的视线被影山律吸引了,一口蛋包饭在他们说话时掉在了餐桌上,不是因为没拿稳或者其他常见的因素。影山妈妈“哎呀”一声埋怨起来,“律怎么也开始……”

影山茂夫在这个时候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影山律的勺子用超能力掰正,然后对弟弟展开了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什么恋家啊哈哈哈。”影山妈妈捂着嘴笑起来,“这孩子四年都没回来过呢。”

影山茂夫在桌子的侧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做些厉害的事情让别人记住可以,但不太喜欢在餐桌上成为话题中心的感觉。以哥哥为世界基本的弟弟和不太会读氛围的哥哥注定了这个家的餐桌上所有的暗流涌动都变成以影山茂夫为中心。大家沉默下来,除了对一切都不知情的今井。他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突然又抬起头露出很疑惑的表情问,“灵幻先生是怎么想到要做除灵的相谈所的呢?”

影山茂夫再一次帮弟弟掰正弯掉的勺子。

4

七点半,他们出发了。快到的时候影山茂夫说肚子痛。

灵类相谈所就在前面不远,如果视力够好的话,还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坐在电脑面前的灰色身影。今井的嘴没停过,他看到前面的白底黑字的招牌了,在花里胡哨的街道上抢眼的有点犯规。他搓了搓手,把掌心在衣服上擦了擦说:“好紧张啊,影山你紧张不?”

跟在后面的人停下来了。正常情况下影山茂夫走路的声音小的很难让人听见,今井也是相处很久后才能捕捉分辨。他也停下来,转过身去,在问完问题之后从影山茂夫嘴里无外乎能听到两个答案,紧张或是不紧张,他没有听到别的话的心理准备,全神贯注地观察他眼下的黑眼圈。然后影山茂夫就说:“我肚子痛。”

“喂。”今井更紧张了,他生怕影山茂夫跑路,而以两人的实力差距自己根本没有用超能力将人固定的胜算。

而他也十分了解影山茂夫的个性,这个人身上有着完全相反的两面性,有时候设身处地地让人动容,而有时候又自我到极端。

“那这样吧,”今井说话的声音简直带着恳求,“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就行了,交谈之类的事交给我,怎么样?”

“好吧。”影山茂夫点点头,终于又抬脚动了起来。

“你肚子好了?”

“好了。”

5

相谈所里就只有灵幻新隆一个人。

今井看过他的照片,刚上大学的时候,网址里的灵幻先生大眼睛翘嘴唇,能看出明显的P图的痕迹。等到大四的时候再点进去看,照片换成了普通的证件照,大眼睛和翘嘴唇都不见了,金色的头发用发胶梳了上去,官方到有些无趣。但今井很喜欢这张照片,这样自然的灵幻新隆长得像他喜欢的一个演员。他猜影山茂夫也很喜欢,因为在他给他看过照片之后,这张照片变成实体被影山茂夫装进了钱包里。

他们坐在灵幻新隆对面,茶杯里的绿色液体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灵幻新隆说:“您好,委托内容是什么呢?”

他还以为两人只是普通的委托人。预约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今井没有说出真实目的,只是说有重要的事,这张叽叽喳喳的嘴支支吾吾起来,但是语气很焦急,“请您一定要为我们空出时间。”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您好?”灵幻新隆又问了一遍。

今井看了影山茂夫一眼。对方很称职的当起了背景板。说好不用他说话,于是他真的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连打招呼的步骤都省略了,奇怪的是灵幻新隆也只和他一个人打了招呼。而且和电视里的活泼热情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慢慢吞吞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夹,低着头双手推过去,提高嗓门,“请您先看看这个!”

透明的塑料封皮下, 灵类相谈所转让合同几个大字占据灵幻新隆的视网膜。

“我记得我没有发布过任何转让信息。”灵幻新隆只扫了一眼,神色就立马从客气的疏离转为冷漠,“请回吧。”

“不……不是……”今井拿过合同翻开,在好几十条条款中找到自己觉得最有可能缓解气氛的一条,又重新推到灵幻新隆面前,“请您看一下吧?拜托了!”

顺着今井的指甲指向的地方,灵幻新隆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在转让合同正式生效后,灵类相谈所归属权仍然为灵幻新隆先生所持有……”

灵幻新隆姿势不变,眼睛从合同上转移到今井身上,“那转让的意义在哪里?”

“这里。”今井向下指了个地方,“在这里。”

靠近本页末尾的地方,墨黑的字显得尤为不起眼,‘在合约期间,本司有权以灵类相谈所的名义接受委托……’

“仅仅是这样?”灵幻新隆皱眉,下意识将这页翻过去,果然就在这页的背后还有着未说完的半句话,‘且灵幻新隆先生有义务配合本司的工作,完成委托人的委托内容……’

那双今井很喜欢的茶金色的眉毛放松了。接着,灵幻新隆露出了同证件照上如出一辙的官方且虚假的笑容。交叉的双手放在了自己交叠双腿的膝盖上,身体缓缓向后仰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我很荣幸能接到您这样大公司的橄榄枝,不过贵公司拟定合同之前没有具体调查过我吗?”他笑着,脸上的表情里有明显装出来的遗憾,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本人并没有超能力。”

那瞬间,今井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的灵幻新隆身上,反而格外敏感的注意到了坐在身边影山茂夫的局促不安。

他们坐的位置是两人座的蓝色靠背沙发,并不厚实也不软和。茶几和沙发也靠得很近,高大的影山茂夫把自己折叠着蜷缩起来塞进位置,黑色西裤被茶几的桌沿抵的凹陷出一小条更深色的痕迹。紧密相连,所以无论影山茂夫有什么动作他都能察觉得出。而在灵幻新隆说完那句话之后,影山茂夫开始发抖。

“我本人并没有超能力。”灵幻新隆说。

然后茶几也开始抖动起来,很细微的,悄无声息的,玻璃桌面晃出朦胧的虚影,连带着水杯也晃动起来,绿色的液体漾出层叠的波。

6

“我从事这行完全是受人恩惠,所以很抱歉让你们白白浪费了一份合同。”灵幻新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小小的‘啊’了一声又放下了。

杯子在他手中晃悠了两下,少量茶水从杯口荡了出来将浅灰色的西服濡湿成了深灰色。“抱歉,”灵幻新隆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水渍,“请容我整理一下衣服。”然后拐进了卫生间。

今井紧绷着的身体塌方了,他驮着脊背,快速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老板发消息:boss,灵幻先生本人并没有超能力,我们还需要灵类相谈所吗?

对面秒回:当然,超能力者我们有的是,但这样的灵类相谈所可不常见。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定格在看见影山茂夫替灵幻新隆凉茶的那一刻,“你干嘛?”

影山茂夫覆盖着蓝紫色荧光的超能力的手掌收回来了,又重新恢复的乖巧地姿势窝起来,“没干嘛。”

但对面杯子上原本的白色烟雾消失了,今井反复观察灵幻新隆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对着影山茂夫露出一个女生听见猥琐男讲黄段子时的表情。

“刚才我们说到……”灵幻新隆回来了,穿着同刚刚一样的浅灰色西服,“哦,抱歉,所以请二位回去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接待接下来的客人。”

“没关系的!”今井抬高了嗓门,身体前倾,同灵幻新隆靠近了些,又被影山茂夫拽了回去,“您没有超能力也没关系的,除灵我们可以帮忙,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提供帮助,我们只需要灵类相谈所这个名义的,请您考虑一下吧?”

“实在不好意思,”灵幻新隆说:“相谈所是我和员工共同的心血,我无法个人决定它的去向。”

“那员工呢?请您郑重考虑一下吧,也请员工也考虑一下,如果他们能同意的话,我们有非常优渥的报酬……”

灵幻新隆突然把视线移向另一边。

今井噤声了。

沉默的影山茂夫,还有反常的灵幻新隆。一个巨大的、粘稠的、疯狂的想法从他的胃里冒出来翻涌不止。从开始到现在,灵幻新隆终于分给了影山茂夫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眼神,他们直视对方,彼此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有列车咆哮穿梭,带起的猛烈狂风让今井心跳不止。而茶几又开始抖动了,比之前还要激烈,甚至伴随有叮铃咣啷的声音。

今井的视线从灵幻新隆身上切换到影山茂夫身上,又从影山茂夫身上切换到灵幻新隆身上。如此反复,良久,灵幻新隆仍然注视着影山茂夫,但嘴唇开始张合了,

“你同意吗?”他问。

7

今井仰头一口喝光了酒杯里所有的酒,转过头询问,“所以你们早就认识?而且时间不止四年!”

“是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怪不得你那么清楚人家的上班时间……不对,那你还装肚子痛!你那天非要坐车回来,是因为‘近乡情怯’吧……”他真的怒了,脸皮都熟红,被酒精和气恼熏得上头,但看向颓靡的影山茂夫整个人又冷静下来,似乎很少见到这样气场低迷的好友,于是好声好气起来,“既然你曾是相谈所的前员工,那可以由你来和灵幻先生商量啊,这样不是更方便也更高效吗?”

“我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哇!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能让你们冷战四年,你接委托没收钱啊?”

昏暗的吧台灯光下,影山茂夫摇了摇头,修理过的细碎额发在面部投下阴郁的阴影。一个今井从没在影山茂夫脸上见过的表情让他隐约能够意识到,这件事绝不止接委托没收钱那样轻微和简单。

“那是什么,到血海深仇的地步了吗?”

影山茂夫摇摇头。

“不是钱财也不是人命,那是感情方面?”

影山茂夫点点头。

今井拍掌,“你抢他女朋友了。”

“没有。”

“男朋友。”

“也不是。”

“你把人家睡了。”今井几乎是破罐子破摔才说出这句话,然而在话音结束后,身边却没有回应了。

“不会吧……你来真的?”

看着面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今井突然想到大一刚开学时的那个留着厚重锅盖头的,寡言的,慢热的,许久也融不进班级氛围的影山茂夫。本来他们没什么交集的,大学里人人都开始独立,一切社交都不免奔着利益的方向。在正式说第一句话之前,他们也仅仅只是同寝室的关系。

熟络的契机出现在一个月之后,在校外的小吃街上,他看见在章鱼小丸子摊位前排队的影山茂夫身上有透明的超能力罩。这位“低调”的超能力者在人流量如此庞大的商业街道毫无顾忌地利用超能力替自己隔绝呛人的烟味,而在此前,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超能力者身份,哪怕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自己面前。

共同话题是一切关系破冰的伊始,他们很快成为朋友,某天今井洗完澡出来,看见影山茂夫盯着电脑屏幕怔愣,粉红色的花哨页面上,他正和金发灰西装的男人透过屏幕对视着。那就是今井第一次见到灵幻新隆的照片。他搓着头发指向屏幕,“这人长得像我喜欢的一个演员。”影山茂夫就立刻把电脑合上了。

只不过当时的他对一切都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好室友终于要利用自己的超能力找兼职,热络地带人出去理发买衣服,结果一切行头置备完成,这人转头去便利店收银了。

今井叹了口气,拍了拍影山茂夫的肩膀,“能方便问一下事情的经过吗?合同先放在一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你俩和好。”

8

“我认识他的时候只有十一岁。”影山茂夫缓缓开口,他机器人般缺乏感情起伏的嗓音响起,“十一岁之前,我认为我是个‘怪人’。”

“无法掌控的强大超能力将我分为两个部分,每当我失去意识时,另一个我就会趁虚而入占据我的身体。在又一次失去意识时,我伤害了律。我们被高年级的混混勒索,推搡间,我撞到了墙上失去了意识,醒来时,所有人就已经在医院了。”

“我开始压抑自己,我不懂如何运用这股力量,身边也没有人可以求助。随时可能失控的超能力像立在我身后的一堵危墙,让我不得不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直到有一天,我在路上看到了‘灵类相谈所’的招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也和我背负着一样的东西,超能力不是洪水猛兽,它只是我作为普通人身上的一个普通的部分,和学习好、跑得快、有体味没什么区别。”

“然后我开始叫他师父,用除灵作为报酬换取他帮我修正人生路轨和无数个三百円。”

“所以是他欺骗你了?你一开始并不知道灵幻先生没有超能力?”今井抓住他话中的关键。

影山茂夫说:“知道的,那种事,我一直都知道。超能力者也附带着比感应到普通人更灵敏的感应超能力者的能力,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不是超能力者。所以如果说他欺骗了我的话,那么与之相同的,我也欺骗他了,我们互相维持着这两个相互制衡的谎言。”接着又说:“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超能力以外的其他力量,或许是有的,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今井看着他的脸,心里的海开始涨潮。

“那你和他做,究竟是因为觉得自己被理解了所以就想要紧紧抓住他还是因为……爱他?”

“或许我是在一个原因上叠加了另一个。”影山茂夫想了想。

或许有爱,但绝不会是相爱,除却坚不可摧的七年师徒,他们只有过一个和爱毫不沾边的难以启齿的夜晚。

“我们认识的七年时间里,哪怕不见面也会互相发消息。只有高考那几天没有。”他说:“考试结束,大家在门口等我,我们都太高兴了,拥抱,大笑,然后和朋友们聚餐,我喝酒了,啤酒,头晕但意识清醒,他喝柠檬沙瓦,醉了。律说这么晚回去会吵到爸妈,所以他去了另一个朋友家,我去了师父的公寓。”

酒精常常成为悲剧的导火索。

而灵幻新隆显然也不会因为喝醉了在床上就变得温驯老实,所以影山茂夫用了超能力。一个乖巧的、可控的、专属于自己的师父出现了,影山茂夫心满意足地伏上去握住对方的勃起,惊奇地发现现在的自己居然能够完全笼罩住一米七九的师父,物理意义上满足了师父“你成长了”的箴言。所以他欣喜,他激动,他得意忘形。

原来时间那么易碎,要抹除七年的痕迹也不过仅仅一个晚上。

“抱歉打断你的情绪。”今井握紧酒杯,拧巴且纠结地开口,“不过喝醉的人是没有办法勃起的吧?”

9

第二天,影山茂夫又去了相谈所。

今井在听完他的讲述后当场给灵幻新隆发了消息,说一定出个主意让他们和好。影山茂夫不敢看,手心出汗地盯着今井打字。

很快,消息发出去了,今井把手机屏幕怼到影山茂夫面前,“看。”

上面写:灵幻先生您好,在您考虑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为您提供免费的除灵帮助,明早依旧是八点见面可以吗?

左上角的正在输入中闪烁良久,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好

然年他就一个人过来了,这次肚子痛的人变成了今井。影山茂夫偏过头,平静地为自己同事翘班而打掩护,面不改色的说话似乎提高不少言语中的可信度,但如果直面灵幻新隆的话,对方未必不能够一眼看穿他拙劣的撒谎技巧。

而出乎意料的,灵幻新隆似乎并不在乎只有影山茂夫到场的原因,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晚上。”

然后是沉默,沉默把小小的相谈所的空气都变黏着。在灵幻新隆盯着屏幕敲键盘的几分钟里,刚好够他完整的巡视这曾经有自己一份小小功劳的相谈所,师父的海报还在,和委托人的合照已经更迭换代,但有他的那张仍然在原来的位置,一个小小的他,没有穿上西装,没有改变发型,肩膀上搭着灵幻新隆的手,无比亲密,无比久违。

镜头旋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中学的某个下午。灵幻新隆同委托人聊天,他坐在一旁看漫画,然后用把章鱼烧或者拉面当作晚饭,往夕阳落山处走去,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一路上,师父会介绍食物更有营养的吃法,漫画最好最热血的走向,委托人所遇奇事的解决方式,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路无言。

一所废弃的中学遗址,他们趟过杂草,打开生锈的铁门,四周场景骤变,繁复华丽的欧式大门缓缓开启,迎来的不是沁人心脾的圣光,而是指甲锋利的鬼手。

离别的四年是一段并不巧妙地留白,它剥夺了影山茂夫再叫一声师父的权力,让影山茂夫退回了刚刚打开相谈所的门的那一刻,伸出手臂保护也只能说:“灵幻先生小心。”

中学教导主任形成的恶灵抑制了超能力的使用,这把今井打算在灵幻新隆面前展示公司实力的计划搅合的一团糟,被书籍堆满的拥挤教导室里,使用超能力也是违反校规的一种,他们尴尬地面壁,恶灵幻化出的学兰服在两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身上不伦不类。

紧接着就是恶灵的个人秀,教务处的大门打开又关闭,无数违反校规的学生从这里进出,恋爱、打架、考试作弊、撒谎。教训撒谎的学生时,恶灵偏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们,把学生碾成粉末,“这就是撒谎的下场。”

昏暗中,有热源慢慢靠近,紧接着影山茂夫的手被握住了。

“我想想办法。”梳着中分发型的灵幻新隆说。

然后他直直看着影山茂夫,瞳孔里映着影山茂夫惊慌失措的脸,高分贝的嗓音在教务处长久环绕,“影山茂夫!我喜欢你!”

教学楼开始晃动。

尘土,试卷,摞起的书籍开始倒塌,空气中浮游的阳光。蜘蛛丝状的裂痕快速攀爬上墙面,教学楼胫骨寸断,而暴怒的教导主任不会放过早恋的学生,恶灵扭曲、膨胀、面目全非,虬结的经脉如同交错的老树根,眨眼间便闪现至灵幻新隆面前。

“去死吧!”

大楼倾倒。窗户的玻璃粉碎,灵幻新隆被影山茂夫拉开,学兰服衣角翩跹,还未站稳脖子上便卡了只手,恶灵步步紧逼,牵扯着影山茂夫退至窗边,半截身体被压出窗外。

“酒窝!”失去超能力的影山茂夫无法触碰恶灵实体,他只能无助地拽着灵幻新隆的手,看灵幻新隆笑着蹬掉鞋子。

“不要……小酒窝!今井!今井!快来!不要!”

恶灵仍在缓慢地下压灵幻新隆的身体,反向压迫脊椎仍然会让灵幻新隆剧痛不止,影山茂夫只能随着恶灵的幅度放缓力道,但他仍紧紧攥着灵幻新隆的手,俯身的动作憋得脸胀红。身下是不断沦陷的废墟,飞沙走石,夹杂着影山茂夫的眼泪,变幻着超空中飞去,折射彩虹的颜色。

“嘛mob,相谈所的合同就都交给你处理吧。”

“请您不要说话,抓紧我,师父。”

他开始出汗,手心发粘,超过常年健身所使用的拉力让他面目狰狞,泪珠落雨般滴在灵幻新隆脸上。影山茂夫简直害怕灵幻新隆开始剖开自己,这像是一种临别饯言,绝望让他口不择言,“师父,师父……”

“没想到你这小鬼居然能长得比我高,身材也结实了不少,穿西装看起来很可靠呢。看来没有我也可以嘛。”

“不要说话了……求您……酒窝!今井!”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倒吊着让灵幻新隆脑部充血,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他倒转着望向远方,曾经被影山茂夫破坏过的地方已经修缮的完全看不出曾经毁坏的痕迹,那时候他追逐影山茂夫,被石块砸中脑袋,如今还留有一小块的伤疤,而如今身下尘土飞扬,历史重演般他们再次握紧双手,“这两天没有表现出来,其实我很高兴你还能回调味市。做的不错嘛,我本来以为要更久的。我一直在想,等你有勇气重新回到调味市时,应该也是我有勇气向你坦白的时候。”

他从影山茂夫手中一根一根抽出手指,在弟子的拼命摇头中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从二十八岁之后开始,我就没喝过带酒精的饮料了。”

10

金色的鸟跌进废墟。

“师父!灵幻师父!”

身后有手臂勒住影山茂夫的腰腹制止他想要想要跳的动作,小酒窝打了个饱嗝,把人带向空中。

大楼分崩离析,烟尘像无数朵蘑菇云,影山茂夫重新拿回了超能力。

他跪在废墟中,十指快速刨动渣土,指甲里嵌满泥巴,水色笼罩视网膜,温温热热的滴在手背,一切除“师父”之外的语言能力都丧失了,痴痴傻傻的喊,“师父……师父……”血红色的天阴的吓人,摇摇欲坠的楼房惊起一片尘灰,恶灵看着砖墙的裂痕,灵体从影山茂夫的身体来回穿过试图把人移动,“茂夫!快跑这里要塌了!”小酒窝凝成人形,手从影山茂夫腹部穿过试图将人拖走但失败了,影山茂夫像一头梗着劲的牛,执着地守在原地,爆发出的强大的超能力将整片空地都笼罩起来。水渍从砸在手背上转为砸在小酒窝手臂上。天上的云是鱼鳞状,暴雨将至,影山茂夫仍旧维持着挖东西的姿势,指甲里充斥泥土的颜色,只是哭喊的声音慢慢变大,从小声的泣音变为撕心裂肺,“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超能力将所有碎石都移开,闭着眼睛的灵幻新隆就在其中。

11

今井简直快在医院喊出来,“怎么会弄成这样!”

灵幻新隆刚刚睁开眼,缓慢移动的眼神中带着迷蒙的虚弱,“mob?”

“师父……您先不要说话。”弟子的眼睛原来可以流出这么多泪水,把他这两天以来所有疾声厉色都泡软了。

    影山茂夫握着灵幻新隆的手蹭上脸颊,泪水把灵幻新隆的手背濡湿一片,“您好像总因为我而受伤。”

    影山茂夫眼睛肿了,鼻头泛红。情感内敛的弟子上次哭好像还是和小蕾告白失败的那天。灵幻新隆摸他埋在床边的脑袋,手指插进发间不厌其烦的顺着,“好啦……这怎么能怪你呢,恶灵要杀掉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谁能阻止的了嘛咳……额咳咳咳……”躺着说话,他被口水呛的满面绯红,他回握住影山茂夫在他胸口拍动的手,良久,终于慢慢恢复正常,牢牢对上弟子的瞳孔,

“但我也总因为你而痊愈着。”

我也总因为你而痊愈着。

他想。这个世界太美好了,意外和随机性都显得那么让人着迷,你十一岁打开相谈所的门时,我绝对想不到未来某一天,我会决定一辈子都攥紧这个小鬼的手。

 

   end;

Notes:

概括:高考结束的影山茂夫以为自己用超能力强迫了喝醉酒的灵幻新隆从而离调味市出走四年,四年后因为公司需要,他又重新回到了调味市,在除灵过程中和灵幻新隆剖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