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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疫情像记狠辣耳光,重重扇醒了周深。
三十不到,他自觉如梦方醒,又觉得自己疯了。也可能清醒跟疯狂本是表里一体,被冠以什么名称只看后果如何。
那么多自我说服自我厌弃,警告自己别在爱上李克勤这件事继续沉溺,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至少周深自己这么认为。差一点,就差一点,港陆开始严格隔离时他甚至为此窃喜过,然而当隔离旷日持久到超出预计,当音书来往逐渐断绝,当世界各处都有人死去,香港与日俱增的确诊病例令他夜夜心惊……命运原能无常更甚自以为很悲情的想象。
百年不到自己就会化成一抷灰,如无意外李克勤只会更快踏上那旅程,为什么不能在一切风化殆尽前抓握住片刻欢愉?
哪怕这欢愉意味着痛苦。
再次相见中间隔了一年有余,李克勤在家闲养得圆润了些,抬眼见衣着气度更为犀利的周深款款走来时笑得苹果肌憨憨鼓起,还在想怎么寒暄比较亲切,便听年轻人直接了当提出要同他上床。
年长许多亦架不住这等石破天惊之语,李克勤双眼圆瞪你你你我我我磕巴好一阵方才找回语言能力,震惊地指指自己:你刚刚说,想跟我……睡觉?
他都不敢复述上床两个字,周深却面不改色,予以肯定加以纠正:“不是跟克勤老师睡觉,是我要睡你。”
意识到面前青年真不是在开低俗玩笑后李克勤沉默片刻,沉声问,为什么?周深差点大笑出声,对这种问题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还问原因,他知道自己势在必得。
“因为我突然很怕死,突然很怕你死。”他直白到近乎无礼地陈述心迹,泪光盈盈,“唱《相思》的时候我就在想,后来我逼自己别去想,却还是想了。”
相思到死有何益?生前欢会胜黄金。
李克勤只是沉默,唯有沉默,长长的沉默后,他拒绝了。
然而这拒绝终究不是无隙可乘,当夜周深彬彬有礼拎着瓶威士忌敲他房门,两人僵持片刻,最终李克勤缓缓退开一步。
他知道年轻人的狼子野心,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套是早年玩腻的把戏,却无法找出家庭之外的有力托词,周深既然敢开口,礼义廉耻必已先行捐弃。他从那双寡廉鲜耻仍清澈讨喜的眼睛中看见自己倒影,起初是温和的,疲惫的,是生活本身与家中妻儿数十年如一日与他彼此磋磨彼此冲刷出来那个李克勤,可周深粲然一笑张开双臂扑入他怀抱,如同扑棱棱的鸟儿飞倦了便想归巢。那双无耻的无邪的眼里的倒影们因着这一扑倏然淡去温和与疲惫,变得卑劣又鲜活,变得年轻,突然间他似尾刚被掷上砧板的现捞起的河鲜,在被剖腹挖肠前尚有闲暇表演一场生机勃勃的挣扎。
他们没有喝到烂醉,七分醉将将好,足够相顾缱绻德行沦丧,却不至真的失去意识。酒店床褥化作斗兽场,两个成年男人在上面缠斗一阵,撕到衣衫尽褪,周深挣不过李克勤力气,索性耍赖撒泼一样失控地流出泪来,呜咽着说不想让你更难受,我不与你太太抢老公,我就是要从后面干你,她是你的,你就变成我的!
一番胡说颠三倒四自相矛盾,李克勤真不知该讥笑他还是该揍他,干脆都做了,一边笑一边左右开弓扯周深脸颊,亲昵又恼恨,直到没什么肉的两边脸蛋都肿起来,一腔怒意跟存在太久的性压抑慢慢泄掉,方由得他瘦瘦小小一只爬到身上来,将自己这具皮囊吃干抹净。
酒劲令疼痛麻痹些许,仍旧是痛,原来挨操是这种感受。床的意象再次幻变,从斗兽场变作刑场,李克勤这份祭品被柄跟他本身完全相同的肉质刑具搅到冷热汗同时乱流,周深便俯首伸出小小舌尖在他身前乱舔,像只靠舔舐山岩获取盐分的羚羊,执拗程度与持续时间让李克勤不禁疑心他舌面与自己表层皮肤总有一者会因此开裂。来之前没想到有这一遭,套子压根没准备,周深居心不良也不会买套,天经地义一般直接射进李克勤身体里,两个人都没考虑或者说懒得考虑万一对方私生活不靠谱会得病。
第二天李克勤睁眼便觉出自己在发烧,项上脑袋轻如鸿毛又重逾泰山,扶着老腰一路蹒跚至浴室,忍住耻感慢慢撑开后面让残精流出来。他平静又昏茫地想,这件衰事之所以发生,讲不定是被谁下了咒要搞他跟周深,很快又因这份平静愈发意识到自己确实正在坠入疯狂。周深那状态看上去疯得早些,兴许疯劲儿会通过性行为传播,但给周深开门的自己又何尝有神智可言。
他试图将自己洗干净,洗到仿如无事发生,可是沐浴液一抹上哪哪都痛,身上到处撂着吻痕跟牙印,哪有人做爱这样瞎做?简直能去提告强奸。他知网路上周深很多粉丝赞许细路仔像只可爱猫仔,谁晓得更似恶犬变就。
吹头发的动静吵醒了周深,不顾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跳下床,寸缕不着轻轻走过去,将湿漉漉的古铜色男人自背后抱住,他身上欢爱气味过于浓厚,一瞬间将李克勤才披上的一层清新香气侵蚀污损,显得刚刚那番费力清理欲盖弥彰。
“克勤老师。”周深眷恋地殷殷唤他,很快又改了口,“嗳!李克勤。”
周深的脸贴住背肌微微扯动了,应该是在笑,而自己腿有些止不住的发颤,随即听年轻人情意绵绵地发痴,李克勤,叫我一声老公好不好呀?
如此纤细的躯体,盛装着远超过其应有容积的庞大贪婪,可周深那般心无旁骛,像只具备自瞄功能的狙击镜,视野中除了李克勤这头漂亮猎物外都是无意义的噪点,这种至死方休的瞄准真是恐怖又浪漫。李克勤牙关咬紧,额角颈侧慢慢浮现青筋,险些想转身真的动手打周深,打到他面目全非鼻血横流,让他跌出过分亲密的身周范围。
“你满意吗?”最终他吁出一口浊气,晕头转向地问,跟周深唱完天下有情人后就这样问过,他们曾经都天真地以为能发乎情止于礼……前人调侃爱情是屋中鬼魂,为人所闻却不为人所见,然而一旦降临,身囿其中的人必然知晓、无从抗拒,谁会错认这种神恩或神罚一样的玄妙体验呢?它们跟性高潮一样,发生了就不可抹消,没法抵赖。
困在周深与洗手台之间,李克勤局促地转了个身,默许他娇气地踩上自己脚背,不至于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
“现在问这个太早了呀。我又不是来找一夜情,你别搞得像施舍我嘛。”周深还撅着嘴不太高兴,用脸在天王胸肌上乱滚,三两下又把李克勤拳头烦硬了,没好气地问你仲想多夜情?
“克勤老师,你是不是信天主教?”周深答非所问,眼睛忽闪忽闪,嘴唇弯弯抿起,不加掩饰地故作纯良,李克勤不悦地皱皱眉,教他别轻易同人讨论政治和宗教,属于不礼貌也不安全的话题领域。
“行啦行啦,我脚都被你踩麻了,脑袋也晕,能不能体谅一下老人家?”他四两拨千斤,用示弱姿态把那些无聊问题堵回去,同时把周深撕下来,往淋浴间一推。谁想在这种时候谈论主?通奸在任何主流宗教里都算重罪。
周深一边走向花洒一边轻声反驳:“没想讨论政治宗教啊?我想讨论的更像天气,是每天充斥在身边的东西……”比如对着李克勤时,针尖一样锐利渺小又无孔不入的爱意。
再后来周深还是会缠着李克勤叫自己老公,浑不担心折寿,李克勤绝不可能依他,但他乐此不疲。李克勤是别人丈夫,没必要去惊扰那位无辜妻子,私下直接以李克勤丈夫自居不就行了。反正书本里号称神爱祂的子民,为那爱祂愿被钉在十字架上,周深当然得陪伴自己的神明,做刺穿李克勤灵肉的透骨长钉,做他余生都要作痛的掌心圣痕。
-End-
